第07章　輿論

　　三天後，星光的官網上公布出了這次「FAINT SCENT」的代言人。

　　一名叫靜安的模特。

　　一名毫無人氣到讓圈裡圈外人都不明所以的模特。

　　星光官網上關於這個消息後的評論更是蜂擁而來。

　　最多的便是李娜的粉絲，一致用質疑惡劣的言辭斥責著星光的選擇，更是鄙夷地認為靜安不過是靠著潛規則才能上位博得這次代言機會。

　　一時間所有的娛樂媒體、娛樂雜誌都興奮了，紛紛派出自家的記者通過各種方式渠道聯繫星光的高層以及……本應實至名歸的名模李娜，更有一些眼光毒辣的記者已悄悄撥通了簫漠凡助理的電話。

　　隔天，不過是離星光公布出此條消息的數十個小時後，關於靜安鋪天蓋地的報導便滿滿擁擠在了娛樂新聞又或是娛樂報的頭條頭版。

　　報導上，狡黠的媒體人不僅僅把靜安一個多月前那場自殺式車禍挖了出來，更是不知從何種渠徑弄來一些星光旗下大牌模特對靜安這個小模的評論，不知是不是故意的斷章取意又或這些評論本就是瞎編亂造，總之都是些負面消息。

　　「我想這些有名字的模特裡，我似乎只見過這對雙胞胎姐妹。」此時，穿著白T恤的少女正用自己潤白的食指緩緩滑過眼前報紙上的一個個黑色鉛字，長而密的睫毛牢牢覆蓋住了那些在她眼底流竄過的嗤笑情愫，「胡亂把梳子往其他模特身上扔去？我怎麼記得我是被梳子砸中的那一個？」

　　「一夕間麻雀變鳳凰的事，怎麼可能不引來別人的嫉妒。你這倒好，在不知道能不能成鳳凰前，說不定就被這些負面報導給弄垮了。」陳森剛一說完，忽隱約覺得自己這話說得有些不妥，瞟了一眼面色如常的少女，倒也不知該如何改口。

　　「那個，雖然不知道星光為什麼選擇你，但畢竟你的名氣太小，所以『FAINT SCENT』再對你單獨試鏡一次的要求倒也並不過分。」陳森裝似無奈地繼續道，心裡卻認「FAINT SCENT」的要求再正確不過，這倒不是他不想自己手下的模特能借這個代言整出個名聲來，只是實在不放心靜安能挑起這個大任。以至到現在陳森都還深切的覺得之前星光的選擇一定是出了什麼差錯。

　　「說是單獨給你試鏡，但我卻打聽到這次試鏡的模特……還包括了李娜。」

　　陳森看著靜安抬起頭看向他，臉上是一副看不明的表情。

　　片刻不語後，靜安忽然微笑了起來，眉宇間卻依舊神色不定，「既然『FAINT SCENT』的負責人還沒來，我想先出去走走，我怕待會自己會太過失態。」

　　跟名模一起試鏡，怎麼可能不緊張慌亂到失態。

　　陳森也沒多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呦，你這是沒長眼睛還是怎麼著，走個路都能把我的咖啡撞翻，真是晦氣！」

　　「小李，你還發什麼傻，還不去給我重新泡一杯過來！」

　　有些冷清的走道上，靜安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唯唯諾諾的小助理以及模特北喧。

　　本就煩亂的心情，更添幾分不悅。

　　看了一眼與自己相撞的小助理，而後把視線轉移到北喧臉上，靜安的眼神是少有的冷然，「倒要謝謝這杯咖啡起碼是溫的。」

　　雖然走路時有些出神，但沿著牆緩步而行的自己竟然也能撞到人？

　　靜安感到可笑，是這走道太窄，還是對方的眼裡根本沒看到她的存在？

　　有些答案，不言而喻。

　　靜安眼角輕挑，在看到天花板一角的攝像頭時，冷冷一笑。

　　不易察覺地挪動了一下自己的位置，讓自己完全進入攝像範圍之內。

　　「聽你這意思，是說我故意讓人把咖啡往你身上潑了？」北喧的脾氣一向不好，更何況是對這個看不順眼的新人模特，冷嘲熱諷地說完這句話後眼也沒斜一下的又質問起了身旁的小助理，「小李，你倒是說說，我有讓你把咖啡往這位未來的『FAINT SCENT』代言人身上潑嗎？」

　　雖然實際上，的確是自己看到獨自走著的這個小模特，出於惡意才讓助理端來咖啡有意撞上去，但北喧的話卻仍是說得理直氣壯。

　　「不……不是我撞上去的。」回答著話的小助理不由偷瞄了一下北喧，手指無意識地緊縮了下。

　　這時的靜安微垂下眼簾，隱與暗處的眼底是深冷的寒意，她輕笑了一聲開口，聲音裡明顯帶著不屑和冷傲，「林琅倒是說得沒錯，你這樣的性格，能在模特界裡甚至是整個娛樂圈裡繼續紅下去，真可以說是天方夜譚，不，該說是一個笑話不是麼？」

　　被靜安嫌棄的態度刺激到，北喧的臉色轉瞬黑了下來，暴躁如她，完全沒考慮到這是在隨時都有人經過的走道上，便已狠狠抬手扇向了靜安。

　　嘴角的弧度泛著冷意，靜安眼中的光芒一閃而逝。

　　順著巴掌拍來的方向，靜安適時地往後退了一下步扭過頭去，並快速地用手覆上本該被手掌拍上的臉頰。

　　她知道，自己此時驚愕、委屈的表情應能恰好地捕捉進攝像頭之內。

　　「很好，竟然敢躲開！」睜著一雙憤怒的美目，北喧越發不順心地再次舉起了手。

　　但走道盡頭的電梯卻在這時緩緩打開了門，首先注意到的小助理馬上拉住了北喧的手，並用眼神向電梯那頭示意。

　　收到警示的信號，甩開助理的手，北喧朝靜安冷冷「哼」了一聲後便自顧自地往走道另一頭走去，頭也不回地對身後的人說了一句：「憑你，還不夠資格說我！」

　　沒有資格嗎？靜安放下捂著臉的手，看向北喧離開的方向。

　　「靜安？」驀然間響起的聲音，清冷中帶著溫潤，帶著熟悉的味道。

　　還未藏好眼裡的神色，回過頭的靜安只見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正穩步向她走來。

　　夏末初秋的耀陽透過走道一邊的落地窗折射進來，少女映著陽光的五官，溫暖而炫目。

　　然而……

　　靜安此時眼中的神色，卻讓越發接近的唐豫徒然一驚。

　　那眼中，有著淡漠，有著自信……還有著更多的凜然驕傲，以及其他唐豫看不明道不清的複雜。

　　「唐……豫。」反應過來的靜安，不過一個眨眼，便掩去了那些令唐豫訝異的情愫。

　　重拾笑顏的少女，仿佛剛才所見只是虛幻的鏡花水月，唐豫神色微動間倒是注意到了靜安衣服上髒汙的痕跡。

　　「你要這樣去參加『FAINT SCENT』的試鏡？」唐豫瞇了瞇眼。

　　低頭看了看已被咖啡暈染出一片汙濁的白色T恤，靜安倒沒有羞赧，只是略顯尷尬地苦笑道：「不知回去換一件衣服的時間有沒有？」

　　「如果你不想因為不守時這個理由而讓『FAINT SCENT』放棄你。」唐豫搖搖頭，看向靜安的眼裡有著打趣的意味，「況且，我指的是，你打算穿著T恤牛仔褲參加試鏡？」

　　即便這樣的打扮，少女穿來，有種把時尚與休閒巧妙結合在一起的味道。

　　靜安不禁一笑，唐豫話裡的意思她又如何不懂，作為像「FAINT SCENT」這樣級別的試鏡，一套好的更可以說是昂貴的名牌衣服是作為試鏡模特所必不可少的裝備，不能否認那些所謂的高端名牌，的確穿在身上時能更好的展現出自己的身材與氣質。

　　人靠衣裝這個道理，她不是不懂。但是……

　　靜安誇張地嘆了一口氣，皺起眉頭，一時興起地裝模作樣道：「沒辦法，誰讓我是個小模特呢，這錢啊……夠夠溫飽就不錯了。如果這置裝費公司報銷的話，我倒是不介意去掃蕩一下名牌專櫃。」

　　說完後還不忘一臉羨慕地瞟了一眼唐豫一身名貴的衣褲。

　　許是被自己現在的神情話語所逗樂，靜安倒是先笑了起來，「所以既然沒有拿得出手的衣服，不如反其道而行。」

　　少女在唐豫的印象中一直都是笑著的，有時是禮貌的笑，有時是真誠的笑，有時又是疏離的笑，但……此時此刻，笑得一臉頑皮的少女，唐豫卻是第一次看到。

　　連帶著，唐豫的嘴角也劃開了深深的笑意，「即便古董的價值更高，但是卻無法像鑽石般在初見時便吸引住人們關注的目光，而一件能把主人的優點完美展現出來的衣服在試鏡的第一眼時往往起到關鍵的作用。所以……」

　　「我來報銷你的置裝費吧。」唐豫的笑意更濃。

　　靜安明顯心動了一下，但又十分遲疑地看向溫笑著的唐豫。

　　「我可不想讓任何人質疑我選模特的眼光。」顯然看出了靜安對自己的懷疑和不確定，唐豫又補充了一句。

　　這次星光對於「FAINT SCENT」代言人的選擇難道是……眼前這人的決定？！

　　明白過來話裡的意思，靜安有些震驚，還以為上次所說的「合作愉快」是星光執行總監唐悠的意向，沒想到……

　　反應過來後的靜安，看著眼前的唐豫，鄭重且真誠地說了一聲：「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