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男模，羅軒棋

　　靜安好似徹底忽略了那些停留在她身上的審視目光。

　　她舉起手臂，同樣的五指微張，同樣的掌心朝面，就連那掛下的鑽石墜子都在眾人的錯覺裡恰若玄妙的懸止於同一處位置。

　　乍一眼看去酷像之前北喧所擺出的姿勢，然而，定眼細瞧之下又有著不一樣的變化。

　　右手臂立起的傾斜度，手腕彎曲成的細緻角度，稍稍扭過的些許姣好側面，甚至是被掌心遮住光亮而投射在少女臉龐上的淡淡暗影。

　　都是那麼的不同。

　　這一刻的靜安，明明凝滯著，卻有種流動的美感。

　　單純從姿勢來看，比之北喧的POSE，最為不同的要屬靜安和北喧所呈現出來的視角。

　　如果這是一張刊登在雜誌內頁上的硬照，展露在外的左眼，北喧視線及之處是照片外的悠然看客，而靜安看向的，卻是懸掛在右眼前的炫目鑽石。

　　靜安的嘴角兩端向上挑起淺細的高度，凝望著鑽石的左眼，眸光閃動，如痴如醉，更透著一縷病態的偏執欲。

　　誇張的神色流露，沒有虛浮的表層，反倒湧現在他人眼中的是一種詭異卻攝人的高端時尚感。

　　不自覺間，隨著少女的視線望去，眾人停駐在鑽石上的目光，也逐漸化為了痴迷。

　　有眼色的人怎麼可能能看不出，靜安這個有意為之的舉措，分明就是故意向北喧證明著自己與她之間顯著的差距。

　　而這，顯而易見的對比，以及無話可說的失敗，使得北喧的臉色異常難看。

　　作為福祥此次廣告選角的面試官，中年男人看著面前的這個模特，眼裡本有的期待早已被震驚之色所取代。

　　轉頭看到身邊坐著的那人微微前傾的身子，中年男人心裡有了答案的同時，也皺起了眉，想到公司對於這次廣告的策劃是要讓男模成為平面廣告的主角，不知他對女模的選擇會不會是個錯誤。

　　然這一刻，不待中年男人猶豫著是否要說出他的決定，戴著口罩的奇怪男人，取下了他的口罩，口罩後，性感的薄唇挑起一抹妖嬈的笑。

　　他站起身，修長的雙腿從辦公桌後邁出，走至已收起了POSE，正展開淡雅笑意不解於他舉動的少女面前。

　　在毫無預兆之下，錯愕的靜安，被突然張開雙臂的男人猛地一下抱進了懷裡。

　　「就是你了！」短暫的擁抱後，男人放開了靜安，露齒而笑，「我的搭檔。」

　　搭……檔……？

　　訝然地抬眼看去，男人也巧在此時除去了最後的偽裝。

　　一手拿著取下的帽子和墨鏡，一手隨意地梳理著自己順滑而下的中長直髮。

　　男人玩味地笑著，一張對於男性來說過於陰柔的臉，卻滲透著別樣的綺麗風情。

　　細長的眼，玫紅的唇，薄展笑靨間，生生詮釋著妖魅二字。

　　這個過分好看的男人，靜安知道他的身份。

　　羅軒棋，國內首席的男模，在與原公司解約後，自己成立了一家規模中等的模特經濟公司，偶爾還會親自承接一些感興趣的商業廣告。

　　無疑，這次福祥的珠寶廣告，讓羅軒棋有了興趣。

　　「是羅……」

　　身後北喧的驚呼，被羅軒棋移指於唇瓣上的禁聲手勢所打斷。

　　男人眨了眨眼，來回瞧著靜安的瞳色中滿是令他感到新奇的驚喜，「很高興我們能合作，靜安。」

　　「我說的對吧，面試官。」徵詢的話語，用得卻是肯定的語態。

　　沒想到一時興起同來參與面試的決定，倒是做的十分之正確。讓他看了一場精彩的「演出」。

　　中年男人點了點頭，表示贊同的附和。

　　******

　　即便唐啟勝在事後得知是她最終獲得了福祥的代言，也已難以再挽回這個錯失。

　　解決完晚飯，趁著空閒的時間，回到家後的靜安一如既往地做著平日裡的功課。

　　往返地練習了數遍的台步，直至夜色黯沉。

　　靜安洗了個澡，舒懶地躺倒在臥室內的單人床上。

　　廣告面試的順利通過，以及成為羅軒棋搭檔的幸運。

　　令靜安的心情略微鬆弛下來。

　　關燈後，投映著窗外城市燈火的室內，半明半暗的靜謐著。

　　靜寂中，手機的收信鈴聲短促地響起後又恢復無聲。

　　伸手取過床頭櫃上的手機，查看短信。

　　只簡略一看，靜安那雙藏了疲倦的眼驀然一個閃神。

　　【晚安】

　　信息裡精短的內容，因其後頭唐豫的署名，而變得怪異了起來。

　　腦子裡根本沒想到唐豫為什麼會有她的號碼這事，靜安只是發怔於唐豫怎麼就給她發了短信？

　　這不會是……發錯了吧？靜安的眼皮一跳。

　　回覆的短信，一字字拼湊而出，卻又一字字地刪除。

　　思考了幾分鐘後，靜安最終也只是回了一句【晚安，謝謝】。

　　在得知那場酒會，是唐豫的出現，才得以讓她避免了本該有的傷害後，靜安一直都想親口對唐豫說聲「謝謝」。

　　可是除了工作上曾有的聯繫外，她如若要碰上他，也只能是巧遇了。只可惜，巧遇這種概率，絕沒有故事中來得那般頻繁。

　　不管這條短信是不是唐豫本人所發，也不管這短信發給的對象到底是不是她。

　　靜安只是想藉著這個機會，表達她的謝意。

　　盯著手機螢幕，候著也許不會有的回覆。

　　應該……是不會回覆了吧？

　　一段時間的等待，被唐豫突來的短信弄得驚醒的思緒裡，靜安考慮著自己是不是可以繼續睡覺了？

　　然而，手機鈴聲又再次突兀地響起，匆匆打開短信，只一眼，靜安愣是被看得一懵。

　　【不用謝^-^】

　　深深地看了好幾眼那個笑臉的符號，憶起唐豫那人好像在人前總會顯出淡漠神色的臉，靜安的面皮顫了顫。

　　所以，一定……不是唐豫的短信。靜安肯定地想。

　　但還是禮貌性地回了一個相同的笑臉符號。

　　不過靜安這次的肯定，卻是肯定錯了。

　　唐氏祖宅內，唐豫坐在自己房間的床上，看著手機裡靜安回覆來的笑臉，輕淺地展了笑容。

　　而剛剛在書房裡因和唐乾晟的一番談話導致稍許壓鬱的心情，也在這時緩和了不少。

　　唐豫關了機，躺在床上，睜著的眼裡是放空的思緒。

　　他不知道為什麼會在此時給靜安發去晚安的短信，只是想做，便去做了。

　　一如那年，在他心情煩悶時，總會在黃昏時分去星光頂層的空中花園，偷窺著那人在夕陽餘暉下練習著台步的娉婷身影。

　　******

　　再次見到羅軒棋，是在福祥的廣告拍攝現場。

　　「怎麼，兩天不見，就忘了我嗎？」身後跟著兩個助理的男人，從化妝間出來後筆直走向了同樣化完妝的靜安。

　　「我怎麼會忘記。」一襲淡紫色裙裝的靜安笑顏相迎走來的男人。

　　今天的羅軒棋，中長直髮被造型師整潔且隨意地紮起於腦後，鬆解著袖扣及胸前扣子的白色襯衣，黑色領帶鬆鬆垮垮、半繫不繫地掛在翻立起的領子外，頹廢奢靡中卻不失該有的優雅高貴。

　　「我喜歡這些紫色的小東西。」羅軒棋看著少女額際和耳垂上掛著的紫色珠寶，輕輕笑出了聲，「因為它們讓你看起來更加的奪人眼目。」

　　淡紫色的長裙，仿著希臘神話中女神的著裝，簡雅大方，與靜安佩戴的紫色鑽石照相呼應著。

　　盛裝打扮下的少女，彌蒙著縷縷動人心弦的紫色誘惑。

　　羅軒棋的心莫名地輕微一動。

　　拍攝開始時，攝影師根據福祥平面廣告策劃的意境，讓羅軒棋橫坐在一張純白色的皮質沙發上。

　　男人曲起一條腿，身體鬆懈地往後斜靠著，一雙細長的眼，半張半合著慵懶地睨視著鏡頭的方向。

　　從姿勢到神情，羅軒棋對其中細節的處理，無不體現著所具有的專業水準。

　　灑脫肆意的動作間，更是由內而外散發出一股勾魂動魄的華美豔麗之魅。

　　不愧為國內首席的男性模特。

　　擔任著福祥這次廣告的主角，羅軒棋卻只在右手食指上佩戴著一枚由無數顆細小的深紫色碎鑽鑲成的戒指。閃爍著深紫色棱芒的男戒，反差著男人晶瑩如玉的手，形成極度的誘色。

　　羅軒棋的右手鬆鬆地搭在沙發的邊沿之上，隨性的擺置裡是刻意的角度，令指上的戒指能完全地顯露在拍攝最佳畫面內。

　　而此時的靜安，也在攝影師的指示下坐在透著些許淺紫色澤的地毯上，稍許寬大的裙襬在造型師的擺弄下，如一朵紫色嬌花妖豔地綻放開來。

　　她側過身，白瓷般潔潤的脖頸微微探出，拉伸的頸部線條，優美中隱匿著高雅。

　　靜安水色透瑩的雙唇小小地開啟著，若無似有地靠近著羅軒棋手指上的璀璨紫戒。

　　焦距裡，少女撩目斜望而來，仿佛冬季裡的冰花，蕩漾著冷銳的美麗。

　　在紫鑽額飾、耳墜以及男戒的烘托下，從少女眼眸中暈開的神色，好似能看到他與她之間，那份無人能踏足的，渲染著神秘紫色的曖昧戀情。

　　兩人間，靜態的互動完美結合著此次為紫戀系列拍攝的主題。

　　略有些激動的攝影師，在捕捉住每一處讓他滿意的畫面後，放下相機，示意著他們拍攝工作的結束。

　　還未換下拍攝服裝的羅軒棋、靜安，站在攝影師身後，一同瀏覽挑選著最為滿意的照片。

　　高清的照片裡，作為主角的羅軒棋佔據著絕大多數的畫面空間，而畫面中的他也確實能強烈吸引著女性客戶痴迷的目光。

　　然而畫面外的羅軒棋，他的目光卻一直停留在畫面中只露出側臉的少女身上，神色微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