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在第二天的太陽升起的時候,伊路米和卡蘿萊娜也開始出發了。照蘿拉的話來看,艾莉西亞之花就在山頂之上。
[說起來,這件圍巾,讓我帶走真的可以嗎?]
[嗯,因為是閒著的時候做的東西嘛.]
[誒,是親手做的嗎?]
卡蘿萊娜用羨慕的眼光看著圍巾。
[啊——,只有伊路米有嗎,太狡猾了——]
[不過,你已經有一件圍巾了吧。]
看著鬧脾氣的卡蘿萊娜,蘿拉輕輕地笑了出來。那樣的姿態讓伊路米禁不住看呆了。
[抱歉了呢,卡蘿萊娜醬。下次再有機會的話,再請你吃我做的料理吧?]
[太~好~了!]
還真是單純地喜歡食物的女孩子。
[回來的時候也要拜託你了呢!]
離開的時候,卡蘿萊娜和亞修特還向著送行的蘿拉輕快地揮手。但是,此時的伊路米似乎並沒有那麼輕鬆的心情。
尼娜和蘿拉,兩人的話在時間上有著二十年的分歧。而且,矛盾還不僅僅只有這些。
蘿拉說自己是因為結界的緣故而無法離開這裡。但是,這樣一來,自己又為何能如此輕鬆地侵入這裡呢。
如果需要像蘿拉這樣的守衛的話,直接設下阻止外界生物侵入的結界不就足夠了嗎,為什麼要設下逆向的結界呢。
[稍微加快一下速度吧。]
[誒?為什麼?]
[好了快點,總有種討厭的預感。]
伊路米感受著難以言說的不安感,握緊了蘿拉送給自己的圍巾。
2.
昨夜,咲夜利用符咒的爆破開掘出一個山洞,和瑪莉擁抱著度過了一夜。
這種在咲夜以前生活著的東方大陸被稱為雪屋的山洞,在雪山之中卻顯得意外暖和。不僅阻止了冷風,而且因為空間狹小,空氣流動緩慢,人的體溫也能儘量地不會喪失。此外咲夜還用符咒製造了和人體相近溫度的熱量,依靠這些度過了一個晚上。
雖然從瑪莉所穿的衣服上,不時散發著腐敗的血液的腥臭味,不過因為長期受著折磨,神經已經變得遲鈍,咲夜也並沒有什麼感覺。
第二天很快伴著朝陽到來了。咲夜跟著走出山洞的瑪莉,為她拂去落到身上的積雪。瑪莉突然回過身子抱住了咲夜,這讓咲夜一瞬間僵直了。
[誒嘿嘿,和咲夜姐姐在一起的時候,真想永遠都不分開呢!]
伴著無憂無慮的笑臉說出來的話,讓咲夜的臉也變得火熱起來。
……啊啊,多麼可愛的小生物。
但是,卻有著讓這樣可愛的孩子去殺人的人存在。
[久等了,咲夜小姐。瑪莉有做一個乖孩子嗎?]
克里斯弗德現身了。他向瑪莉招著手。
——絕對不會交給你這種人,我要保護這個孩子。
能這樣說出來的話一定會很棒吧。然而,這樣的話卻怎麼也說不出來。
因為殺掉了眼前這個孩子的家人和朋友的,正是自己和喬斯堪。
看起來似乎很不希望離開咲夜的瑪莉,一步一步磨蹭著朝克里斯弗德走去。
[那麼,我們現在就去另一個協力者那裡,出發吧。]
克里斯弗德牽著瑪莉的手邁開步伐。咲夜也跟在了他們後面。瑪莉則時不時回過頭,用悲傷的眼神看著咲夜。
咲夜依舊不願死心地思考著。
是不是該在這裡將瑪莉從克里斯弗德身邊帶走,然後逃到別的地方去呢?但是,逃到哪裡才好?這樣做對瑪莉來說又真的對嗎?
直到現在,咲夜依舊沒有得出結論。在母親的皮鞭之下活著是一件好事,或者在喬斯堪身邊成為屠殺的旁觀者是一件好事?然而現在,沒有誰能幫她作出決定。
——該怎麼辦才好?
就在咲夜這樣思考著的時候,不知何時他們已經到達了目的地。那是一個小小的教會,聽到敲門之後為這群來訪者開啟門的,是一位年輕的女性。
[早上好,蘿拉小姐。伊路米·米爾維克他們已經按照預定計劃出發了嗎?]
[是的這孩子是?]
名為蘿拉的修女,看向克里斯弗德身後的瑪莉和咲夜。她的冰冷的眼神讓咲夜不由的覺得十分煩躁。
[啊,她們是同伴哦。這邊的是瑪莉,旁邊那位是咲夜。]
[是這樣啊話說,來的時候沒有看到錢德勒嗎?從早上開始就已經沒看到它了。]
[錢德勒?啊啊,是你飼養的那條霜龍吧。這還真是抱歉呢,因為忘了是你的寵物,所以不小心解決掉了哦。]
[誒!]
蘿拉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所以說、殺掉了啦。我和瑪莉過來的時候受到了它的突然襲擊所以就、嘛,這也是原本不希望發生的事故呢。]
清脆的聲音。蘿拉的耳光擊在克里斯弗德臉上。即便如此,克里斯弗德還是一副好好先生的樣子,看不出任何生氣的臉色。
[哦呀,生氣了呢。說起來錢德勒是你飼養大的,失去十年來的朋友的悲傷我還是能理解的呢。不過,你也是希望基拉喀米山上的霜龍都被殺掉的吧?要是因此而這樣對我的話,我也會有些困擾的呢。]
[也是呢真是抱歉了。]
吐出這句話,修女像是要咬出血一般咬住嘴脣。
[明白就好呢,不管怎麼說現在我們也是合作關係,不向著一個方向前進的話,即使原本能實現的目標也會失敗的。說起來能接一下毛巾嗎?瑪莉身上沾了不少濺出來的血呢。]
[我明白了,請進吧。]
回到之前的冰一樣的表情的蘿拉將三人帶進了教會。爐子裡燒著火,讓整個教會都暖和了起來。蘿拉走到房間裡去取毛巾,克里斯弗德則隨便坐在了一張椅子上而瑪莉則是茫然地站著不知如何是好。
咲夜此刻也不知該怎麼辦,站在瑪莉身邊一言不發。
[咲夜姐姐,現在怎麼辦?]
這個孩子,明明身上染滿了被自己所殺的龍的血,卻還是露出瞭如此純真的笑容。
現在到底該如何是好。
迷茫的咲夜,只能沉默地撫摸著瑪莉的腦袋。
不一會兒,蘿拉拿著毛巾回來了。咲夜接過毛巾,擦乾淨瑪莉身上的血。不過,已經幹了的血沒辦法擦乾淨。
即便這樣瑪莉還是笑著。
看到這樣的笑容,咲夜心中開始隱隱作痛。明明她現在應該十分痛苦。
[吶,咲夜姐姐。一直和瑪莉在一起好嗎?從今以後都能對瑪莉這麼溫柔嗎?
於是咲夜發現了,隱藏在瑪莉笑容之下的,真實的感情。
這孩子是在向自己獻媚。為了不被討厭,也因為不想被拋棄。
面對克里斯弗德的時候,她也帶著這樣的笑容。面對那個所謂的愛麗絲的時候,一定也是這樣吧。
距離阿里萊特島上發生的事件只過了一個月。只不過是一個月,就讓一個十歲的少女學會了如此卑賤地做人嗎。克里斯弗德和愛麗絲,到底對這個孩子做了些什麼呢。
還是說,果然在阿里萊特島上犯下罪行的自己,才是這一切的元凶?
[咲夜姐姐?]
自己有幫助這個孩子的義務。
以死去為目標的自己,現在仍然這樣活著。
那麼就將這生命的力量全部用盡——
[放心吧,我會保護瑪莉。]
一字一句地說出這句話,咲夜下定了決心。
瑪莉高興地睜大了眼睛,點了點頭。
身旁傳來克里斯弗德努力忍住的笑聲,這聲音聽起來是那麼刺耳。
3.
隨著海拔的升高,氣溫也開始逐漸下降。針葉林已經看不到了。卡蘿萊娜和亞修特緊緊地貼在走在前面的伊路米身邊,接受著魔法的恩賜所釋放出的熱量來保持體溫。
[貼得這麼近,讓人有點不好意思哪。]
[好囉嗦!太冷了,再弄得熱一點!]
[好的好的。]
然而,能夠這樣輕鬆地對話的時間,也只能到此為止了。
天氣開始變冷,轉眼之間下起了暴風雪。
就在伊路米想著是不是該回教堂的時候,他察覺到了從空中傳來的巨大的魔力。猛地向上看去,散發出巨大魔力的東西,就隱藏在灰暗厚重的雲層後面。
[什、麼啊,那是!]
被伊路米的語氣嚇到,卡蘿萊娜和亞修特停下了腳步。
緊接著雲層被撕裂,足足五條霜龍從空中俯衝向地面。這些巨大的龍裡,無論哪條都不是之前與自己戰鬥過的錢德勒能比得上的樣子,全長大概有四十米。不,在那之中還有一條,身長看起來似乎已經達到了五十米。
五條巨龍飛到地上,將伊路米等人包圍了起來。
(人類啊,為什麼要踏入這座山。基拉喀米山從一開始就是冰雪的世界,是我等霜龍的領地。你不僅闖入其中,還帶著森林之獸威斯特龍種不說明理由的話,就做好葬身此處的準備吧!)
大腦裡直接響起了這樣的聲音。看樣子是最大的那條龍用念力傳達過來的。
無論聲音的主人如何剋制,這樣的話聽起來都不像是友好的交涉。
伊路米盡力向它們說明著自己不會傷害霜龍這件事,緊接著又敘說了自己是為治療住在加爾茲翰的炎龍,而到這裡採集艾莉西亞之花的事由。
然而得到的,卻是毫無慈悲之心的回答。
(真是可笑。艾莉西亞是我等霜龍的祕寶,採集它就如同踐踏我等的領地。為何我們要為別的種族送上本族的寶物?速速離開這裡!)
沒有商量的餘地。
就在伊路米想著如何是好的時候,卡蘿萊娜抑制不住怒氣了。
[給我等等!只不過剛才聽的時候沒說什麼,你們的口氣就變囂張了啊!即便種類不同也都是龍吧,稍微幫幫忙又有什麼不好!]
[嘰嘰——]
亞修特也附和著主人的意見。
(不一樣。龍只要是種類不一樣的話就是完全不同的生物。況且炎龍也並不是什麼高位的存在,完全沒有出手相助的理由。)
[啊,真是麻煩!]
卡蘿萊娜的頭髮倒立起來,銀色的光芒從發間散出。
看到這樣的景象的伊路米屏住了呼吸。
難不成是要變成龍嗎,變成那個最強的存在。
就在一個月前,在那個阿里萊特島上,少女曾變回過自己本來的姿態——龍之領主。她擁有的強大力量連大魔法師都無法匹敵。然而,從那以後直到現在,卡蘿萊娜也沒有再次成功變到龍的形態。
另一方面,霜龍也注意到了這銀色的光芒。
(你,難道是龍之領主嗎!)
[是喲。]
卡蘿萊娜用惡狠狠的語氣回答著。
(原來如此呢不過即便如此,我們的回答也不會改變。以為你是領主就可以讓我們乖乖地服從嗎?我們可不是那些低等種族!)
五條巨龍一起張開了嘴。要是在這樣的距離被絕對零度的氣息擊中的話,肯定一秒也堅持不住吧,況且面對的是五隻比錢德勒還要巨大的龍。
防禦不能,那只有逃跑了。
[卡蘿萊娜,亞修特就拜託你了!]
伊路米一拳擊中身下的雪。厚厚的白雪將右手埋住。緊接著,從手上釋放出的魔力在雪層深處擴散開來。
在雪層中展開的魔法陣彈了出來,被波及的雪層開始滑動。
——雪崩!
[我說、等等啊啊啊啊!]
卡蘿萊娜的悲鳴聲,被雪的轟鳴淹沒了。
4.
雪崩停止了。
伊路米從雪堆裡鑽出腦袋。面前已經看不到霜龍的身影,看樣子終於是逃走了呢。
然而與此相對,卡蘿萊娜和亞修特也不見了蹤影。看來是因為雪崩的緣故走散了。
不過仔細想想的話,雖然她們看起來是那個樣子,卡蘿萊娜卻有著超於伊路米很多倍的體力,亞修特也是能夠噴出火焰的龍,即便是被大雪埋住也能輕鬆地脫身。她們現在肯定也在搜尋自己吧。
早一點點也好,趕緊會合吧。
[不過這雪下得真大啊。]
能見度大約只有數十米。這種情況雖然在加爾茲翰也是家常便飯,但是在完全沒法辨別方向的雪山裡,無疑讓人覺得束手無策。
伊路米呼喚著卡蘿萊娜和亞修特的名字,開始尋找起來。然而眼前的景物還是讓人很不舒服。伊路米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往上爬還是在向下走。前後左右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什麼都看不清。
然而,腦袋突然被不知什麼東西撞到了。一邊想著這到底是什麼,伊路米一邊用手摸了一下,撞到自己的東西表面很粗糙,像牆壁一樣硬。然而,手上的觸感告訴伊路米,這是龍的鱗片。
仔細看的話,就能發現其實面前是有著雪一樣顏色的巨大屍體。屍體表面紅色的液體正在緩緩流著。血液在接觸地面之前就已風乾,屍體也像齏粉一樣飛散。簡直像是高速腐敗了一樣。
[霜龍?]
而且屍體還有兩具。
愕然的伊路米,注意到了從屍體上方發出的聲音。擡起頭看到的,是一個小小的身影。那是一個握著巨大死神之鐮的,赤色頭髮的女孩子。
[你是?]
少女沒有回答,而伊路米並沒有放棄搭話。
[我是伊路米·米爾維克,不是什麼可疑的人。你在這裡幹什麼呢?]
因為對方看起來就是一個小孩子一樣,所以伊路米並沒有過多地警戒,即便是看到了明顯散發著不詳氣息的巨鐮。
[伊、路、米?]
少女低聲重複著這個名字。
下一個瞬間,伊路米便啞口無言了。少女的氣息向著殺意的方向急速變化著。
斬擊。那是幾乎無法迴避的超高速,或許能和卡蘿萊娜的攻擊速度一較高下。
揮舞著的巨鐮像是龍捲風一樣襲來。伊路米靠著絕佳的反射神經,在千鈞一髮之際集中魔力打向鐮刀,迫使它改變了軌道。
偏離了目標的鐮刀刺向地面,巨大的衝擊讓積雪飛了起來。被數米深的積雪覆蓋的大地在這一擊之下就露出了原貌。
少女再次看向伊路米。然而,不知何處傳來的聲音讓她停下了動作。
[瑪莉,你的任務不是和他戰鬥,走吧。]
這是似乎在什麼地方聽過的聲音。少女的表情在飄舞的雪的遮擋下變得模糊不清。
名為瑪莉的少女揮起鐮刀,刀刃帶起的風吹起了地面的積雪。伊路米的視野一瞬間被這積雪遮擋,再回過神的時候,少女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了。
被留在原地的伊路米茫然地站著,不過由遠及近的巨大腳步聲將他拉回了現實。
飛舞著的大雪之中,三雙泛著光芒的眼瞳盯住了他。那眼瞳的主人——三條霜龍——正俯視著伊路米。在中間位置的是那條最大的,首領一樣的存在。而站在巨龍肩上的,正是蘿拉·艾爾莉。
巨龍咆哮著。
(這算是親眼所見啊,人類。原本只想用威脅讓你們回去而已沒想到竟然會對我等的眷屬下手啊。已經不要期待任何的慈悲了,這裡將會成為你的墳墓。那個小丫頭和威斯特龍種,也會被我們找出來像冰漬一樣將擊碎!)
怒吼聲透徹地傳達到了全身。確實,與這次相比,之前的較量充其量只能算是威脅。伊路米感受到了,似乎要將這雪山全部融化的瘋狂的怒意。
[這是誤會啊霜龍!殺掉它們的不是我!]
伊路米拼死做出辯解。然而從霜龍口中說出的話語,卻讓他驚愕了。
(愚蠢的人類呢。這位蘿拉小姐已經向我們說明了她目擊你殺掉錢德勒的事實,並且向我們尋求了幫助。事到如今還想用謊言矇混過去嗎!)
[你說、什麼?]
伊路米猛然看向蘿拉。她的眼瞳還是一如既往地像冰一樣,雖然是看向了這邊,但似乎完全沒有在意盯著自己的伊路米。
並不是像移開視線那樣,而是完全沒有興趣的姿態。
[快點殺掉吧。]
仍然是一副冷淡樣子的蘿拉,像是不耐煩一般催促著霜龍。
下一個瞬間,三束帶著絕對零度的氣息,伴著咆哮聲逼近了伊路米。
5.
瑪莉和克里斯弗德一起,站在針葉樹上靜靜觀看著伊路米和霜龍的戰鬥。即便是被捲起的積雪擋住了視線,通過對魔力流動的感知也能判斷交戰者的方位。
這樣看下去的話,霜龍大概會將伊路米殺掉吧,克里斯弗德如此說道。然而在瑪莉心中,不知名的疑惑正在萌生著。
瑪莉是一邊接受著“伊路米是殺掉阿里萊特島上的居民的人”這樣的教育,一邊受到了改造。也是一邊被告知“霜龍是襲擊了村民的惡龍”,一邊屠殺掉兩條巨龍的。
[吶,克里斯弗德大人。伊路米和霜龍,為什麼都是壞人卻要自相殘殺呢?]
[那麼,到底是為什麼呢?壞人們所考慮的事情,我不清楚呢。]
克里斯弗德用中指推了一下眼鏡,帶著笑容回答著。
[是、這樣啊。]
瑪莉帶著複雜的心情看著下方的戰鬥。
愛麗絲幫助了隻身一人的自己,所以肯定是善良的人沒錯。克里斯弗德則是她的同伴,所以肯定也是善良的人。所以如果他們說伊路米和霜龍是邪惡一方的話,那麼肯定不會有錯的
真的是這樣嗎?
[不,你被騙了呢。]
聽到來自背後的聲音,瑪莉轉過了身子。站在身後的,是咲夜。
[哦呀哦呀,還真是說了不得了的話呢,咲夜小姐。是說我欺騙了瑪莉嗎?]
克里斯弗德用說笑話一般的口氣反問著,不過咲夜的表情卻沒有絲毫改變。
[殺掉阿里萊特島上的住民的不是伊路米。]
[誒?]
突如其來的發言讓瑪莉驚訝了,她不知所措地看向克里斯弗德。
殺死了大家的人不是伊路米。
果真如此的話,自己就沒有絲毫理由去憎恨他。不過不僅如此,這不也意味著愛麗絲姐姐是在說謊嗎。
怎麼可能。因為,愛麗絲姐姐明明是那麼善良的人,肯定不會做出這樣的事的。
[喔——。那麼,這樣一來到底又是誰下的手呢?]
對於咲夜的話,克里斯弗德絲毫不為所動。
[那是]
[無法回答了麼。那麼,果然凶手還是伊路米·米爾維克呢。想推翻的話,就只有用真正犯人的名字來作為證據了呢。是這樣吧,瑪莉?]
[那、那個嗯。]
被徵求了意見的瑪莉不得不點了點頭。小孩子要乖乖地聽大人的話,這樣的事在阿里萊特島的時候就已經被教導過了。
那麼難道咲夜姐姐其實是壞人,是她在說謊嗎?但是,咲夜姐姐那麼溫柔,一定也不是壞人啊。
到底是誰在說謊呢。
[我來回答吧,虐殺了阿里萊特島的人們的人的名字。]
[哦——]
克里斯弗德藏在眼鏡之下的雙瞳眯成了一條細縫。
[不過,在那之前請先回答我的問題呢。為什麼伊路米·米爾維克會和霜龍戰鬥,你來這座山的目的又是什麼?]
[啊啊,只是這種程度的問題的話就回答你好了。其實呢,我和蘿拉小姐的目的相同,都想要消滅這座山中的Frost·Dragon呢。可是呢,以我們的力量來做的話還是遠遠不夠,所以想借助伊路米的力量呢。反正說回來的話咲夜小姐的目的也肯定是解決掉這個男人吧,那麼我們的利益是一致的呢,不如就此結成同盟如何?]
[你錯了。]
[哦——,不是來討伐殺掉喬斯堪的凶手的嗎?]
[我只是,有一些想從伊路米那裡聽到回答的事情而已。在阿里萊特島上,為什麼會幫助我。]
[哈哈哈,原來如此呢不過,就算是在阿里萊特島上沒有弄清楚,其實答案也是很簡單的吧。]
[是什麼?]
咲夜稍稍加強了語氣。
克里斯弗德則是冷笑出來。
[那就是,伊路米·米爾維克其實是個大好人呢,至少是個善良的傢伙。那樣的人,沒法對面前需要幫助的人置之不理,所以不得不出手相助呢。真是個不可救藥的傢伙啊嘛,就是如此了。咲夜小姐完全沒有對此過於在意的理由呢。
從克里斯弗德的話裡傳達出來的資訊,讓一旁的瑪莉混亂了。他們之間的對話讓瑪莉越來越無法明白,甚至有一種一直堅信著的東西逐漸崩潰的感覺。
[很奇怪啊!]
忍不住叫了出來。
[怎麼了,瑪莉?]
[因為,愛麗絲姐姐不是說過伊路米是壞人嗎,在島上襲擊了大家的就是他但是剛才克里斯弗德大人又說他是個善良的人,這難道不奇怪嗎?]
[哦呀,看來是說錯了呢。伊路米是壞人喲,這一點沒有錯。]
[那,為什麼他會去救咲夜姐姐呢?]
瑪莉追問著,克里斯弗德此時卻沉默了。
充滿矛盾的對話。
是瑪莉,被騙了嗎。
還是說,因為瑪莉是小孩子所以沒辦法理解呢?
[瑪莉,離開那個傢伙。他才是壞人,所以才會說出這種矛盾的話啊。]
[哦呀哦呀,這還真是奇妙的發言呢。那麼也就是說你是好人咯?要說作為那個虐殺者喬斯堪的同類,同時又是他的從者的你是好人的話,我似乎有些無法認同呢。
[與你無關。到現在為止一直欺騙利用著瑪莉的話,現在也是時候將你們的毒牙抽回去了吧。]
咲夜敞開斗篷,露出了執住符咒的兩手。
看到這情形的克里斯弗德聳了聳肩。
[呀嘞呀嘞,本來以為作為喬斯堪的從者的你會充滿狂暴的氣息,現在看來也只不過是個俗人罷了呢。看到幼小的孩子被人利用所以心痛了嗎?至今為止都在喬斯堪身旁看著他毀滅一個又一個國家,看著悲劇一幕幕地上演著,於是良心發現了嗎。唉,本來以為能從你身上找到什麼不錯的特質,看來真是遺憾了呢。]
身著燕尾服的男人笑了。那是和迄今為止的用來欺騙的笑容不一樣的,真正充滿狂氣和殺意的嗤笑。這才是面前的男人的真面目。
是這傢伙欺騙了瑪莉。
是這傢伙讓瑪莉的手沾上鮮血。
是這傢伙讓瑪莉哭泣了。
咲夜已經無法忍耐,也不願忍耐了。自己不容許他的存在。
確實是自己毀掉了瑪莉的故鄉,那又如何呢。這和無法容許克里斯弗德對瑪莉所做的事以及為此編造的理由之間沒有絲毫衝突。
那個孩子的手很溫暖,兩個人在一起的話就不會冷了呢。
——那麼,這個孩子,我要救給你看!
咲夜擲出手中的符咒,同時兩手從袖中又取出了新的符咒,左右加在一起大概有上百枚。符咒像是要將飛到空中的而克里斯弗德包裹起來一樣飛了過去,即便是一絲縫隙也沒有留下,緊接著同時爆裂了。
周圍的樹都被折斷,積雪也融化成水蒸發殆盡,咲夜沒有繼續攻擊。然而,當一切再次平靜的時候,絲毫沒有受到傷害的克里斯弗德向著咲夜逼近了。
[就算我再怎麼弱,憑這種程度的符咒果然還是沒用呢。]
克里斯弗德雙手舉起咲夜,向著森林裡飛去。單純考慮從那種高度落下的話肯定會摔得粉身碎骨了吧。不過,只要不是致命傷,奇蹟般的恢復力也會讓咲夜即刻回覆正常。
然而,將咲夜推下樹林的克里斯弗德放開抓住了獵物的手,騎在咲夜身上開始施放電擊魔法。咲夜的面板被燒焦,向四周散發著難聞的氣味。被燒焦的面板又開始重生,破壞與被破壞的過程不斷重複著。
[啊啊,死不了還真是麻煩呢。我到時並沒有折磨你的意思,反而想快點解決掉呢。哈哈,果然還是威力不足嗎。]
確實,只是這樣的話咲夜不會死去。然而與此同時痛覺卻好好地發揮著作用,真是麻煩的體質呢。
[要是這樣想的話就住手吧?]
[嘸——,倒也是呢。就這樣繼續下去的話也沒什麼意義。]
克里斯弗德意外地接受了這個建議,放開了手站起身子。
鮮血凝成的龍在咲夜的體表遊走著,不斷修復著傷口。全身上下都被燒得一塌糊塗。雖然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卻也只能做到扶著樹幹的程度。
然而克里斯弗德似乎並沒有罷休,他抓住咲夜的手腕,朝著不知何時落到地面上的瑪莉的方向走去,然後撒手將咲夜丟到瑪莉面前。咲夜雖然沒有失去意識但卻完全使不出力,只能不成樣子地摔倒在地上。
[來吧,瑪莉,給這傢伙送上致命的一擊。以你的力量的話肯定能做到呢。
[這、這種事我不要!]
瑪莉退縮著,臉上的表情因恐怖而扭曲。在教會時露出過的靦腆的笑容,此時已經完全不見了蹤影。
[怎麼了瑪莉,你不是連咖啡店的人們和霜龍們都輕鬆地殺掉了嗎。任性的話愛麗絲大人可是會生氣的喲。]
[因為,咲夜姐姐不是]
[是壞人哦。之前一直因為很麻煩所以沒說明呢,襲擊了阿里萊特島,殺光所有村民的,就是咲夜和她的同伴哦。]
[欸?]
瑪莉僵直了身子,艱難地扭動脖子看向倒在地上的咲夜。她的目光閃爍著,眼睛眯成了一個點。
[是騙人的吧?]
疑問的聲音,像是沉重的鐘聲一樣敲在咲夜的心裡。
終於還是被她知道了。
這個事實讓咲夜的心臟不由自主地收縮著。
這已經是多久之後再次感受到恐怖了,大概上一次還是第一次被母親拷打的時候吧。
想要藏起來,想要從這裡消失掉。咲夜不想被這個孩子討厭。
然而——
[是真的。]
不知說謊為何物的她,還是做出了回答。
瞬間,死神之鐮刺向了作出回答的人。大量的鮮血從咲夜的嘴裡湧出。刀刃向右側移動,切斷了脊骨和胃腸,巨鐮被它的主人一口氣拉了出來。
迅速開始再生的傷口處,腐爛的肉塊不停地滴落著。冰龍的屍體也是這樣腐敗掉,大概這是瑪莉的能力吧。
腐敗的速度很快超過了再生的速度,血龍自動從咲夜的袖中取出符咒壓到傷口上,接著開始爆發。雖然傷口被再次擴大,但是腐敗的部分也被清除掉了。血龍接著又繼續開始了再生的工作。
不過這種程度的話,離讓自己能夠站起來還有很長一段時間。在這段時間裡,鐮刀大概還會揮下來吧。
這樣想著的咲夜擡起頭,然後意料之中地看到了被再次舉起的鐮刀。
接著,被害者和加害者的目光重合了。
瑪莉哭了。這是為什麼呢。明明應該只有憎惡,為什麼要露出悲傷的表情。
沒有思考的時間,刀刃再次逼近了。鐮刀直擊咲夜的臉,她的目光絲毫無法從襲來的刃尖上移開。
死亡。這樣的感受帶著強烈的威壓一同湧向咲夜。這就是自己長久以來最終的希望,現在終於馬上要變為現實了。可是,為什麼完全不感到高興呢,幾個月前的自己是那麼渴望從這個世上消失,為什麼現在卻又不願失去生命了呢。
已經決定了,要幫助這個孩子。現在這件事還沒有完成,她的臉上還有著淚水呢。
然而,現在的狀況卻是自己被她用鐮刀指著。
這是表明自己不需要幫助的意思嗎?是不願意原諒她嗎?
果然咲夜這樣的存在不應該留於世上,瑪莉大概是這麼希望著的吧。
所以——
斷罪之刃伴著破風聲劃出弧線,這一擊會讓咲夜的再生能力也來不及作用,接著一切都將會結束。
但是,鐮刀最終卻是砸在了雪地上。
脫離目標?還是一開始就只是想單純地揮向地面?
咲夜感到不可思議,而瑪莉則鬆開了手中的鐮刀,跪坐在雪地上。
[討厭]
淚水浸溼了瑪莉囁喏著的臉龐。
[討厭討厭去把誰殺掉這樣的事大家肯定很痛,肯定很害怕。血的氣味,濺到身上的感覺也很討厭。但是殺掉壞人的話,就會被愛麗絲姐姐稱讚,就能被愛撫但是咲夜姐姐也那麼愛護我吶,咲夜姐姐真的是壞人嗎?我要怎麼辦才好呢?]
[瑪莉,你在磨蹭什麼呢。要是你使出全力的話,只不過是一個人而已,肯定能輕鬆地殺掉吧?小孩子就是要聽從大人的話呢。]
克里斯福德依舊說著嚴苛的命令,然而這次瑪莉卻沒有服從。
[不!]
緊接著克里斯福德就揪住了瑪莉的頭髮,鏡片遮擋下的雙眼染上了嗜虐的顏色。
[啊啊,真是麻煩。雖然很遺憾呢瑪莉,對你必須進行廢棄處分了。這樣就什麼事也沒有了。到現在為止,愛麗絲卿的作品失敗的可真多呢,並不是因為以你為素材才會變成次品喲。]
克里斯福德用安穩平靜的口吻說著,像是終於安下心來一樣。
[那麼就去死吧。]
接著下出最後的命令。
然而,瑪莉拒絕了。她扭動著身體轉向克里斯福德。
緊接著拾起地上的鐮刀發出了攻擊。
[不許你殺掉咲夜姐姐!]
但是,刀刃只揮到一半就停下來了。
瑪莉扼住喉嚨蹲下身子,全身開始痙攣,張開嘴拼命掙扎著。
[沒辦法呼吸了吧,瑪莉?剛才就說過呢,小孩子就是應該聽從大人的話哦,不聽話的孩子就要受到懲罰。正是因為有著懲罰不聽話的孩子的力量才會被稱作是大人呢。愛麗絲卿在你的體內植入的術式,我也能自由地使用呢。]
克里斯福德俯視著蹲坐的瑪莉說著。
瑪莉則帶著恐懼的表情向咲夜伸出手。
[姐姐快逃]
明明都快要無法呼吸,她卻還是對自己說出了“逃走”這樣的話。
咲夜覺得自己的呼吸也快要停止了。
儘管自己是毀滅了她的故鄉的敵人,這個孩子卻還是要幫助自己。
在磨蹭什麼啊,咲夜·櫻。不僅毀掉了她的家,這次還要看著她在自己面前死掉嗎?
[瑪、莉!]
身體的力氣被集中到腿上,咲夜努力站起身子。
然而,傷口的再生還沒有完成,只是踏出一步,咲夜的身體就再次彎倒下去。
伴著一聲悶響,用盡力氣的她又倒在了雪地上。
——啊啊,還是、什麼都做不到。
這、是被稱為無能為力的感覺嗎?一直以來咲夜也曾痛恨著無法死去這件事帶來的無力感,但是,像這樣想要擁有能幫助別人的力量,對她來說還是第一次。
不管是誰都好,我會怎麼樣也無所謂求求你救救那個孩子。
[就算站起來也沒用哦。你的再生能力確實了不起,但是除此之外的能力就只有雜魚的水平吧。只考慮攻擊力的話,就算那邊的劍士也比你——]
炫耀著勝利的臺詞被打斷。接著,克里斯福德的身體倒飛出去,砸在樹幹上。
站在他原來地方的是一位少女。銀色頭髮帶著鏡子一般的光澤隨風飄動,長長的圍巾也在風中飄舞著。少女兩手握住的劍筆直地指向克里斯福德的方向,在她身旁,綠色的幼龍像是守護獸一般跟隨著主人。
——卡蘿萊娜·基爾茲貝魯亂入了。
[又能、呼吸了?]
瑪莉努力享受著失而復得的空氣,低聲說著。
聽到她的低語的咲夜,逐漸明白了眼前的狀況。
願望傳達到了。
這種事情有生以來還是第一次。在地下室裡的時候,無論向母親請求多少次,想做的事也沒有實現過。
[喂!雖然不太清楚發生了什麼,不過壞傢伙就是那邊那個吧!]
卡蘿萊娜橫起劍,回頭詢問倒在地上的咲夜。
確實,因為爆炸變得焦黑的咲夜,哭泣著的瑪莉,還有俯視著她們的奇怪男人,這樣的三人組合只是看一眼也就大概能分清孰善孰惡了。
咲夜躺在地上艱難地點了點頭。
[呀嘞呀嘞,不愧是傳說中的基爾茲貝魯。被砍到的話,大腦就基本上失去意識了呢不過,不管多麼好的劍技,如果不用斬擊而用劍身來拍的話,威力可就沒有那麼恐怖了呢。嘛雖說被打到也會很痛哪。]
站起身子的克里斯福德拍掉身上的雪,露出了冷笑。
的確,卡蘿萊娜並不是用劍刃而是劍身作出攻擊,因此即便使用的是名刀,顯現出威力之類的事當然辦不到。
[你不是那個龍醫嗎!為什麼會跑到這種地方來?]
[要是我說那只是一個謊言呢?]
[什再接近我就不客氣了!]
卡蘿萊娜再度支起劍。
[哦呀,這是怎麼了?以你的速度而言,完全可以不用這樣,瞬間將我的身體切成兩半也是沒問題的吧?]
[!]
劍士沒有做出迴應,對於克里斯福德的挑撥似乎是有些膽怯。
[卡蘿萊娜小姐,看樣子殺人這樣的事你還沒有做過吧,從你的眼睛裡就能看出來了喲。連殺人的覺悟都沒有就來到戰場上,不僅滑稽,更讓人覺得悲哀呢。這次就饒了你,從這裡離開吧。]
接著,克里斯福德再次停止了瑪莉的呼吸。
[啊呃!]
瑪莉為了呼吸拼命地張著嘴,但是即便是口水都流了下來,也無法將氧氣送到肺裡。窒息的痛苦讓她翻起白眼,如同失去水的魚一般。
克里斯福德為什麼能夠做出這種事,這已經不是人類所忍心做到的了。
咲夜下定了決心,一定要為瑪莉做點什麼。在這件事面前,自己的生命沒有太多值得考慮的價值。但是,努力站起身子之後,還沒有完全癒合的傷口再度裂開,腹部的內容物從傷口露了出來。
一定沒問題的。咲夜用手捂住傷口,驅使血龍將骨折的地方強行固定住。
[拜託你、限制住那傢伙的移動。由我,殺掉他。]
她向卡蘿萊娜懇求著。
[還是不要這樣比較好喲。你的身體對於瑪莉的腐蝕攻擊相性很差呢。即便是用區域性爆破的方式來去除,也並沒有完全化解掉吧。現在,光是維持自己的生命就已經竭盡全力了對嗎。我覺得乖乖地躺在地上對你來說還是個比較有利的選擇。]
有利的選擇。
唯獨不想被這樣的傢伙說出這種話。
目的完全相反。
自己是為了幫助瑪莉才會努力站起來的。
而自己的生命,就是為了達成這個目的所要採取的手段。
說起來,這個已經被卡蘿萊娜繞到背後卻完全沒有發現的男人,也沒有資格來評論自己吧。
[沒用的傢伙!]
伴隨著少女的喝聲,劍刃飛落下來。
[什麼?!]
克里斯福德發出傻瓜一樣的驚叫,一點也沒有做出反應地完整承受了這一擊。背部遭到打擊的他和雪花一同飛舞起來。
而做出迎擊的正是咲夜。
一柄短劍從她的袖中飛出,鑽進腹部的傷口。內臟被短劍切斷,造成了大量的出血。
神經裡遊走的除了痛覺之外已再無別的東西,即便這樣咲夜也強撐著沒有倒下。
溢位的血隨即變成了血龍,紛紛從傷口中湧出。
但是,不僅如此!血龍的目的並不是修復,而是完全的否決。目標,自然是克里斯福德。
向著為了修復而出現的血龍,咲夜下達了攻擊的命令。
與此同時,大量的血肉也從傷口裡掉落著。噴濺出的鮮血又變成了十幾條血龍飛舞出來,纏繞住克里斯福德,讓他絲毫無法動彈。
操縱著血龍,咲夜將克里斯福德拉到身旁。她的右手握著一枚符咒。只是一枚符咒的話,還無法貫穿克里斯福德的防禦。
那樣的話,就從口中塞進去,在內部進行爆破。雖然那樣的話,自己的右手肯定會第一個受傷。
太好了,只付出一隻右手的代價就能解決的話。
然而,就在符咒被放進克里斯福德嘴裡的一瞬間,從空中飛來的謎之光球,將咲夜和克里斯福德彈開了。
血龍也全部被切斷,七零八落地散開在咲夜身邊。
[克里斯福德,你還真是意外地沒用呢,和這樣的小孩子都要陷入苦戰,正因如此才會被叫做廢物吧。]
清澈的聲音迴盪在戰場上,之前交戰著的四人都望向了天空。浮在天空之上的,是金髮的少女。
即便是在飛雪之中也穿著露肩的黑色禮服,同色的頭紗也輕輕飄動著。水袖包裹住她的手腕,手腕上戴著一枚腕章。金色的頭髮上還裝飾著一朵紫色的花。圍繞在少女身邊的還有一些青白色的光玉。
彷彿從繪畫之中走出的,非現實的美。
少女從天空中落下,站在了克里斯福德面前。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樣,咲夜和卡蘿萊娜都沒有出聲,而克里斯福德則屈膝跪在地上。
[十分抱歉呢愛麗絲卿我會享受您的懲罰的。]
[啊哈,這還真是值得稱讚呢沒問題喲,克里斯福德,目的已經達成了畢竟對手是龍之領主,沒辦法的事呢。]
被叫做愛麗絲的少女帶著評價一樣的目光,用深紅色的眼瞳打量著卡蘿萊娜。
[你想做什麼!]
她知道卡蘿萊娜是龍之領主,僅僅這一點就能表明這個少女不是泛泛之輩。卡蘿萊娜橫起劍,顯示出了明顯的警戒心。身旁的綠色幼龍更是沒有絲毫預兆地直接吐出了火焰,直接襲向了金髮少女。而愛麗絲卻是優雅地迴轉腳步,輕巧地彈開了打在裙子和袖子上的火焰。
防禦結界,而且是相當強力的型別。
[愛麗絲姐姐]
瑪莉低聲叫著少女的名字,讓她窒息的術式似乎不知何時被解開了。
[真是對不起呢,瑪莉。克里斯福德真喜歡欺負人對吧?沒關係,之後就好好地罵他一頓吧,吶?]
愛麗絲張開雙臂,像是迎接瑪莉一般。
瑪莉回頭看了一眼咲夜,接著慢慢移動步子靠近愛麗絲。
[瑪莉,不要。]
咲夜從溢位鮮血的喉嚨裡努力擠出話語。她的聲音讓瑪莉停下了腳步,然而——
[放心吧,瑪莉。我們還會和她們再次見面的哦。不過今天已經很晚了,就先和愛麗絲姐姐一起回家去吧。]
愛麗絲露出了優雅的微笑,那是如同母親會對孩子露出的,充滿了慈愛的笑容。那樣的表情彷彿在說,她的懷抱就是瑪莉的歸所。看到這樣的笑容的瑪莉遊移不定地投入了愛麗絲的懷抱,安穩下來一動不動。
卡蘿萊娜飛身衝出,向著愛麗絲的頭頂揮下長劍。但是,飛舞在愛麗絲身邊的光玉將長劍彈開,劍脫手落到了雪地上。
[啊哈,下次見面的時候可要變得強一點呢。拜拜~]
接著一陣寒風捲起地上的雪,將卡蘿萊娜和咲夜的視野完全遮蔽了。等到積雪重新落回地面,不論是瑪莉還是愛麗絲、克里斯福德都消失了蹤影,面前只有雪花飛舞著的地面,和留下來的甜甜的糖果香味。
[嗚,好疼]
卡蘿萊娜一邊抖落身上的雪一邊站起來,幼龍用擔心一樣的目光看著她。
瑪莉一消失,咲夜就像失去了所有力氣一樣,撲通一聲癱倒在地面上,似乎連指頭都無法動彈。
好冷。
快要死掉了嗎?雖然一瞬間這樣想著,但是這想法立刻又被自己否定了。想要死亡卻都無法達到的自己,只是這種程度的話怎麼會死呢。
而且自己還不能死,至少還要去幫助瑪莉。
自己的生命,就是為了拯救那個孩子所要依靠的手段。
[喂、喂,你沒事嗎?]
卡蘿萊娜悲鳴一樣叫出聲,抱起了咲夜。
這雙手也是那麼溫暖。
啊啊,是這樣嗎。他人伸出的的雙手,都是這麼溫暖的事物。
[沒事,血龍會幫我恢復的,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就像她說的一樣,流出的血變化成龍的形狀,圍繞在傷口四周促進著癒合。雖然這樣嚴重的傷勢讓血龍也絲毫沒有放鬆的時間,只要時間充足,也會恢復得和之前一樣。
不死之身,唯獨在這時咲夜為這樣的身體感到慶幸。
[不要緊真的嗎?]
卡蘿萊娜用緊張的神色看著蜿蜒的血龍。
[是真的。]
[這樣的話就沒問題了話說回來你是叫做咲夜吧?為什麼會來這裡?
[是說我嗎?]
咲夜指向自己。
[這裡還有別人嗎!]
卡蘿萊娜叫了起來,咲夜則是看了一下四周,做出自己的回答。
[確實沒有別人的樣子呢。]
就好像一切都是一場夢一般。回想起來的話,遇見瑪莉也不過一天不到的時間,她到底是什麼人,自己一點也不知道。
咲夜此時對自己的漫不經心開始感到後悔。
——那麼,就從現在開始重新來過。
不是決定了嗎,要去保護那個孩子。
[其實是因為一些少女的想法所以想見伊路米·米爾維克。]
[少女的想法到底是什麼啊,難道是要來提喬斯堪報仇?]
[不是。只是有些事情,想要聽他解釋而已。]
[想要聽他解釋?]
[不過,現在已經沒有必要了。答案是什麼,我已經知道了。]
為什麼他會幫助自己?咲夜為了尋求那個答案而來到這裡。然而遇見了瑪莉的自己,第一次感受到了想要保護他人的心情,這是真正被自己體會到的心情。
卡蘿萊娜是這樣,擔心著倒下了的自己。
綠色的幼龍也為了保護卡蘿萊娜,勇敢地面對著愛麗絲。
這樣的決意,並不是什麼特別的事情。
擊敗克里斯福德和愛麗絲,無論用什麼樣的手段都要將瑪莉救出來。在這之後如果她還相信愛麗絲而要殺掉自己,那就讓她殺掉吧。那個孩子的鐮刀能做得到。
總之,瑪莉不能呆在那兩個人身邊。
等到拯救了瑪莉之後,自己的生命無論被怎樣也不會再去憐惜了。
[那個,也就是說]
卡蘿萊娜用迷茫的表情看著咲夜。
就在這時,從遠處傳來了劇烈的轟鳴聲。
6.
人與龍的戰鬥,伊路米現在正處於極度不利的局面。
霜龍雖然從體型上來看和威斯特龍種並沒有太大區別,但是它們卻擁有能製造出絕對零度的龐大魔力。
而且如果是被三頭這樣的生物連續發出攻擊的話,從磨礪上來說完全凌駕於伊路米之上,他只能被動防禦,找不到絲毫反擊的機會。
從一開始就是因為被誤解殺掉了它們的同伴而受到攻擊,所以現在絕對不能再傷害到它們。卡蘿萊娜和亞修特也不在這裡,時間一點點過去,自己也開始越來越擔心她們。
如果這樣的不利局面繼續下去,會死掉的那一方只有自己了吧。
[蘿拉小姐,請聽我說!我真的沒有殺掉那幾只霜龍!]
說話的同時,霜龍的攻擊也絲毫沒有停止,它們看樣子並沒有聽到伊路米的聲音。
勉強轉過身子躲開揮下來的龍爪,伊路米張開了防禦冰冷氣息的結界。這樣短時間裡操縱大量魔力的舉動,讓左腕再次變得疼痛起來。是因為感受到了戰鬥的氣息?還是說因為卡蘿萊娜不在這裡呢?
不論哪個是正確答案,在這裡都要努力剋制住,自己絕不能失手殺掉霜龍。然而,霜龍們不知道伊路米的想法,他們所做的只有毫不容赦地攻擊。
霜龍張開翅膀捲起狂風,伊路米膝蓋一軟跌倒在地上。為了躲避從上方衝撞下來的巨大龍影,他強行爆發了腿上的魔力跳離原地,但是即便如此也沒有完全躲開,在勉強用腳點了一下龍的腦袋做出一次二段跳之後,雖然避免了被直擊,他還是被反衝過來的力量吹飛了。
伊路米並不像他的哥哥喬斯堪那樣學習過浮空魔法,此時的他在空中就是一個活靶子。三條霜龍一齊張開嘴,用絕對零度的氣息鎖定了空中的目標。
左腕再次開始劇痛。屬於龍王的細胞在察覺到宿主的危機之後,終於開始使出全力了。
[不、行了!]
幾乎連這樣的聲音都沒有來得及發出,伊路米的意識瞬間被取代了。
蘿拉站在霜龍長老的肩上,以旁觀者的姿態觀察著戰鬥的狀況。
讓伊路米殺掉霜龍,或者是讓霜龍取得勝利,然後蘿拉再乘虛而入給予致命一擊。
這就是那個叫做愛麗絲的少女留給她的計策。
蘿拉不知道愛麗絲是出於什麼目的才向她出謀劃策,而她也並不在乎這個。只要是能讓她脫離這個地方,無論用什麼方法都無所謂。
不過,那個叫伊路米的是怎麼回事,似乎並沒有去作出反擊,真的是一點也沒有。就好像完全不想去傷害霜龍一樣,他是要雙方無傷地解決這場戰鬥嗎?
(這樣說起來的話,他也說過自己是個龍愛好者這樣的話呢)
在教堂的墓地邊散步的時候,得知自己被龍所束縛而生氣他的樣子,還真是有一點令人高興呢。一定是個很溫柔的人吧。
[不過,到底這一切是怎麼回事?]
蘿拉低聲自言自語。十年以來,自己都在這座山上居住著,同時也被強制著殺掉所有上山的人。
能回去的話,家裡還有母親和妹妹在等待著自己。
想要和她們再見面。為了這個目標,只不過是沒見過面也不認識的一兩個人,即便犧牲掉也不會覺得可惜。
所以伊路米,請將霜龍殺掉吧。
——就像是迴應著這樣的期望,伊路米的左腕開始膨脹。
沒有任何遮蔽的空中,被三股冰冷氣息鎖定的伊路米,,應該會被毫無還手之力地凍結住吧,蘿拉這麼想著。然而,就在她的面前,原本以為就這樣結束了的伊路米突然迴轉身體,已經變成了黑色的手腕向著下方揮出。
黑色手腕釋放的波動硬生生地將零度氣息阻擋回去,寒氣被擋回了蘿拉的方向。下一瞬間,彷彿變成一把黑色長槍的伊路米,輕而易舉地貫穿了一條霜龍。
血肉和積雪在衝擊之下漫天飛舞。
蘿拉還無法理解剛才在她面前發生了什麼。
雖說自己的想法是讓伊路米殺掉這些霜龍,而現在的他佔據了絕對的優勢,自己應該為之高興才對。
不過,他的異狀還是讓蘿拉覺得難以理解。
受到攻擊的霜龍被從類似人類右肩到肋下的位置整個貫穿出一個一人大小的血洞,痙攣著倒在地上。踩在它的眼球上的伊路米,整個手腕都已經變成了數倍於通常大小的樣子,散發著令蘿拉感到難以想象的魔力。
那真的是人類所能擁有的力量嗎?
在蘿拉的認知裡,強大的魔法師是指有著豐富的戰鬥技巧的人。
不是面對絕對零度的氣息不去躲避,而是將攻擊反彈回來的傢伙。
也不是沒有去利用計策抓住空隙向對手造成反擊,而去選擇用最蠻橫的方式貫穿敵人的傢伙。
但是,那是什麼?愛麗絲完全沒告訴自己這些。
剩下的兩條巨龍看到同伴死去,毫不猶豫地開始了反擊。
但是已經遲了。
伊路米的左腕再度變形,像鞭子一般伸長,用肉眼不可見的速度撕裂空氣。兩條龍一齊倒在地面。
蘿拉·艾爾莉忘記了自己的初衷,帶著恐怖的神色顫抖著。
因為作為騎寵的龍被打倒而摔在地上的她努力想站起身子,但是無論如何都沒法直起腰來。
接著她擡起頭,伊路米正站在她的眼前。
[咿——!]
悲鳴聲只發出一半,伊路米就將她整個人提了起來。他的拳頭隨即陷入了蘿拉的胸膛。
內臟一陣翻江倒海,蘿拉感受到的是似乎能將骨頭粉碎的重壓。強大的勁力將她轟進了針葉林中。
不知究竟撞斷了多少棵大樹,在滑行了數百米後,蘿拉終於落回了地面。
一口鮮血噴薄而出,此時的她已經連一根指頭都無法動彈。
7.
伊路米的身體還在原處,只是意識已經被驅逐了。奪取了身體的支配權的正是他的左腕。
僅僅依靠戰鬥的本能而行動,將面前的事物全部破壞。
和阿里萊特島上一模一樣的事再次重演。
無論霜龍是多麼強大的存在,在安德魯森最強之失敗作面前也什麼都算不上。
只不過是一條霜龍,解決掉只是時間問題。
左腕幾乎沒有對襲來的冰冷氣息做出防禦,以完全沒有在意的姿態沐浴著冷氣,從正面發動突襲。七十公斤程度的人類,藉著驚人的速度壓倒了三百噸重的龍。
“伊路米”抓住龍的尾巴,絲毫不顧蘿拉還站在龍的身上,一口氣將霜龍巨大的身軀揮起,再重重地砸到地面。接著在發出悲鳴的霜龍身上發起最後一擊。
不過,砸下去的拳頭沒有命中目標,取而代之的是耳邊傳來的金屬撞擊聲。
[住手啊伊路米!]
突然從側面衝出的卡蘿萊娜,用長劍擋住了伊路米的致命一擊。
她的聲音讓伊路米的意識稍微清醒了一點,身體的動作有了一瞬間的遲緩。
接著跑到卡蘿萊娜身後的咲夜,用血龍將伊路米的身體緊緊縛住。
即便如此左腕還是沒有停下。它控制著伊路米的身體撕裂血龍,這次轉而將卡蘿萊娜視為目標。
而在伊路米的眼中,這一切就像是幻燈機的影像一般,似乎和自己沒有任何相干一樣。
身體就像不屬於自己一樣。事實上,現在對他的身體做出支配的就只有左腕。
感覺自己是在打瞌睡,提不起反抗的精神。
但是,那聲音傳了過來。
[快清醒過來,伊路米!]
是卡蘿萊娜的聲音。
啊,對啊。
那個孩子一直都關心著自己。
即便不是她自己的事情,但還是會一起失落,一起高興。
既然是她想叫醒自己,那麼,不趕快清醒過來,不奪回身體的支配權的話。
然而,似乎察覺到反抗的左腕,開始了對伊路米精神的侵蝕。
兩股力量對抗著——
然後,他的世界陷入了黑暗的漩渦。
伊路米覺得自己在墜落。,墜向空空蕩蕩的黑暗的空間裡。時不時地會有一些青白色的光球追上他,然後逐漸飛遠。
所有的光球都朝著眼前的方向。
伊路米失去了知覺。但是,前面一定有著什麼東西。
忽然,一枚光球穿過了他的身體。
一瞬間的接觸,一些零碎的片段流入了伊路米的意識。
從母親的子宮裡離開的瞬間。第一次用雙腳站立在大地上的瞬間。學會說出爸爸媽媽的瞬間。
朋友。戀人。結婚。懷孕。孩子的出生。父母的死別。孩子獨立。自己老去。最後,是死亡。
一個人在世上所要經歷的一切。於是,伊路米理解了。
這光球就是死者的靈魂。
它們,都是來自哪裡的死者呢。
所有的光球都向著前面的一點匯聚。而在那前面的,是一團眩目的光芒。
銀色的光,像是嬰兒蜷起身體一般的姿態。
看上一眼就會覺得十分龐大,不知道到底達到什麼程度呢。
是一個都市?島嶼?還是一塊大陸?
但是,那樣的形態,毫無疑問就是龍之領主。
光球們全都飛入這黑暗之中唯一散發出光芒的龍的身體。
伊路米的精神也隨著它們一起飛了進去。
龍的體內。在面前出現的,是一片銀色的光芒。
雖然眼睛可以看到,兩隻手也可以自由地活動,不過這樣的狀態,就像是在夢中一般虛幻。
伊路米看向四周,在銀色的光芒中只有一個虛影,一個人形的虛影。
[喂,東張西望什麼啊。難道說,你是第一次來這裡?]
伊路米開始懷疑自己的眼睛。
因為,那個虛影,分明是喬斯堪。
應該已經死掉了的,自己的哥哥。
[為什麼你還活著?]
伊路米做出警戒姿勢,不過喬斯堪卻絲毫沒有動作。
[哈?說什麼夢話呢。我怎麼可能還活著。啊啊,通俗地說就是幽靈、這樣的存在吧。只不過,沒像那些光球一樣迴歸菲利亞吧。]
還是和以前一樣高高在上的姿態。雖然如此,這次親人的再會,伊路米並沒有感到不快。
[你知道這裡是哪兒嗎?]
[啊知道哦。說回來,你這傢伙每天也都會看到啊。]
[這是什麼、意思?]
伊路米覺得自己不知道喬斯堪在說什麼。
明明是在雪山之中,自己的意思卻離開身體,流落到從未來到過的世界,和一些死者的靈魂一起。
死者的靈魂會迴歸菲利亞,大家都這麼說。那麼,這裡是菲利亞的裡面嗎?
[喂喂,稍微動點腦子啊。我的左眼,還有你的左腕,說到底來自哪?是領主的細胞吧。現在你就是來到了這個根源之地啊。
領主的根源。卡蘿萊娜就是龍之領主。那麼也就是說——
[啊啊,就是那個小鬼的身體裡面。果然是第一次來啊。這樣看來是被左腕控制了吧,如果不屈服就會被殺死。每次暴走的時候都會有這樣的感覺吧?]
死者的歸所是菲利亞。但是,喬斯堪又說這裡是龍之領主的體內。
[我剛才是和一些死者的靈魂一起墜落來的哦,那為什麼又會在領主的身體裡啊,你的意思是卡蘿萊娜就是菲利亞嗎?]
[我也不太明白啊。不過,大概就是這麼回事吧?]
意味不明。卡蘿萊娜現在就在基拉喀米雪山上。
還是說,喬斯堪所說的並不是事實?
[一副一點也不相信的樣子啊。算了這也無所謂。總之,麻煩的東西殺掉就好了吧。那個師父不也是,殺掉之後就一點也不會來找麻煩了嗎,都是一樣的事。]
[殺掉能做到的話還用得著這麼費心嗎。]
[哈,還是老樣子那麼幼稚啊,伊路米。你覺得自己認真起來會解決不掉它嗎?不過是隻想著怎麼去壓制它,讓它不會暴走之類的事吧。]
確實,失去身體的一部分,這樣的事伊路米從來沒有想過。
[雖然你沒有殺意,不過對手可是殺意滿滿啊。]
這是最後的話語。
喬斯堪的身體漸漸消散在銀色的光芒裡,只有左眼發出的紫色光芒殘留到最後,緊接著也消失不見。
[喂等一下!還有些事想——]
伊路米伸出手。
三個月前,回到加爾茲翰想要殺掉自己的他,是為了履行年少時的諾言,還是出於單純的殺戮慾望?雖然想要得到答案,但是伸出的手只是徒勞地劃過面前的空間。
不過,從手指的縫隙中,伊路米看到了新的影子。
那是一個有著黑色長髮的女孩子,正抱著膝蹲坐在地上。
她是誰?伊路米摸摸腦袋,想不起自己何時曾見過這樣一個人。
這個空間是想要一個一個地讓自己去看什麼東西嗎?
到底是夢境還是現實,伊路米自己也不知道。
伊路米沒有繼續想下去,邁出步子靠近女孩,用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肩。
就在那時——
[不要碰我。]
混合著噪音的聲音在伊路米腦海裡響起。
少女擡起頭瞪著伊路米,那是一雙紫色的眼睛,她的肌膚是雪一樣的白色。
容貌,和卡蘿萊娜·基爾茲貝魯絲毫無差。
[不要靠近我!]
伴著少女的悲鳴,伊路米的身體被吹飛。
[你,是誰!]
對於伊路米的問題,少女做出了回答——
我是你的左腕。
我被植入了你的身體。
我無法離開你。
我,明明不想見到任何人。
她,是龍之領主細胞的人格。
喬斯堪說過——消滅掉左腕,這樣。
也就是說,殺掉這個少女嗎?
就在伊路米將要做出行動時,少女一步跨到他的面前,揮出了左手。
伊路米也用防禦結界包裹自己的左手,擋住了攻擊。重壓之下的骨頭像是要碎掉一樣。
[——!]
然而,露出痛苦表情的不只是伊路米。
少女的臉,也同樣被恐懼的神色佔據。
[好、可怕]
微弱的聲音,少女的聲音。那是來自左腕的聲音。
雖然聽得不太清楚,但聲音還是確確實實傳達到了腦海中。
交錯的左手迸出火花,同時渴求幫助的聲音也在響著。
救命。
不要欺負我。
想要回去。
不想死掉。
就算是聲音也和卡蘿萊娜相似。
黑髮少女一腳踢在伊路米身上,借力跳到後方,拉開了距離。
她的眼睛死死盯住伊路米,但目光卻不斷地閃爍出恐懼的神色。
看到她的目光的伊路米,漸漸注意到了事實。
這或許就是左腕的破壞行動的根源。
她被從本體分離,被組合到毫不認識的人身上,一次又一次被捲入戰鬥,正因此才殺掉了身為元凶的安德魯森,也正因此才向威脅到自己的喬斯堪發起攻擊。接著,這次的目標是霜龍。
啊啊,原來如此。伊路米奇妙地明白了事實。
說起來,她是卡蘿萊娜身體的一部分。
將她殺死什麼的,自己肯定不會去做。
而向著思考著的伊路米,少女再度突進。
選擇。是迴避?還是反擊?
——無論哪個選項,答案都是否。
伊路米結結實實擋下這一擊,左腕被衝擊震得粉碎。難以忍受的痛苦在神經裡遊走。但是,完好無缺的右手,卻將少女擁入懷中。
殺掉,那是喬斯堪會用的方法。那個傢伙用什麼方法去使用他的左眼都無所謂。而伊路米,有著自己的想法。
[沒關係的,我什麼也不會去做。]
原本是左腕的位置像是被燒灼一樣熱,即便如此伊路米還是勉強微笑。
而少女像是小動物一般擡起頭看著他。
[真的?]
[嗯嗯。所以不要再暴走了,將身體還給我吧。有危險的時候,我會守護你的。]
少女輕輕點頭。她的頭髮也漸漸變成了銀色,那是見慣了的,那個孩子的髮色。
同時,左腕傳來的痛苦也像是減輕了許多。
[知道了我相信你]
如同卡蘿萊娜分身的少女這樣說完,也像是融化一般,融入了伊路米的身體。
被粉碎的左腕再生了。
——不過,背叛承諾,會招來死亡呢。
8.
被伊路米的黑色手腕擊飛,卡蘿萊娜和咲夜都趴倒在地上。
卡蘿萊娜一邊忍受著目眩的感覺一邊看向伊路米。
他的左手,馬上就將砸在霜龍的顎上。
[停下!]
即便她如此呼喊,伊路米的拳頭還是無情地揮了下去。
又讓他殺掉龍了嗎。這樣想著,卡蘿萊娜有種想流淚的感覺。
然而,雖然霜龍的身體確實崩落在地上,身體碎裂或是流血這樣的事卻沒有發生。它還活著,似乎只是無法動彈了。
卡蘿萊娜又看向伊路米。他的左腕不知何時已經不再是黑色,就像是和領主一樣被銀色的外骨骼包裹。
伊路米看著那隻銀色的手腕,手腕上原本不詳的光芒已經散去。
[啊啊也是呢,不會這麼輕易就相信我。不過沒關係的,我不會背叛承諾。]
他小聲地自言自語著。
就在卡蘿萊娜不知道該說什麼的時候,咲夜開口了。
[伊路米的左腕,吸收掉了霜龍的魔力。]
[那是、什麼意思啊?]
[總之,我也不清楚。]
放下幾乎站不起來的咲夜,卡蘿萊娜向伊路米的方向跑去。
[伊路米!你沒事嗎?]
於是少年轉向少女的方向,露出一如既往的笑容。
[嗯,卡蘿萊娜,讓你擔心了嗎?]
[欸、沒、沒有!]
[這樣啊。不過,因為聽到了你的聲音我才能回來呢,謝謝了。]
[欸?]
突然說出的道謝的話讓卡蘿萊娜摸不著頭腦,不由得暫時忘記了左腕的事情。
[沒什麼,自言自語而已。比起這個,還有兩條霜龍]
雖然之前那一條只是被伊路米打暈,先前的兩條卻是毫無疑問地受到了致命傷。
不過當伊路米看向那兩條巨龍的時候,映入眼中的是兩條血龍正在修補它們的傷口的景象。
[沒問題,性命保住了。]
絲毫沒有誇耀的神色,咲夜平靜地說。
[謝謝你,咲夜。不過話說回來為什麼咲夜你會在這裡啊?]
[啊]
對這個問題措手不及的咲夜只發出這一聲,然後整個臉一下變得通紅,慌慌張張地躲到霜龍巨大的身體後面,只露出半邊臉看著伊路米。
而目睹了這樣的場面的卡蘿萊娜則產生了奇妙的焦慮感。咲夜現在的舉動,就好像是戀愛中的少女會有的行為。
[為什麼呢?]
木頭人伊路米繼續著他的木頭髮言。
[這是少女的羞澀,不能說。]
咲夜輕聲細語。
而在目光交匯的兩人面前,卡蘿萊娜張著嘴卻說不出話。
[嘛,怎麼樣都行呢。還是謝謝你,咲夜。]
[沒什麼,不必多禮。]
雖然咲夜無論是臉上的表情還是身體的動作都沒有絲毫變化,像是人偶一樣只有嘴在動,卡蘿萊娜卻分明從她的眼裡看出了喜悅。
[亞修特,亞修特!]
幼龍聽到了呼喚的聲音,從森林裡一口氣跑了出來。卡蘿萊娜將它抱起來,接著朝向伊路米的方向。
[吐火焰燒他,亞修特!]
[欸、為什麼?我做錯了什麼——]
沒有給伊路米說完的機會,幼龍大大地吸了一口氣,吐出了審判之火。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
看著變成火球的伊路米,咲夜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這是什麼儀式嗎?]
總之無視掉做出完全偏離事實的判斷的咲夜,卡蘿萊娜沉醉在小小的成就感之中。
9.
與此同時,在茂密的針葉林之中。
被伊路米的拳頭打飛的蘿拉仰面倒在雪地裡。身體一點也沒法動彈,但卻像神經被直接碰觸一樣,疼痛的感覺很清晰地傳達到大腦。伊路米和霜龍到底是怎麼回事,自己一點也不知道。
她只是想下山而已。她只想下山去看看自己的母親。她只是想向殺掉自己父親的村人們報仇而已。
十年前。當蘿拉還幸福地和家人生活在一起的時候。
自從生下來開始,蘿拉就擁有強大的魔力。只要眼睛看到,面前的東西就會燃燒,輕而易舉地就能捲起風暴。這樣的蘿拉被村民們當做惡魔之子所忌憚,也被年紀相仿的小朋友欺負。只有父母和妹妹會溫柔地對待她。
但是,有一天,一個獵人上山之後,將霜龍的幼崽殺死。成年霜龍大舉進攻,包圍了村子。它們揚言要將村子全滅。
不過他們也給出了一個解決的條件。
(不過,如果將那個女孩奉上來的話,我們也可以不過問你們的罪責。)
霜龍們一眼就看出蘿拉有著強大的魔力。
瞬間,村民們就安心了。
啊啊,什麼嘛,這麼簡單就能解決啊。趕緊把蘿拉交出去就好了。
當然,蘿拉的父母拼死反對。
他們逃出要將蘿拉交出去的村民們的包圍,鎖上門守在家裡。
但是村民們很快就破壞了玄關和窗戶,湧進了家中。
努力抵抗的父親被木棒打到腦袋,流著血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體弱多病的母親被人們拉住,只能徒勞地呼喊著蘿拉的名字。
年幼的妹妹完全不明白這一切,她已經被這樣的場面嚇哭了。
而從一開始,殺掉霜龍的幼崽的就根本不是蘿拉。
明明是其他的村民。
[要是沒有在那種村子裡出生]
蘿拉不禁低語。
沒有人知道因為那些人,自己到底受了多少罪。
她渴望著復仇,渴望殺掉他們。
就在這樣的渴望到達頂點之時,黑色的布突然飄舞在面前。
一同飄散的還有糖果的香味。
在無數金色的絲線之中,一朵紫色的花悠然開放。
[啊哈,真是可憐呢,蘿拉。明明都那麼順利,卻在最後一步讓伊路米暴走了。現在三條霜龍都還活著,想要下山看來是不行了。]
像是為他人的不幸感到愉悅,赤色的眼瞳之中滿是笑意。
嘲諷一般的話語,讓蘿拉憤怒地叫出了聲。
[開什麼玩笑!都是按照你所說的去做的,可是這不是完全不行嗎!]
[真是抱歉。因為伊路米,比想象之中還要強呢。不過沒關係,來,這可是剛剛完成的藥呢。只要喝了它,靠自己的力量逃出結界也不是什麼難事呢。]
這樣說著的少女——愛麗絲——拿出了一個裝有某種液體的瓶子。
在那液體之中,紫色的花朵也一同漂浮著。
似乎和愛麗絲頭上那朵用來裝飾的花是同樣的種類。
[這個,是什麼藥?]
[所以說,是可以讓你變強的藥呢。不過不過,還只是試做品而已,會不會有什麼副作用我也不知道哦,說不定可能會死掉呢。]
[這種藥,誰會去喝啊]
反正愛麗絲只是想拿自己來做實驗吧。
趁著蘿拉和霜龍對付伊路米的時候,她偷取了山上的艾莉西亞的花朵,並將它用在藥裡。大概,從一開始就是這個目的吧。(Ryn還是覺得Elixir用音譯比較有感覺)
[啊啦,真的嗎?那麼,你就留在這裡等著被伊路米殺掉吧。反正對我來說都是無所謂的事情呢,那麼,拜拜。]
一陣輕風吹起,愛麗絲擺出將要離開的姿態。
要走了哦,這可是最後的希望呢——愛麗絲如此暗示著。
將這樣的暗示收入眼中的蘿拉,突然出聲叫住了她。
[等等!喝了它,就真的能下山嗎?]
即便知道自己是在被利用,但是即使是微小的可能性,她也決心去賭一次。
[啊哈,看來很有疑心呢。絕對有用哦,向你承諾。]
她的承諾到底有多少價值呢。
[知道了,給我吧。]
現在的蘿拉只能依靠她了。
[真的?太好了。]
愛麗絲露出無邪的笑容,飛到蘿拉的面前。
接著蘿拉將藥含進嘴裡,閉上了雙脣。
藥水混合著唾液包裹住舌頭,隨即流入胃裡。
在愛麗絲身體所散發出的糖果香味中,一陣眩暈向她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