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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兒童都來自異世界?(第六卷)》第11章
  尾聲

  ——“煌焰之都”Salamandra的宮殿·地下監牢。

  朦朧的月光,照射在堅固的石階上。

  一轉白天時的晴朗,晚上陰天多雲。

  佩絲特寂寞地擡起頭,透過小小的鐵格子窺視月亮。

  「……嘛,“煌焰之都”看不到星星呢。」

  佩絲特在冰冷的石階上,嘲笑著文明之光。如果說吊燈是地上的星辰,那這個星辰就是消去天上星光的黑暗。

  ——溫暖的氣候和夜中的光輝,把星辰之光吞噬殆盡。

  對由於太陽光的衰落而死去的她們來說,沒有比這更值得諷刺了。佩絲特不怎麼喜歡這個北區之地,她如此直觀地感受到。

  「可是……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抱住幼稚的膝蓋蹲下。因為一時性的處置,佩絲特和仁被關在地下的監牢。雖然只是形式,幾天後就會放出來,但也是夠過分的處置了。

  不過問題不是這個。

  佩絲特從剛才開始就抱頭的理由,是關於琳她們的今後。

  「果然……有點太早了也說不定。」

  氣勢滿滿地作出宣戰報告,可是琳和殿下的實力遠超現在的自己。如今的佩絲特沒有絲毫勝算。

  在戰場或者遊戲中相遇,最後肯定是什麼都還沒做就失去性命了吧。

  無法迴應八千萬的憎恨就被消滅,她會沉沒於永遠的譴責中。

  (…………)

  也不是說這很恐怖。

  只是對她而言,有一個在箱庭中不得不完成的使命。

  琳之前所說的意想不到的話。曾經說過完全相同的妄言,召喚她到箱庭的魔王——率領“幻想魔導書群”的男人,為了測試身為八千萬死者靈群的她們而這麼說道。

  ——束縛黑死病之死的宿命,是無比的堅固。

  雖然去過眾多平行世界旅行,但確認到的是完全相同的現象。

  因此這個現象並非自然災害之類的概率論宿命。

  而是根據星辰之理,蘊含著更為牢固絕對性的命運吧——

  「當然呢。畢竟流行爆發的理由與太陽週期相關。是人力無法對抗的命運。」

  體味著自己今後目標的巨大,佩絲特更加用力抱住膝蓋。

  ——不過即使如此,那個男人還是宣言命運是可以改變的。

  那個男人說過這個箱庭的世界是“存在於所有可能性的空間”。

  在箱庭中或許可以向太陽復仇,拔去束縛著黑死病大流行的楔子。

  在八千萬的哀怨和譴責中改變星辰的宿命吧,那個男人如此鬨堂大笑地把她們召喚到箱庭。

  「……嘛,那之後好像被誰殺掉了。拜此所賜,彩繪玻璃才會被關在倉庫中,鋪了幾百年的塵。」

  哈,罕見地嘆了口氣。本來阻礙物就不止這一個。

  就算能找到方法,也必定會出現妨礙佩絲特的勢力。

  黑死病的年代記是各種國家和宗教的基礎。一部分如在魔女狩獵的檢查下被殺死的人也為數不少。

  如此強力且影響到眾多信仰的“歷史轉換期”可十分少有。要是找到拔出楔子的方法,與其相關的全部神系和英靈們都會成為敵人。也許一部分的魔王也會露出獠牙。

  「想要改變黑死病的命運……可是,即使跟仁和飛鳥商量……也不可能贊同呢。」

  「沒這回事喔。」

  咿啊!?幾乎要發出這種丟臉喊聲的佩絲特,使出全身的努力忍住。

  是仁的聲音。看來是被關到隔壁的監牢了。

  為了抵抗孤獨而一直自言自語的佩絲特,猛然感到十分害羞,滿臉通紅地怒吼。

  「真,真是難以置信……!聽得到的話就早點出聲才算禮儀吧……!?」

  「抱,抱歉。其實途中就想搭話了,但不知道該怎麼出聲好。」

  「……哼。那麼,是從哪裡開始聽的?」

  「那個,從“‘煌焰之都’看不到星星”開始。」

  「這不就是全都聽到麼!」

  佩絲特張開毛巾被打了一下牆壁。不過要是沒有牆壁,對雙方來說都是悲劇吧。

  因為佩絲特現在,連耳根也紅透了。

  「哈啊啊啊啊啊啊……真是跟錯人了。」

  「這,這種話不是應該別讓人聽到比較好嗎?」

  「笨蛋。就是要讓你聽到的。」

  哼,佩絲特鬧彆扭地再次抱住膝蓋。這個監牢的石階十分冰冷。是個沒有毛巾被就呆不下去的環境。

  仁也一樣抱膝裹著毛巾被,背對背地向佩絲特搭話。

  「話說回來,關於剛才的話……我不會反對喔。十六夜先生他們也一樣的吧?」

  「……那真是謝謝你的親切回答。可是放心。我已經決定要靠自己的力量來想辦法。沒打算給“Noname”添麻煩。」

  甩開對方好意一般的說道。平時的仁到這就吞吞吐吐然後放棄吧。

  不過,今天的他難得不想放棄。

  「……我知道了。既然佩絲特這麼說那我也不說什麼了。可是作為代替,要告訴我一件事喔。」

  「什麼?」

  「佩絲特,你是怎麼死的?」

  ——突然,至今為止的氣氛產生了激烈變化。

  隔著牆壁都能感受到的憤怒和殺意。所有的矛頭均指向仁。

  要是沒有這道石壁,佩絲特真的會殺死仁也說不定。邊表露出激烈深沉的殺意,佩絲特邊低聲問道。

  「……真意外。你為什麼要這麼問?我表現出來的詛咒,看起來就這麼根深蒂固嗎?」

  「不是這樣。只是剛才,不像佩絲特平時那麼有精神。我想是不是因為監牢很恐怖呢。」

  「……嗚……!」

  今天的仁,真的敏銳地讓人討厭。

  是精神與否的基準都看穿了麼。還是在套話呢,佩絲特嘟起嘴嘆氣。

  「要是這樣,那我就求情先讓你出去。不清楚下一次襲擊會在什麼時候,“Salamandra”也應該想要戰力。統一口徑先讓你出去也不是什麼難事——」

  「算了,不用。……那個,雖然有點不習慣監牢。但把主人留在這種寂寞地方的人只是不忠者而已。」

  這麼說完,就橫躺在石階上。涼爽和冰冷的觸感即使隔著布也十分清晰,身體反射性地抖起來。似乎要把體溫連根拔起的冰冷,給人一種死的錯覺。

  ……她,經歷過差點連自身存在都忘記的漫長歲月的旅行。

  可迎接死亡的冰冷果然還是記憶在靈魂深處。

  兩人暫且不作任何語言交流,單純感受對方的存在。無法在冰冷牢房中入睡的佩絲特,投降般嘟噥道。

  「……仁。」

  「什麼?」

  「雖然不甘心,但沒錯喔。……我是在罹患黑死病後,被關在家裡的牢房死去的。被害怕傳染的父親親手。」

  「————,」

  「過濾出感染途徑而煩躁不安的父親,把當時跟我關係很好的農奴都殺掉。不管是男人,女人,老爺爺,還是跟我年齡差不多的小孩子。……咈咈,現在想想真的很傻呢。都不知道黑死病的感染途徑是蚤和血液。拜此所賜,追殺農奴把他們處刑的人們,參加其中的父親,大家都感染了,一家大小全都死掉。不覺得無藥可救麼?」

  佩絲特用比平時冷漠的聲音笑道。不過字裡行間卻透露出無比的厭惡和憤怒,還有悲傷。

  對她父親的怨恨超越死亡,十分深厚。

  「……在快死的時候呢。為了讓父親也聽到,我在牢房中大聲叫喊。『死吧,死吧,所有人都死去吧』。然後真的都死掉了。嘛,我因此而獲得一個小小的靈格。可這是用詛咒來獲得的喔?琳說作為惡靈倒是個強力的靈格。」

  「……,」

  「接下來呢。死後,無事可做的我在歐洲晃來晃去。在各個地方遇到因相似境遇而死掉的人。那些人只是浮游靈而已……可是總覺得,他們非常寂寞地眺望那些活著的人。我看不下去於是領著他們走,不知何時就出了歐洲來到大陸,旅行了數百年。……注意到時已經變成了總共八千萬人的超大家庭,就是這樣喔。」

  好,故事說完。

  佩絲特這麼講述了自己的生涯和第二次的人生軌跡。

  靜靜聽她說話的仁一段沉默後,咕嚕了一句。

  「都不知道。……原來佩絲特很溫柔呢。」

  「——哈,?」

  「你說看不下去了吧。對那些由於黑死病而毫無道理死掉的人們。去找那些人,特意領著他們走。不想寂寞所以就一起走,不是溫柔的人可做不到喔。」

  「……哼。謝謝你那十足偏袒的感想了。」

  「沒這回事。至少,我知道你想要改變歷史的理由。……嗯。佩絲特很溫柔。」

  被這麼深切說到,這次佩絲特真的鬧彆扭地嘟起嘴。

  連自己也沒注意到的地方被如此表揚,害羞的感情遠超喜悅,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好。

  仁點了好幾次頭,細細品味佩絲特的話後站起來。

  「——好。決定了。等“Noname”的重建結束後,我來幫你忙。」

  隔著牆壁,仁如此宣誓。

  佩絲特倒吸一口涼氣,不敢相信自己耳朵一般睜大眼睛。

  「什……突然說什麼呢……!?」

  「很難對十六夜先生他們開口吧?那就由我來說明。要是他們不同意……到那時候,我就一個人幫你。」

  「才不是這麼回事!仁怎麼說都是個首領吧!這麼可以放任共同體,」

  「沒關係。這個問題已經解決了。不如說跟今後的預定正好一致。」

  仁擅自一個在理解什麼後推進話題。

  佩絲特啞然聽著仁的話,盯著應該位於牆壁對面的主人。

  「……認真的?」

  「認真的喔。你的願望,應該能夠實現。為了迴應八千萬人的聲援。在與魔王聯盟分出勝負並達成重建共同體的目標後……那時,必將成為你的力量。」

  隔著牆壁說出,包含無比真摯的宣言。

  聽到後的佩絲特緊盯牆壁對面的主人——小小地,緩緩地露出可愛笑顏。

  「……是嗎。那麼,這個條文當做契約內容吧。」

  「契約?」

  「沒錯。並非魔王的隸屬,而是我和仁=拉塞爾結締契約。只要遵守契約……我,將永遠承認你是我的主人。」

  朧月的天空雲層消散,撒入鐵格子中的滿月之光照射在兩人身上。

  他們兩人隔著牆壁重疊手掌,在監獄中交換僅屬於兩人的契約。

  *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曼德拉恫嚇似的聲音在宮殿內響徹。

  魔王聯盟一派消失後,“Noname”的成員被懷疑有間諜的嫌疑。把身為帶珊朵拉出去的嫌疑者仁和佩絲特關進監獄,至於能否參加召集會如今還在商議中。

  ——然而,三人的聲音合在一起。

  「發動緘默權。」

  「行使否決權。」

  「以下,同文。」

  「這種時候就給我認真回答啊你們這群混蛋啊啊啊啊啊!!!」

  咚嘎啦嘎鏘!!曼德拉不斷在辦公檯上敲出巨大的聲響。凝縮了創作之街風格的精巧而製造的桌子被如此糟蹋了。

  三名問題兒童即使在審問時也一副泰然自若的架勢,反而責備曼德拉似的瞪著他。

  「不是說,原本帶仁和佩絲特出去的是珊朵拉麼。」

  「而且一起的魔王聯盟小孩。不是從很久以前就在宮殿裡進進出出麼?」

  「……可疑的,倒不如說是“Salamandra”才對。」

  曼德拉被反駁地吭都不敢吭一聲。

  雖然積蓄了好幾倍的憤怒,但也稍微冷靜下來了吧。坐到椅子上,頭疼地嘆氣。

  「關於這一點,我們的確難辭其咎。其實,」

  「“哈梅爾的吹笛人”的魔導書。就是跟他們買的吧?」

  十六夜先他一步說道。

  曼德拉痛恨地咬脣點頭。

  「……沒錯。自從大姐出走以來。“Salamandra”就一直處於分裂的危機。這種情況在決定珊朵拉就任後也沒有改變……兩年前,終於發展到必須把根據地轉移到五位數的事態。」

  「於是為了提高共同體內部對珊朵拉的向心力,打倒魔王是必要的。那時候來交涉的就是那對小鬼二人組的共同體,是這麼回事麼。」

  「不,還有三個人。年老而又漂浮出嚴厲感的從者,長袍裝的女人。還有個金髮的女僕。」

  呼~,十六夜毫不在意地回了一聲。

  聽到這就容易瞭解事情的經過了。

  拿著“哈梅爾的吹笛人”的魔王聯盟來巴結曼德拉,讓其召喚佩絲特。

  清楚曼德拉擔心年幼的珊朵拉不知能否與魔王戰鬥,所以這麼說吧。

  『那麼就打著誕生祭的旗號,把白夜叉大人也捲進來不就好了麼』。

  把身為最強“階層支配者”的白夜叉也捲進來的話,不成熟的珊朵拉也能戰勝魔王吧。這麼用甜言蜜語來教唆曼德拉。

  這麼一來魔王聯盟就能輕易封印白夜叉,並把新任“階層支配者”的珊朵拉解決掉。

  「一石二鳥的策略麼。」

  「嗯嗯。可是如此一來,就沒有從“Salamandra”中調查魔王聯盟的手段了。……姑且問一句,你不知道他們倆是魔王聯盟的人吧?」

  「當,當然了!要是早知道肯定會提前採取措施!」

  曼德拉連忙撇清關係。這下子都不知道是誰在審問誰了。

  一起嘆了口氣,擔憂一下前景昏暗。

  其中只有十六夜一人,託著下巴思考敵人的真正身份。

  「……“咬尾的三頭龍”,嗎。」

  「哎?」

  「那群人所飄揚的旗幟圖案。雖然一見之下只是“銜尾蛇”的圖案……其實,是什麼呢。」

  十六夜罕見地說些曖昧不清的話。

  儘管還沒確信,魔王聯盟所飄揚的旗幟確實是描繪著“銜尾蛇”——“咬住自身尾巴的蛇”的圖案。

  飛鳥和耀歪了歪頭,以略帶緊張的視線問十六夜。

  「十六夜,你對那個旗幟有什麼頭緒麼?」

  「嘛,還不確信。畢竟原本是多樣性的高位象徵。應該加了些什麼東西進去。本來“咬住自身尾巴的蛇”這種描繪,是作為『死與再生』、『迴圈與迴歸』之類的某種不死性象徵的習俗……」

  說到這就沒有說下去。

  不過是得出了不管怎麼想都想不出答案的結論麼,馬上就聳了聳肩像平時那樣笑哈哈。

  「……無論如何,終於看清了敵人的全貌。你們兩人都給我打起精神。」

  十六夜無畏地笑了笑,其他兩人也迴應似的重重點頭。

  「沒錯。伸手勾到他們背後的日子也快來臨了呢。」

  「這樣的話……終於能奪回來了耶。」

  共同體的“旗幟”和“名字”。三人得到了這些的線索,正意氣風發。

  至今的戰鬥都不是無用功,三人如此確信地互相拍手。

  「那些傢伙很快又會出現。下次就真的是瞄準“階層支配者”了。」

  「所有人到齊是三天後。這段時間內做好準備吧。」

  「嗯。馬上去給黑兔報告——」

  「呀,呀呵呵咻咻咻!!?“Noname”的各位,不好了!!?」

  啪嗒!開門衝進來的,是南瓜頭的傑克。可是沒有平時那種開朗的笑聲。微微搖著南瓜頭,十分動搖地大聲高叫進入房間。

  瞧見不知道是發出笑聲還是困擾的聲音並衝進來的傑克,三人面面相覷。

  「怎麼了,傑克。」

  「發生什麼事了?」

  「肚子餓了?」

  「那是你吧春日部小姐!」

  「嗯。」

  咕~,肚子響了起來。

  不過傑克完全不理會耀,指著走廊,

  「黑兔閣下她……黑,黑兔閣下她,不好了……!!?」

  三人的臉色猛地一變,面露緊張。雖然宮殿的醫生說沒有生命危險,可是那麼重的傷。會有些什麼也不奇怪。

  三人一度轉頭分別跟曼德拉說,

  「抱歉,之後再說。」

  「仁的釋放就拜託你了!」

  「還有飯菜的準備也拜託你了!」

  「不,不是說這種話的場合吧!」

  緊急事態中卻依然忠實本能的耀,極其認真地歪了歪頭。

  不過確實不是說笑的時候。三人和南瓜一起慌慌張張地跑到走廊,急速到達收容黑兔的病房。

  「喂,黑——」

  ——兔,無法說下去。其餘兩人也一樣。彷彿剛才的勢頭毫無意義、掃興無比一般,三人啞然地盯著黑——不對,盯著她。

  「大,大家……!」

  幸運的是,她已經復原到恢復了意識。

  大部分的傷也痊癒了,所以無須擔心。不過這些都只是細枝末節,現在的她有個大問題。比重傷輸掉更嚴重的問題。

  飛鳥和耀的嘴一張一合地,

  「黑,黑,」

  「……欺詐?」(注:日語中,“兔子(うさぎ)”只比“欺詐(さぎ)”多前面一個音。)

  雖然對大滴大滴流著眼淚的她而言是極其失禮,但兩人說得很正確。毫無比喻成分的正確。

  在床上痛哭的她押著側頭部的耳朵,大聲尖叫。

  「嗚,嗚斯……黑兔的兔耳……兔耳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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