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長夜開始結束。
疏散的尖塔群城市吹著乾燥的風。接近黎明,因晝夜溫差而產生的風也開始變強。月亮灑落的皓白之光悄然離去。
城市被黎明時候出現的霧所包圍。能見度十分之低。
三頭龍挺直三個頭,四腳趴下進入臨戰狀態。敵人還沒出現,但敏銳地感覺到某種陰謀的氣息。
本來他不會這麼悠閒,而是把霧連同城市一同吹飛,橫掃主辦者(Host),但遊戲規則禁止在指定地點以外的地方先出手。
也就是能夠先攻擊的就只有主辦者。
而如果主辦者方打算髮動襲擊的話肯定是在這個時間。
對夜視優秀的三頭龍來說,打夜戰沒有意義。
以這場只在黎明出現的霧為盾牌發動奇襲的話應該能取得些許優勢。但這需要能夠正確傳達阿茲=達哈卡所在地的間諜。
能見度不良的不僅是阿茲=達哈卡。主辦者方也一樣。
負責擔任間諜的一定是“拉普拉斯惡魔”。擁有壓倒性情報收集能力的她們應該可以立即發現阿茲=達哈卡的位置。
然而母體的惡魔仍是封印狀態,因此為了收集情報需要大量放出作為眼線的分身體——小惡魔。
一旦感覺到其氣息,就能以三頭六眼捕捉並擊潰。
只要做到這點,狀況就是五五分。參賽者(玩家)方的勝利就更加穩固。
三頭龍如野獸般等待敵人。
霧越發濃厚,連日光也被遮住。
這麼一來,哪怕是視力超凡的三頭龍也無法看清。憑人類的識別能力連分清建築物和敵人也很難吧。
深呼吸一下,濃霧的水分就留在喉嚨上。要發動奇襲的話沒有比現在更合適了。
三個頭以蛇眼的熱源探查器官——紅外線感知器官來全方位監視。一旦發現移動熱源就立即露出獠牙將對方撕成碎片的三頭龍。
從意料之外的方位,遭到大量爆炸攻擊。
『——!?』
在遙遠的上空以三頭龍為目標投下大量榴彈。並非鐵製炮彈,而是從火龍口中發射的東西吧。附近的尖塔群也被榴彈炸得粉碎,瓦礫四處飛散。
三頭龍仰望天空,但無法清楚地捕捉到敵人的身影。
被連續不斷的炎之榴彈鑽了空子的三頭龍驚訝地眯起眼睛。
(要從上空成功奇襲,如果不是正確把握這邊的位置是很難做到的。被他們先知道了嗎。)
不過是怎麼做到的,三頭龍在爆炎中歪了歪頭。
敵人榴彈的命中精度非同一般。主辦者方在這片濃霧中是對準一個點來攻擊。移動中也能命中或者對準他的附近,表明現在這個瞬間依然存在監視者。
探知周圍的氣息,但沒有類似的行蹤。
——這已經超越了技術嫻熟的範疇。應該考慮為是明顯用了某種恩惠(恩賜)的追蹤者在監視著阿茲=達哈卡。
(遊戲的主導權被奪走了嗎。算了。對應方法要多少有多少。)
三頭龍在爆炸和散落的瓦礫中奔跑。
跳上高空是下策。儘管能夠打倒好幾個投下榴彈的敵人,但主動現身會被下方集火攻擊。
火龍的炎彈無論挨幾百發也沒問題,但不清楚敵人拿著怎麼樣的王牌就現身的不過是愚昧之輩。
(投下榴彈的是誘餌。頂多認為我是上當就算運氣好罷了。主辦者方的目的是把握推動戰況的主導權。)
而那個目的現在正順利實現中。
這場濃霧讓主辦者方取得了想象之上的優勢。
本打算保持不動窺視反擊機會的三頭龍由於敵人的襲擊而動起來,明明意識到謎之監視者的存在卻仍然沒有發現他們。
——絕對沒錯。主辦者方有優秀的遊戲掌控者。
那麼就先打倒敵方要害的掌控者還有追蹤者。
三頭龍張開獠牙發出笑聲,睜開紅玉之瞳觀察四周。
追蹤者肯定是用了某種恩賜來緊跟三頭龍。既感覺不到氣息也沒有聲音,如紅外線感知器官的熱源探查也無功而返。如此強力恩惠的擁有者在廣闊的箱庭中也不出五指之數。
三頭龍以授予自身的恩惠,看穿了隱藏者的恩惠。
(十有八九,敵人的恩惠是透明化,或者透過系。但無論是哪個都無法單獨逃過熱源探查。具備遮斷音源、遮斷熱源的恩惠而且還敢站在我面前的共同體是——)
三頭龍飛快地思考。
他作為人類惡意的具現,得到了等同於全人類總和的知識量。因為世上不存在連一絲惡意都沒有的技術。
魔術、鍊金術、科學技術等隨著歷史改變外貌和名稱的“一切技術”,都收入到三頭龍的腦內。
三頭龍以等同千種魔術的知識量來摸索答案。
結束考察的他,忽然停下腳步,對看不見身影的追蹤者開口。
『——哼。不過根本無需調查。完全符合條件的恩惠就只有一種。是吧,希臘的英傑啊。』
「嗚……!?」
右方傳來些許悲鳴聲。看來無法阻斷術者的聲音。預先從三個方向監視的三頭龍張開巨大的下顎笑起來。但他並非在取笑追蹤者的不成熟。不如說是相反。
追蹤者在距離三頭龍僅僅五米的位置實行監視。
雖然看不到,可是以魔王為對手居然接近到這種地步。已經是非常豪邁。
以三頭六眼一起瞪住對方的三頭龍,宛如挑釁般動了動脖子。
『怎麼了?不是要砍下我的頭嗎?憑你擁有的鐮刀——弒殺星靈的鐮形劍,會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是這麼想才接近到這種地步的吧?』
阿茲=達哈卡伸直脖子說道。
完全暴露了身份的追蹤者彷彿被蛇瞪著的青蛙似的一動不動。不對,是不能動。
追蹤者使用的恩惠不是透過系,而是透明化的恩惠。在濃霧中運動會帶動大氣,間接地暴露位置。
過去春日部耀的破解方法,在這個環境中以簡單易懂的形式再現。
既逃不了,也沒有戰鬥的勇氣,只能一動不動。
他——“Perseus”之長·盧奧斯扯火地大叫起來。
「——吵死了。無名的傢伙還有其他人!!!」
一聲怒吼。有三個人影從瓦礫的陰影處飛奔而出。
被濃霧和追蹤者奪走了注意力的三頭龍反應慢了一步。
三頭龍大致把握了城市的結構,但榴彈把城市的地形改變了,奔潰的磚瓦下成了死角。
火龍們並非從暗雲上空發動攻擊。
而是為了製造出讓主力的他們能夠戰鬥的地方。
「三頭龍,覺悟吧!」
叫聲來自於春日部耀、菲思雷斯和傑克三人。
三人各自拿著銳利的刀刃砍向三頭龍。造成右手和左腳的幾處裂傷,讓三頭龍流出鮮血。
『埋伏嗎——耍小聰明!!!』
翼狀的龍影如風暴般暴動。
那狂怒的樣子宛如好幾只龍在擺動尾巴。彷彿鞭子般擺動的影繪之刃只是觸碰到也能把建築物打飛。
只要被打中一下,他們的身體就會粉碎。
傑克以短劍和俊足躲避,菲思雷斯以蛟魔王也讚歎不已的絕技撥開攻擊。
但春日部耀不像他們兩人那樣有著優秀的武器。
哪怕只是碰到三頭龍的一擊也是致命的。察覺到危機的耀把“生命目錄(GenonTree)”變為幻獸“馬可西亞斯”。她在身體能力上處於劣勢,但“馬可西亞斯”的恩惠是連空間跳躍的奇襲也能應付自如的特異力量。
麥克斯韋魔王把“馬可西亞斯”的恩惠推測為“未來視”,但準確來說有些許不對。這個恩惠是“顯示出對眼前狀況的最正確未來”——也就是,面對謎題直接給出答案的犯規性恩惠。
並非“看見未來”,而是“實行期望的未來”的這個恩惠,就算術者不瞭解狀況也能直接準備好答案。
在視覺無法捕捉的龍影風暴中,看出躲避的路線。
躲不開的攻擊就用腿裝彈開,逃到攻擊範圍之外的耀,對在場的所有人大叫。
「成功讓他流血了!所有人,拉開距離!」
包括盧奧斯的所有人一起散開脫離現場。
三頭龍打算立即追上去。
不過天空上閃耀的雷光,妨礙了三頭龍的追擊。
『嗚……!!?』
好幾重的落雷貫穿三頭龍。閃電的光熱中傳出些許苦悶之聲。在閃光中燒傷了身體的三頭龍,認識襲擊自己的閃電中包含的靈格。
『這些神雷……難道,是帝釋天嗎……!!』
但“事到如今他會出現嗎”的疑問只在腦海內一閃而過。他應該十分清楚。既然身為神靈,哪怕是全能也無法打倒阿茲=達哈卡。因為存在著無法打倒的理由。
不過,帝釋天是縱使知道打不倒也會挑戰最終試煉的大愚者。如果他不是那種笨蛋,是不會被交予包括護法十二天等抑制力的天軍。
(不久後我的血就會產生分身體。他們是在確認事實嗎——?)
隨後,三頭龍猛然想起春日部耀在撤退時大叫的話。
——“成功讓他流血了!所有人,拉開距離!”
三頭龍由於自己慢了一步而咋舌。
神靈級的分身體並非能夠無限產生。而是將擁有等同大陸質量的三頭龍的靈格分割再賜予它們。
儘管分身體全部出來也不會影響到戰鬥能力,但相對地,會暴露致命的弱點。
平時的三頭龍應該能立即察覺到,但迷惑著是否該確認同樣從惡意的膿包中誕生的神靈——帝釋天的存在而慢了一步。
(假如讓我吐出分身體是目的,那下一步肯定是——)
「——全軍,準備殲滅!!!」
叮鈴的鈴聲伴隨凜然的聲音響徹天空。隨後,三頭龍的頭上被等同核熱的榴彈之雨覆蓋。
果然是這招嗎,三頭龍這麼想到,然後擺好架勢。
通過奇襲來讓他吐出的分身體在剛出生的時候用大規模火力包圍殲滅。
這就是主辦者方所採取的作戰計劃。
為了溫存主力而定製的一擊脫離戰術。
「攻擊擊擊擊擊————!!!」
寄宿了模擬神格的千隻火龍一起射出火焰。三頭龍以龍影阻擋,可是剛出生的雙頭龍沒有擋開的盈餘。
吞噬瓦礫造成的雙頭龍們瞬間被殲滅溶解。
落雨般的榴彈過後,無傷的只有阿茲=達哈卡。
從上空通過拉普子Ⅱ確認地面情況的久遠飛鳥,不由得開口。
「……難以置信。捱了那種攻擊居然沒有一點傷勢。」
「不過這種程度的怪物性在意料之中。對拜火的魔王用那種程度的火焰沒什麼效果。單是減少分身體就已經是充足的戰果了。」
「戰果!好厲害的戰果!飛鳥好厲害!」
突然從飛鳥的後發中出現的地精梅爾發出歡呼聲。
不能讓她一個留在根據地所以才帶到空中城堡,但驚訝的是沒想到還來參戰了。
飛鳥傷腦筋地撫摸著梅爾勸說。
「梅爾。我現在很忙,所以要安靜點喔。」
「知道了!保護飛鳥!」
梅爾搖晃著尖尖地帽子,飛進飛鳥的衣服中。
飛鳥坐在火龍背上下達接下來的指示。
「第一輪作戰成功。接下來一邊用榴彈威嚇,一邊等待地上的行動。」
『領命!』
『吸血鬼化的“Salamandra”同志趕上的話攻勢還能更進一步。現在先踏實地削弱敵方戰力。』
哦哦,火龍們發出吶喊。聽不懂他們的語言的飛鳥通過拉普拉斯的翻譯來把握狀況。
(但可以的話……希望不需要他們出場……)
打聽過後,飛鳥知道並非全部火龍都吸血鬼化了。
志願者很多,但實際吸血鬼化的只有年老的老龍和已經有孩子的火龍,還有代理首領的曼德拉而已。
但邪道就是邪道。
“Salamandra”雖然氣勢十足,可是這次戰鬥哪怕是勝利收場,他們的試煉也還沒結束。
那至少希望這場戰鬥儘可能穩妥地獲勝,飛鳥如此靜靜地祈禱。
*
——倫敦市·地上。
另一方面,春日部耀等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可惡,可惡,可惡,還以為要死了混賬!!!這麼危險的事我可不會做第二次了去你的。」
盧奧斯敲著寄宿了哈迪斯神格的頭盔並大聲咆哮。嘴裡說的內容和威勢不錯,可是膝蓋卻顫抖不已。但這也是無可奈何的吧。
不是比喻,他真的是冒著生命危險。
根據三頭龍的心情,會當場被砍下人頭也不奇怪。能夠在那個狀況中活著回來,只能說是這個男人太好運了。
「可惡……!!!會這樣全是拉普拉斯的錯!如果不是那個小不點說什麼——
『看不見。』『請再近一點。』『你是膽小鬼嗎?』
『這就不得不跟希臘神群吹噓一下了。Perseus居然是膽小鬼。』
『對對,要做的話還是能做得到的嘛。』『再來一聲。』『還有10cm×10。』
『再接近一步就是英雄了!Perseus的優秀少爺加把勁!』
——來誆騙我的話才不會這樣……!!!」
盧奧斯悔恨不已地咬緊牙關,不過他完全被耍著玩。
傑克望著可愛的弟子,悲傷地嘆氣。
「呀呵呵……我還以為是盧奧斯君終於拿出幹勁了。這是得意忘形被人耍著玩的盧奧斯君的錯喔。」
「煩死人了大南瓜!!!說得那麼輕鬆那你來做啊!!!」
一邊發火一邊扔出哈迪斯之頭盔。
——順便一提,關於這個頭盔。
雖然待遇很慘,卻是箱庭內的超特級暗殺恩賜。它的力量不是同系統的恩惠(恩賜)能夠比擬。就算被揮劍之類的單純攻擊動作觸碰,也不可能被物件感知得到。與能夠扭曲周圍環境的恩惠(恩賜)並用的話會間接暴露所在地,但忽略這一點的話依然是很厲害的恩惠。
考慮到頭盔的效能,菲思雷斯豎起食指提議。
「我明白了。盧盧這麼說的話就沒辦法了。那個哈迪斯頭盔由我來用。」
「不愧是女王騎士!就是明白事理!不過別叫盧盧啊!」
真是個總忙於奉承和生氣的男人。
菲思雷斯輕輕地點頭,然後露出些許困擾的表情,
「可是如此一來,盧盧說不定就危險了。我們也沒有一邊保護你一邊戰鬥的盈餘,這樣可以嗎?」
「……嚇?」
「沒錯。一擊脫離在計劃上是必須的。姑且問一句……盧奧斯君能躲開剛才那三頭龍的攻擊,一個人逃跑嗎?」
盧奧斯的臉色刷一聲失去了血色。
無論如何,他都是繼承了宙斯的神之血的高位存在。
身體能力不低,可是他幾乎沒有劍術之類的技術性積累。不可能如菲思雷斯一般憑藉絕技阻擋之前的攻擊。
「……那麼,你要怎麼做?繼續當追蹤者?還是說盧盧要做襲擊者?」
「……我,要從戰線脫」
「離——如果你敢這麼說下去的話,這次會真的人頭落地吶?」
傑克把小刀架到盧奧斯的脖子上。
傑克的眼中沒有笑意。現在的傑克說到做到。
彷彿被逼入懸崖絕壁般流出大量冷汗的盧奧斯——春日部耀,無言地靠近他。
「……傑克。菲思雷斯。那樣地責備可不好。儘管說了一堆怨言,又說自己是被誆騙了……可是,盧盧很努力了。」
聽見耀平靜的勸言,兩人一聲不響。
確實如此。這次第一輪作戰的最大功勞者不是別人,正是他。
為了把握三頭龍的位置而保持不近不遠的距離,盧奧斯實現了第一輪作戰。他們能夠沒有任何消耗就取得先手……是他雖然乖僻卻依然擠盡勇氣的結果。
這是從幾個月前跟“NoName”戰鬥時的盧奧斯身上無法想象的行動力。
「在明白這些的基礎上,我再一次向你請求。追蹤三頭龍由能夠熟練使用隱者恩惠的盧盧負責是最好的。如果出現你之外的人在挑戰時讓頭盔被破壞的情況,這個作戰計劃就會出現破綻。之後就要實行更加危險的計劃了。」
當然,被破壞只是時間問題吧。
但如果有更加安全的計策的話就應該踏實地執行。
這一點當事人的盧奧斯也很清楚。
露出苦澀複雜表情的他深深地……非常深深地嘆了口氣,然後再次拿起頭盔。
「……可惡。混賬。這樣太不值了。當初約好的報酬完全不夠啊。」
「……呀呵呵。那麼,你打算怎麼辦?」
「還用說麼。是你們在渴求我的力量。所以要根據戰功來提升報酬。要是不答應的話……」
「明白了。我會向女王進言的。」
聽到菲思雷斯的提議,傑克與盧奧斯驚訝地瞪大眼睛。身為女王騎士的她口中提到的女王,在這個箱庭中只有一人。
她按了按面具,再次點頭,
「女王“萬聖節女王”是最強的召喚者。沒有東西是那一位召喚不了的。——盧盧。如果你期望與戰功相符的恩惠,那由我向女王進言,必定把恩惠交到你的手上。憑藉那一位的力量或許——能讓“Perseus”晉升到四位數也說不定。」
「真……真的嗎……!!?」
當然,菲思雷斯如此輕輕點頭。盧奧斯的表情產生劇烈的變化。
原本以絕望的淚眼注視著頭盔的他,現在臉上同時浮現出迷惘和決意。
幾個月前——“Perseus”以敗給“NoName”為契機,陷入了沒落的結局。盧奧斯當時笑著說禍不單行,但實際經歷的沒落,比他想象要慘得多。
離開組織的人、藐視他的人、悲傷的人。看著那些同伴,實在是難以忍受的痛苦。
盧奧斯也有過在箱庭土生土長的少年時代。跟箱庭的孩子們一樣,都是抱著同一個願望成長。
——“仰望自己的旗幟,成為無愧於那枚旗幟的同志。”
大樹的精靈也好、火龍也好、幻獸也好、人類也一樣。
就算是在成人過程中產生扭曲的盧奧斯,也曾懷抱過要與星座的英傑相稱的願望。
如果得到女王的恩惠,那個願望或許就能觸手可及。
「……真的,會幫我跟女王商量嗎?」
「當然。以騎士的榮耀起誓。」
「理所當然,不會少報戰功吧!?」
「…………」
——眼睛看向別處。
「餵你幹嘛要別開眼睛啊啊啊啊啊啊啊!!!」
「菲思雷斯。現在不是戲弄盧盧的時候,就這樣吧。」
「也對。我會正當交涉的所以你就快點去吧盧盧。」
別叫我盧盧啊!盧盧這麼大叫道。
再度確認完菲思雷斯的意思的他發火地順勢戴上頭盔。
確認他已經從現場離開的三人帶著不同的表情微笑。
「……呀呵呵。總覺得,那孩子也在好好地成長,我算是放心了。」
「嗯。來勾搭維拉時還打算將他煎皮拆骨……現在想起來,沒下手是正確的。」
「還發生了那種事啊。」
無需說明,“Willo-wisp”與“萬聖節女王”是友好關係。畢竟是萬聖節主角的傑克所屬的共同體,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在那過程中菲思雷斯也肯定跟維拉變得熟絡。
記得維拉稱呼她的愛稱是——
「呃……記得是,菲菲來著?」
「——嗚……!?」
菲思雷斯被突然的稱呼嚇得後退一步。真是平時無法想象的舉動。耀一邊想著“這時候帶著面具太可惜了”,一邊看著她。
不知道表情的菲思雷斯用手抵著嘴角,
「……如果這種稱呼已經定下來的話,那我就叫春日部小姐作『耀耀』了,可以嗎?」
「嗯,對不起。」
立即道歉。本人討厭的愛稱果然不好,耀再次確認到這一點。
*
——空中城堡·懸崖絕壁。
以逆迴十六夜為首的主力成員,站在空中城堡的邊緣,從上空注視戰況。雖然成功握住主導權,但還不能臆測狀況。
主力為了最終戰而有必要溫存起來。雖然覺得不甘心,可是現在也只能看著。只要這樣待機下去,被遊戲規則保護的他們就不會受到攻擊。
十六夜俯視熱風與爆音響起的城市,小小地咋舌。
「……戰鬥拖太久了。這麼打下去太陽都要下山了。」
「可是又沒有其他有效的方法。長期戰是必須的。這一點十六夜君也應該理解了。」
「我知道。……不過,這個方法真的有效?」
十六夜回過頭,向在後方等待的蕾蒂西亞詢問。
她靜靜地點頭。
「如果金絲雀所說的傳承沒錯,要打倒阿茲=達哈卡,就必須攻擊三個要害。第一個是頭顱,第二個是雙肩,而第三個是……心臟。」
十六夜回想起三頭龍的樣子。
三個頭顱被類似樁的東西貫穿,雙肩的肉裡也被扭進了把旗幟縫在肩上的類似螺絲釘的東西。
「縫上雙肩的不知是何人,不過頭顱的樁是我們在200年前施加的封印之一。接下來只要讓他把分身體全部吐出來,他的心臟位置就應該會出現。」
「不過僅憑這些戰鬥還是不會結束。」
接過蕾蒂西亞的話,克洛亞=巴隆說道。
「對魔王阿茲=達哈卡來說,分身體只是數個恩惠(恩賜)之一……以武具來比喻的話,只不過是鎧甲的一部分。即使破壞了那種東西,他的優勢依然不可動搖。要打倒那個魔王所必不可少的武器還有一樣。」
「……那是?」
視線集中到克洛亞=巴隆身上。他按了按圓頂硬禮帽,嘻嘻笑道。
「那還用說嗎。打倒魔王的無論何時何地都只有一樣……那正是,有勇氣者的一擊。」
沒有勇者揮下的光輝利劍,是不可能打倒魔王的。
十六夜呆然地聳了聳肩,搖頭說道。
「這麼一來,打倒那個三頭蜥蜴的人就不是我了。從出生以來,我不記得我曾經鼓起過勇氣。」
「我想也是。考慮到你的實力,勇氣之類的精神處在完全跟你相反的一側。如果說十六夜小弟你有什麼地方遜於“銜尾蛇”的“原典候補者”的話,就是這一點。」
……十六夜皺起眉頭。儘管並不是想要反駁,但憑那種抽象的東西來分出優劣也太講不通了。
「“原典候補者”……呢。這個之前也讓人摸不著頭腦,不過聽完你剛才的話,總算能聯絡到一塊了。」
「嚯?那麼說十六夜小弟,你知道“原典候補者”是什麼人了?」
「嘛,大致上而已。主要就是那個吧?對於人類與神靈那圓環狀的誕生關係,質問“哪邊是真正的原典(Origin)呢?”的代表者。這就是那個白髮鬼和我這些“原典候補者”的由來吧?」
先有雞還是先有蛋。
為了給至今為止都得不出答案的悖論遊戲得出最終結論的候補者,正是他們“原典候補者”。十六夜如此推測。
「那群人自稱“銜尾蛇(圓環的宇宙觀)”,是在表示現在人類與神靈的關係性。儘管只是我的推測,叫做什麼殿下的白髮鬼是神靈的原典候補。而我就是人類的原典候補吧?」
「……嗯。基本正確。」
「那麼候補者必須打倒最終試煉的理由也在於此。決定了起點那終點也必須決定。我們是為了決定兩者的起源而準備的棋子,在名為箱庭的棋盤上戰鬥,這麼想比較合適吧。……哎呀真是的,這就是所謂的神魔遊戲麼。真希望能考慮一下別人的感受。」
真是夠隨意的,十六夜說完哼了一聲。
克洛亞按住圓頂硬禮帽別開視線,冒出了些許冷汗。
正如金絲雀生前所說,逆迴十六夜身處無限接近於自身根源的地方。
然而若是理解到這個地步,無論如何都會產生一個疑問。而如果他說出了那個疑問,克洛亞就不得不回答。因為這是與金絲雀的最後一個契約。十六夜以一如既往若無其事的語氣,向尷尬地移開視線的克洛亞問道。
「考慮到這裡……有一點,我也完全搞不懂。無論推敲幾百次都找不到理由。但你的話……應該可以回答吧,“燕尾服死神”。」
「……說說看。」
克洛亞做好覺悟。
十六夜為了不給他增加負擔,以閒聊的語氣提問。如果對這種關心不屑一顧只會有損神明的尊嚴。
十六夜露出“我只是來聽遊戲答案而已”的惡作劇笑容,
「——為什麼,我是候補者?」
若無其事地,說出理所當然的疑問。
「…………」
仔細考慮一下的話,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逆迴十六夜,沒有任何與被召喚到這個眾神箱庭有關的經歷。
春日部耀和久遠飛鳥倒是能考慮出好幾個理由。兩人的血緣可以追尋到箱庭內組織的可能性,或者是牽涉到回收“生命目錄”與“威光”這兩種恩賜的可能性等等,多多少少都能列舉出來。因為她們兩人的根源都在箱庭。
然而,逆迴十六夜的家系——
「小時候,我曾經抱著興趣來調查過自己的老家。結果是沒有任何出眾地方的父母還有弟弟平安地生活在一起。嘛,弟弟雖然冷淡卻還算可愛……至於雙親,也就是大學教授和家庭主婦這種常見的家庭。」
「說得太謙遜了。你的雙親是非常優秀的人類。聽說事故身亡時我還和金絲雀哀悼了一下。」
優秀的好父母。或是說是模範父母也行。
可是……也就這樣。僅此而已。
逆迴十六夜體內的絕大恩惠,沒有一絲一毫與之相應的傳承。
「昨晚,你對我這麼說過。“逆迴十六夜為何會被金絲雀選擇呢”。……不過,其實不是吧?不是金絲雀選擇了我。她另有真正目的,只是結果上不得不選擇逆迴十六夜。……是這麼回事吧?」
否則無法說明。
而這個答案是正確的。
以下是十六夜所不知道的事情——在金絲雀倒下,入院的時候。
本來金絲雀與逆迴十六夜沒有任何接點,她這麼告訴克洛亞和拉普子。
如果繞個圈來說,也就是……這麼回事。
「——“偶然被選擇”。你是想這麼說嗎。」
「啊啊。只能這麼考慮了。假如存在更加漠然的世界意志的話,或許可以認為是被那種莫名其妙的東西所選擇……如果要加個名稱,就是所謂的命運吧。」
十六夜事不關己地說道。
沒有憎恨或許左右了自己一生的命運,只是坦然地說出口。
克洛亞=巴隆壓低圓頂硬禮帽遮住自己的表情,彷彿有什麼對不起他似的低下頭。
「……抱歉。還沒有確證所以無法斷言,不過你說的肯定沒錯。假如有什麼東西選擇了你,那就是我等神靈也不知道的某物。但有一點我可以保證。你——逆迴十六夜這名人類,存在必定以某種形式拯救世界的可能性。那與有沒有恩惠無關。就算沒有絕大的力量,你的、你自身的靈魂都會塑造成這種形式,所以才會選擇逆迴十六夜。」
必定會反抗毀滅世界的“絕對惡”而誕生的少年。
各個時間流中的逆迴十六夜,都會成為拯救世界的導火線。或許會是名字不同的男兒,又或許是女的也說不定。
並非神群所描繪的英雄,而是人類史所選擇的拯救人類未來的英雄。
這就是纏繞在他的恩惠上的一切。
「……哈,原來如此。就是說我的恩惠是因果律的逆轉麼。不是拯救過去而獲得的恩惠,而是註定拯救未來而給予的祝福。」
「沒錯。我想你其實應該出生在稍遠一點的未來。不過由於前“NoName”對人類史的干涉,導致你的出生時間大幅度擺動。我們打算製造新神群來擁立候補者……可是那份干涉的某處,發掘出了名為逆迴十六夜的可能性。」
哼,十六夜沒好氣地回了一聲。十六夜本來就對自己的出身沒什麼興趣。那種事對他來說根本無關緊要。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逆迴十六夜和名為金絲雀的女人所度過的時間都不是虛假的。
金絲雀把十六夜當做親生兒子一般愛護。
十六夜把金絲雀當做親生母親,或者老師一般仰慕。
在這份真實面前,無論積累怎麼樣的事實都構不成一絲障礙。即使其中有著陰謀,十六夜也會笑著一同出謀劃策吧。
明明如果跟他說出真相的話……或許就不會發展成這麼麻煩的事態了。
「嘛,身世調查就到這。不過我來箱庭真的可以嗎?」
「……?怎麼說?」
「綜合剛才的話,可以認為我有拯救人類的使命。」
雖然用“絕對惡”這種抽象表現來暗示。
但簡單來說,結論就是這樣。
「——“人類,由人類親手迎來毀滅”。這就是最終試煉所給予的共同點。卡莉=約加那種科學技術的過度先進致使毀滅也一樣,像阿茲=達哈卡那樣由於一部分權力者的暴走導致毀滅,在結果上都是相同。畢竟20世紀就存在以核武器為首的NBCR武器(大殺傷力武器)。人類惡意的暴走,要扣下終末論的扳機已經相當足夠了。」
與自然災害或隕石撞擊等外在因素的終末論不同。這種終末論最終都能依靠神靈或星靈的力量回避,與此相反,若要跨越人類毀滅人類的終末論,必須要讓人類完成靈長類的進一步進化。
稍微鬆了鬆燕尾服的領帶,克洛亞露出看向遠方的眼神。
「戰勝惡意的靈長類進化。不像嘴裡說得那麼簡單。打倒“閉鎖世界(反烏托邦)”魔王時所需要的犧牲實在難以想象。直至人類人口減少了好幾成才結束。」
十六夜回想起夢裡所見之事,不由得擺出苦澀的表情。
「……黑死病(佩斯特)的大流行使農奴激減。生產力減少。八千萬的犧牲者。由此提前令農奴的社會地位上升,麼。……真是諷刺。有可能導致人類滅亡的疫病,卻最終改變了人類的未來。」
「沒錯。本來農奴的解放要推遲到1900年代初期左右。結果妨礙了啟蒙思想、自由主義等思想的發展,成為反烏托邦思想增長的原因。」
黑死病的蔓延從十四世紀開始,持續了一百年以上。
曾為人類最大試煉的黑死病蔓延,是打斷連線“閉鎖世界”的未來,促進靈長類進化的必不可少事件。
(可是如此一來,斑點蘿莉的願望……她的真正仇人……)
眼中暗含一絲憂愁。
產生出八千萬哀怨的試煉不能認為絕對具有正當性。
但假如把大流行的事實從時代中抹消的話,將會關係到魔王“閉鎖世界”的復活吧。
「……不能得過且過啊。話說,打倒阿茲=達哈卡不也很有可能會引起相同的事情麼?」
「誰知道呢。那種事不打倒他是不會知道的。但有一點可以斷言,你直接拯救世界,與打倒阿茲=達哈卡同義。將會演變成你或你的親屬拯救世界。反過來說,如果沒有打倒阿茲=達哈卡,你所在的世界會迎來最糟的結局……不過想也沒用。那已經是跟你沒有關係的世界的事情了。」
克洛亞=巴隆話裡藏話。十六夜明白他想說什麼。
十六夜也沒有繼續提問,把注意力轉回眼前的戰鬥。
「打倒了就知道,麼。夠簡單好懂。我大部分的疑問都解開了。」
「那就好。能集中注意力到戰鬥上的話,我說了那麼多也算有價值了。」
地上的戰鬥現在順利進行。雖然還不能疏忽大意,但這樣子一氣呵成攻克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
戰鬥是一種生物。不一定是強者獲勝。
如果能繼續沒有差錯地戰鬥下去的話——
「——不,沒有那麼簡單嗎。」
「啊嗯?是麼?我覺得大小姐那邊做得不錯了。」
「不是那邊的問題。……那個大笨蛋。弱到連拖住個雜碎惡魔也做不到了嗎。」
切,晃動影子並咋舌。
隨後,空中城堡的上空出現裂縫。響起空間龜裂的尖銳聲,待機的主力陣容望向同一個地方。
克洛亞推了推圓頂硬禮帽瞪著那邊,對在場的主力陣容全員大叫。
「所有人,做好臨戰準備!那傢伙——麥克斯韋要來了!!!」
空間破裂。飛舞而下的粒子之羽。顯現出蒼與紅,還有純白衣裝的一動不動的人影。來者何人根本是一目瞭然。
魔王麥克斯韋在出現後弓起身體——
「——GEEEYAAAAAAAaaaaa!!!」
張開獠牙,發出宛如失去語言能力一般的奇聲,降落到城堡裡面。
就在包括十六夜的主力陣容打算迎擊的時候,不知是誰大叫了起來。
「快、快看!!!空中……空中有“契約檔案(GeassRoll)”——!!!」
所有人屏氣吞聲。其意義只有兩種。
一種是舉辦了新的遊戲。畢竟新的魔王出現了,所以無論誰都這麼想吧。
可是不對。“契約文書”的羊皮紙下方所蓋的旗印,是無論誰都熟知的印記。
“龍角鷲獅子(DragonGreif)”的旗印。上面記載的內容,令所有人都顫抖了。
『恩賜遊戲“GREEKMYTHSofGRIFFIN”
通知各位,上述遊戲已經被破解。
勝者:阿茲=達哈卡
達成條件:奪取寶物。
主辦者方的責任者·莎拉=特爾多雷克請儘快前去授予恩惠。』
*
那個瞬間。
一切戰鬥行為都中斷了。
「……什,」
正打算跳起來的春日部耀,由於雙腳宛如被縫合在大地上似的而感到驚愕。那與靈格消失時不能動的感覺完全不同。
被無法抵抗的強大力量壓制住的春日部耀混亂地看向四周,然後注意到從天而降的羊皮紙。
「“龍角鷲獅子”的文書……難、難道,」
不可能,太快了。這麼嘟噥的,是上空的久遠飛鳥和阿瑪爾忒亞。
「莎拉的遊戲,被破解了……!?」
「何、何等的攻略速度!!那可是詩人伊索再構建(Reset)的遊戲!就難度而言說是三個遊戲中最難的也不為過……!!!」
十六夜稱其純粹作為謎題的難度比起“哈梅爾的吹笛人”和蕾蒂西亞的遊戲也毫不遜色。可是從遊戲舉辦開始連一天都不到就被攻破。
兩人屏氣吞聲無言以對,可是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
同樣坐在火龍背上的莎拉=特爾多雷克,做好覺悟般望向飛鳥。
「……飛鳥。還有阿瑪爾閣下。“龍角鷲獅子”的指揮權就交給你們。我身為主辦者,必須前往參賽者的身邊。」
「怎,怎麼可以,」
『無此必要。』
純白的巨大身軀衝出霧之城。明明承受著蛟劉的遊戲所帶來的超重力,可是飛翔卻輕盈得彷彿沒有一絲影響。
龍影化為羽翼急速上升,阿茲=達哈卡瞬間就出現在火龍們的面前。望見他右手握住的黃金手杖,莎拉確定自己的敗北。已經毫無疑問。
三頭龍憑藉自身力量徹底攻略了她所舉辦的遊戲“GREEKMYTHSofGRIFFIN”。
莎拉被紅玉之瞳注視而屏氣吞聲,卻依然展現出豪氣萬丈的笑容。
「……不愧是傳說中的大魔王。那份睿智非同一般。沒想到居然沒過幾天……還一個懲罰也沒有就被完成了。我再次認識到自己身為主辦者的不成熟。」
“GREEKMYTHSofGRIFFIN”中已經準備瞭如此多誤導向錯誤答案的要素。如果受到三個懲罰的話,要封印三頭龍也非常有可能。
煩惱答案將會發展成持久戰,誤用知識就會被封印。
可是這三頭龍不怕任何阻擾勇往直前,最後成功跨越。真是值得驚歎的膽色。
『哼。沒有如此遜色。你的遊戲以小聰明來說算是不錯。想盡辦法模糊“契約文書”上記載的攻略情報,可是相對地,能夠得出錯誤答案,即表明這個遊戲存在複數解答。因此我也不得不慎重對待。』
對。這個遊戲的答案最多有三種解釋。
第一種解釋是黃金之魔王“萬聖節女王”的旗幟為寶物。
第二、第三種解釋是“Kerykeion”的黃金杖。
並非最終迫使參賽者三選一,而是一邊接受懲罰,一邊努力通關,這才是這個遊戲的趣味所在。
『但是把其它遊戲的年代記也牽涉進來就有些許過頭了。你的遊戲,在結果上甚至聯絡到其它遊戲的解答。』
「……!!」
『希臘的商業神兼飛腿之神的象徵,黃金杖“Kerykeion”。如果說這個舞臺存在適合保管的地方,那安置在1830年的倫敦會議——承認希臘獨立的地方算是常道吧。』
1830年的倫敦會議——是指英國、法國、俄羅斯三國承認希臘獨立的會議。
飛腿之神的赫爾墨斯來往於眾神之間,擔任外交的職務。考慮到這種經歷,推測這十有八九就是有關倫敦會議的遊戲。
『可是這個黃金之杖並非安置在會議的地點……而是銀行。起初以為是想太多了,但考慮到這個倫敦的時代背景,就會浮現出其它事實。』
「…………,」
『從時鐘塔的風化情況推測,可以肯定是建造後的1860年至1890年。這區間中與英國銀行,還有商業神有什麼關聯的年代記……想到這裡的話連嬰兒都知道。英國維多利亞時代——1873年開始的大恐慌,為了阻止其而賜予的,就是這個“Kerykeion”。』
——然而,三頭龍如此加了一個轉折,
『這種想法以遊戲構成來說,略顯過於擴大解釋了。負責再構成的是著名詩人的話就更是如此。……你也是這麼想吧,南瓜(Cambodia)的斷罪人(Executor)。』
遙遠下方的地面,傑克顫抖了。
『於是我把思維角度逆轉。擁有世界三大寓言功績的詩人伊索不得不如此絆手絆腳地構成遊戲,是由於這個遊戲舞臺的主角“傑克”的真正身份,讓能夠重製的舞臺範圍受制,不是嗎。』
聽到三頭龍的想法,主辦者方受到宛如被暴風吹襲的衝擊。紅玉之瞳亮起來的魔王直指下方的傑克,露出凶暴的笑容。
『沒錯。這個舞臺是大恐慌開始的1873年,而非“開膛手傑克(JacktheRipper)”出現的1888年。其中含義只有一個。——哼哼。在向火龍要求報酬之前,先解開你的謎團之一吧,“PumpkinTheCrown”。』
糟糕,無論誰都這麼覺得。
傑克的遊戲只需要答案和論據就可以通關。由於莎拉舉辦的遊戲被破解而使所有遊戲的進行暫時中斷,如果在中斷時出示論據的話,三頭龍就能同時破解兩個遊戲。
無需使用如黑兔的“審判許可權(JudgeMaster)”來中斷。
這個魔王單是依靠睿智和膽色就能支配遊戲。
(這就是……這就是,“人類最終試煉(LastEmbryo)”……!!!)
武力、智慧、膽色,憑藉這一切堂堂正正壓倒敵人。
最古老的魔王,最強的弒神者。
以三頭六眼注視傑克的魔王——
『傑克啊。你——你,並非“開膛手傑克”!!!』
——對誕生於英國的怪物,投下那個真相。
響起宛如玻璃破裂的纖細聲音,傑克的染血小刀破碎。同時全身的傷開始流血。
紅色的衣服被血染成更加濃郁的紅色。
本來就是重傷的傑克完全失去不死性,千辛萬苦才止住血的傷口開始無情地裂開。
「咕,嘎……!!!」
啪。
響起儘管不大,卻無法想象是血液流動的聲音,腹部流出鮮血。打算用右手捂住嘴避免吐血,可是依然防不住從手邊滴下。春日部臉色蒼白地大叫。
「傑克!」
「……呀呵呵。居然,到了這種地步……!!」
用盡力氣擠出一個強顏歡笑,但已經是極限了。雙膝落地的傑克躺在從自己身上流出的血海上,無法彈動。雙肩在呼吸下襬動,可見還沒有死,但也只是時間問題。
三頭龍索然無味地把那個樣子收進眼裡,隨後視線回到莎拉=特爾多雷克身上。
『……看那樣子,已沒必要解開剩下謎團。進入正題吧,火龍之女。』
莎拉繃緊表情。無論是多麼剛強的女性,看見傑克那悲慘模樣後會退縮也是無可奈何。
可是為退縮而恥的莎拉搖了搖頭,視線中注入不屈的鬥志。
哪怕生命被奪走,唯有榮耀不能玷汙。
被如此堅定眼神所注視的三頭龍身心愉快地露出獠牙展現笑容。
『哼哼。不錯的眼神。處於魔王面前依然毫不屈服的英姿,我給予高度評價。』
面對魔王的不屈之瞳非這樣不可。
在所有人屏氣吞聲的緊張感中,三頭龍以肆虐的笑容要求報酬。
『火龍的英傑啊。我所求之物……是你靈格的一切!!』
隨後,莎拉的龍角破碎了。破碎的聲音並非之前那種纖細。
宛如夜空中響起的雷鳴,宛如火山爆發,莎拉的龍角從根部折斷消失,出現在阿茲=達哈卡手上。
但還沒有結束。
得到火龍與鷲獅子(獅鷲獸)龍角的三頭龍把兩隻角扔向地面。
『這是獎賞。我的分身啊,儘管獲取龍角提升力量即可!!!』
鋪滿磚石的道路,傳出心跳的鼓動。那鼓動的聲音之大響徹整個城市。得到兩隻龍角的磚石之雙頭龍成為風暴的化身,高聲咆哮,現身於春日部耀等人的面前。
「火龍的龍角和鷲獅子的龍角被……!」
「春日部小姐,快帶傑克退下!!」
菲思雷斯取出鞭劍獨自一人跳往雙頭龍。她在主力中也是居於上位的實力者。她的絕技連在身體能力上有著壓倒性差距的十六夜也讚歎不已。
上下左右,蛇蠍的劍閃同時襲擊。
可是磚石之雙頭龍操縱自己周圍的氣壓,壓縮成甚至可以看見等離子的牆壁彈飛蛇蠍的劍閃。
「嗚,打不到……!」
『GEEYAAAAAAaaaaa!!!』
解放壓縮的力量使大氣化為足以可視的波紋並擴散。
雙頭龍本來就有普通神靈之上的力量。如今再加上神格級的恩惠。其戰鬥力遠遠凌駕於一般的雙頭龍。
被全方位襲來的氣壓之壁擊中的菲思雷斯飛到空中。
以瓦礫為盾,可是掌握到身上的傷和雙方差距,她不由得流出冷汗。
(……最糟的相性。)
若是比拼精妙劍術的對人戰,她確實是最上位,但這種巧妙技術卻不適用於身軀巨大和大火力的對手。她懷抱即或刀刃能夠觸碰對手,卻無法留下一絲傷痕的危機感。
可以做到的頂多就是爭取時間,這麼想的菲思雷斯重新架起鞭劍。
另一方面,高空上,失去龍角而倒下的莎拉和飛鳥等人在前方望著三頭龍。
不過“Salamandra”和“龍角鷲獅子”的同伴身上,都看不出之前那意氣飛揚的霸氣。
計劃受挫,遊戲被破解了一半,一名“階層支配者(FloorMaster)”倒下。
主辦者的表情上擴散著恐懼。
三頭龍擺了擺脖子,對他們露出冷笑。
『哼。怎麼?已經結束了?』
「……嗚……!!!」
『計謀用盡了嗎?鬥志枯萎了嗎?希望崩潰了嗎?如何,英傑們啊。』
面對三頭龍的挑釁,沒有一聲迴應。望見他們陷入恐慌狀態的三頭龍睜大眼睛,
『——是嗎。那就死吧。』
沒有任何躊躇,張開絕望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