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影的城市,倫敦破碎了。磚造的小路和尖塔群也消失無蹤,至今為止的一切是否只是夢境呢,所有人都抱有這種錯覺。
可是,他們流出的血液與屍骸遍地的山河,正高聲敘說著這場戰鬥是現實。要算時間的話,這彷彿只是不足一個小時的攻防。
巨人族和“銜尾蛇”的進攻是昨晚的事情。然後是三頭龍的復活,麥克斯韋的襲擊,接著是與三頭龍的再戰。
變為廢都的“煌焰之都”,恢復了時隔兩天的平靜。宛如經歷了數年戰爭的這座城市已經沒有了過去的樣子。如果說有什麼值得慶幸,那就是逝去的火龍們能沉睡在故鄉的土地上。
(…………)
寂靜充斥四周。無論是誰都一動不動地注視那片光景。
三頭龍心臟的正中心,被黑兔投出的長槍插上。而緊握那把槍的,是逆回十六夜。
這是怎麼回事呢。
那一瞬的攻防究竟發生了什麼。
望著深深插入心臟的長槍,三頭龍感慨萬千地點頭。
『……哼嗯。』
三個頭看向不同的地方。
貫穿心臟的長槍。千瘡百孔的主辦者方。還有,握著長槍的逆回十六夜。
眯起紅玉之瞳的三頭龍,露出被擺了一道的笑容並點頭。
「……你們成功了。沒想到……沒想到,面對以第六宇宙速度飛翔的長槍,居然會有想要接住的大笨蛋存在啊……!!!」
那是難以想象出自於怪物的平穩並開朗的笑容。
對。只能這麼想了。
黑兔投出的槍化為光束飛往三頭龍的心臟。
可是她們主辦者所策劃的計謀,被三頭龍釋放的霸氣打破。
在此之上若想要鑽三頭龍的空子,只能賭上更加出人意料的一手。
——接住發動了的神槍,瞄準三頭龍心中一瞬間安心時的破綻。
說起來簡單,不過無論是投出的人,還是接住的人,賭在這一擊上的覺悟和勇氣都非同一般。
因為,或許黑兔的這一擊會殺死逆回十六夜。
可是她完全感覺不到這種懸念,以投槍來回復。
而十六夜也與之相應地賭上性命。這是無論缺少了哪一方的信賴都不可能成功的,無與倫比的突襲。
「……嗚……」
十六夜咬緊牙關。
彷彿要倒下的三頭龍,此時忽然,注意到握住貫穿心臟的長槍的那隻手,正小小地顫抖起來。
如今正邁向毀滅的三頭龍,宛如要對打倒了自己的勇者授予最後的加護似的,握緊他的手並說道。
『……無需感到羞恥。不知道的話就在此學習吧。這份顫抖正是恐懼。』
「不、不是的!!!」
『沒有什麼不是。還有別忘了。縱使因恐懼而顫抖,依然踏出向前的一步。——這就是勇氣。』
不是的,十六夜彷彿撒嬌般不斷搖頭。
但三頭龍沒有聽到最後就燃燒起來化成灰燼。
純白的全身,三個頭,紅玉之瞳。讓所有人恐懼的那個身姿,猶如曇花一現的最後一發煙花般燃盡消失。
真紅布料的“絕對惡”之旗幟的紋樣出現變化,恢復成作為封印鑰匙的本來旗幟——象徵自由的少女與山丘之旗幟,“阿卡迪亞”大聯盟之物。
突然,響起宛如火山爆發的歡呼聲。
動搖天地之聲不僅是屬於神佛,彷彿如此訴說的沸騰之聲充斥著廢都。
誠實地表達出生還的喜悅之情的人。
為同伴依然生存而落淚的人。
對喪命的友人流出哀悼之淚的人。
注視未來般擡頭仰天的人。
千差萬別的聲音中,逆回十六夜在月龍的背上,流出一滴悔恨的淚水。
「……不是……不是的,阿茲=達哈卡……!!!」
主辦者們那品嚐著勝利滋味的聲音背後,十六夜發出悔恨的聲音,哭了出來。
明白那滴眼淚的,就只有知道那次攻防中發生了什麼事的人。
揹著十六夜的月龍——蛟劉,維持見證了一切的龍之姿,溫柔地說道。
『……即使如此依然是你的勝利。現在這樣就可以了。』
對握緊自由之旗,按住左胸的十六夜,蛟劉輕巧地用鬍鬚安慰。高昂的勝利雄聲中,十六夜無數次搖頭否定。
萬人鼎沸的勝利歡呼聲之中,只有他知道。十六夜那滴眼淚的真意。
那是逆回十六夜所經歷的,完全敗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