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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偵探伯爵(第一卷)》第5章
  第二天的傍晚,街道里為節慶活動做準備。今天輪到媽媽當兒童會當班,所以我和媽媽一起去公園幫忙。媽媽戴上線手套,也給了一副。手套有點大,手指的前端空蕩蕩的。夏天戴手套,對我來說這可是頭一次經歷。

  公園裡聚集了許多孩子,有的在撿垃圾,有的在幫大人幹活,大家跑來跑去,興奮地喧鬧著。因為今天的節慶活動,即使天黑了,孩子們也可以不用在意時間,放心大膽地玩,所有的人都興高采烈的。公園裡到處掛滿了燈籠,我試著打開了電源開關,讓燈籠照亮四周。秋季的節慶活動時,曾經提過一個裡面豎著蠟燭的真正的燈籠,不過我覺得很危險。裡面點著火,外面又包了一層很容易被燒著的紙,這種設計真是奇怪。

  天色慢慢暗了下來,我正在公園裡玩的時後,旁邊的道路上慢慢地停下一輛黑色轎車,車前燈剎那間熄滅了。我認識這輛汽車。這是我第一次見到伯爵時看到的那個女人駕駛的轎車。

  對了,我還沒完成昨天伯爵給我的課題,那個密室的問題。怎麼從裡面把門鎖上的呢?從伯爵的話裡話外可以感覺到應該確實使用的線繩,可是我想不出到底如何才能拽動它。畢竟,伯爵一口咬定門上沒有縫隙可以讓人從外面拽動線繩。不過,說不定其實在什麼地方是有縫隙的。上一次,他也是金庫裡有一千塊金磚,可最後竟然狡猾地說答案不是根本沒有金磚。所以,我要吸取上一次的教訓,引以為戒才好。

  因為還沒有想出問題的答案,所以我現在感覺既想見到伯爵,又不想見到,心情很複雜。見到他可以問問他答案到底是什麼,可是我又想再花點時間自己想出答案,所以現在還不想見到他。這大概就叫“左右為難”吧。這個詞媽媽經常用,可是在語文考試中從來沒有出現過。不知道到底左右有什麼可為難的。為什麼不說成“左右不是”或者“左右不定”呢?

  總之,那輛黑色的轎車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和一起玩的朋友打了個招呼,向轎車方向走了過去。不出我所料,果然坐在駕駛室裡的那個人就是上次的那個女人。

  我走到轎車旁邊,目不轉睛地往車裡看。那女人降下車窗,車裡似乎開著空調,一股涼氣迎面撲來。

  “你幹什麼?”那個女人問道。

  “你在找伯爵嗎?”我問她。

  “啊,你是上次在公園裡的那個孩子。”她似乎也記起了我,“對,我在找他。你沒見到他嗎?我想他一定在這附近,所以就來找找看。”

  那個女人一邊說,一邊開啟車門,走下車。她還和上次一樣,穿著白色的上衣和裙子。

  “今天沒見過。”

  “那你什麼時候見過他?”

  “嗯,昨天。”

  “在哪兒?”

  “剛剛過了裡山大橋的地方。你為什麼在找他?你聯絡不上他嗎?”

  “你們在準備節慶活動啊。”她無視我的提問,眺望著公園方向說,“他喜歡節慶活動,所以應該會出現的。”

  “等一下。”說著,她突然雙膝一彎,把臉貼近我,“你會打電話嗎?”

  “當然會。”

  “那好,如果你見到伯爵,希望你給我打個電話。這是電話號碼。”她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塞到了我的手裡,一看是一張紙片,“拜託你了。”

  “可是,要打電話,我就必須得回家一趟才行。”

  “知道了。那……”這次她胳膊伸進車裡,拿出了手提包。她從裡面掏出錢包,想給我錢。她掏出一個五百日元的硬幣,對我說:“這是給你的電話費。”

  “五白日元?那不是都可以打五十次了嗎?”

  “剩下的作為你的酬勞。”

  “知道了。”我馬上點了點頭,“不過,你為什麼在找伯爵呢?上次你們不是好像還吵架了嗎?”

  “那不是吵架,我已經習慣了。”

  “習慣了?”

  “總之。拜託你了。”

  那女人鑽進轎車,啟動車前燈,開走了。我又回到公園。

  “那個人是誰?”我的朋友哈里走過來,問我。

  “嗯……不知道。”

  “她開的車可是S級別的賓士!”

  “是嗎。”

  哈里是戴著一副圓眼鏡的原天隆昌的綽號。去年,大家都叫他小古怪,最近改叫他哈里了。他在交通工具方面很強,不過這裡所謂的強,意思是他知道許多汽車的品牌和標誌。但是實際上,上次我們坐大巴去郊遊,他暈車暈到臉色煞白,坐車的水平可不怎麼強。

  “她好像給你了什麼東西。”

  “嗯。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我不想告訴他說她給了我錢。

  “那不是名片嗎?”

  “對。”

  “為什麼她要給你名片?”

  “不知道。”

  “對那種人,你還是多加警惕比較好。”哈里說,“說不定會遭到綁架呢。”

  “綁架我?”

  “嗯。綁架男孩子的事情也是有的。”

  “是嗎。”

  “啊,對了,我有個東西要給馬場,不過現在沒帶來。”

  “什麼東西?”

  “石頭和樹葉,你喜歡哪個?”

  “嗯。”

  不知道他到底想說什麼,不過我們倆的對話先告一段落。大人們在喊我們,於是我們就回到公園裡,幫忙把紙箱踩扁,然後再搬到車上。之後,我們又玩了一次“不虧本的遊戲”。“不虧本”是綜合了捉迷藏和鬼捉人的一種遊戲。輪到我藏起來的時候,我爬上公園的樓梯,跑到山丘上的樹林裡藏了起來。

  這裡是公園最邊上的一塊地方,有幾個體育運動型的玩具。因為電線杆上的一個熒光燈壞了,所以到處一片漆黑。

  我躲在樹幹背後,可是當鬼的那個人一直不來這邊,也完全聽不到大家的聲音。我就這樣一直呆了五分鐘,正想走出去看看情況,身後突然傳來了一個聲音。

  “新太。”聲音小得像在偷偷嘀咕一樣。

  我嚇了一大跳,回頭張望,聲音是從背後深處傳來的。我身後有幾個用繩子和木頭做成的玩具,旁邊放了一根粗大的水泥管子。直徑大約一米左右,管長大約五米左右。只有那裡才能藏人。

  我輕輕地靠近那根管子,黑黑的什麼都看不清,但是那裡確實有一個人。

  “誰?”

  “是我。”說著,從那根漆黑一片的管子裡伸出一張蒼白的臉,臉部突然一亮。

  我真的非常吃驚,不由自主地後退一步,差點吃了個屁股墩。不過,接著我就明白了是伯爵用一個小小的手電筒照亮了自己的臉,他一定是想嚇唬我一下。

  “嚇著了嗎?”伯爵低聲說道。

  我也爬進了水泥管子。

  “你故意躲藏在這兒嗎?”

  “你好。”伯爵似乎擡了擡手,在向我打招呼,可是因為很黑,看不清楚。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我一直在觀察著呢。剛才你在下面見到查爾弗拉夫斯加了吧。”

  “啊?查爾弗拉……”

  “查爾弗拉夫斯加,就是那個女人的名字。”

  “可是,她是個日本人啊。”

  “她在找我嗎?你們說什麼了?”

  “嗯,我說昨天見到你了。”

  “你不覺得話太多不好嗎?”

  “她還給我錢。說如果我見到你,就給她打電話。”

  “什麼?她給了你多少錢?”

  “五百日元。”

  “可惡的傢伙……”他砸了砸嘴說,“那,你被她收買了嗎?”

  “燒麥?”

  “不是,是收買。就是為了錢而改變自己的主張和想法的意思。”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總之,我不認為你會做出背叛我,出賣我的事情。對吧。”

  “嗯。”

  “那麼,那五百日元就不需要了,交給我。”

  “為什麼?”

  “那本來就是我的錢,她是我的祕書嘛。”

  我從口袋裡掏出了那個五百日元的硬幣。雖然把錢還給他感到很可惜,但是我也沒有什麼可以反駁他的理由。不過,就這麼輕易還給他,心裡又感到怪怪的,所以我就一直默默地把錢攥在手心裡。

  “快,給我。作為交換,由我來給你獎勵。”

  “你給我什麼?”

  “給你這個。”伯爵遞給我一個東西。

  周圍很黑,看不清楚,於是我伸手摸了摸,原來是個高爾夫球。

  “這是你撿來的?”

  “對。”

  “嗯,不好意思,我不需要這種東西。”我推開他的手,“還是五百日元比較好,被人收買看來比較划算。”

  “你有沒有良心?”

  “當然有了。我媽媽在下面扎帳篷呢。”

  “不是雙親,是良好的心的良心。”

  “啊,那個我知道。”

  “那,這樣吧。我給你二百五十日元,怎麼樣?”

  “為什麼還便宜了呢?這種時候,換了我一定會拿出一千日元擡高價錢的,那才正常嘛。”

  “你在哪兒學到的這種知識?”

  “在電視上。”

  “我最反對讓小孩子看這種電視節目。”

  “伯爵你不是有錢人嗎?不用五百、二百五地算得那麼精細吧。”

  “有錢人本來就很小氣。因為小氣所以才能成為有錢人。”

  “那伯爵你也是對人小氣變成的有錢人嗎?”

  “不是,我生來就是有錢人。從一出世就是伯爵。”

  “那不就行了嘛。”

  “好吧,你既然這麼說,我就給你五百日元。”

  “金額一樣。”

  “我和你不是朋友嗎?難道那個不認識的女人對你來說更重要嗎?”

  “不是那樣的……好吧,那就這樣吧。”

  “好,那五百日元就是你的了。”

  “啊?這個嗎?”

  “對啊。”

  “可是這不是伯爵給的錢啊。”

  “不應該拿查爾弗拉夫斯加給的錢。你不是已經放棄和她的約定了嗎?所以你就應該先把錢還給我,然後再由我來獎勵你,給你五百日元。你是這個意思吧。”

  “嗯。那是不是有點奇怪?”

  “不奇怪。你什麼都沒幹,不是照樣拿到了五百日元嗎?”

  “嗯,是這樣。”

  “你不可以給她打電話啊。”

  “嗯。不過,你為什麼要躲著自己的弟子呢?”

  “讓我慢慢給你道來。那可有個非常深奧的理由呢。”

  “你幹什麼壞事了吧。”

  “不是,你看我像那種人嗎?”

  “嗯,有點。”

  “唉,算了。”伯爵頭轉向一旁。

  “對了,上次的那道題答案是什麼?”

  “嗯?啊,那個啊……你想出來了嗎?”

  “沒有,不明白。”我搖了搖頭。

  “你不明白哪一個?”

  “啊?嗯,兩個都不明白。蟲子和動物有各種各樣的不同,比如大小不同,還有,是否與人關係融洽,也就是說它們智商不同。”

  “對對,那也是其中的一個原因。但是兩者決定性的區別在於體溫和體毛。”

  “體溫和體毛?”

  “對。狗和貓抱在懷裡的時候,是不是很溫暖啊。而且它們身上長著毛。這才是非常重要的一點。”

  “原來是這樣。蟲子的身體確實不暖和,可是它們也長毛啊。”

  “只具備其中一個條件是不行的。必須既有溫度又長毛,那樣才能成為可以親近的朋友。”

  “是嘛。那,禿頭的人豈不是無法交朋友了?”

  “嗯,可以這麼說。”

  “那不是很奇怪嗎?”

  “這是我發現的理論。”

  “理論?”

  “當然,無論什麼理論學說,都會有一定程度的例外存在。那是沒有辦法的。”

  “哼。這就是答案嗎?”

  “你好像不太滿意。”

  “嗯,有點。”

  我心裡想,如果這就是正確答案,那麼密室那道題也不會有什麼值得期待的答案出現了。

  “那,密室那道題的答案呢?”我仍不死心地問他。

  “噓。”突然,伯爵抓住我的肩膀,把我拉近他身邊,用手堵住了我的嘴,然後在我耳邊悄聲說道,“別出聲。”

  怎麼了?

  不過我很快就聽到了有人在附近走動的聲音。在離我們大約有十米左右的地方,一個黑影從我們的視線中穿過,慢慢地走開了。那似乎是一個大人,但走路的姿勢很奇怪。

  伯爵把我推到一邊,從管子裡爬出去檢視外面的情況。

  我一瞬間以為伯爵也在玩捉迷藏呢。但是一個大人不應該還會玩那種遊戲。而且,走過去的那個人並不像在尋找伯爵。如果他真的在找伯爵,就一定會往管子裡瞧瞧的,這裡除了這根管子再也沒有可以藏身的地方了。這就說明那個人只是偶爾經過這裡。但是伯爵似乎一直埋伏在這裡等待他的出現。所以那個人走到附近的時候,伯爵才不讓我出聲。本來這個時間來這種地方就不尋常,我想他一定在做什麼調查吧。

  那個人消失到樹林中不見了。

  “怎麼了?”我問伯爵。

  “那個傢伙很可疑。”伯爵嘟囔著。

  其實,我覺得比起那個人來,似乎伯爵更令人感到可疑,不過我沒有把我的這個想法告訴伯爵。

  “新太,回家去。”伯爵說。

  “啊?可是,你還沒有告訴我那個問題的答案……”

  “後會有期。”伯爵飛身離去。

  他向那個人消失的方向跑去,大概打算追蹤那個神祕人物。

  “後會有期”這個詞實際上我第一次聽說。這個詞是“下次見”的比較古老的說法,就像“再見”還可以說“再會”,其實它們的意思都一樣。

  無奈,我決定回到朋友中間去。他們還在捉迷藏嗎?說不定這個時候哈里已經回家了。

  “你藏到哪兒去了?”這時候哈里爬上樓梯來。他不是扮鬼的人,所以看來捉迷藏大概結束了吧。不過,我現在的心情似乎已經顧不上和朋友們一起玩了。我沉默不語,哈里走到我的身邊說:“你剛才在幹什麼?”

  “沒幹什麼。”

  突然,樹林那邊閃動著一束燈光。燈光在不斷的移動,似乎是汽車的車前燈。這裡是公園的後門,只有一條登山的小路,應該沒有汽車可以通過的道路。

  “那個車燈……”哈里想走過去看看。

  “什麼?”

  “嗯,那個白色的車燈是新型的。”哈里說,“是不是剛才的那輛賓士?”

  “啊,真厲害。”我低聲嘀咕著。難道他僅看車燈就能判斷出車型嗎?

  哈里走過去看那輛車,我也跟了過去。剛才的那個神祕人物和伯爵也是在那個方向消失的。那裡離在公園裡為盂蘭盆節(注盂蘭盆節:農曆七月十五,即鬼節、中元節。)做準備的大人和玩耍的孩子們很遠很遠。

  這時,有人在喊我的名字。從公園下方傳來了媽媽喊我的聲音。於是,我和哈里在那裡分手,一個人回公園去了。

  哈里向公園後門的門口方向跑去。他非常喜歡汽車,自己還收集迷你汽車玩具。我最後一次回頭張望的時候,已經看不到那白色車燈的燈光了。取而代之,我看到向山上駛去的那輛車紅色的車尾燈隱約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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