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噹噹」下課鈴聲終於響起。
對於普通的高中生來說,這是個終於可以從學習中解放的瞬間。
不管是誰都可以鬆一鬆緊繃了一天的神經,心情也隨之明朗了吧。
這在私立伊豆野宮學園也不例外。坐在岸嶺前排的女生已經開始和周圍的女生們商量起「接下來有什麼安排?」。
右邊的女生也開始愉快地說笑起來。
環顧四周,滿眼全是女生,這裡不愧是女子學校。
岸嶺很明白自己就是放到這裡的異類。
或者說只要是個正常健康的男生,應該都會羨慕他現在所處的環境吧。實際上,因為萬分羨慕女生環繞才進入這個女校的男生不在少數。
比如說,緊靠岸嶺後座的,總是一張苦逼臉的那個男生就是其中之一。
「哈啊……今天也平平常常就結束了啊……放學後幹什麼去呢?……」
他的名字,好像是叫日下部佑喜來著,是這個班裡除了岸嶺外唯一的一個男生。順便說一句,剛開學的第一天就公然問校長「這裡戀愛是自由的吧」的人就是他。
岸嶺是那種不管身高體重還是長相都很大眾的型別,而日下部卻是個那種很有高中生感覺的俏皮男生。
這裡是私立的大小姐學校,所以染頭髮自然是校規嚴令禁止的。但日下部他硬把頭髮染成了茶色,理直氣壯的聲稱那是天生的。校服也在不引老師注意的情況下邋遢地鬆垮著。
他最初還信誓旦旦宣稱「我一定要努力交個大小姐女朋友!」但在轉進這個學園的第四天就徹底斷了這個念頭。
理由很簡單,本想著能受到女生們歡迎而入學的男生們,一旦真的入學後才發覺,憑著不到百分之一的數量,他們根本就沒有容身之地,這裡根本不是交女朋友的地方!
比如說,放學後的教室裡,到處洋溢著女生們歡快的笑聲,卻不會有一個人和男生搭話。
這種待遇,說好聽點就是「禮貌的無視」。
就這樣,躲在教室角落跟岸嶺竊竊私語已經成了日下部的每天必做功課。
「吶,岸嶺,你今天干什麼去?」
「不……不幹什麼,我還是一如既往地泡圖書館吧」
「哈,剛開始聽你這麼說覺得你好無聊啊,但是現在卻很羨慕你目的這麼明確。真是的,還以為到了這裡以後會被別的男生嫉妒死。現在卻是連句話都還沒好好跟女生說上呢」
「這不才四月嗎?再過段時間說不定能有機會呢。」
因為不知怎麼回他是好,岸嶺決定暫先安慰安慰他。
實際上,他不應該說的這麼違心的。
即使在岸嶺看來,日下部也是很有型的。要是能和女生們多多交流的話,肯定會很搶手的。
就在這時,
「那那個……」
那天發生了一件很稀奇的事,居然有一個女生和他們搭話了。
老是記不住班裡女生名字的岸嶺,卻意外地知道那個女生的名字,田邊舞
她是這個班的學習委員,屬於學校裡並不少見卻很可愛漂亮的那一類。
特徵是一頭短髮,乖乖女長相。
岸嶺認為這是因為她集合了大小姐和學委要素於一身後才能有散發出這種氣質。
「哎呀,這不是田邊學委嗎?你找我有事?」日下部瞬間打起精神,滿懷期待的問到
但是,這之後,
「岸……」
她發出羞怯細小的音節,卻一字不漏地傳進岸嶺耳朵裡。
「那那個……是是老師要我轉告你們的,明天要舉行面向新生和轉校生的社團活動介紹會,所以,明天放學後到禮堂集合……」
「啊啊啊,知道了,謝啦」
日下部好像不想再驚嚇她了,放低音調道謝到。臉上早已抽搐不已。
「那麼那麼……我傳達完了」
田邊委員長逃也似的跑開了。
日下部嘆了口氣,「哼!聽到了嗎?她剛說的。好不容易說句話就說了個「過分(注:因為過分的音和岸的音一樣)」,像是我做了什麼壞事似的」
「這也沒轍啊。校長不也說了嘛,就因為是這種學校,所以才接受男生入學的」
「就算是這樣,也沒想到會這麼誇張。哈,這樣一來,我還真希望趕快開始社團活動,至少還能多個機會和女生搭話。對了,岸嶺,你準備參加什麼社團?」
「不,我沒打算加入什麼社團……你有什麼想加入的社團嗎?」
「我還挺喜歡體育的,之前在學校裡也踢過足球。要是入部的話我決定在新體操部和游泳部中二選一」
「為什麼是在這兩個中選呢?」
理由大致可以猜到,但是岸嶺還是決定問問。
「你就別裝傻了,只要一說到能欣賞到美眉們緊身衣包裹的曼妙身材和游泳比賽時的泳衣秀,正常人都會想看的吧。」
聽到和自己預想的一樣的回答,岸嶺嘆了口氣。
「我覺得其實如果不是那麼在意自己是否受歡迎的話,這個學校簡直堪稱天堂」
「這可不行!我必須要交個女朋友。和她穿著校服約會,一起去煙火大會,在體育館倉庫私會,這可是一輩子就一次的高中生活啊。」
雖然語氣很激昂,但是他可不想讓班裡剩下的女生聽見,故意壓低聲音說道。
日下部對於這種巧妙的說話方式輕車熟路。
「這,這樣啊。不過我挺意外的,你看起來這麼受歡迎的樣子,就這麼缺女朋友嗎?」
「額!?」
是不是問了什麼不該問的事了?
只見日下部按壓著胸部誇張地伏上課桌。
「啊,抱歉,是不是問了不該問的了?」
「不,不是啦。算了說了也沒什麼吧。看在你是這個班唯一的男生的面子上,我就告訴你吧,之前的學校裡,我和我們班一個女生交往過,那個……被她狠狠地甩了。」
「啊,這樣啊。」
「但是我上的那個學校,三年都沒換過班級。你想想看啦,誰能忍受得了和甩了自己的女生同在一個教室長達一年啊」
「難道你是因為這個才轉到這裡來的?」
「是啊,轉校了說不定就能和過去的自己告別了。」
無意之間,岸嶺想起了班主任山城老師的話,
「轉校到伊豆野宮學園,說不定可以趁機開始一段全新的高中生活。」
而日下部正是因為這個才轉過來的。
「那你要加油哦。總之,我先去圖書館了。」
「真是的,真沒勁。沒辦法,要不去找隔壁班的男生玩去。交換下情報,順便玩psp」
「psp?」
對於沒聽慣的詞,岸嶺神經反射地問了出來。
岸嶺正在後悔出口太快的空擋,日下部已經表現出一副難以置信看火星人一樣的眼神看著他。
「你不是說笑的吧,連psp都不知道嗎?」
「啊,啊,是的。我對於那些東西都不太感冒」
「是種手機遊戲啦,手機遊戲。是PlayStationPortable的簡稱啦」
「不……不好意思,這樣啊」
「算了。沒必要道歉的,人各有志。那麼,明天再見了」
「哦…再見」
總覺得心情變糟了,岸嶺取出書包快速地離開了教室。
◇
岸嶺很久之前就不善於和日下部這種活躍的男生交往。
但是,現在這個學校裡一個班只有這麼兩個男生,而且整個三年級B班也只有他們兩個男生,岸嶺也毫無懸念地成為了日下部私下交流的唯一物件。
好在現在不管是學校還是社團,岸嶺都能找到兩人的共同話題,多多少少還能進行交流。
但是,即使這樣,對於不經意從他嘴裡冒出來的新鮮詞彙,岸嶺還是很沒轍。
實際上,他還說了psp這種根本沒見過的詞彙啊!
不過幸虧他沒問「你看昨天的電視劇了嗎?」「今天你穿的是什麼牌子的衣服?」這類的話題,不然岸嶺更不知所措了。
一想到那時候空氣都停滯的的尷尬景象,岸嶺現在想想都覺得後背發涼。
(算了,現在想這些事情也沒用吧)
那個日下部的話,現在肯定沒空顧自己只想著怎麼和女生搭話吧。
或者說,岸嶺希望他如此,這樣的話,自己也可以重新回到耳根清淨的時光裡了吧。
放學後的走廊上,和往常一樣擠滿了女生。
但是不愧是堪稱大小姐的女校,儘管女生們都在都嘰嘰喳喳地說笑,卻都不失風雅。
不同於之前岸嶺上的學校那樣,這裡既沒有大聲吵鬧的女生,也沒有就地坐在走廊上玩遊戲的女生。除了開玩笑的聲音外,幾乎就只剩下「呵呵」這種高雅的笑聲了。
(這麼說有點打擊日下部,但這裡恐怕直到畢業都沒有男生插手的餘地了)
本來,對岸嶺來說這是求之不得的。
和他預想的一樣,在這種學校裡即使有男生,誰都不會注意的吧。
要是這樣,他就可以安心的投入自己的讀書的興趣中直到一年後畢業了吧。
下到一樓,岸嶺朝著校舍的角落走去。
所在的這個伊豆野宮學園,是一所集初高中的大規模私立學校。
初中部,高中部的校舍南北相向而建,通過一道長廊相連。
而位於兩棟建築之間的,是初中部和高中部共享的講堂以及吸引岸嶺入學的學校圖書館。
畢竟是所歷史悠久的私立女學校,而且初高中兼備,所以圖書館異常的大。
那是一棟上下貫通,圓筒狀獨立出來的建築物。
雖然一樓的一大半擺滿了借書處和自習用的課桌椅,二樓的中央位置也排列著讀書專用的課桌。但是剩下的大部分空間都立滿了書架。
岸嶺也沒心思去細數有多少藏書,只知道在僅剩一年的高中生活內應該讀不完這些書吧。
只這麼想象著,岸嶺就已經心花怒放了。
況且,或許是新學期才剛開始四天的緣故吧,館內觸目可及處居然只坐了一個人。
換做馬上期中考的話應該會很多人吧。
這對岸嶺來說真的求之不得的狀況。
自己看書的方式,並不是很專注,可能的話人越少越好。
(話雖如此,不管到哪兒都有愛看書的人吶)
有點小慶幸,岸嶺邊把書包放在桌子上邊偷瞄了一眼館內唯一一位看書的女生。
那是一個帶著眼鏡略顯成熟的少女,當然也很可愛。
可以看出她很喜歡看書,心無旁騖地埋頭在書籍裡
不經意地,岸嶺掃了一眼她的胸前。並不是不懷好意,而只是想從領結的顏色推測她的年紀而已。
領結是粉色。那就意味著她是二年級的。
順便地,岸嶺一瞬間目光也被那出乎意料豐滿的胸部吸引過去。
可能看的時間太久了,她像是感應到這邊的目光一樣擡起頭。
岸嶺連忙慌慌張張地轉移視線,逃也似的奔去找書。
要是他有日下部膽量的話,說不定還能和她討論書討論的熱火朝天呢。
但是,換做岸嶺,自然沒有勇氣和陌生的異性說話了。
重拾心情,岸嶺一個人靜靜地穿梭於書架之間。這樣的時光對岸嶺來說無上的幸福。
「好,就這本吧」
抽出來的是亞歷山大-仲馬的《基督山伯爵》
倒沒什麼特別的用意,只是因為不知在哪兒聽過這個名字卻沒看過這本書而已。
岸嶺迅速地回到座位。雖然書籍可以借回家看,但是才剛轉校沒幾天,岸嶺根本不知道怎麼個借法。
而且,岸嶺也並不討厭在圖書館裡面看書。怎麼說呢,圖書館有適合看書的獨特氣氛。最重要的一點是,在圖書館裡可以隨時更換其他的書籍。
岸嶺下定決心今天全天看這本書度過了。
雖然這麼想,但是提早看完後心裡充斥著的不知是空白感還是虛無感,卻是再看其他書也無法排遣的了。岸嶺想起自己曾買過《哈利波特與密室》這本超人氣小說,回家後萬分期待開啟一看才知道這其實是第二卷。那油然而生的無力感簡直難以用語言來形容。
趁著館內人還很少,岸嶺決定儘可能地多待會兒。
他快速地展開書頁。扉頁上寫著,基督山伯爵
舞臺設定在拿破崙時期的歐洲,故事的主人公名字好像叫愛德蒙-堂泰斯。
曾是代理船長的他,結束了漫長的航海生涯,回到了故鄉馬塞港。
想到在故鄉等候他的有年老的父親和相愛三年準備結婚的美麗未婚妻,自己也將榮登船長之位,愛德蒙覺得自己正可謂達到幸福的頂端。
但沒想到的是,正當舉行婚禮之際,他卻被突然闖入的警察逮捕了。
「……」
彷彿沒有察覺,就在岸嶺讀到這裡的時候,他的身體內正在悄然發生異變。
明明腦袋正在靈活的轉動著,文章內容也好好記在腦子裡,卻從視覺開始,感官開始變得遲鈍。
婚禮之際被逮捕的主人公,愛德蒙-堂泰斯那種悲憤無人能敵。
為什麼愛德蒙會鋃鐺入獄呢?
而且故事接下來會發展成什麼樣呢?
岸嶺的好奇心越發高漲
與此同時,岸嶺體內的異變也逐漸變得強烈。
書本里的光景和現實之間的圍牆逐漸變得曖昧模糊,
現在呈現在岸嶺眼前的並不是文字而是風景,場景也從學校的圖書館變成是歐洲的教會。
原本沒有一個人的周圍出現了美麗的未婚妻梅塞苔絲和正在目送自己的老父親的背影
甚至看清了闖進婚禮現場的警察,在毫無察覺的的情況下,岸嶺身體和心靈都完全轉變為愛德蒙-堂泰斯了
◇
「為什麼!?我什麼都沒做!為什麼我非得忍受這些飛來的橫禍!?」
陰暗冰冷的牢獄之中,我不斷地哀嘆自己的悲慘境遇
但是,在這不見天日的牢獄之中,再怎麼大聲叫喊也無濟於事,甚至都到不了看守的耳朵裡。
「為什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不管我質問多少次,都沒有任何一個人回答我。
終於我叫喊累了,哭累了,像攤爛泥一樣陷入了沉眠。
就這樣過了一夜。再次睜開眼看到的是和昨天一樣陰暗冰冷的牢房。
日復一日地過著,終於熬過了一個月。
我等待著那麼一天有人宣佈,有人證實我那罪名是莫須有的,然後被釋放。
但是這樣暗無天日的日子卻絲毫沒有變化。
眼看一年過去了。
這期間,我沒有感受過陽光的照射。
在這陰暗潮溼的牢房裡,過一天彷彿一年那麼漫長。
我甚至有了自殺的念頭。
我決定扔掉送進來的粗茶淡飯,把自己餓死。
但就在這時,我聽到了有人在近旁挖掘的聲音。
一聽那聲音就知道在幹什麼,一定是有個犯人在努力求得他的自由。
「我要活下去!」
「越獄」兩個字閃現在腦海裡。我決定效仿這位不知何處的囚犯一樣,挖個地道逃走。
但是,要挖地道的話我沒有工具。
於是,我先砸碎了瓦罐,用鋒利的瓦罐碎片劃開牆壁上的油漆,接著把放著木匙的平底鍋的把把手插進牆上大石塊和碎石的縫裡,把它當作一條槓桿進行挖掘。
可惜事情並沒有那麼順利,不過我好在擁有無限的時間。
只要我堅持每天挖一點,想必可以實現。
結果,等待他的卻是……
堅硬的橫樑!
恐怕是遇到了大樓的地基吧。
就憑手頭有的工具根本不能動它絲毫。我的勞動全付諸東流了!
「噢,上帝呵!為什麼要強加我這麼多罪責!你真是沒有一點慈悲之心!」
除了在這個陰暗的地方不斷哀嘆自己的遭遇之外我已別無選擇了。
但是,顯然上帝並沒有拋棄我。
就在這時,我聽到了時隔多年久違的除看守以外的人聲。
「是誰在那兒褻瀆上帝呢?」
是個老人的聲音。
雖然我的越獄計劃失敗了,但這個嘗試卻給了我一段全新的邂逅。
這就是我和我的再生父母法里亞神父的相遇。
但是,異變並沒有就此結束。
「喂,你」
「什麼事?」
事態突變了,因為老練的法里亞神父都聲色鉅變了
「奇怪了,睡著了嗎?喂,醒醒!」
岸嶺突然被凜冽美麗的女孩聲音喚醒了。「你怎麼了?振作一點!」
岸嶺恢復意識後最先印入眼簾的,並不是陰暗的牢房,而是傍晚時分被夕陽染紅的圖書館。
「嗯?奇怪?法里亞神父呢?」
「法里亞神父?你到底在說些什麼啊?沒事吧?」身旁響起了女孩的聲音。
「嗚哇!?」反射性回頭一看,岸嶺被嚇得不禁失聲叫了出來。
因為他看到了自己面前一張美到人神共憤的放大無數倍的臉蛋
雖然知道這所學校裡漂亮的女生到處都是,但是和他們相比她簡直更勝一籌。
鵝蛋般輪廓分明的小臉上,長著一雙清澈明亮的大眼睛,扇形的睫毛忽閃忽閃地眨著。
個子並不是很高,卻因長著一雙苗條修長的雙腿顯得很修長。乍看和電視裡的模特一模一樣。
及腰的長髮泛著黑亮的光澤,更襯得她如雪般的面板光滑瑩亮。
制服上沒有一絲褶皺,同樣一絲不苟系在胸前的領結呈現紅色,彷彿宣告著他和自己一樣是三年級學生一樣。
「啊啊,抱歉,嚇到你了。」她小聲卻不失凜冽地道歉道。
她的表現和這個學校的其他女生截然不同,並沒有對男生的自己那麼疏遠。
稍微恢復冷靜的岸嶺,終於反應過來自己在幹什麼,八成又是看書看得太過入迷了。
「啊,不。我才應該向你道歉,那個……那個對了,你是圖書委員是吧」
「不,我是學生會的。正在巡視新學期開始就在學校裡遊手好閒的學生。」
「學……學生會的。這樣啊,不好意思,我馬上回家。」岸嶺慌慌張張地取來書包,倉促地站起來。
「你可以不用那麼慌張的。放學後在學校晃盪的學生和在圖書館看書太入迷忘了時間的學生是兩回事,不能相提並論。只不過……你難道是三年前轉校過來的?你最好記住,這裡的圖書管理員時間管理很嚴格,你最好趕緊回家吧」
「這……這樣啊」岸嶺不經意環顧圖書館內,本來僅有的一個人也走了,估計也是聽了勸告回家了。
也就是說,自己現在正和這麼漂亮的女生獨處。
這或許只是一種偶然,但是對對美女毫無免疫力的岸嶺來說這可算是不小的衝擊。岸嶺居然奇妙地緊張起來。
「謝……謝謝你特地告訴我。我看得太入迷就不經意忘了時間。」
「哦?這麼說來,我叫你的時候你完全沒有察覺正在專心看書啊。我還以為你睡著了,原來不是那樣啊。」
「哈……是的」
岸嶺從小學開始就養成了一個奇怪的習慣。
一旦讀開了一本書,就會不知不覺地陷入故事的情節中。
這並不是由於太過集中精力或者太沉迷這一次元的問題,而是在跟隨文字的描寫中著魔似的被吸引進去。
這期間,岸嶺已經完全轉變為故事的主人公。也正因為如此不管看什麼書岸嶺都覺得很有趣。
但是另一方面,陷入書本的時候真正的自己到底陷入一種什麼樣的狀態,岸嶺到現在還沒搞清楚。
換做以前,甚至還有過發出怪聲被趕出圖書館的經歷。
「好了。總之,以後注意點。」
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她,輕輕地敲了下岸嶺的肩膀就往回走。
即使只看著那颯爽的背影,也能感受到她與眾不同的美麗。
黑色的長髮隨著邁動的步子像柳條般輕柔地飄動著,
公主裙襬下露出的長腿,顯得白淨纖細她那凜冽美麗的側臉,也令岸嶺久久不能忘懷。
但是,至少岸嶺明白她和自己是不可能有交集的。
自己沒有一點可取之處,只是一個喜歡看書的平凡男生。
而她是能進入這個超級大小姐學校學生會的人,自己甚至不可能和她說上一句話。
而且,他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想必她也不想知道自己的名字吧。
(算了,我還有書呢)
岸嶺想著該說自己是太樂觀了還是太悲觀了呢離開了圖書館。
第二天
剛從初中部升上高中部的新生和岸嶺之類的轉校生在講堂集合。「今天將向大家介紹學校的社團活動。」講壇上麥克風前的老師宣佈到。
現在將要進行的是,四月開學的學校裡都在舉行的例會——社團活動介紹。
這對根本沒心思加入社團的岸嶺來說是最無聊的。
因此他開始天馬行空地想起「有講堂的學校真棒」這類毫不相關的問題來。
之前上過的學校,要舉行類似例會的時候,一般都定在體育館。
通常學生們不得不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但是這裡果然是大小姐們的女子學校,根本不可能讓學生們受委屈,哪怕是腰受涼。
正在想這些的時候,老師還在不厭其煩地說著。
我校運動和文化活動都很盛行等等相信高中時代的社團活動一定能成為大家人生的寶貴財富吧等等
「哎呀不管哪個學校不乏喜歡長篇大論的老師啊」
岸嶺的身旁,日下部正在無聊地伸著懶腰。
也難怪他會這樣。可以說這並不是他的自言自語,他說的異常大聲。或者說聽聽就過了,
女生們聽了也肯定覺得他很有膽。
這個學校的學生從初中開始,就被教導要遵守禮儀。恐怕這也是拜其所賜。
「開學儀式上校長也說過了,我校非常注重學生們自主性的培養。因此,未來的道路都全部交由學生們來決定。天道,接下來交給你了。」那個老師終於說完了。接替他上臺的是個女生。
就在這時,剛才一直雅雀無聲的學生們立刻一片嘰嘰插插討論開來。
「啊!是學生會長天道學姐!」
「不管什麼時候看都那麼美」
彷彿見到憧憬的偶像一樣,四周甚至還聽到了猥瑣的談話。
岸嶺卻不禁頓住了。
能看到這個學校的女生小聲議論已經夠驚奇的了,但是萬萬沒想到的是女生居然能這麼愛戴另一個女生到這種程度
這種景象,岸嶺真是出生以來從未見過。
但是,她們如此興奮地原因是不可能猜不到的。
因為講臺上站的那位學生,哪怕是這麼遠看去都是十足的美人。
隨著步子的邁動輕柔搖晃的長髮閃著很亮的光澤,
手臂和雙腿都纖細修長,
一舉一動都像足了專業模特。那種看起來有點嚴肅卻與眾不同的美麗。
(誒誒?)
岸嶺看到她的第一眼就鎮住了。
怎麼看她這麼眼熟?
「新生們大家好,已經習慣學校生活了嗎?」凜冽的聲音響起。那是和她美麗的外表相符的悅耳而有張力的聲音。
「今天我校將為大家介紹社團活動。今天的介紹過程中,請大家找出自己想幹的事情。」
「好!」
岸嶺終於察覺了。她是昨天在圖書館和自己講話的女生。
雖然聲稱自己是學生會的,但該不會是站在臺上著一位吧?
「雖然聽她說是學生會的這沒想到她居然是學生會長!」
「喂,你們知道嗎?」
直到剛才還百無聊賴的日下部,揣著粗氣問到。
「那是這個大小姐學校的學生會長,三年級D班的天道筱生。」
「天道……筱生?」
那是她的名字。
連班裡同學名字都記不住的岸嶺,總覺得一下子就記住了這個名字。
「容貌端莊,成績優秀,品行端正,毫無瑕疵的完美大小姐,即使在女生中也是很有人氣的。」
總感覺這些他都知道。
若是認真觀察她那種凜冽的美麗,凜冽的言行舉動的話,哪怕同為女生也不免為她傾倒。
「說起來,你怎麼連這個也知道?」
岸嶺不自覺地就問出心中疑惑。
日下部伴隨著爽朗的笑容冷不丁地豎起了大拇指,
「要是再有四天時間,我還能好好確認這麼出色的女生呢。你哪天想要她號碼了隨時可以來找我。」
「你是怎麼做到的,在這麼嚴守個人隱私的時代裡」
「嘛那是我家祖傳的祕密哦」
他滿臉得意地豎起了大拇指。
「那麼接下來介紹我們伊豆野宮學園的社團活動。首先是壘球部的介紹」
就這樣學生會長的開幕詞說完了。
輪換上臺的是全身被白制服包裹的,手拿手套和球棒的女生們開始陸陸續續進入了體育館。
「大家好,我們是壘球部的。大家要不要也加入我們一起愉快地揮灑汗水呢?」
這點十足地體現了大小姐女校的風格
她嘟嘟囔囔地說了一堆無關緊要的介紹詞
在岸嶺上過的初中裡,這種情況下,通常都會上演一群突然闖進來的好事者,拖著棒球和球拍來鬧場這種令人失笑的鬧劇。
但是在這裡絕不可能發生。
對於本就沒心思加入社團的岸嶺來說,這段時間簡直無聊透頂。
網球部,文學社然後茶道部……社團活動種類之多。不過盡是一般學校都有的社團。
「嗯……茶道部可以穿和服是挺好的。但是游泳部果然是沒有穿泳衣吶,想看的話果然還是去參觀吧」
日下部一如既往地說著一些女生們聽了都自動後退三尺的話題
但是,不知是不是因為緊接著進來的是穿著緊身衣的新體操部隊員們,日下部的呼吸又開始凌亂了。
岸嶺甚至感覺到站在他身邊真是太不幸了。
「我還是果斷加入新體操部吧」他一本正經地說道。
「拜託你別隻做這些會被開除的事好不好。我好歹也是班裡面的男生之一表示壓力很大啊」
「你就會瞎操心。我會好好徵求對方意見才進攻的」
做?他要做什麼?不過也並不想追問他。
「那麼最後,有請現代遊戲部的介紹。」這時候作為司會的天道學生會長,宣佈了一個很神奇的社團名字。
「現代……遊戲部?」
這真是與這個學校格格不入,卻顯得很有內容的名字。
與此同時,岸嶺察覺到直到剛才還一臉嚴肅的天道學生會長的聲音和態度都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總感覺她有些心神不寧,好像在擔心什麼。一瞬間,講堂內大家「譁」地炸開了鍋。
原因馬上就知曉,
因為直到剛才的社團介紹,都是對女生開展的。
但是這個時候走進來的是個男生。而且,他不管怎麼看都不像個高中生,穿的也不是制服,是件白衣服。看起來好像是教物理或者生物的老師。
「為……為什麼突然冒出來個老師啊」
只見他脊背挺得筆直,長得很成熟。雖然肩膀不見得多寬,卻顯得很理智。
與此同時一舉一動都強勁有力,甚至覺得「威風凜凜」這個詞就是專門用來形容他的。
「新同學們,首先祝賀你們入學。還有轉校的同學們,我熱烈地歡迎你們。首先自我介紹一下,我是現代遊戲部的顧問,教物理的瀨名明雄。」
聲音是和外表相符的成熟,強力,雄厚的聲音。
「現代遊戲部,我想大家只聽這個名字的話根本不知道是幹什麼的吧。況且我部是去年剛成立的,時間還不太長,正式部員也只有一個!事實上它的存在能被承認和它本身都是一大奇蹟。話雖如此,我也不打算在這裡一項一項說明我部主要從事什麼活動。為什麼這麼說呢?因為我們所需要的,並不只是單純的部員而是志同道合的部員,也就是——同志。要是這裡面有和我趣味相投的同學,別客氣儘管來我們的活動室視聽覺準備室報道。重申一下,我並沒有宣傳我們的社團,我只是把這些話送給諸位!」
真是一場莫名其妙的說明,和之前正經乏味的女生的介紹截然不同。
不知是不是因為這個原因,岸嶺他們聽得無比認真,或者也可以說被他的氣勢震懾到了。
到此為止那個名叫瀨名的老師,掃視著下面整齊排列保持沉默的學生們。這個場面像極了被告律師正在努力向陪審團控告無罪
他到底想說什麼?
岸嶺他們屏息注視著他接下來的動作
然而,瀨名只是深呼吸了口氣,斬釘截鐵地說道
「諸位你們難道不想和聲優結婚嗎!?」
那時講堂內的氣氛,根本不能用一兩句話來形容。
啞然,狼狽,驚愕。講堂裡一時百感交集,充滿了或是保持沉默,或是嘁嘁喳喳的學生
「聲優?確定說的是給電影替角或是給動漫主角配音的那個聲優吧」
「那麼,社團活動和結婚有什麼關係嗎?」
岸嶺也不例外,一時陷入了女生都不能理解的混亂之中。
而且,更讓學生們混亂到不可收拾的事態馬不停蹄地出現了
原來不想和聲優結婚啊,大放厥詞後一臉滿足的那個瀨名老師
「肯定會被人呵斥不準那麼說吧」
「哎!?」
伴隨著奇怪的悲鳴的還有突然被踢飛的老師
是下旋踢!!
踢飛了老師站上臺的是學生會長天道。
要完全理解眼前發生的事情可能還需要一些時間。
難以置信的是,那個嚴肅冷靜的學生會長展現的那可是專業摔跤招式啊!
而且更驚奇的是她是怎樣做到穿著那決不能算很長的過膝短裙還能殺出下旋踢,揍飛了叫喊著意義不明話語的那個現代遊戲部顧問,搶奪過來麥克風和那個位置的?
「可惡,沒好好看清楚」
身邊日下部目瞪口呆地嘀咕到。
岸嶺也沒想問他到底錯過了什麼。
「得罪了。大家,瀨名老師雖然很優秀,但是精神上有些錯亂。他剛才說的話大家不用在意」
在呆若木雞的學生面前,學生會長天道如此說道。
彷彿剛才什麼事也沒發生。衣服上也絲毫不見波動。
「由我這個部長來向大家說明吧。當然,瀨名老師說的也不全是錯的,因為我部需要的並不是單純的部員而是能互相激勵相互信賴能夠共同作戰的戰友我廢話也不多說,只說明一下要點」
岸嶺一群人又陷入了呆滯狀態。
(剛剛才部長說的是……?)
剛才被踢下臺的瀨名老師
確實說了我部部員只有一人,那麼備受女生注目的那個學生會長天道作為唯一的一位部員,而且是部長?
為什麼連走路都那麼品行端正的天道學姐會選擇加入那麼個奇怪的老師做顧問的社團呢?」
而且,招的不是部員而是戰友,到底是什麼回事?
已經呆成一片的學生們注目下,天道學姐斬釘截鐵地說道,
「我們對單純的新生沒什麼興趣,這裡面若有對有電視遊戲版業餘洞穴探險有研究的同學放學後可以到視聽覺準備室報到完畢」
然後,她抓起講臺角落跌倒的瀨名老師的衣服,連拖帶拽地走了。
一時講堂裡洋溢著不可思議的空氣,
「電視遊戲,說的是那個過時的遊戲機沒錯吧」
「業餘洞穴探險是什麼遊戲的名字?好像在哪聽過的說……」
「這麼一說,是不是現在的春日?」
周圍的女生討論開來。
她們好像還能找到一些蛛絲馬跡,而岸嶺卻完全不得而知。
「搞……搞不懂啊女生啊明明那麼漂亮……」
日下部也一臉可惜地低喃到。
「不管哪個學校,都有一些怪人」岸嶺也只能這麼想了。
而且說到底都是別人的事,都與自己無關。
岸嶺這麼想到。至少這個時候是這麼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