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井川聖美11:39
……剛才其它所有人應該都毫不猶豫的這麼做了吧。收到德永的信的人們,為了阻止他的自殺而採取行動。
遺書郵件寄來時。是早上九點整。
我正在被窩裡滾來滾去。滾來滾去實在太舒服了,真的感覺到我是活著的。這種表現方法,平常應該是在運動比賽獲勝時,或是登上聖母峰時才用的。我知道。但是,因為這是事實所以沒辦法。
滾來滾去時,我才最能感覺到自己的存在。
或是心臟的跳動、緩慢的呼吸、胃的蠕動、腸子的重量、毛髮的溫度,甚至連在手腳間流竄的體液等。我幾乎要認為說不定人類直立走路才是錯的,應該躺下來的姿勢才算正確。
什麼都不做的正確。
什麼都不盼望的舒適。
但是,過不久媽媽就跑來,說聖美妳究竟要睡到什麼時候呀,妳不知道妳不只要變成牛,妳都快變成豬了啊,快點唸書吧唸書,不然去運動也好啊,學校的前輩們還有邀約妳要妳進籃球社吧。明年妳就要升三年級了,我自己沒辦法上大學,可是妳們可以去,而我也說要讓妳們去了,她碎念著的那些臺詞不停降至我身上,如果我隨便接話事情會更加惡化。
原本今天媽媽沒有進攻過來(她似乎也知道現在正值寒假還要用「不要休息」來對我說教並沒有勝算),於是我再也不直立,好好地繼續享受自己的人生。
也就是說,
「奶奶病危了!立刻就要出門了!」
距離她一邊大叫然後賢美跑進我房間裡大約是一個小時二十分,我拿著手機一步也沒走向外面。
如果我想去德永那邊的話,我是去得成的。
雖然我一點都不知道應該去哪事情才會好轉,但是總之不顧一切地奔向最近的車站,我應該是做得到的。而實際上,讀那些大量的郵件往來,我知道已經有人飛奔出去了。
一般人就是這樣。
在世界上確實有「無處渲洩的精力」,被觸動而想參與活動的人,我也認識幾個。為了活動而想要目標的人種、為了將營火燃燒旺盛,不管什麼都願意拿去燒的型別。
但是,我什麼都沒做。
因為討厭直立行走嗎?不是。因為有其它事要做嗎?怎麼會。因為不相信預告信的內容?說不定……但是應該不是這樣。因為我是無情的人?我覺得這應該是最正確的。
坐在我身旁的賢美,緊靠著我的手臂。
應該被幹淨的臭味包圍的醫院走廊,突然充滿了美少女惹人憐愛的存在感。她的頭髮是全東亞地區至少流通過一次的所有洗髮精的實驗場,總是散發著無比自然且美麗的香氣,臉頰上的微微紼紅,發揮著絕大的效果。我被她包圍攻擊著。那令人厭煩和可愛還有莫名的哀傷,無法分類回收的綜合體。我的心,並不像我們國分寺的垃圾行政般方便運作。
媽媽和爸爸,和後來從鬆戶到達的伯父母夫婦一起。從大廳旁的小房間進去之後,就一直和主治醫師說個不停。表兄弟兩個人去地下室的食堂找自動販賣機,我們沒有跟去。原本跟他們就沒有很熟(賢美是他們幢憬的物件,但是不知為什麼,從以前開始她就不喜歡和他們在一起),不管怎麼說,跟一個比自己高十幾公分的女高中生親近混在一起,我不認為對我的表兄弟們而言會是多歡樂的時光。
所以在走廊的沙發上,只有妹妹和我兩個人而已。還有法國洋娃娃和一棵巨大土當歸。真是相得益彰啊。
「姐姐。」
她那柔軟而溫暖的臉頰緊緊靠著我的肩膀。我的右手臂,被她的頭部到兩手臂到胸前至大腿(也就是說膝蓋以下之外的全身)運用,以必殺絕招緊巴住並攻擊,最後被完美地捉拿住。沒有脫逃的管道。我幾乎想要乾脆就這樣把肩關節拆下來,說「請拿去吧」的交給她。但是,我又不是機器人,沒辦法做那麼浪費的事。我的肉體無法交給任何人,這是僅屬於我的事業廢棄物。
「好重呀。」
「……對不起,姐姐。」
說實話,其實她一點也不重。即便賢美的總重量都集中到我的食指上,我一定連一點感覺也不會有。因為和天使的香氣相抵消,重量應該會變為零吧。她不管到哪都是洋娃娃。
身為姐姐卻對這麼可愛的妹妹採取如此冷淡的態度,因此會對同一個社團的同學更加冷淡,應該一點都不奇怪。
我的無情貫徹始終。
雖然如此,我的心既不是高樓大廈的鋼筋,也不是政治家的生涯,就算貫徹始終,也不會讓哪裡的誰變得幸福。
所以雖然是平常的疑問句,在我心中仍然追求著不可能的答案而翻騰著。
為什麼我不能像一般人一樣,坦率的去愛自己的家人呢?——
西滿裡衣11:36-11:44
唯有TX(注:首都圈新都市鐵道筑波快速線)才是人類文明的勝利!
忍不住想要如此狂叫。啊啊TX,心愛的筑波快速線。從守谷站至山手線只需要三十分鐘左右,貫穿茨城南部的銀色子彈,深紅色的條紋。而且車箱內還能上網。
簡直是為了今天的我而創造出來的!
「好!」
十一點三十六分發車,區間快速開往秋葉原。跟幫忙我的站務員道過謝,摺好輪椅坐上位子後,我便立刻投身潛入資料的大海中。
愛用的筆記型計算機讓我醒腦。青色的光芒,蘋果的標誌。
背後打了寒顫。
現在這個瞬間,我是萬能的搜尋者。在下意識中,我唱頌著平常的咒語。情報就是力量,知識就是責任。如果傳達不到,就讓他們察覺到。蘭斯-阿姆斯特朗曰:沒有試了卻做不到的事,也沒有沒試就做得到的事。
首先先傳郵件給陶子小姐——告訴她我順利上車了,接下來檢視她詢問的事。倒過來開始上網搜尋。
德永準/東京/私立成風館高中。有了。介紹高中的網頁、社團的網頁、社團成員介紹。還可以連結到各人的部落格。在我超快速盲打之下,螢幕顯示讓我彎了腰。比起手機還是鍵盤要快上好幾倍而且輕鬆。每分鐘打一百二十個字,情報機關槍一口氣掃射。快點顯示啊,我的愛機!
有了,就是這個!
德永準。四月二十七日出生,十七歲,血型。型Rh+。
身高171公分。體重五十五公斤。東京出生,現在住在西荻窪。興趣是讀書和看電影和『ER』。音樂是彩虹樂團,社團為美術社。尊敬的人是史懷哲博士和野口英世。討厭的東西是緊急剎車的聲音。
我的手指、我的判斷以光速將他的人生哲學層層剝開。我知道你是什麼人喲,在心中我如此吶喊著。我看穿了你的靈魂了。你想死是吧?別鬧了。請你站在家人的立場想一想,生命不只是你自己的東西呀。有多少人即使想再活下去,但也只能死去。我只是運氣好所以沒死。在那個醫院裡做復健時,和我交情不錯的人們,有一半都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所以現在,我要阻止你。
我要阻止你。
我從陶子小姐那兒聽到『地圖』的事。是擲骰子的機率。那種東西,讓我用我的手指突破它,找出你所在的地方。我要剖析你的思考,讀出你的命運。
德永的日記,從今年春天開始至今九個月份。
分量並不是那麼多,書寫的分量逐漸減退,屬於典型的「我試著做看看」型別。讀書後的感想、和班上同學的一些對話,和不停累積的疲勞。他的認真堆疊出宛如地質層般的橫紋。覺得反正又不會有人看而寫出來的粗略文章。很不巧的,我正在看呢。
搜尋全文,並沒有出現六個候補地的任何一個地方。猜錯了,但是我不放棄,在某處一定有提示的。連結網址、圖片、留言,什麼線索都沒有。連結的只有學校和朋友關係而已。圖片是春天的校園和社團教室的照片。留言只有最開始的一個星期左右,社團的朋友們互相打招呼而已。不管是新宿御苑或SUNSHINE60。都沒有出現過。怎麼辦。再找看看其它的嗎?
我再次確認畫面左邊顯示各專案的地方。
最新的記錄是今年夏天。最新的留言是今天。
……咦?今天?
07月21日(四)
讀了從朋友那裡借來的『九尾貓』。覺得莫名的累。
[迴應文章]
Jun2005/12/3109:59
你還那麼年輕,不應該喊什麼累的。〉我自己
172005/12/3110:12
謝謝你的來信,真的很抱歉。
在見到面後我會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你。
見面時間,能不能改成今晚九點呢?
真的很抱歉。
後續聯絡,我會等到下午時再來這裡留言。
Jun2005/12/3110:13
我明白了。那麼就九點半左右做吧。我會消磨時間到那時候。
我再另外開了一個介紹高中網頁的視窗。二十一號……是暑假的第一天。而留言都是在今天的十點左右。
最初和最後的Jun。德永準。
錯不了。
這傢伙是德永準。
『〉我自己』,是對自己的發言留言。當然關西人會對說話的物件叫「自己」。一般並不會在網路上那樣叫,而且德永他是東京出生東京長大的。
所以Jun就是德永。
但是,這麼一來,這個17又是誰?
我繼續寫信給陶子小姐,一邊進行搜尋。
主旨——
剛才查了一下德永的部落格,
發現他和一個暱稱為17的人互相聯絡。
他在十點之前都還活著。
妳那兒有沒有想到什麼人呢?
17。暱稱,在網路上的自稱。由來為何呢?……年齡?生日?住址?德永也是十七歲。雖然我也是。
總而言之,德永和這號人物將在今晚九點見面。
為什麼?
「……嗯嗯嗯!」
忍不住發出聲音來。隔壁座位上留鬍子的伯伯,他挑起半邊眉毛,偷看著我。好像在哪看過這樣的臉——想起來了。他長得像錢寧戴普。電影『祕窗』裡。他演一個頭發蓬亂的小說家。雖然這位是日本人,但是感覺起來十分相像。
我快速變身為「隨處可見的女高中生」。對日本製的錢寧戴普發射出燦爛的笑容。再將意識緩緩地回到畫面上。萬能搜尋者,再次登場。
但是,為什麼?為什麼?
德永送出自殺預告。從除夕的早上開始寄來很誇張的郵件。但是在那之後,又和人約在晚上九點見面。為什麼早上九點想死的傢伙,會在同一天晚上和人約見面呢?
謊稱自殺?
惡劣的玩笑?
我抑制住強烈的憤怒,再重新讀一次留言。不要著急,著急會弄壞了事。我是個冷靜的搜尋者,是擔任分解這傢伙的角色。我和我的計算機一起。情報是力量,知識是責任。
真的很抱歉。
在見到面後,我會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你。
事情,非道歉不可的事情。見面的時間變成今天晚上九點。時間被更改了。也就是說,原本要今天早上見完面後再去死的。在自殺之前,德永無論如何都想見上一面的人。但是,為什麼要特別用部落格上的留言欄來互相聯絡呢?為什麼不使用手機呢?
事情——德永想馬上見面,門因為不能見面而道歉,所以德永的自殺才暫時延後,至少會活到今天晚上。他是那麼想見這個人,為什麼呢?初戀情人那一類的嗎?我不懂。總之,這是個好訊息。因為我活逮德永,用輪椅撞他的機會又提高了。
陶子小姐給了我回信。
主旨:正在確認當中
我問過信同學他們了,
目前正在等候回信。
阿正同學目前仍然是關機的狀態。
哎呀真是的,我這邊也發生了聯絡不上的狀態。
我再仔細看螢幕。對方身份不明。上面寫著要消磨時間。那麼現在,德永會在哪呢?見面是晚上九點。而可以消磨十一個小時的地方會是哪兒呢?到底是哪裡?他的興趣是看書和看電影。電影院,在新宿裡有一大堆。而候補地方有六個。方便的大都市,一個巨大的機器。
嗯?
不對喲。
說要晚上九點見面的是17。
德永並沒有說這句話。
那麼就九點半左右做吧。
我會消磨時間到那時候。
九點半左右做。
見面是九點,在九點半做。
間隔了三十分鐘。
做。是指什麼?
我稍微想歪了一下。
不會吧。我瞪著德永自我介紹的網頁直看。這麼老實認真的內容,他不是那種人。再說,如果「做」是那個意思的話,這講法也太沒神經了吧。一定不是這樣。
三十分鐘,是準備什麼所需要的時間吧。
認真的自殺志願者,在臨死時渴望著什麼呢?而且準備要花三十分鐘。最後的晚餐、值得回憶的地方和時光,就算如此還是有些怪怪的。可消磨的時間有將近半天,在那之間把準備工作完成不就得了。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如果不等到17這個人來,事情就無法完成。
是什麼呢——如果不是兩個人就無法完成的準備——要搬什麼嗎?還是交換什麼?對照資料嗎?再者門他原本就已經知道德永打算自殺嗎?
三十分鐘,似乎曾在哪裡聽過的數值。是什麼啊,我把手機的郵件紀錄開啟來看。
From:Touko
Sub:找到地圖了
在德永同學的自家中找到疑似選定好自殺地點的地圖。
不管哪一個都是距離新宿車站三十分鐘以內的範圍。
以下,是從信同學那邊傳來的原文……
對了,就是這個。距離新宿車站三十分鐘。知道這件事後再來看就很簡單了。德永打算在新宿車站和17見面,這個預定延後了整整半天。
兩個人從新宿到自殺預定地需要三十分鐘。在九點半做。,17的角色呢?德永將自殺,那麼,17將——目擊現場。應該不會吧。想讓人看自己死或者想看別人死,實行這麼噁心的事……就算德永是個再蠢的傢伙……我還是無法相信。這麼說——這麼說的話?
直覺。
我呆住了。大概嘴巴張開開的合不起來。
德永他不是要一個人自殺。
而是找人一起自殺。
——網路結伴自殺。
浮現了單字。
和沒見過面的人,在電子的大海中相遇的某個人,如果意氣相投的話就了斷生命。在互相支援下落下的螺旋狀曲線。父母親的心情和周圍人的悲傷,他們一樣也不回顧。他們也不會了解一輩子躺在床上無法起身的孩子是怎麼想的。
啊啊,我已經無法忍耐了。
「……嗯哼!」
我又出聲了。隔壁的日式錢寧戴普先生,嚇了一跳而縮了一下身子。
對不起!但很不巧的,我的心情並不適合做出有禮貌的表現。在我身體裡的引擎全速轉動。什麼東西,怎麼有這麼自我中心的人。竟然在你的部落格上宣傳結伴自殺計劃一事!這麼貶低美好網路價值的使用法!這傢伙怎麼性格會如此扭曲!光用輪椅撞你未免也太溫和!真是太差勁了!你到底打算怎樣?
私市陶子11:45
從滿裡衣同學那兒收到信時,我和信同學正一起在西荻窪的咖啡廳裡。
主旨:——
這個是網路結伴自殺!
德永和一個叫17的人,
打算在晚上九點一起自殺!
他們透過部落格互相聯絡,
所以我會繼續監看後續。
還有九個小時。
大家盡力找出他們吧!
「哎呀!」
我忍不住叫出聲。店內的客人並不是那麼多,但是都偷看了我這裡。實在太丟臉了,但是我也有一點點驕傲的感覺。因為,我們正為了做好事而努力著呢。沒有理由需要受旁人的責備。用堀田同學的表現方法來說的話,那就是『勉強過關!』。
啊啊,可是,要是現在我的想法讓母校的修女知道的話,一定會被指責我犯了傲慢之罪。
老師,我該不會是個壞孩子吧。
坐在正對面的信同學似乎也收到一樣的內容。因為太過驚訝,就算不這樣也算是身高很高的人了,他又突然拉直了背肌。
「金耶嘛?」
「是的,系金耶。」我回答。說不定這是我這輩子第一次這樣說『金耶』這個詞。好興奮。「滿裡衣學應該不會弄錯這樣的事。她對於網路和機械方面很熟悉,平常也負責維修和營運許多網站——啊。」
「咦?」
「對不起,剛才的那些話請當作我們之間的祕密。」我看了一下左右兩邊,小聲地對他說。
「滿裡衣同學她工作的事情其實是祕密,因為牽扯到年金及保險,聽說她全年的收入不能超過多少以上。」
「什麼?」
「她能領到的錢似乎會被降到下一個級數去。所以,如果她在網路打工的事洩露出去的話,事情會變得很麻煩。據說絕對不能告訴任何人。這樣,可以嗎?」
「嗯,啊,可以呀。」
「謝謝……那麼,我們該怎麼做呢?」
「咦?對喔。呃,總之讓其它人也都知道比較好。」
「說的也是。」
急急忙忙的轉寄CC。阿正同學、透同學,還有剛才給我們回信的賢治同學和笹浦同學。
雖然阿正同學原本就沒有讀我們寄的信。
他的手機從剛才開始就一直關機中,聯絡不上。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都宣告自己要指揮「搜尋隊」了,真是無法理解。向信同學要求說明也只是一些不得要領的回話而已。
像是講「阿正現在正在我家偏屋裡分析資料,讓他一個人處理比較好。那樣反而比較有效率。」
之類的,
或是「總之阿正那傢伙頭腦好得不得了,他一定是有什麼想法吧。」
等等,都是一些這樣的內容。
我不懂。我問了之後,信同學說在偏屋,那就表示還有其它房間,那麼主屋就更應該有多好幾倍的房間。為什麼我和信同學不能在那裡待命呢?
而且從剛才開始,信同學就不停地打電話到某處。他雖然小聲的說話,但對方似乎是阿正同學的樣子。他應該是和偏屋裡的家用電話通話吧。那樣的話,把手機的電充好不就得了嗎?
不只是電源的事而已。說來我對阿正同學這號人物,原本就有些無法認同的地方。在組成「搜尋隊」一事上,說要先決定名稱啦,把情報集中在總部啦,停止CC這些的。但原本把郵件轉寄給大數人的就是阿正同學。我指責了這一點後,就一直沒有收到任何回信。這件事雖然並不重要,但是現在,增加人手儘早一刻找出德永同學,才是先決條件不是嗎?
不,我並沒有把這些話說出口。當然如此。要評價別人,真的是相當困難的事。不能隨便地就批。說出來的隻字片語不知哪一句會傷到人……一不小心謠言渲染開來……那可不是我所能頊料的事。
言語無時無刻都伴隨著責任。我必須隨時把這銘記在心,這也是為了我們的小孩。
結果沒有其它辦法,我經由信同學得知了阿正同學分析地圖的結果。而且有『自殺預定地的地圖』這件事,也是在從西荻窪來的路上由信同學告訴我的。
信同學學的性格似乎有些獨特,他排列事情順序的方法跟一般人不太一樣。一開始是郵件對話的過程。很偶然的,我告訴他我和德永同學一樣都是十七歲之後,他便寫了這樣的內容來。
如果方便的話,
可以請妳告訴我
妳的生日和血型嗎?
這樣的行為,俗稱為搭訕吧。
信同學也是個健康的未成男年子,在這個年齡是很常見的,如果是老師的話大概會笑著這樣說,但是對我而言有點過於輕浮的印象。
我的心情似乎傳遞了出去,在我肚於裡的嬰兒開始騷然動了起來。
我問他為什麼需要生日和血型呢,他說是為了製作「搜尋隊」的名冊。是這樣子的嗎?啊啊,說不定是阿正同學的提議——該怎麼辦好呢,我真是的。開始把所有不好的事全推到阿正同學身上。老師,這是因為我的傲慢而來的嗎?
不可以。竟然因為妄念而將別人想壞。這一定也會對嬰兒有不好的影響。我的身體不可以想不好的事。
不知為什麼我非常不安,我非常想給老師寄信。
但是,要是這麼做的話,
一定會耽誤到他的工作。
老師現在正在進行非常重要的工作。他正保護著非常巨大而且重要的「伺服器」不被住在國外的壞人們攻擊。這是多麼崇高的任務啊。託我的老師和他同事聽有人的福,機器才能好好轉。那部位世上所有人派上用場的機器。
那是非常重要的事。在眼睛看不見的某處,某人好好的指揮著。也因此,我們才能沒什麼大麻煩地生活著。我也才能這樣使用郵件來幫助別人。是的,老師他支援著大家的生活,我則打算救人,讓壞事不會透過管道散播出去。
說起來我和老師正在那邊和這邊,分別擔任起非常龐大且一連串的工作。
啊啊,多麼美妙呀。
如此一來,我們的寶寶也絕對不會有讓人在背後指指點點的情況發生了。是呀,怎麼可以讓它發生呢?
在所惟信11:45
從「滿裡衣」那兒來的新訊息,說是網路結伴自殺一事。
(……這,到底該怎麼跟阿正說呢?)
我也混亂了起來。
因為,那傢伙應該已經完全認為是『德永謊稱自殺』一說的。原本陶子小姐和「滿裡衣」都是『妨礙「搜尋隊」作業的女人』。雖然我不那麼認為。一見面才知道她也不過是個普通的女孩子。不,那肚子還真不普通。不過,那也代表阿正的分析是正確的。果然那傢伙真是了不得,真的。
然而,不要洩露這個訊息的來源而不經意地讓阿正知道……我該怎麼做?
再說,也不能再多花時間了,陶子小姐她也用百分之百感到可疑的目光在看著我們,我真的已經受不了了。
(果然是因為生日和血型的關係吧……每次都這樣……但是不快一點問的話,之後會變成怎樣我也不敢說。)
唯有這種時候,我才會有點恨老爸。我一定被認為是愛搭訕的無聊男子了。哎呀,我並不是討厭跟女孩子搭訕,應該說。很喜歡。
但是仍然很不妙啊。一開始如果不先弄清楚的話。
萬一。我有可能喜歡上她。
喜歡上之後,交往,做了之後知道她的生日和血型,然後才嚇到。那樣才真的糟透了,真的。
——做了之後,才搞清楚對方是我同父異母的姐妹。
啊!真是的,臭老爸。至少應該把外遇物件的姓氏好好的全部筆記下來!
笹浦耕11:58-12:00
「啊,喂。忍?」
『……小耕!?』
「有件事要拜託妳。電話借我用一下。」
『啊?』
「我要去阻止德永那個大白痴自殺,所以需要借忍妳家的電話,而且要講非常久。」
剛才的寒意又再次襲來。
當然這不是感冒。
是我。
我全身在發抖。
『……用你自己的手機不就得了?』
「我要打到一個不想留下通話紀錄的地方去。我不想被老爸發現,所以用我家裡的電話打出去也不行。」
我省略掉因為電話費太貴這個動機。因為很糗呀。就算付錢號這件事並不可恥,但是我這個月沒有錢了。打上也正在休息中,所以年末年初相當窘迫。
不過通話紀錄這件事我可沒騙人。
如果我現在要打給這通電話的人被我老爸知道的話,那就完蛋了。
『如果是我家的話,你高興講多久就講多久是嗎?公共電話呢?』
「我找不到,而且身上現金本來就不夠。加上這件事光我一個人努力也太……嗯,也就是說呢,我會盡我的全力。所以我也希望忍妳能助我一臂之力。還是忍妳想什麼也不做只要等待就好?」
『呃。』
果然。
從忍的個性來看,這句話應該最有效。
「所以讓我們兩個為了阻止德永那個大白痴一起努力吧,拜託。」
『請你不要叫自己的朋友大白痴。』
「呃!我的!很重要的朋友!德永。為了救他一命!」
『……等等!說你沒錢,你現在人在哪兒?』
「穿過櫻新町車站前的商店街,走在往長谷川町子美術館前二四六號線方向前進的路上。」
忍她很受不了的搖搖頭,就算我沒親眼看見也猜得到。因為長谷川盯子美術館,距離忍住的公寓走路只要三分鐘而已。
『等……等一……你說什麼?好了你不用說了。你的想法,我大概知道了。你想進到我房間來是吧。所以你故意走到我家附近來才跟我聯絡,也不帶回程的電車費。不只是那樣,你連一毛錢都沒帶。因為你摸清了我的個性,是吧?』
「妙答~哎呀!田園都市線變得好貴喲。」
『你說謊!很便宜吧!而且如果到澀谷的話用定的也能回家耶!』
「那麼,再三分鐘,不,大約兩分鐘就到了。是最頂樓吧?」
『咦?哎呀不行啦!我妹妹感冒了,現在正在昏睡中,而且房間很亂,那個先暫時不管啦,但不是說好要等到德永的事解決之後才見面的嗎,不是這樣嗎?反正我妹妹感冒了,而且我還要洗衣服。』
看來是很久沒洗衣服了,這個女子大學生。
「那妳什麼都不做,光等就好嗎?」
『所、所以我說這個和那個是兩碼子事!』
「這樣的話,那妳把電話拿到外面走廊上來給我也行。光是子機也好。小忍家是有子機的那種吧?」
『不要說傻話了,鄰居會用奇怪的眼光看我的!』
「我才不在意那種事呢。」
『你當然是那樣沒錯!』
接著,從小忍聲音的遠方傳來有別人說話的聲音——姐姐,反正難得,妳就讓他來吧?之類的。喲喝,真是個明理的妹妹啊。謝謝妳妹妹!妳真是個了不起的人!是個可愛、率真又體貼的女子高中生,評分的話大概是九十五分女孩!雖然我沒見過妳。
順帶一提,小忍她們並沒有和父母住在一起。她們老家在千葉還是神奈川那邊,總之是個距離某個海很近的鄉下,擁有一些田地和山地,夏天就划船遊玩,不過兩姐妹都一起考上了東京的大學和高中,所以姐妹現在才一起住在二四六號線上的公寓裡。
建築超過十年的第十一層樓,似乎是當時流行的粉色系。保全系統當然完備。SECOM(注:現在日本最大的保全公司)的警衛也在內巡邏,所以年輕女性也能安心居住等等。我之前一次都沒有突擊成功過,果然是堅不可摧的要塞。對小偷而言,還有過去兩個月來的我而言都是。
好了,這次我能進入那個房間嗎?
『……好吧。』
太棒了!
『但是,』
「咦?」
『但是,在你使用電話時,我會關在房間裡完全不和你見面。如果這樣你也同意的話就來吧!』
枯野透12:08
醒來時。已經過了一個小時。
「……網路、結伴自殺?」
「嗯,是的。應該是這個吧。」
亞希穗同學很困惑的歪著頭微笑。這也是白百合式的笑容吧。我趴在麥當勞的桌上。
搞什麼呀。
尋人的人。就這樣只剩下兩個人了嗎?要說是命運,也未免是個睡眠太過不足的展開了吧。
突然,有一股不好的預感。和我有關係的人,真的就只有這兩個人了嗎?不,把今天早上的上班族算進去,就是第三個人了。包含亞希穗同學的話總共四個人。在這個除夕的二十四個小時之中,最後我究竟會幫助多少個陌生人呢?
——再者,和這位亞希穗同學在紀伊國屋前進行的現場驗證,沒有絲毫成果。
不僅如此,反而更自覺到疲勞和空腹,真是抱歉,能不能讓我們先到某處休息一下,我先投降了。一點都找不到好地方。找到的是附近麥當勞的二樓座位。唯一得救的是,裡頭設有禁菸區吧。
我再看一次手機。
滿裡衣同學出發了,透過陶子小姐的重大發表燦爛生輝。網路結伴自殺。預定時刻是在今天晚上九點。
「……能趕得上吃跨年薔麥面,那還好。」
「咦?」
「啊,沒事,是在說我的事。」
不行不行,不是這種問題。事關人命啊。
候補地點有六個地方。現在確實加入「搜尋隊」行動的共有九個人。那個市陶子小姐、正在路上的滿裡衣同學、左右田和他的朋友信,還有透過陶子小姐的賢治同學和三橋先生以及笹浦同學,加上我和亞希穗同學。要分配到所有的候補地點並不是不可能……但是,地點的範圍實在太廣了一點。
和左右田照舊聯絡不上,所以試著寄信給陶子小姐。她的意見也相同。
主旨:麻煩請到新宿御苑
我這裡目前正針對這一點在思索對策。
如果兩位能夠動作的話,
那麼就請你們先前往新宿御苑。
如果有什麼情況我會再跟你們聯絡。
「她叫我們去御苑監視。」
「是呀。」
亞希穗同學立刻站起身來。有些過於豪邁。並不大像是個千金大小姐。我也不能輸給妳。
「什麼?」
「……為什麼收到這個郵件時,妳沒有立刻叫我起來呢?」
「嗯……這是因為——」大小姐一副對不住的表情縮了縮下巴。「我是想叫醒你,但是透同學你說一個小時內絕對不要叫你起來……」
咦,我說了這樣的話嗎?
不過好像真的有說過。
「對不起。是這樣子啊。」
但是,確實因為如此,我比剛才輕鬆了一些。靠這麼睡一下——呼!——撐到晚上九點左右應該沒問題。
大概是。
渡部亞希穗12:09
啊啊啊啊啊我又說謊了耶。
透同學根本沒有說「一個小時內絕不要叫醒我」這樣的話。我只是單純地看呆了透同學的睡臉而已。我是如此的靠近他的臉。長長的睫毛、這附近的胎毛、直挺的鼻樑等等,真的好迷人。因為我不想被他發現,所以當他的手機嗶嗶地發出響聲時,我立刻慌忙地關掉。透同學沒起來真是太車運了。
而且還不只這樣,剛才到現場驗證時也一樣。真糟糕,怎麼辦。因為別說是什麼現場了,我還拿著十分重要的證物呢。
那個叫德永的人的錢包。
不過剛才進麥當勞時我想起來這件事,去廁所確認了一下,果然在裡面找到了紙條。很細小的文字,似乎是從筆記本撕下來的,像這樣。
12月31日
9點以後10點之前寫信給17小姐
mailto:[email protected]
[email protected]
離開家是8點過後很塞?萬一發生電車意外
◎7點半起床
準備決定好的事
遺書該怎麼辦用電子郵件?朋友用家人用
→留紙條有太早被發現的危險性×
→在行動前一刻送信◎先斟酌文字
打埽房間完成
洗衣服完成
手機充電完成
借來的書姐姐朋友→夾入紙條
電車錢?目的地不明
——走路
——電車
——巴士計程車???
三十分鐘從車站完失的地點勘查?
以內無人?
不會留下遺體?
不給別人添麻煩?
***千萬別給人添麻煩***
沒有指示◎為了保險起見先領錢
就是這個。
這個,是德永準備自殺的紙條。
但是……該怎麼做才好呢?
告訴透同學嗎?說我找到這樣的東西?
要是這麼做,接下來便是審問的暴風雨了。一定的。在哪找到的?什麼時候?現場驗證時嗎?……騙人!那為什麼妳不立刻說出來呢!為什麼,為什麼妳身上會有他的錢包?跟手機一起撿到的?為什麼沒有立刻交給警察呢?
為什麼妳一直到現在才說出口?錢包和手機這兩樣都找到,有可能嗎?
這是妳偷來的吧?
哇,我一急之下頭腦混亂。當我回過神時已經把紙條揉成一團,塞到胸罩內側的祕密口袋裡藏起來。每當我偷到小東西時都藏在這裡。
然後那個郵件又傳來,我慌張地按停,順便看了信。很擅自的。
不行吧,亞希穗(偽白百合學園二年級,十七歲)!這種行為實在太沒禮貌了,剛才自己不是才這樣說而已嗎?
大概煩惱了約一個小時後,透同學便自己醒來了,他還說為什麼沒有叫醒我呢?於是我又再次說了謊。
不過透同學說:
「對不起。是這樣子啊。」
的道了歉。
了不起。
真的太了不起了。
因為他明知道是我信口胡諂,但為了不傷害我的少女心,所以才努力的包庇我。
多麼善良的人呀。比起來,前陣子遇到的東大生真是一點都不行。比起今天早上小森的前男友也棒多了。
和他一比之下,我真糟。
啊啊神啊,我已經下定決心。要當個好孩子了。就從今天開始。真的,系金耶。我要當個配得上透同學的女孩子。
所以,藏在我胸前的那張奇怪紙條,就拜託禰當成它不曾存在過吧。
笹浦耕12:09
耶!
現在我笹浦上等兵,成功地潛入了忍的公寓內!
門打開了……屋子裡,正是我夢想以久的女子大學生的屋子裡呀,全國的同胞們!
「電話在電視旁邊!」
忍只說了這麼一句,便一溜煙的鑽進房間裡躲起來。門上大約在眼睛高度左右有個少女風格、寫著『MYCHO』的原木木板。是妹妹未由帆的。咦?
也就是說,另一個房間……喔喔,在趴著睡的史努比下的『SHINOBU』。好耶~~把手上還掛著碎花布套。立刻轉轉看。
「小耕!」房門的另一側傳來大叫。
「是的,什麼事?」
「你在想什麼,我都一清二楚!如果你轉開門我就和你絕交!」
嘿嘿。
嗯,為了忍的名譽我先說清楚,該洗的衣物她都已經收拾乾淨了。應該是剛剛收好的。除了電視內側掉了一隻絲襪之外,其它什麼都沒有。
另外屋子裡面整體來說就是很可愛。到處都是蕾絲啦,裝小東西的容器啦,還有個小小的門廊。
順帶說明一下,玄關前有個窄短的走廊,左右兩邊是我剛才說的寢室×2和盥洗室的門,正面是二房一廳。相當不錯的房子,全國的同胞們。窗戶上掛著蕾絲窗簾,景觀良好,牆上貼著小貓的海報,在那下面是液晶電視加計算機,而且還有玻璃茶几、玻璃櫃、香草蠟燭、淺紫色的沙發,右邊深處越過櫃檯是廚房。冰箱是雙門式,這個很方便喔。
接下來就是香味了!該怎麼說呢,剛烤好的鬆餅和砂糖甜點和玫瑰花混合在一起,再撒上『溫柔』跟『少女心』的感覺?我也搞不清楚自己在說什麼鬼了,就是這麼厲害。女生真是完全不同呀,真的。金耶。
再婚吧老爸,快點再婚。
嗯,我是來做什麼的。
啊,對了,我是來借電話的。
伊隅賢治12:09
收到「陶子」的信後,我立刻去看了德永的部落格。
怎麼會這麼脫線,這裡也該監視的。不,應該說是幸運吧。對的。我絕對想不到德永那傢伙和「17」會在這種地方對話。為什麼不直接用郵件互相聯絡呢?其中一方手機壞了嗎?對啊,這樣想也合乎道理。那傢伙進便利商店的理由,是因為手機壞了,所以他去找有附網路的店家。拜他所賜我可慘了。哎,算了。
比起那個問題在於今後我的「計劃」。
大致的方針已經決定好了。活用三橋妨礙「搜尋隊」。可以的話希望能逼到他們解體、停止活動為止。最低限度也要誤導他們去沒有德永的地方,這樣才不會阻礙到我的目的。
為了控制三橋,該怎麼跟他說明才最恰當呢?要儘可能的安全,而且動機明確。對了,動機。所有一切都歸結於這裡。
我重新面對我的野獸。
「我想問你一件事。」
「什麼?」
「為什麼你想見德永?」
「——」野獸許久不作答。「我不想說。」
這樣怎麼行,該怎麼探索呢?很不巧的我沒讀過什麼冷硬派小說。面對這種人時,該怎麼操控他才能讓他為我行動呢?我從到目前為止看過的所有電影裡,打算找出可以使用的資料。
「這樣怎麼行,」我低聲地說。「聽好了,這是男人和男人的對話。我說我們要坦誠說出一切的。我不管你的目的是什麼,如果你能告訴我為什麼,那我就陪你到最後。我也告訴你我自己的目的,那麼你要跟來或者放棄,都無所謂。我只為了我自己的目的行動到最後。就是這樣而已。男人說出口的話的重量,就是這樣。」
「…………」
「你打算怎麼做?」
「我」在長長的沉默之後,我的野獸簡短的回答了。「我不讓他自殺,我不想讓他自殺,這樣而已。」
「這樣啊。」
原來如此。
這麼強硬的獨行俠(不,正因為是獨行俠?)在別人快死時,才無法放著不管。即使那是和自己完全不相關的人。我曾在哪兒聽過冷硬派小說是非常注重倫理的故事,恐怕這應該是正確的吧,以後有機會再讀看看。
「這樣的話,那我告訴你一件事。德永並不是要自殺。他打算和叫『17』的傢伙一起結伴自殺。不過,」
「?」
「不過『17』有他另外真正的目的。那傢伙是個殺人魔。」
接著要進入重要關頭了,這也是我拿手的範圍。因為我看了一大堆這型別的電影呀。
「最近到處發生可疑的殉死事件。你應該也有聽過吧,不認識的人在網路的自殺網站認識後,一起相約去死。那並不是殉死,是殺人案。這一陣子,抓到一個幹那種事的犯人,但那只是小角色。他只是模仿犯罪而已。真正的才最厲害,腦子更是厲害到不行。德永——我的朋友被那傢伙盯上。他為了功課而煩惱,那傢伙就是看上他精神狀況不穩定。他們約好要結伴自殺,現在正在東京某處徘徊。剛才送信來的「搜尋隊」是德永的同班同學和朋友們。他們正為了阻止他自殺而努力著。但是,光那樣是不行的。因為——」
「——因為,『17』混在『搜尋隊』當中的可能性非常高。」
「…………」
三橋臉色大變。套住他了,就是這個。
我把我自己的妄想灌入他大腦裡。這是最終極的遊戲。首先我自己必須先完全相信這個妄想和故事。雖然是妄想,但或許這個故事也有可能是真的不是嗎?「17」可能真的混進「搜尋隊」裡,正偷偷的盯上德永也不一定。
「我察覺到德永沉溺於那個危險的網站,但是卻無法阻止他,也無法和老師商量——也就是說,要是一不小心在學校傳開來的話,德永的評價會下滑,更有可能會突發性地自殺,所以一直單獨的看著那傢伙。今天早上,我會在這裡也是因為如此。收到「17」通知結伴自殺行動日期後,德永來到新宿,我也因為幸運而能察覺到這一切。拜託別問我詳細方法,那還滿違法的,如果被人家知道,不只是我一個人。也會給認識的人添麻煩。」
很好。我在心中大叫快哉。簡直講得和真實情況一樣,我可以成為了不起的小說家了。
「所以,那傢伙要結伴自殺——我覺得一定要處理這樁偽裝成結伴自殺的殺人案,才跟蹤了他。而又拜你所賜,有點超出我的預定外了。」
「我的——」
「哎呀,我不是要怪你喲。應該說,我反而感謝你。因為幫忙的人又增加了。雖然搞丟了德永的所在地是很糟,但是仍然還有救他的機會。」
「?」
「是『17』呀。剛才從『搜尋隊』的郵件對話當中,我注意到只有『17』才知道的情報已經流出.還不知道是誰說出來的。但是可以說的是,表明要參加現在『搜尋隊』活動的人當中,『17』在裡面的可能性很高。」
「……」
「所以,為了救出不知身在何處的德永。我們必須裝做什麼都不知道來參加『搜尋隊』。『搜尋隊』的總部,在一個叫在所的傢伙——他也是我朋友啦——的家裡。我打算潛入那裡面去。我發現殺人魔,以及我從今天早上就開始跟蹤德永的事,請全部都當做祕密。我們只能靠著找出『17』是誰,一直監視他,在他快要和德永接近時的前一秒阻止他。除此之外。沒有找出德永的確切方法了。你明白了嗎?」
「——」
「三橋?」
「啊啊,我懂了。」
野獸點了點頭。我心愛的獵犬。
「就這麼說定了,走吧。」
三橋站起身來,他一貫的利落動作。我全身的毛髮彷佛被他邀約似的抖動著,我明確的感覺到。
是的。
最佳的偽裝,永遠都是說實話。說出大半的真實。
然後,只隱瞞住些微的一滴。
三橋翔太12:09
伊隅所說的,好像非常真,應該說他是來真的。
什麼啊,那我剛剛都誤會他了嗎?不可能的,我從來沒有看錯過,真實或謊言我一定看得出來。對啊對啊,那又是怎麼一回事呢?
我下懂。
不過總之決定好了。
照伊隅的計劃去本部,然後加入「搜查隊」,再找出一七,這就是計劃,好,不過伊隅那傢伙頭腦真不靈光,還有更輕鬆的方法吧。
一七不知道是誰。
直接去本部把「搜查隊」的人們一個不剩的痛扁一頓,讓他們吐出實話來就好了啊。
把他們的心折碎就好了。
笹浦耕12:09-12:29
所以我現在打了電話。
首先寫信問「陶子」小姐電話號碼,打出去,然後得知最新訊息。接著照剛才的方法和枯野透(這傢伙正前往新宿御苑),聯絡伊隅(不知什麼時候加入的,現在似乎正和同伴一起前往西荻窪)。
因此我解開了幾個謎團。比如說上午九點時發生在德永那個大白痴身上一些預定之外的是什麼事,諸如此類。
那傢伙的手機掉了,那時候按錯不小心把信寄出去,而信還寫到一半。綜合枯野&亞希穗所說的,也就是說應該像上面所說的。怎麼有這麼蠢的人。
最後再打一通長途電話。
「嗨,杏奈。」
『嗨,哥哥。』
長野縣某處的手機,半年沒聽到的聲音。似乎沒什麼改變,我稍微安心了一點。
「現在方便講電話嗎?」
『可以。媽媽一直到下午都會在本町的阿姨家。』然後她小小聲的說道:『發生什麼事了嗎?』
「為什麼?」
『因為我原本想,你再打電話來時,應該要到過年後吧。』
「嗯。」
『擔心的事?還是急事?』
「有急事。應該說——」
『我明白了,你說吧。』
我把發生到現在的事,和我所知道的事情全部說出來。
——德永那個大白痴的事、遺書寫到一半的事、雖然發生了許多事,不過成立了「搜尋隊」的事、在所去搜德永家的事、找到地圖的事、他和「17」相互留言在部落格的事、時效變成今天晚上九點,但是我發揮了正義的俠義心腸,為了營救重要的朋友自殺,挺身而出的事。
不,因為,我實在說不出口是被忍好好教訓過後才動身的。聽電話的是我妹妹耶,我妹妹。
雖然這麼說,杏奈好像也不相信我說的,俠義心腸什麼的。
想想也是。
「……所以,依在所所說的話來看,『阿正』認為是謊稱自殺,『陶子』則認為是網路集體自殺。」
杏奈這傢伙,一句話也不肯說,只是安靜地聽,但好不容易說的一句話是,
『哼嗯。』
「有什麼問題嗎?」
『嗯,還沒有。』
「這樣啊。」
杏奈(和我一樣)並不是對其他人漠不關心,也不是個性特別冷酷,不是那樣的。
這個,也就是像儀式一樣的東西。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說真的我記不清楚。不過我和杏奈之間,總之就是這樣。
平均數個月定期聯絡一次。如果有事的話隨時都可以打電話。臨時聯絡時是『擔心的事』或『急事』。如果是『擔心的事』的話,總之就摻雜一堆廢話,說一些最近發生無關緊要的大小事,讓對方安心。如果是『急事』的話,就是真的緊急情況,需要整理想法的時候。這種情況便讓對方一直說下去並適當的接話。
不是有對牆打嗎,例如在練習網球時。雖然是一個人打,但可以做到單純揮拍以上的運動。牆壁只是單純在那裡而已,不過卻發揮了十足的效用。
要說的話,就是那種感覺。
所謂會話,並不光只為了交換情報而存在。那樣並不能稱作說話的物件。希望對方能隱微的在那裡。當我猶豫或煩惱時,對方能像牆壁一樣沉默地在那裡我就能感到安心。也有那樣的情況呀。
我認為有的。
所以。
「也就是說今天晚上九點之前,只要能抓到其中一個,我就滿足了。」
『哪一邊?』
「德永那個大白痴,或者是殉死的伴十七。至少這樣就不構成集體自殺了。」
『那個叫德永的人要是等不下去,一個人先去自殺的話呢?』
「才不會咧,因為那傢伙他……」
嗯。是的。
在那一瞬間,我突然可以確切相信。
那個大白痴,絕對,絕對不會一個人去自殺。
這個真的就像太陽從東方升起,水往低處流,澀谷車站前堆滿汽車廢氣,和我老爸的浪漫情懷幾乎一樣,是很確實的事。
問我為什麼?
因為我想起來了嘛。
那傢伙,德永那個大白痴。一年級的春天。社團第一次開會之後,被前輩帶到學校前面的家庭餐廳去吃晚飯時,是在一個叫『浪漫亭』的地方。禁菸區已經坐滿,打工的小姐一副很傷腦筋的表情,影像班和造形班便改去三鷹車站前。然後我碰巧又留在繪畫班這邊。大家一邊吃飯一邊聊類似將來要做什麼的話題,那傢伙說自己第一志願是醫學系,有人問他「為什麼?」時,你們猜他的答案是什麼呢?
——因為,可以救不認識的人喲。沒有比這更好的事了。
不,我是說真的。
所以我點不爽了。
為什麼?不知道啦。反正,我不知道啦。總之我那個時候不爽了。
然後……對了對了,我漸漸想起來了……我吐了他很多槽。要是這樣的話,那麼當律師或政治家也可以呀,等等。交出自己生命去幫助陌生人嗎?等等。
接著他說,
——如果可以的話,我會這樣做的。
突然禁菸區陷入冷掉的氣氛中。因為,一定的嘛,大家都已經懂了呀。反而因此瞭解了他,算是吧。也就是德永那傢伙,他真的是來真的。
如果可以的話,我會這樣做的。
只要有機會的話,捨棄自己的生命,只要能救得了別人的話,那傢伙一定會那麼做的。那個大笨蛋兼超級認真的人。
對了。
我突然想到了。
那傢伙。
該不會是為了救人才陪人家去結伴自殺的吧?
『……喂,哥哥。』
「嗯?」
『我剛才想了一下。你有沒有想過,結伴自殺殺人的可能性?』
「結伴自殺殺人?」
『是這樣說嗎?我不知道那個正式名稱怎麼叫。在網路上約好一起去死,然後把人找出來,假裝要做集體自殺的準備,然後把對方綁起來,然後就這樣把對方殺死。這樣的殺人魔,曾經犯過案對吧,在前一陣子,好像是上上個月左右。』
「沒聽過啦!」
『哥哥,你要看報紙嘛!』
別管我。我不像妳那麼愛看報紙。
「那妳說我該怎麼做。」
『我不是特別要你做什麼……那個,你說什麼找到地圖那些,不要太相信比較好吧。』
「為什麼?」
『因為哥哥你也說了,他只送遺書郵件給社團裡的四個人,是真的打算要死,也就是說他不是唬人的。那麼那張地圖也不是為了讓人找到而藏起來,而是他真的藏起來的。』
「是呀。」
『那麼我認為,那張只有自己一個人看的地圖畫上了很多記號,表示德永他無法決定要在哪一個地點。』
「……也就是說,你覺得德永他企圖要結伴自殺殺人嗎?」
怎麼可能?
那個德永,第一志願是醫學系的麻煩鬼大白痴是殺人魔?
『不是這樣。是那個叫十七的人,他才可能是殺人犯。』
「嗯哼?」
『決定好要一起自殺,然後德永在地圖上做記號,說不定都不是德永他選出來的地點——』
「——呢麼決定地點的就是十七了。」
『嗯,沒錯。但是地圖上有六個地方,表示有候補地點是吧?那麼表示德永並不是從十七那兒聽來正確的地點,而是他只聽來了地點的條件而已吧?』
………………原來如此。
「也就是德永那個大白痴他還不知道自己要在哪裡死……而且地圖的候補地點也都是用猜的,也有可能錯得一個都不剩。」
『正是如此。』
「但是,如果是德永選的地點的話。」
『嗯,雖然如此,但是,我覺得應該不可能。』
「為什麼?」
『因為。如果是那樣的話,晚上九點直接約到那個地點就好了呀。但是在部落格的迴應欄上,寫了九點見面九點半自殺對不對?』
「…………」
我再看一次記事本。十七的留言——見面改成今天晚上好嗎?德永的迴應——我明白了,那麼就九點半左右做吧。
真的耶。
還有,德永在新宿(或是某處)和十七會合後。打算花三十分鐘轉移陣地。
好敏銳呀,杏奈。
「原來如此。如果是德永選擇地方的話……」
『……只要寫九點在那個地方見吧就好了。再不然就是,見面地點已經決定好在哪,所以就約在那邊九點,等等。』
「原來如此。喲,杏奈。」
『怎麼了?』
「妳頭腦真好呀。」
『噗呼』奇怪的呼氣。不好意思的笑嗎?不是這樣就太奇怪了。『啊哈哈。』
「什麼啦。」
『呵?沒事呀。』
「什麼嘛。」
所以說年輕女孩子呀,我搞不懂。應該說。女孩子整體來說我都搞不懂。嗯,當然也有我搞不懂的男生,比方說德永那個大白痴。
如果只有遺書郵件就算了。為什麼是部落格呢?要死的話就安靜的去死吧,悄悄地去死,不要打擾我愛的一晚(預定)。
嗯。
等一下。
不對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對喔。
是這樣的。
為什麼我不早一點發現呢。我再看了一次紙條。剛才「陶子」告訴我的,那個部落格響應欄的一字一句。
「我現在注意到了,十七他沒辦法使用電子郵件。」
『咦?』
「聽好了,德永那個大白痴把手機搞丟了,你猜那之後他怎麼做呢?」
「去警察局備案……」
「他可能有去,不過在哪之後呢?」
『嗯,啊,我知道了。他跟十七聯絡說我的手機掉了,所以無法收信。』
「妳想他怎麼聯絡的呢?」
『怎麼聯絡……打公共電話吧。』
「或是去網咖寄信,那麼,為什麼他不繼續用公共電話或用電子郵件來互相聯絡呢?」
『……………………啊。』
是的。
為什麼我沒有立刻想到這個呢?
「首先德永掉了手機,和十七聯絡上之後,連那個聯絡方法都不能用了。這個連鎖反應是必要的,一直到那兩個人使用部落格為止。」
『嗯,等一下。』停頓了一下。『……如果是他們事先決定好在緊急情況下便用部落格互相聯絡的話呢?』
「要是這樣的話,第一個留言很奇怪吧。為什麼德永要對過去的自己,寫下像『不應該喊什麼累的』這種蠢話呢?快點把要事寫一寫不就得了。」
『會不會是什麼暗號。』
「是為了掩人耳目吧。聽好了,德永並不知道自己的遺書被寄出去引起了喧然大波喔?」
『嗯。確實如此。』
對啊。一定是這樣,錯不了的。
德永他等著十七的留言。
結果,因為太閒了,所以對以前的自己留了白痴的響應。然後終於十七的回信來了。難怪,所以他回的第一句是「謝謝你的信」啊。不是電話,因為在那之前一直使用電子郵件。
也就是說,送出最後一封信的是德永,內容寫著『在我的部落格聯絡之後的事吧』,所以前一個從十七傳來的郵件上寫著『對不起,我的電子郵件不能用了。』……咦?不對喔。
「……是『我的電子郵件快要不能使用了』。」
『什麼?』
『十七最後寄來的那封信,內容寫的是自己的電子郵件快要不能使用了。要不是這樣的話……」
『喂?哥哥?』
要不是這樣的話,就是德永那邊(應該是在網咖)因為時間限制,所以電子郵件不能使用才跟他聯絡……不對,這樣不可能。
在那之後他還能繼續在部落格留言,所以還有網路。在網咖只有電子郵件不能用,實在不是很常有的事。要說是計算機故障的話,跟店員抱怨一下再換另外一臺機器應該就可以了。這樣的話原因果然是,
十七囉。
所以我把這個想法告訴杏奈。妳覺得怎麼樣,有沒有不合理的地方?
然後,
『嗯,應該沒錯。我覺得哥哥有安樂椅神探的潛質呢。』
「幹麻講那麼不吉利的東西。」
『咦?』
「就是那個安樂死神探。」
『哈?不是啦,是安、樂、椅!不用去現場,光聆聽證詞就能解決案件的偵探!』
咦,真的。為什麼我會聽錯得這麼離譜。安樂死,安樂椅,安樂死,還滿像的。安、樂、椅。把什麼忘在家裡了……快要想起來什麼了,現在?
為了不讓自己內心的混亂被可愛的妹妹發現,我儘可能裝沒事的回答她。
「不知道啦。」
『拜託哥哥你多看點書!』
「所以我說我討厭看書和報紙等等的。我和妳不一樣。」
我想象著杏奈兩頰鼓嘟嘟的樣子。
『隨便你囉。對了,不過,』
「嗯啊?」
『已經知道十七不能用電子郵件了,那接下來要怎麼做呢?哥哥。』
「接下來啊,當然……」
……要幹嘛?
嗯。
嗯?
嗯!?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說不定真的,現在十七在電子郵件(還有,電話電)不能使用的狀態,而德永也不知道結伴自殺預定地點的話。
作戰之一。
如果能妨礙部落格這個唯一的聯絡管道的話……如果能做些什麼讓兩個人聯絡不上……十七這小子先放著不管,光是德永的自殺還滿容易就能夠阻止成的不是嗎?
歐蘇利文-愛12:09-12:30
遲到了遲到了遲到了!
雖然如此,我可不是『愛麗絲夢遊仙境』裡的兔子喲。說起我比較像水戶黃門裡的迷糊八兵衛。咦嘿大事不好啦,要遲到了老大哥。啊,這個是錢形平次才對。
還有,念『愛麗絲』給我聽的是爸爸,喜歡水戶黃門和錢形平次的是媽媽。
不過因為爸爸是用英文和愛爾蘭語混雜著念給我聽,所以我一點都聽不懂。應該說我原本就只會用日文,常常被朋友們說,因為妳是混血兒所以好好啊,英文一定很流利吧。在家裡爸爸幾乎不說英文,頂多是喝酒唱歌時才說。其實他好像愛爾蘭話也只懂得一點皮毛而已。
從部柏林晃到日本來,愛上媽媽後一直停留在淺草,大概去拜訪了外公外婆一百次,前前後後加起來大約二十年都一直使用日語。太可疑了,爸爸的英文能力,而且他也完全不幫忙我做功課。
有一半的原因是因為他要幫忙店裡的生意。外公,也就是媽媽的爸爸是來歷正統的第四代,現在仍然在店裡掌權,他說淺草的煎餅醬汁要花十年,烤功要花十五年學成。照這個演算法爸爸才第五年,所以修行期間還不夠。
另外,雖然店的來歷正統,但是店面很小,所以並不輕鬆。加上經濟不景氣,雖然說是很有名的觀光盛地,但競爭對手也一大堆。再者以我為首,總共有五個食慾旺盛的孩子。夫婦感情也太好了吧,你們。
啊,剛才想到,說不定爸爸不用英文是因為想討外公歡心?還在修行期間所以才這樣嗎?嗯,如果是這樣的話還滿了不起的。他對媽媽的愛比海還深。哎,一直到今天才注意到的我才了不起。
反正就是這樣,在我家裡面要說是異文化交流,其實幾乎是異種格鬥技,家裡有九個人實在太辛苦了。
如果我不去賺些錢的話,真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了。
那麼,現在就把我這個勤勞少女在目前所陷入的困境,原原本本的用快轉播放給大家看吧。好,開始。
對了對了,所以我才快要遲到。一切都是從這裡開始。
除夕中午,我正在JR上野車站前全力奔跑,努力想趕上錄影。最近工作太多讓我睡眠不足,所以雙腳發軟、頭暈腦脹。
接著手機就嗶的響了。說不定又是哪個弟弟從屋頂上掉下來受受傷了?我一這麼想,便趕快看手機畫面。
主旨:——
嘿,美奈轉寄奇怪的信給我,好像是有人做了自殺預告。
〉大家
〉到此為止謝謝了
〉永遠地再見了
〉在今天將永別了
〉我再這樣下去
〉一定會毀滅
〉如果沒有人
〉支撐我的話
大概是什麼儀式,
只要告訴越多人就能夠阻止他自殺,所以麻煩請大家轉寄。
接下來又來一封。
主旨:——
剛才忘了說。
新年參拜能不能去?
如果沒有工作的話就和由子或美奈和小吉一起去淺草寺,
大概在中午左右。
如果方便的話就一起來,
好嗎?
這是什麼啊。不,去新年參拜沒有問題。但那封自殺?預告?儀式?
為什麼?
首先,想自殺的心情。
我一點都不瞭解。
當然活著或許很痛苦。沒有錢啦,不景氣啦。零用錢每個月只有五百塊等等,但是突然說要死也太那個了吧。
我覺得那樣還比較痛苦吧。
不是說宗教什麼怎麼樣的——但是啊,還是呀。
總之不是什麼緊急事件實在太好了,可以平安的跨年了,最近診療費也很貴,當我這麼想並打算關上手機時。一塊錢掉到地上。
從我的包包裡掉了出來。
從天橋的樓梯上,蹦蹦蹦地跳躍著。
不可以輕視一塊錢喲。你們。嘲笑一塊錢最後可是會因一塊錢而哭泣。趁現在,我大聲告訴你們,不留隔夜錢,這可是天大的錯誤。我不是那樣的江戶人。正確來說,隔夜錢在現在來說是指零錢。錢自古至今都很重要。但是,大錢是由許許多多的零錢累積起來的。所以真的連零錢都應該要好好重視的。懂了嗎?
即是,當你想要擁有錢財時,第一,要先去賺錢。第二,不要動用它。第三,不要搞丟。
就算是零錢也是一樣。
所以我為了追求這麼重要的一圓而從樓梯上三格一跳的一路跳下來,又有誰能責備我呢?
到了第十二階時終於追趕上,才一伸手——哎呀,我那寶貴的護身符!從小包包裡!啊啊掉下去了啊啊啊!
然後換我,換我!踩空了滑倒,一屁股趺坐在地上哇哇哇哇啊啊啊啊!
……一個妙齡女子高中生一邊摸著臀部一邊爬上天橋,實在很不可愛。剪掉吧。
總而言之。這就是我『現在所陷入的困境』。呵呵呵。
嗯,這一切所有全都是這個自殺預告害的啦。可惡,要死就去死吧。
好痛呀。腳扭到了。可惡,走不動了。好痛好痛。嗚哇,手肘也瘀血了。糟了。新年初有個攝影工作。不,比起那個我快遲到了,錄影呀。開始時間是下午一點!
誰來幫幫我……啊啊,油膩膩的伯伯,還是饒了我吧。嗯,有沒有看起來很親切又不油膩的人。
有了,就是他。路過的少年,穿著白色的羽毛外套。國中三年級,不是吧。大概高一左右。算有點可愛型的。我使出業務用的最佳笑容叫住他。
「那個——喂,那位同學。算我求求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呢?」
*
找看人的眼光還真不是蓋的。
白羽毛外套的少年,我跟他說只要送我到剪票口就行了,他卻一起陪我坐上電車,而且還送我到飯田橋來。
嗯,這樣的小孩還活著,表示日本還很和平呢。
秋葉原就在附近。轉搭總武線時,也是有這個親切的少年助理陪著。喔喔,這傢伙真好用啊。我們兩個很要好的坐在座位上。
郵件又來了。主旨是——哎呀呀。又是自殺預告的轉寄信。
「咦?」
親切的少年有點眉頭緊蹙。糟了。我剛剛發出了『哎呀呀』的聲音。
「啊,不是啦,是我自己的事。」哇,助理又用奇怪的表情看著我了。車裡的歐巴桑們也偷偷瞄著我們這裡。哎呀~好丟臉~「呃呵呵。」
「………………」
少年反應好冷淡。
我的笑法有那麼奇怪嗎?左邊的虎牙也露出來了。粉絲哥哥們都跟我說『這很萌』了,不過我還是矯正一下吧。不,不是虎牙,是笑法。要笑得更可愛更性感。好了。但是好麻煩,所以明年再開始吧。啊,那不就得從明天開始了!
「明天?」
「啊?不是,這也是我自己的事。」
哇哇哇,我又來了啦,真是太糟了我。完全不行了。壞死了,我的腦。而且好睏,腳踝也好痛。痛死了啦經紀人!不,社長!
這一切的一切,全都是剛才的自殺信所害的。如果讓我抓到,一定要好好教訓一下。用爸爸教我的迴旋飛踢。
「嗯,那個真是很謝謝你!」,我很完美的彌補過來。哪裡完美了呀。「你真的幫了我大忙!會不會給你添麻煩了呢?」
「沒事的。」
「嗯,因為你應該是正要去某處的途中吧?在你這麼忙的時候真是不好意思。」
「不會,我這也算不上什麼正事……我正要前往東大。」
咦?
東大?
「那你是東大的學生嗎?」
咦~我看人真沒眼光~!
「不,不是!我是打算去東大的校園……那個,去參觀一下,結果搞錯了車站出口。」
「喔。那你是去參觀考場囉。」
「不是,我才高二而已。」
「咦!」很驚訝的我。「哎呀。那我們一樣耶!我也高二,十七歲!」
「咦!?」少年表情更驚訝。為什麼呢?
「『咦』?」
「啊?」
「嘿?」
不行了,對話不成立。很抱歉,剛才那一段剪掉。好,再次回到最前,三、二、開麥啦。
現實沒辦法像錄影時一樣啊啊。不行嗎?不行喲,對不起,現實先生。我做了過度要求。
現實是
實況轉播喲
沒辦法。by芭蕉。
「原來如此呀。啊哈。都看不出來是吧,彼此。」
「哈哈哈。」
「那你今天是休假囉。好好喔。我接下來還要去工作呢。」
「妳在打工……打工嗎?」
「嗯,應該不算打工,是正職。我家因為人口很多,有弟弟、妹妹、外公、外婆,為了養活一家九口人。」
「哇。好偉大耶。是什麼樣的工作?」
「嗯。該說是寫真偶像嗎,在社會上的說法的話。你看,像那樣子的。」我指著懸吊式廣告。青年漫畫雜誌、跟哈密瓜差不多大的大胸部×2的大姐姐,朝著我們微笑。「啊哈哈。」
「…………」
啊啊
少年的冷漠眼神。
而且主要都投射在我的胸部上。
然後又瞄了廣告一下,在比較嗎?難道真的在比較?
什麼嘛。有什麼意見嗎?我可一點都沒輸喔。我穿衣服看起來顯得瘦呢。我可是有90公分的F罩杯,粉絲可是盯得目不轉睛呢。我就是靠著這一對在養家的。牛奶每天喝500CC,跑步後會造成肩膀僵硬。嗚哇,又在偷瞄比較了。可惡,我沒輸,我沒輸。啊,他眼神錯開了。是的,我(的胸部)不管什麼壞事都會做。我才不會輸呢!
「嗯,所以也就是說今天我有工作,對。但不是攝影工作,而是網路電視,可以和新人偶像網路聊天。網路聊天就是透過計算機在同一時間留言,然後我也能回信,非常的方便,對。我們公司為了今後的促銷,這型別的活動是不可或缺的,嗯,我叫歐蘇利文-愛,以後也請多多指教。」
「好,好的。」
聽了我的話,少年很坦率地點了點頭,好,我贏了。但是和懸吊式的廣告競爭也沒意義。我到底在搞什麼。
而這個少年,一定在學校裡……受人欺負吧。他的臉長得比較像女孩子的臉。雖然說最近高中霸凌事件減少。by內閣府調查。但是,捉弄人的,還沒有統計過吧。
在那之後我們說了些什麼,我記不太清楚了。其實。
大概都是我一個人在講吧。我想我說明了關於工作的事。
電車平安地開到了飯田橋,沒有比這個時候,讓我更感謝我國可誇耀於全世界正確無比的鐵路運輸業務了.
——所以。
親切的少年說。反正我買了一日周遊券,所以出車站送妳到攝影棚吧,不用了不用了到這裡就可以了,我拚命的阻止他(因為他不要來我才比較輕鬆呀,我可不想再繼續丟臉下去,在少年恩人的面前!)。
所以我出了剪票口之後,才發現一件很重要的事。
一回頭,看到少年已經邁開大步要回到長長的斜坡走向站臺。太快了吧少年!
「對不起我忘了,喂等一下!請務必告訴我你的姓名和住址!我想好好的謝謝你!」
「咦,不用了啦……」
「拜託你告訴我其中一個!」
「啊。」
「拜託!」
哇,我大聲叫喊地不放他走。敵不過我央求的少年,越過剪票口拿起我遞給他的紙和筆,訊速地寫完後,再次奔往站臺去。
「我姓德永。叫德永準。住址就寫在這張紙上了,再見。」
謝謝你,我深深的鞠躬道謝,拾起頭來時人已經不見了。時間——好,這樣我就來得及了。
稍微安心的我。看了看紙條。咦。德永。
這可真是個好名字。
不過還是他的行動好,嗯。真是太帥了。幫助陌生人後,說著不是什麼需要報上名字的事,那麼我就先行告退了。像這樣。不,雖然他報上名來了,但是那也是我硬要他告訴我名字的,可算是平安過關吧,蒞臨現場的各位佳賓。
下行站臺傳來要發車的鈴聲。啊啊,再見了德永少年。我不會忘記你的。
啊,郵件又來了。這次是小吉寄來的。
咦——什麼什麼,關於自殺預告的人已經知道他的詳情了。
什麼呀,還活著嘛。咦,今天晚上九點行動。還真是個有耐性的人耶。大叔我真是嚇到了。
但是,搞不清楚他人在哪裡,那也阻止不了他了吧。
嗯,私立附屬高中,家世不錯嘛。像我可是貧窮庶民呀。哼哼,高二。不就和我同學年嗎。為成績苦惱。哼嗯。名字呢,要怎麼唸啊這個。德永準。這樣唸吧。嗯。
嗯。
…………………………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枯野透12:32-12:33
「……目擊情報!」
我大叫。亞希穗同學被嚇了一跳而轉頭看著我。
在休園中的新宿御苑詢問處前,我的迴音迴響著。以一個睡眠不足的配角所發出的聲音來講,是相當不錯的。
「嗯……一個叫愛的人寄來的!JR中央線飯田橋站下行站臺,兩分鐘前!」
『是從誰哪兒?』
「愛小姐,愛情的愛。你認識嗎?」
『連聽都沒聽過。』
「信」的聲音充滿懷疑。「這個,真的是確切的情報嗎?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有莫名其妙的傢伙們傳來一堆奇怪的信。」
「啊,等一下。有附照片。」
『咦咦?』
「可能是德永的照片。我的手機不能看照片,寄給你看好了。」
『好啊,從那種不認識的人寄來——』
掛上一次電話,寄信給「愛」小姐一次後,「信」立刻又打電話過來。
『……是小愛!』
「?」
『是歐蘇利文-愛!這個,這個,這照片裡的人!小愛怎麼會傳現照的照片來,太屌了,到底在哪又為什麼!』
「不是陌生人嗎?」
『她是寫真偶像,當今最有趣、最可愛,開始要大賣的女生!』
「……什麼呀,『有趣的寫真偶像』。」
像青木沙耶加那樣的寫真集嗎?還是非常性感的女子高中生穿著泳裝或表演水藝(注:從江戶時代開始,表演者使用身體或小道具噴出水來)還是南京玉簾(注:日本傳統藝術表演之一。表演者手拿二十至三十公分長的竹簾,配合著歌唱舞蹈,一邊將竹簾折成釣竿、橋樑、柳樹、旗子等等)呢?太白痴了。不,或許這也有「可能」呢。泳裝再加上落語。畢竟這是二十一世紀。
不行了,真的睡眠不足。
『什麼,枯野,你真的不知道嗎?』
「就說我不知道了。」
『枯野你家難道不看電視的嗎?』
「不太看。」我媽媽說,電視是破壞家庭團圓的惡魔機器。「大概只看NHK的新聞播報而已。」
『深夜節目呢?』
「幾乎不看。」
『為什麼?唸書很忙嗎?還是社團?』
「不是那樣子的。」
『那雜誌的寫真偶像、寫真集,或DVD呢?』
「因為我家沒有DVD機。」
『…………J
「喂?」
『不會吧枯野。那是真的嗎,金耶嗎?』
是的沒錯,還真是不好意思咧。
對「信」而言,我變得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在我身旁的亞希穗同學做出『不用擔心』的動作,然後我們再次對話。
「所以,我不是要跟你講這些,總之在二分鐘之前,德永人在飯田橋呀!」
「啊對了。我知道了,我們再商量看看……等一下!這樣枯野你現在趕快去車站,說不定能抓到人呢?你現在在新宿沒錯吧?是御苑嗎?應該來得及喔!」
啊,說的也是。
德永的特徵,是在離開麥當勞時「信」告訴我的。偏瘦、面板白晰、大眼睛,穿著白色的羽毛外套。從飯田橋到新宿,如果是中央線的話……大概花十二、三分鐘吧?
從御苑前面到JR新宿站——南口,就在眼前了,用跑的話,不到三分鐘。
然後,要是德永沒有中途下車,也沒有轉搭其它路線的話。我們應該可以坐到同一班電車,或者可以找到他下車的地方。
說不定還能挽救什麼。
「亞希穗同學!」
「是?」
「去車站吧!」
我們用最快的速度奔跑出去。
應該說,正要奔跑出去。
『喂枯野!我們這邊也支援……』
「——不好意思,待會兒我再打給你。」
『咦?枯野?喂,等一……』
結束通話手機。
但是,已經太遲了。
我們被團團包圍住了。
他們穿著紅外套整齊地跨步。十幾個剃平頭的男人,只有中間的一個人,跨騎著大臺的重型機車的不良份子,應該說是龐克青年。彩色的長髮濡溼著,簡直像現在才剛衝過澡一樣。
在我的斜後方,我感到亞希穗同學正小小的吞了一口氣。
我往橫的移動半步。她的身體完全隱藏在我身後。正前方是甲州街道,背後是新宿御苑關上了的門。面對十個不良份子和機車騎士,睡眠不足的我和白百合千金小姐沒有可以脫逃的地方。
「……亞希穗同學。」
「是。」
「這些是你認識的人嗎?」
從剛才開始就老遇到這種事。
「嗯、嗯——」她用快要消失不見的聲音說。「——那個,今天早上剛認識。」
藤堂真澄05:00-12:33
早上五點,起床。
漱口、刷牙、洗臉,朝著宮城三拜。乾布摩擦,打掃庭院。
到這裡都一如往常。
五點十五分,門下一個小弟跑過來。說在院子裡發現一個彪形大漢,衣服上有血跡。應該是引來鄰居騷動的例行闖空門事件,所以五個人壓制住他。
——不會吧,該不會又揍人了吧。
——不,是用木刀稍微碰了一下。
真傷腦筋。大家都太血氣方剛。道場應該講求修養,這裡不是不良份子的聚集場所,也不是黑道的辦公室。不管怎樣都要讓祖父來給大家叱責一句。
一去看,如果他想闖空門的話又沒有犯案工具,不過再怎麼看也不像是個正派的人。我盯著他的臉看,他小聲地吐露了一句,
——我想借個電話。
來不及嚇到,就因為他的大膽而愣住。
我應該把他交給警察呢?還是叫祖父來呢?不管我選擇哪一樣,
——修行不足!這樣不成體統,萬一在存亡危急之秋,你以為你如何能夠誠心為天皇陛下有所作為呢!
我可以想見他怒吼我的模樣。看來沒別的辦法。於是我開始靠自己逼問。
——身上是誰的血?
——不知道。
我看著他的眼睛。
祖父大人說,身為日本男兒,只要穩住陣腳,要看清對方的內心絕非不可能。不,如果連這點都完成不了還象話嗎?這樣不成體統,如何能夠誠心為天皇陛下有所作為。以下同文。
從小的時候開始就一直被唸到現在,不知不覺連自己也相信了這番話。
彪形大漢的眼睛深處裡藏著……
悔恨。
並慾望著贖罪。
原來如此。電話是為了自首囉。
我心裡立刻做好決定,把男人帶到裡面的廚房去。門下弟子們一同譁然,但是在此刻我視而不見。把話筒遞給彪形大漢時他說,
——你很怪。
——我不想被你講。
——但是,只有你很怪。像是那個髮型。
——原來如此啊,那就好。你趕快打電話吧。先不要講我祖父,如果我爸起來了就麻煩了。
——這樣啊。
——在這個家中,只有父親是正經人。剩下的如你所看到的,祖父的弟子們和義警隊的那些人們……說起來,你還真能潛進我們道場啊。你不知道嗎,我們這裡的評價。
——我還以為是公園。
——真是的,你是什麼來歷呀。
——我才要問你是什麼來歷呢。
——……好了啦,快打電話吧你。
電話立刻講完。他打去的地方,似乎不是去跟他道上兄弟告狀也不是打給警察。
——講完了嗎?
——嗯。
——真的嗎?
——啊?
——不是,是我這邊的事。
傷腦筋,我看走眼了。但是我已經決定好了。現在才叫警察可是雙重恥辱了。雖然沒人知道,但是我自己知道。
很無奈地比了比後門。
——你要做的事應該做完了吧,要走的話就快點走。右轉出了大路,順著路走就是車站。停頓了許久,男人微微吐了一句。
——你真的很怪。
上午五點四十分,吃早餐。一如往常的麥飯、豆腐味噌湯、山菜、淡醃菜。吃完。
我才要問你是什麼來歷呢……他的疑問,一直殘留著無法消失。
我是什麼人。
是道場主人的孫子,四兄弟中的老麼,曠課次數過多的高中生。對聚集在鬧區素行不良的學生們感到不滿,所以才自己組織有志義警隊當隊長。
這像是答案,又不像是。
尊皇敬天,修身齊家,準備動作一百次,假日時去靖國神社參拜。所有的一切從小就像空氣一樣存在著,現在也不會感到任何異樣。在學校被人叫怪人,在家則被怒叱修行不夠。
光看外表,我和不良份子沒什麼兩樣。我不是頑固,也不是為了反抗祖父大人,我只是無法習慣剃平頭而已。
我不從外表評斷他人,相對的,我也不讓別人評斷自己的外表。髮型不過是表面,隨時都能用電推剪剃掉,我已經做好那樣的準備和覺悟了。
上午六點五十分過後,太陽東昇。因為雲多而看不見。義警隊的班長傳來訊息。發生了麻煩事。為了善後。我騎了愛車ZX—9R去新宿。
總算解決後在附近散了很久沒散的步。發現紀伊國屋前有數名一班的隊員。他們正包圍住可疑人物質問中。聽了兩造的話,明白是我們太早怪罪。傷腦筋。
——但是隊長。我們以為……
——不用多說藉口!
到這裡我就該明白今天是壞日子了,沒法發現是我的修行不夠。
道歉完後我請被害少年吃早餐。雖然我不喜歡吃快餐,但是對方堅持,所以我也沒辦法。
被害人,是個臉型細長的少年,和我同學年。他被女扒手奪走錢包和手機。告訴二班女人的長相,讓他們進行搜尋。一班的陪同我進店裡。假藉道歉,我試著對他進行漫長地開示,到底他有沒有聽懂呢?血氣方剛的並不只有祖父大人的門下弟子而已。
上午十點,暫時解散,騎愛車去後樂園。和平常一樣去SpaLaQua泡熱水泡了兩個小時,終於放鬆了。日本人就該泡溫泉呀。
下午零時十二分,二班傳令員來報告。發現那名女扒手蹤跡。他們遵守命令沒有出手,在遠處觀察中。不愧是二班。從三溫暖飛奔出去,和傳令員一起到新宿御苑正門前。
零點三十三分。為了維護女扒手,青年一人挺身而出。我看他和自己似乎同年齡。雖說如此,因為我修行還不夠,所以其實沒什麼自信。
接下來會如何演變呢?
枯野透12:34
長髮重機男,似乎是紅外套軍團的領袖。
看大家視線投往同一個方向,即使是我這個睡眠不足的頭腦也明白,他們的目的不在我而是在亞希穗同學。
這下糟了,情況相當糟。
但是很不可思議的,我一點也不害怕。我甚至沒有自己可能無法完全保護好亞希穗同學的不安。這可能單純是因為我很困吧。但是最不可思議的是,在這之上我確信自己能找到德永。
我感到完全沒有理由也沒有根據,但是應該辦得到。我要做給大家看。就像變魔術一樣,事態一口氣轉好。
嗯。但是,該怎麼做呢?
然後。一直瞪著我的男人。從重機上下來,緩緩說了一句。
「你是什麼人?」
問我是什麼人,我也很困擾。
「是她朋友。」
總之我試著說看看。
意外的還滿順的。
對了,我們是朋友。我和亞希穗同學。貧窮高中生和白百合的千金小姐。託德永的福認識的,幾乎是毫不相干的人。不過,這就是緣份。就像昨天那個新婚的新郎和我一樣。明天會變怎樣也無法預測。會和誰相遇,會遇到什麼事,會幫助誰,會受誰幫助。
我們所有人,或許都是這樣牽連在一起的吧。
被看不見的線。
或是電子郵件。
渡部亞希穗12;34
今天早上的紅色外套們,把我們給包圍住了。但是這次還多附了一個,不知是不良份子還是龐克族的奇怪長髮男子。
這個氣氛。
糟透了。說不定,是因為我?因為我敲了東西?被發現了?嗚哇糟了。
「你是什麼玩意兒!」
長毛怪說了類似這樣的話。然後,
「是她朋友。」
他這麼回答。
透同學非常乾脆。
你們是什麼關係是朋友是這樣啊。先讓我們從朋友開始吧。氣氛炒得很熱,然後說拜託妳了伸出手來要和我握手,結果我說「對不起。」接著低下了頭,今年的聯誼-in-都立八王子西高的學園祭結束了嗎?可是那是學姐叫我做的,我不是故意的呀!不過現在果然是那個的報應吧。透同學竟然說我「只是普通朋友。」呀。可惡,最好立刻被馬踢死,長毛怪。
哎,在這個緊急時刻,我到底在想什麼呀!?
糟了。錢包!為什麼我要一直帶著錢包呢!敲到的證物錢包!!
枯野透12:34-12:37
「朋友?」
「是的。」
「哼嗯。」
……被重機男子嘲笑。我的膝蓋也跟著發抖。不是因為疲勞,而是因為恐怖。前言撤銷。看來至少我的身體是比頭腦要來的老實。
「有、有什麼好笑的嗎?」
「不是,是我自己的事。」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如果有事的話——」
「慎選朋友比較好喔。」
我以為他在自言自語,忽然間,他用飛快的速度把手插進我外套的右口袋!
「咦……!?」
不是我所有物的錢包。從口袋裡被掏出來到了男人的手中。
「咦?咦?咦?」
簡直像我剛剛表演魔術讓亞希穗同學驚訝的復仇一樣,現在我變得像愚昧的觀眾了。
「為……為……咦?」
「我知道你們不是同夥的了。」
「咦?」
「就是你,還有你身後的女扒手,並不是同夥。或者,你們是嫁禍給對方只打算自己逃走……這種程度的夥伴?」
我回過頭。
臉色應該鐵青。
不過,亞希穗同學她臉色更青。
西滿裡衣12:35
……五分鐘前在飯田橋!
我在東西線等待換車的時候,德永那傢伙還在地上的JR站臺!
在地上!在我的正上方!
「…………抓!」
是可以抓住他的,是可以抓住他的!
可是我卻像個笨蛋一樣,呆呆地光等著電車!當我知道德永在地上時,已經過了五分鐘了!
我知道。當然我無技可施。東京地下鐵,是不會單為一個乘客臨時停車或倒車回去的。
但是,但是!
我緊握著著手機簡直快要將它捏碎。陶子小姐傳來的郵件仍然顯示在手機畫面上。
主旨:——
JR飯田橋傳來目擊訊息。
以下,轉寄自愛小姐寄來的信……
「……下一站是早稻田,早稻田……」
播音員冷酷的聲音。現在再折回飯田橋?可是,不可能追趕得上。德永那傢伙應該已經坐上中央線了吧。我再看一次郵件。新訊息……他持有一日周遊券,並且往下行站臺方向定。他能去的範圍呢?我的計算機甦醒發著光。都心的路線圖資料。在TX上下載好的。有了。
飯田橋下來約五分鐘。就算我能立刻搭上電車……市市谷到四谷之間。那傢伙現在應該在那?
他明明在那裡,我卻什麼也做不到!
冷靜。要冷靜呀。
德永在中央線,我在東西線。對了,照這樣就可以了。
當初我的目的地是西荻窪,中央線的西荻窪,所以才選擇東西線。最快的線路,也最不用換車。而且東西線可以在中野換乘中央線。從早稻田這裡到中野,所需時間九分鐘。從四谷到中野——十五分鐘!
我可以在中野埋伏那傢伙!
——可是,萬一德永中途下車的話呢?或換了其它的路線的話呢?或者又突然改變心意改往東京方向呢?
那種事,鬼才知道!
因為憤怒和亢奮,我的鼻血幾乎要噴出來。
人生,任何事都得賭一下。對啊,那傢伙絕對會來中野的。我會在那兒抓住他。
要相信自己,要相信呀!
我幾乎要和身為我的自己一樣,強烈地相信我可以抓住他!
德永準12:45
中央大久保站……才一經過,大廈的高度就逐漸變低。天空是灰色的,比起今天早上要混濁。
從這裡接下來往——東中野、中野、高圓寺。從杉並區到武藏野市。三鷹、小金井、八王子。鐵路自由無限延長。
我也跟著自由想象。17小姐,她是個什麼樣的人。活得很痛苦的她、孤獨的她、但是不想一個人死去的她,我在心裡為她聚焦。或者是,開始動起素描用的木炭。她寂寞的側臉浮現在我想像之中的速寫本上。寂寞的背影、寂寞的指尖、走路的她、坐著的她、穿制服的她、從校舍屋頂上俯瞰校園,害怕地蹲下來的她,在這裡我陷入沉思。17小姐是否也像剛才那個女孩子一樣是個大胸部呢?
我體內的誰……應該是昨天的我……正皺著臉乾咳著。
你呀。接下來就要自殺了,還在想些什麼呢?
沒辦法呀。這是我今天的回答。因為我現在感到十分的快樂呢。我就要死了,今天晚上就會死。所以我是自由的,再也不用感到痛苦了,心情如此舒坦都是因為這個啊。
現在在東中野站,下一站是中野。那裡的話應該會有漫畫出租店吧。差不多該下車,去找間店檢視一下部落格。
笹浦耕12:37-12:44
所以,在那之後「陶子」小姐才傳郵件來給我啊。那個姓西的正在東西線追緝中。
「……說要在中野抓住他,是真的嗎?」
『是的。滿裡衣同學說他差不多快到了。』
「只有一個人嗎?中野可是相當大的車站耶。在新宿,咦?您怎麼知道的。」
順便講一下,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對「陶子」小姐用起敬語來了。因為沒辦法呀,我以為她年紀還滿大的。
我對年紀比我大的女性可是很溫柔的呢。
『和透同學他們突然聯絡不上了。信同學正往這裡移動,不知道來不來得及。』
「西荻窪到中野的話……」嗯,是中央線的第幾站咧?西荻窪、荻窪、阿佐佐谷、高圓寺、東高圓寺——這是丸之內線吧。高圓寺的下一站是中野。「……應該會有什麼辦法吧?」
『是的。原本應該如此的,但很不巧。』
「很不巧?」
忍的房間門在這個時候忽然打開了。
那個感冒的妹妹……美由還是由美的,在睡衣上披一件粉紅色的毛毯,輕悄悄地穿過走廊,進了廁所後又立刻出來。
我從沙發這裡跟她輕輕點了個頭。
她滿臉通紅,很不好意思的跟我回禮。想想也是,因為是上廁所嘛。不過她還真瘦。是腸胃型的感冒嗎?請妳好好調養吧。
「真不巧,是說發生了什麼事嗎……啊,請稍等一下。」
『咦?』
感冒的妹妹,不知為什麼走向我,手裡握著紙條。
史努比的便條紙上,寫著可愛的渾圓宇體。
事情經過我大概都聽說了。
如果你想早點跟姐姐出去約會的話,
我願意幫忙,但我該做什麼?
喔喔喔。
真是意外的發展。
妹妹,用手指靠了一下嘴脣,再比了房間那裡。如果讓小忍聽到就不好了,是這個意思吧。所以我在紙條上響應。
非常想請妳幫忙,
但是為什麼妳要幫我?
接著妹妹說。
其實我,想找朋友
來家裡玩,
可是姐姐不出門
所以我很難叫。
我原本想說如果你來的話,
姐姐也會早一點出門去,
結果不如我預料。
請你繼續講電話
如果聽不見談話聲
她會起疑
原來如此。『朋友』啊。在除夕,大家還真是精力旺盛呢。而且妹妹不是感冒了嗎?搞不好是裝病。那她原本就這麼瘦嗎?
「啊喂『陶子』小姐?對不起,剛才我的筆掉地上。嗯,然後那個,對了中野。」
我一邊這麼說,一邊寫紙條。
應該說,我努力的要寫。但是好難呀。一邊做別的事一邊書寫文字。真的。要是覺得我騙人,那你們也試看看。
『所以笹浦同學如果也能麻煩你來這邊的話。』
「這邊,好的好的。是JR的中野站是吧?」
『不,現在來的話已經來不及,如果在中野滿裡衣同學不能抓住他的話,或者在吉祥寺等等,有誰能——』
(中野←刪除線)說不定
能夠立刻解決
也有可能不能立刻解決
請妳告訴我為求保險
該怎麼做
「該怎麼做呢?」
『什麼?』
「啊
不是,那個,我在想該怎麼去你們那邊。」
把紙條交給妹妹。她回:
「我沒人可以拜託了」
這樣去說服她
姐姐一定會照你
說的去做
果然是妹妹。很瞭解她的個性。不過我的推測也相差不遠。明年開始就用這句話進攻。
『……從澀谷轉車會比較方便吧。您現在在櫻新盯是不是?』
「是的是的,好我明白了,啊錯了可惡。」
明白呢
『哈?喂?請問您怎麼了?喂?』
明白(呢←刪除線)了
「啊!不是的。」
啊啊啊啊麻煩死了!
私市陶子12:33-12:45
老師,我們現在被咖啡廳的人給趕出來了。
的確張貼了『請勿使用手機』的紙張。而我和信同學不停地使用手機。但是,其它客人人數並非有多少,卻這麼突然地對我們說「請出去」,實在說不過去吧。
因為我們是在幫助別人呀。
「哎,沒辦法囉,是我們不對在先。」信同學這麼說。
「雖然是那樣沒錯……」
用堀田同學式來表現的話,我有一點點不爽。
但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總之,我們兩個人決定前往信同學的住家。據說徒步大約十分鐘。我為了不給他添麻煩,儘可能的跨大步伐走路。我快要掌握住訣竅了,這樣以後就算長距離我也能走了——當然,是慢慢地走。
這一帶是豪宅區,我們沿著長長的樹籬前進。聽說這是信同學的家,不過這也太奇怪了,為什麼明明是在信同學的家而且還有一點距離,阿正同學卻有拒絕我們出入的權利呢?
我也曾想過要追問信同學的,但還是沒問。因為信同學十分信賴阿正同學。他也說了是在一起十年的好朋友。信賴、好朋友,這是十分有重量的詞語。說要休學時,我自己也受了這兩個字句莫大的支援呀。所以,這不是我可以隨便插嘴的事。再加上,也有可能是我弄錯。如我先前所說的一樣,要評斷別人是很不容易的事,對一個未曾謀面的人要說些什麼,不得不特別謹慎小心。
終於樹籬中斷,就快到豪宅正門的正前方時,透同學寄信到信同學的手機。
「小愛!這不是小愛嗎?為什麼是真實的小愛耶,太屌了吧。到底在哪又為什麼呢?」
信同學真是的,盯著手機螢幕猛看。而且十分興奮。應該是非常重要的訊息吧。
「那個,是什麼……」
「不可能吧,真的。金耶。我知道了,我們這裡商量看看——找到了!德永那傢伙,在JR飯田橋下行!是兩分鐘前!等等,這麼說枯野現在去車站的話不就能抓到他了?現在他確實在新宿對吧?」
終於我也掌握住情況了。我很匆忙地寄信給滿裡衣同學,她也立刻回信給我。
12:37:03
主旨:——
我可以在中野站埋伏德永!
你們也派個人來支援我吧!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如果我們剛才繼續待在咖啡廳,再十分鐘,不,五分鐘的話,就立刻能搭上電車趕到中野的。可是現在。我們的所在地是距離車站走路要十分鐘的安靜住宅區裡。
因為笹浦同學剛才打電話來,所以就簡短的說明情況,併為了保險起見請他來這裡,接著我和信同學這個雙人組,一臉困惑地瞪視著彼此。
「怎麼辦呢?」
「怎、怎麼問我怎麼辦——」
信同學的眼神遊栘不定。看到男人如此動搖已經是很久不曾有的事了。是的,那個時候,在那天。我告訴老師我肚子裡已經有了愛的結晶後就沒有過了。雖然十分自知自己這樣不夠莊重,我還是忍不住回想起而笑了出來。老師,我果然是個壞孩子是嗎?
總之,就算我用跑的回到車站也來不及。這樣的話,能採取的手段只有一個。
「我知道了,我留在這裡。信同學請你一個人回車站吧。」
「咦!?但是這樣不太好吧,那個。」
「不。如果阿正同學他說什麼都不願意的話,那我不進到房子裡也沒關係,我可以在外面等。」
「咦,咦,但是那樣反而引鄰居注意。」
「現在德永同學的事比較重要。不是嗎?」
說實話,我這時候有點不高興。這並不是值得嘉獎的行為。我並不是因為知道會給信同學的家裡帶來麻煩,而故意耍任性說些無理的要求。
信同學的眼神,更加遊移不定了,和那個時候的老師快要不相上下了。我反而感到有一點點開心。雖然這麼說,我也不是把阿正同學的事怪罪到信同學身上來減輕心中煩悶。是的,應該不是那樣的。說起來應該是因為我想起老師的事。哎呀,難道說我有以欺負男人為樂的壞毛病嗎?
「——妳進去也沒關係。從那邊去吧,離出口比較近。」
因為信同學突然這麼說,我十分吃驚。似乎他用手機和阿正同學說過了。
「可以嗎?」
「他這麼說了。出口,在那個轉角那裡。鑰匙,用對講機說妳是誰他就會開門。說妳是惟信的朋友。進去後往右邊走。那我去車站了,」
信同學非常快速地飛奔而去。我一個人被留在無窮無盡的樹籬前。
在此我有些在意的事……是這麼說嗎,掛心的事,總共有三件。
滿裡衣同學,她能順利抓住德永同學嗎?
阿正同學突然改變意見,又是為什麼呢?
然後。為什麼透同學從開才開始就無消無息了呢?……
西滿裡衣12:49
……來了!
JR中央線中野站,下行站臺。但是站臺未免也太多。為什麼會到八號站臺呢?東京實在太大了!而且還沒電梯!
橘色的車輛滑進來。十二點四十九分三十秒。略微早了一點。不,也有可能是上一班車晚了。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有可能是下一班車。
觀察下車的乘客。出入口和站務員辦公室,讓狹窄的站臺更顯狹窄。視野被遮蔽住。歐巴桑,歐巴桑,老爺爺,東京人果然很多,但是沒有看似高中生男子的人,也沒有穿白色羽毛外套的人。信同學的情報應該不會出錯。但是要是出錯的話呢?要是不是白色羽毛外套的話呢?
男子高中生(還是大學生?),發現了。在站臺的東端。但是,不對。他不是那樣高大的男子。而且是兩個人在一起。凹凸二人組,彪形大漢和眼鏡仔。德永沒戴眼鏡。回顧瞬間記憶——那個網頁上的個人資料寫著。身高一七一公分、體重五十五公斤。在哪裡?
人在哪裡?
沒有下車,我該上車嗎?
車輛逐漸靠近。車掌伸出上半身,盯著我看,似乎覺得我很危險。上車去找嗎?但是,如果不是這輛電車的話,如果在我上車的同時他下車的話。
怎麼辦?
這班電車。還是下一班?找不到白色羽毛外套。只有幾個穿紅色外套的人。是哪一個?
還在電車裡嗎?還是下一班電車?二者擇一!
——有了!
德永準12:50
原本以為中野站的下車處在邊邊,東西線才是那樣啊。哎算了,我也不是那麼趕時間。電車停止,車門開啟。讓老婆婆們先下車,我再慢慢的下車。
人並不是那麼多。有個坐輪椅的女孩子,她似乎在猶豫著,左看右看的。她怎麼了?我應該去幫她嗎,站務員呢……找不到。我走向她。粉紅色細框眼鏡、綁馬尾、藍色外套。她回頭看我。
眼神銳利。
正當那個時候,我確實聽見有人叫著我。
「……德永!」
西滿裡衣12:50
德永,在站臺的東端!站在凹凸二人組的旁邊。我在站臺正中間稍微偏東方。距離十五公尺左右。
——我可以抓住他!
我有把握。握住雙輪的把手。
右手壓住拉起左邊,戰車的要領,急速回轉!在下一個瞬間,從後面激烈的撞擊、追撞。站在站臺西端的紅色外套。一邊大叫一邊用腳撞上我的輪椅。
「找到了!……痛死了!」
一個人跌倒。剩下的三個人從我兩邊越過,朝著白色羽毛外套猛追。
「喂!搞什麼呀!」
我大叫。但是不知何時彪形大漢出現在我眼前。和紅色外套正面相撞,兩個人都跌倒。
「啊,你就是今天早上的!」
「吵死了!」
彪形大漢踢了一腳。撲空。命中車輪扶手。我被男人還有紅色外套夾住動彈不得。為什麼會變這樣!站務員急忙跑來。搞什麼呀!德永,德永呢?——在電車裡!為什麼?剛才不是下車了嗎!
啊啊,車門!關上了,關上了!
「德永!!——等等,你這個卑鄙的人!」
德永準12:50
什麼什麼什麼,剛剛那是什麼?
應該沒事吧,那個坐輪椅的女孩子。我差點被那個巨大男人襲擊。還有那個紅色外套,那些人們……咦,那是今天早上義警團的人吧,他也巡邏這一帶嗎?
「——呃,下一站高圓寺,高圓寺……因為容易發生事故,呃,請不要勉強上車……」
車箱內的所有視線全都集中到我身上。我知道自己雙頰火紅。就是在說我,勉強上車的壞乘客。還有,是誰在呼喚我?而且拉住我的外套,把我拉回電車裡的人呢?
其它的乘客的視線、受到驚嚇的臉、一臉嫌惡地瞪著我的人。電車搖晃著。中野車站越來越遠。許多臉孔,他人的臉孔。在那之中只有一個是我曾看過的臉。
「嗨,剛才還真危險呢,德永。」
——伊隅!?
Continuedto“linktw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