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後。
有人敲響了學生會辦公室的門,琴音回答一聲「請進」,門隨即被人打開了。
「打擾了!」
只見一位精悍中又帶著青澀的一年級男生走進室內,他顯得有些緊張,走路幾乎快要同手同腳了。
「為了隨侍在學生會長閣下身邊,我取得了劍道初段資格!」
那位一年級生站得直挺挺地如此報告。
琴音的視線離開團費預算案的檔案往上移,朝著那名一年級生微微一笑。
「哎呀哎呀,真了不起。呵呵呵,我喜歡有用的人,那麼你願意從今天起加入武裝風紀委員的行列嗎?」
「是、是的!那是我的榮幸!」
琴音開心地拍一下手站了起來,從靠牆的櫃子取出一件短外褂。
接著琴音走到一年級生的背後。
「來,伸出手穿上它。」
然後親手為他穿上。
「那、那個、閣下,這怎麼可以……」
一年級生滿臉通紅,惶恐地想要推辭,但是琴音卻說「沒關係啦」,並且溫柔地向他解釋道:
「呵呵呵,因為今後還要請你好好努力呢。」
短外褂上是和新撰組同樣的山形圖案,背上則有『風紀』兩個大字。
幫一年級生穿上那件短外褂後,琴音誇了句「很好看喔」。
「左京同學,麻煩你帶他到第二武道場,再教他一些事情。」
然後微笑著向和她一同工作的女學生吩咐道。
「是,我瞭解了。」
只見一位威風凜凜,將長髮綁成左邊高馬尾的少女.動作簡潔有力地站起,將自己掛在椅背上的短外褂披上。
「我是學生會書記兼武裝風紀委員一號隊隊長,二年級的志志谷左京。」
「是、是!請多多指教!」
「等我和各隊隊長商量後,再決定你的部署。另外,學生會長大人的肖像包含照片及手機圖片,一個人限定一張,你知道這個原則吧?」
「知、知道,入學的時候學長們已經嚴厲地告誡過我,那個……還有就是走光照、泳裝照是絕對禁止。如果打破這個規則,就會遭到武裝風紀委員全體圍毆……不,是取締。」
「很好,獲准加入武裝風紀委員部隊的你,特例准許你最多持有三張。」
「真的嗎!」
「手機圖片的話,馬上就可以請隊員同伴送給你吧。只要升上副隊長,上限就增加到五張,受到提拔成為隊長的話,泳裝照也可以解禁,希望那樣的激勵能夠讓你今後也努力鍛鏈,不可懈怠。」
「是!」
「說不定近期內會有重大的任務,到時我會期待你的活躍喔。」
琴音拍了一下一年級生的肩膀。
「是、是的!我會努力的!」
「那麼你跟我來。」
左京隨即精神抖擻地帶著一年級生走出學生會辦公室。
「會長,您真的打算動用武裝風紀委員嗎?」
坐在琴音座位旁的女學生,眼睛不離檔案地問道。
她坐在副會長的位子。
而她的長相和剛才出去的左京完全相同,她們是雙胞胎,只不過她的髮型是在右側綁成高馬尾。
「是啊,當然是真的,右京同學。呵呵呵,阿夕真是的,竟然在我所支配的這間學園裡和那些女孩們卿卿我我,真是個壞孩子。」
琴音走向窗邊,稍微拉開遮光窗簾,眺望著窗外喃喃說道。
而右京則是面露嗍諷的笑容,轉動著手上的筆,一邊說道:
「白天的那件事也已經傳入各隊長的耳中了,會長的那位表弟受到會長的關心,而且稱呼還非常親暱,已經讓隊員們相當反感了,左京姊似乎也很火大,而我也很不爽,或許不是折斷一兩隻手就能了事喔?」
「哇,那還真是不得了呢……不過那也是沒辦法的事,誰叫阿夕一點都不肯聽我的警告呢。壞孩子就需要管教對吧?」
琴音以有點壞心眼,卻是嬌媚的語氣說道。
*
「好了,該怎麼辦呢?」
放學後,夕也與使用家政實習教室的料亭研究會交涉,以將草莓分給他們為條件,商借冰箱一隅用來擺放櫻桃收集到的食材。交涉完畢後,夕也雙手盤胸,仰望著天空。
地點是在中庭。
夕也與戀子坐在長椅上,而櫻桃則是拿著不知從哪來的極粗油性筆,在已經空空如也的鐵桶上寫上大大的名字。
——她握筆的方式亂七八糟,字卻意外地正常呢。
夕也呆呆地看著她寫字,心裡如此想著。
「無處可去實在是丟臉的事呢。」
至少當學校還有人在的時候,他們不能堂而皇之地使用仍然屬於非法佔據的社團教室。
「戀子平常都是這個時間就開始挖掘了嗎?」
「怎麼可能,學校還有人的時候不能輕舉妄動啦。我都是在圖書館消磨時間,或是在教室睡覺,或是到附近的投幣式洗衣店洗衣服。」
「你很辛苦呢。」
「是啊,但是現在重要的是,學生會長會那樣就放過我們嗎……?」
「我想她不會放過我們的,不過,我已經拜託老師幫我們辦理成立『不回家社』的手續了,接下來只要學校受理這個案件,那麼她也不能阻止我們了。
「什麼時候會受理呢?」
「我也不知道,如果是明天的話就得救了。」
「時間拖長的話我們會很辛苦吧。如果還在等待受理的期間就被趕出去,那就傷腦筋了。」
「反過來說,只要我們能撐到案件得到受理,那麼對方就師出無名了。因為只要我們的社團受到承認,也就代表學校認同我們的社團活動,所以我們要撐過這幾天的時間。」
「說得對,我想除了我們之外,晚上還有其他人也留在學校裡,如果能夠得到那些人的幫忙,應該就能稍微看得到希望了。」
夕也露出訝異的表情。
「真的有那樣的人嗎?」
「如果沒有,那麼有許多事就難以解釋了呀。像是音樂教室傳來的鋼琴聲,睡前明明有關掉廁所的燈,卻在半夜自己又點亮起來。」
「那不就像學校的七個怪談……」
「不是~~~~!絕對不是!那那那那、那種非科學的事不可能存在!不要說那麼可怕的話啦!小心如果有屍體的話,我真的會讓它攻擊你喔!」
「自稱魔法師的人還說什麼非科學嗎……?」
「少羅嗦!竟敢對未來的支配者這樣說話!」
夕也一邊安撫著戀子,一邊回想昨晚進入學校前,他看到校舍有數個窗戶是亮的。
而且門沒有上鎖也很奇怪,說不定除了戀子和櫻桃之外,也有其他學生住宿在學校裡,就是他們為了外出而把門打開了。
那先姑且不論,現狀是他們已經被學生會盯上了。那些人為了不受到池魚之殃,應該是不會主動站出來的吧,夕也想到這裡不禁嘆氣。
「反正就算社團順利成立,琴姊大概也會想辦法來找我們碴吧。那個人一旦決定要做的事,就會不擇手段去做。」
「是那樣嗎?她看起來不像那種人呀。」
「看不出來很正常,因為她最可怕的地方就是裝得和藹可親,讓人看不出她是那種人呀。」
正因為如此,她才會那麼受到歡迎。
「即使如此,她應該還不至於今天馬上就對我們發動攻勢。」
「……對我們發動攻勢?」
櫻桃從鐵桶上方擡起頭來,重複問了一遍。
「不,目前還不要緊的,因為就立場而言,對方為了要確保自己的正當性,在拿出實力之前,一定會先發出警告才對。而且與其今天倉促召集忍受,倒不如今天先通知下去,明天再集合較能夠確保數量。」
「……敵人嗎?」
「是啊。不過因為對方有幾十個武術有段者,所似正面應戰我們是沒勝算的。」
「即使試著硬撐,對方若是動用武力我們就吃不消了吧……」
「……」
櫻桃直直注視著嘆氣的戀子與沉思的夕也。
「啊~~算了算了,再怎麼思考也只是讓心情更低落而已。」
夕也站了起來。
「我要回家一趟。」
「什麼!?你、你要回去了嗎?」
「不是不是,既然我都那樣誇下海口了,今天我也會在學校過夜啦。都已經說出那種話,現在才回家不是太難看了嗎?所以我想回去拿替換衣物等各種所需物品。」
「啊,原來如此。那我也要一起去,可以在途中繞路去買些東西吧?考慮到有可能需要守城,有許多東西要先買回來囤積。」
可是櫻桃卻拉住夕也的袖子阻止了他。
「……獸群。」
「嗯。啊,櫻桃也要一起去嗎?」
櫻桃搖了搖頭。
「……大的獸群是敵人。」
「咦?」
「……地盤很重要,別離開比較好。」
「啊。」
夕也忽然想起在接吻騷動時,雅紀曾經說過的『狼的習性』。
如果是那樣的話,那她其他的行動,或許也是根據那種動物性的習性吧。
不過不知道理由為何就是了。
「櫻桃一直在保護地盤是嗎?昨天你襲擊我們,也是因為我們擅自闖入你的地盤?」
「啊嗚。」
櫻桃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那麼你是想說武裝風紀委員部隊正覬覦我們的地盤,現在最好不要離開地盤嗎?」
「啊嗚。」
櫻桃再次點頭。
「你那是什麼行動原理,簡直就像貓狗一樣。」
「不用說得那麼過分嘛。」
聽到戀子的說法,夕也不禁苦笑-
—也就是說,在櫻桃的腦中,現在爆發了一場地盤抗爭,而琴姊大概算是敵人的首領吧。就某種意義上來說,她這樣的理解或許是正確的。
想通了這一點……
「好,沒問題的,對方今天應該還不會攻擊過來,而且我們離開反而是為了要對抗他們而做準備喔。」
「……啊嗚嗚。」
櫻桃好似感到困擾般陷入沉思。
「不用擔心,我比櫻桃更熟知這間學校和敵人的首領,所以就算勝不過對方,夜晚在學校的採掘權,以及櫻桃的地盤,我都不會交出去的。」
「「……」」
表情雖然沒什麼變化,但是櫻桃看著夕也的眼神似乎非常高興。
而戀子也雙頰泛紅,以熱烈的視線注視著夕也。
「咦?怎麼了?」
「不、不,沒什麼,既然已經決定好了,那我們就快點把事情辦完吧!」
「說的也是……喂,戀子,別那麼用力拉我啦!」
戀子牽著夕也的右手,心情愉快地前往學生玄關。
「……啊嗚。」
夕也被戀子拉得搖搖晃晃,櫻桃緊緊握住他左邊的袖子。
左擁右抱引來周圍注目的夕也,在雙手同時失去自由的狀態下走出學校。
自從他們走出學校之後,抓著夕也袖子的櫻桃好像怎麼也靜不下來,她頻頻望向後方,或者東張西望地看著街上的事物。
夕也並不知道那是出於好奇,還是擔心學校的地盤?或許兩者都有吧。
總之夕也讓兩人在家門前等待,花了五分鐘的時間,將替換衣物與生活必需品裝入一個大袋子,做好外宿的準備。
接著他們直接前往附近的購物商場。
「我認為基本方針還是要守城。」
「確實,我對打架沒自信,而我們之中看起來能戰鬥的也只有櫻桃,話雖如此,即使我們四處逃竄,對方若是採取人海戰術,我們馬上就會遭到包圍,然後比賽就結束了。」
「所以菜餚守城啊。總之,因為不需要躲藏二十四小時,所以只要有某種程度的儲備應該就足夠應付了。」
「是啊,白天還要上課嘛。而且只要忍耐到社團成立為止,有一個明確的期限也是適合採取守城的狀況。話說回來,那個地下的挖掘現場只有一個出入口嗎?」
「當然只有一個啊,因為我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呀。」
「說的也是呢。考慮到如果有萬一的情況,最好還是要有另一個能出入的地方吧。」
考慮到唯一的出入口被堵住的風險,選擇固守在地下挖掘現場就需要相當的勇氣了。
「馬上挖一個是不可能的,再說我挖的時候根本沒考慮那麼多。」
「果然是那樣啊。」
當他們接近購物商場的入口附近時,櫻桃攀住了夕也的手。
「哇啊!怎、怎麼了!?」
微微的隆起物壓在夕也手肘的部位,在這極近的距離下,連她長長的睫毛也看得一清二楚,讓夕也想不意識到她是個女孩子也難,心跳也隨之加劇。
「……被包圍了。」
櫻桃十分謹慎地環視周圍,右手伸向腰間的匕首。
「喂!等一下啊!不能在這裡拔出那東西啊……!」
難道是武裝風紀委員部隊先下手為強了嗎?夕也與戀子全神戒備,但是卻沒看見他們的山形圖案短外褂。
——那是當然的吧。如果他們在這種地方手拿武器,集體向我們攻擊,那就只是普通的犯罪集團了。
「沒事的,這裡沒有敵人。」
夕也按住櫻桃貼在刀上的右手說道。
「但是這麼多人……」
「他們全都是路過的顧客啦。既不會攻擊我們,也不是敵人。」
可是櫻桃仍然尚未解除警戒。
「我是櫻桃的獸群同伴吧?你就相信同伴的話吧。」
「……獸群的……同伴。」
櫻桃的手戰戰兢兢地放開匕首,或許是仍然感到不安吧,她不肯放開夕也的手臂。
每當小孩子發出叫聲,或是車子鳴按喇叭,櫻桃都會身子一顫,攀著的手指也抓得更緊。
由於她平常都是一副超然的態度,因此櫻桃畏懼驚慌的模樣讓人感到頗為新鮮,令人會心一笑的同時,又強烈激起想要保護她的衝動。
「喂!櫻桃學姊!不可以貼得那麼緊啦!」
戀子看不過去,想要把櫻桃拉開。
「汪嗚嗚!」
她卻彷佛隨時要咬過來似地發出威嚇。
「可惡!只要有屍體我就不會輸你的說……」
戀子只好悻悻然地縮手。
看到她們這樣,夕也忍不住苦笑。
「你幹嘛色眯眯的~~!」
戀子隨即用渾身力氣使出一記腹部攻擊,一拳打中夕也的肝臟。
「嗚啊!」
「哼,你就是色眯眯的,所以才會被我打中。」
「戀子……你那樣太蠻橫無理了……」
總而言之,他們就要進入購物商場,只見位於入口處的美食街,儘管因為並非用餐時間,用餐的人很少,但是卻仍然飄著美味的香氣。
或許是被那味道所吸引,櫻桃也稍稍放下戒心,開始東張西望了起來。
她的目光與興趣都在食物上面,櫻桃的手自然也就放開了夕也,夕也既像鬆了口氣,又似乎覺得遺憾,心情十分複雜。
「如果現在在這裡吃飯,那你難得采集回來的魚和草莓就都白費羅?」
只有在這種時候,平常面無表情的櫻桃也毫不掩飾地顯露出失望的表情。
「不,即使你露出那種表情我也……」
「稍微吃點輕食應該不要緊吧?比如說那個。」
戀子所指的是賣鯛魚燒的店家。
「那家店的風評相當好喔。」
「那是你自己想吃吧……」
「沒有那種事。附帶一提,我要巧克力口味的。」
「咦?我請客嗎?」
「謝謝你的招待。」
夕也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然後走去鯛魚燒的櫃檯。
「兩份豆沙,一份巧克力。」
夕也不情不願地點了三份的鯛魚燒。
櫻桃從夕也手中接過鯛魚燒,聞了聞味道,側著頭感到疑問。
「……沒有魚的味道。」
「那是當然的啊。好了,趁熱快吃吧。」
「開動了。」
戀子大口往巧克力口味鯛魚燒咬下去。
「請用。」
說著夕也也咬了一口鯛魚燒。
「原來如此,的確很美味。」
周圍的麵皮柔軟鬆滑,包在裡面滿滿的豆沙也不會太甜,味道非常有品味。
看到兩人從頭部吃著鯛魚燒,櫻桃也往鯛魚燒咬了下去。
「……!」
瞬間櫻桃的表情轉變成滿臉的笑容。
「她好像很喜歡呢。」
「是啊。」
「啊嗚。」
櫻桃心不在焉地迴應一聲,僅僅三口就把鯛魚燒吃完了。
然後她將目光轉向戀子還在吃的鯛魚燒。
「……」
「幹什麼?我不會給你喔。」
戀子宛如要藏起鯛魚燒般,轉身背對櫻桃。
櫻桃隨即把目光擺在夕也的鯛魚燒上。
「……好啦、好啦。」
夕也放棄抵抗,把吃得剩下一半的鯛魚燒交給櫻桃。
而櫻桃收下鯛魚燒,這次也是一口就把它吃下去。
「啊!」
看到這個情形,戀子大聲地叫了出來。
「咦?什麼?」
「剛、剛、剛才的是間接……」
「啥?」
「不、沒有,沒什麼……」
「……?別說了,快點吃吧。如果在這裡待太久,我看櫻桃又會再討一個了。」
「好……嗚,竟然輕易就執行了那樣高難度的戀愛事件……難道她不是外行人……?不、不對,就算和那個妹控發生什麼事,我也不會覺得高興啊!」
戀子不知何故一個人碎碎念著,等她吃完之後,他們首先前往食品材料賣場。
戀子陸續把礦泉水、泡麵、乾麵包、罐頭等易於儲存的食品彷如購物籃中,而夕也也挑選了麵粉、黑胡椒等比較能夠長期儲存,而且可以廣泛使用於料理的食材和調味料。
而就在那段期間裡,櫻桃也對鮮魚、上選肉區表現出濃厚的興趣,一副隨時要撲上去的眼神。
「……夕,有好多肉和魚喔。」
「那是當然的啊。啊,等等!那是賣的東西,不可以拿!」
先前一直都是櫻桃抓著夕也的衣襬或袖子,但是這次換成夕也抓住她的手加以制止了。
「……為什麼有肉不能拿,我不懂。」
「這個地方的東西要用錢買啦。」
「……我有錢。」
櫻桃往口袋摸了一摸,隨即取出十幾張捆在一起的一萬元鈔票,在她拿出鈔票的時候,存摺、印監等物品都跟著掉出來,散落了一地。
「噯噯!?你收得太馬虎了吧!這些都是很重要的物品耶!」
夕也急忙把掉在地上的東西撿起來,交到櫻桃的手上。
「……用這個買肉,可以買嗎?可以買多少?」
「你稍微冷靜一下啦。買是可以買,可是今天有魚也有草莓了呀。就算買了也只是浪費而已,這次就先忍耐一下比較好啦。」
「忍耐……」
櫻桃像是洩了氣的皮球,露出些許寂寞的表情。
「錢這種東西用掉就沒有了,如果不節制一點,之後傷腦筋的是你啊。」
「……金錢好難懂。」
櫻桃將雙手拿著的錢和存摺往夕也面前遞出。
「咦?什麼?」
夕也不明白她的意圖,感到困惑不已,而櫻桃則對他說:
「……夕比較會使用。」
「喂,櫻桃,那樣不行吧!」
夕也慌慌張張地拒絕,而這時他們奇妙的舉動,開始引來人群圍觀了。
「你們在做什麼啊?」
中斷採買走過來的戀子,受不了地看著兩人。
「啊,他們是戲劇社的人,為了要練膽量,所以才在大庭廣眾之下演出奇怪的短劇啦。」
戀子隨口編造理由,打發那些對他們投以好奇目光的顧客,他們隨即露出「原來是這樣啊」的表情,聚集的群眾又開始逐漸散去。
「抱歉,得救了。」
「不會不會,不過這幅景象倒像是你花言巧語想要欺騙天真無邪的櫻桃學姊,把她的錢騙走呢。」
「不要說這種會讓人誤會的話啦。」
「櫻桃學姊,你要小心一點,不然錢會被壞人騙走喔。」
「……夕是獸群的同伴,不是壞人。」
「哇,說得斬釘截鐵呢。」
「你在班上不跟任何人說話,一旦對我放下戒心,就相信我到這種地步嗎?」
「……很多人我會害怕,而且剛開始我還不太會說話。」
「咦?啊啊,所以你才會一句話也不說啊。」
「啊嗚……因為夕給我炸雞和布丁,所以稍微不會怕了。」
「噯,你不是因為我個人,而是因為食物才相信我……?」
「啊嗚。」
即便早已有某種程度預料到是這樣,但是被她這樣明確地肯定,夕也還是不免傷心。
看著夕也失望沮喪,戀子強忍著笑意說道:
「這先姑且不論,那樣重要的物品,櫻桃學姊也應該妥善收到錢包或書包裡去吧。」
「……錢包?」
「既然鈔票沒裝起來就帶著走,她大概也不可能有帶錢包吧。」
「不,可是既然是高中生,至少應該有帶書包吧?」
「……因為我不回家,所以不需要書包。」
「什麼?那是什麼嶄新的理論啊?」
「我覺得戀子沒資格說她。」
「少羅嗦。」
「不過,櫻桃果然沒回家啊,你也是住宿在學校裡嗎?」
「啊嗚。」
櫻桃毫不猶豫地點頭承認。
——雖然我本來就猜想可能會是這樣……但我們學校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夕也無奈地聳聳肩。
「總之那些東西先放回口袋裡,等一下我們再去買個包包來裝吧。」
「看來那樣做會比較好。」
就這樣,三人迅速買好東西,離開食品材料賣場,移動至販賣包包、錢包的賣場,原本櫻桃眺望陳列出來的書包提包,好似興趣缺缺的樣子,但她突然將視線停在一點上。
「嗯?找到那個喜歡的了嗎?」
夕也順著她的視線望去,只見那裡有個揹包型的小書包,雖然是書包,卻有一個地方與眾不同,,那就是它的書包部分是一個既像狗又像狼、造型可愛且毛絨絨的布娃娃。
「噯、你要那個嗎……?」
「啊嗚。」
櫻桃強而有力地點頭答道。
「噯~~那個相當貴喔?而且又孩子氣,旁邊這個普通的揹包,價錢還不到那個的一半,而且我覺得功能性和耐久性絕對都比那個好喔。」
「嗯~~可是櫻桃覺得那個比較好吧?」
「……這個比較好。」
「你說真的嗎……」
「算了啦,買她本人喜歡的才不容易弄丟或遺忘啊。」
櫻桃也不知道有沒有在聽夕也他們說話,她伸手拿起狼的布偶揹包。
「……我要買。」
「我知道了,那我們去那邊的櫃檯結帳吧。」
「啊嗚。」
在夕也和戀子的陪伴之下,櫻桃走到收銀櫃臺,依言將揹包交給店員。
然後在他們的催促之下,她從口袋拿出錢,把一疊十幾張的鈔票遞出去給店員。
「不需要那麼多,一張就夠了。」
聽到夕也這麼說,櫻桃從一疊鈔票中抽出一張。
「收您一萬元。」
店員一接過鈔票,櫻桃便拿起狼揹包,準備離開收銀臺。
「啊!客人!還沒找錢!」
「等等,還沒結束,先把找的錢收下。」
「……啊嗚。」
夕也等櫻桃收下找回的零錢後,對店員說道:
「對不起,她久居國外,還不太清楚日本的做法。」
他隨口編了一個藉口,然後從櫻桃手上把狼揹包拿過來交給店員。
「我們馬上就要用,可以請你把標價撕下來嗎?」
「好的。」
請店員撕下標價後,櫻桃接過狼揹包,擡頭看著夕也。
「好了,這樣就可以了,總之先把口袋裡的東西放進揹包裡吧。像這樣把這裡開啟。」
「啊嗚。」
櫻桃把位於狼揹包頸部後方的拉鍊拉開,將身上包括剛才找零的錢和存摺,陸續地放進揹包。
「好了,再把拉鍊拉上,手從這裡穿過去。」
夕也一邊說著,一邊幫櫻桃背上狼揹包。
「啊,因為櫻桃學姊個子嬌小,背起來比想像中更好看呢。」
「嗯,我也有同感,只不過搭配腰上的匕首相當詭異就是了……櫻桃你看,那裡有鏡子。」
夕也指著店內的鏡子。
櫻桃興致勃勃地看著映在鏡中揹著狼揹包的自己,試著轉了一圈。
「啊哈哈,她看起來很開心呢。」
「咦?有嗎?我看還是和平常一樣的表情啊?」
「不不,雖然表情的變化確實不大,不過其實相當不同喔。你看,像是嘴角。」
戀子的表情顯得有些不悅。
「你還真清楚呢,我覺得那是你的錯覺啦。」
她生氣地將頭撇過去。
「咦?你為什麼在生氣?」
「沒什麼,東西既然已經買了,我們就繼續去買必須品吧。」
「啊,那麼可以去一趟浴室用品賣場嗎?我想要買在淋浴間使用的洗髮精和潤髮乳。」
「你沒有從家裡帶出來嗎?」
「因為家裡是家庭號的啊,我想說帶出來要存放也佔空間。」
「啊啊,原來如此。」
於是他們前往浴室用品賣場。
就在夕也挑選有潤絲效果的洗髮精的時候,戀子不知為何對木製的竹簾顯得很有興趣。
「你為什麼在看竹簾?」
「不,沒什麼。呃,我想起一件事,我可以先回學校嗎?」
「啥?什麼事啊?」
「女生有很多不方便說的事啦。」
被她這麼一說,身為男生的夕也就不好追究下去了。
「那麼這個就拜託你們了。」
把裝有買來糧食的袋子全部塞給夕也和櫻桃,戀子一個人奔跑離去。
*
當夕也與櫻桃回到學校的時候,除了參加社團活動的學生之外,學校幾乎看不到其他學生了。
即使如此他們仍然留意不被人發現,偷偷前往地下倉庫,然後將買回來的儲藏用糧食設法搬進挖掘現場,當他們搬完的時候,戀子也剛好回來了。
「喔,已經搬完了啊。辛苦你們了。」
「好大的行李呢,你買了什麼回來?」
「啊啊,這是木製的竹簾,而我祕密去買的則是這個。」
戀子笑著把一個小紙袋給他們看。
「那個竹簾要用來做什麼?」
「這個啊,我們先到鐵桶的地方我再說明吧。啊,這個倉庫裡應該有線鋸,請把那個帶過來。」
「啥?」
夕也和櫻桃不知道她在玩什麼把戲,只能跟在戀子後面前往中庭。
「把這個大概切成這樣。」
戀子把竹簾放在鐵桶上,順著鐵桶的內緣,用手指畫了一個圈。
「然後呢?」
「把桶子裝水放在火上烤,再把鋸成圓形的竹簾放進去,哎呀,真神奇!鐵桶竟然變身成堅固耐用的洗澡桶了!」
「啊,是※五右衛門洗澡桶吧。那樣確實行得通,不過學校不是有淋浴間嗎?」(譯註:日本傳統的一種鐵製浴缸。)
「你一點也不明白!洗澡只有淋浴一點意思也沒有,我已經好幾年沒泡過澡了喔!身為女孩子,洗澡還是要泡在浴缸裡,把身體浸到肩膀的位置默數十下才行,為了面對明天即將展開的戰爭,我們必須要養精蓄銳才行!」
戀子說著將竹簾交給夕也。
「你的意思是竹簾的加工交給我負責?」
「這種事是男生的工作。」
「還真是任性……算了,那麼那一個紙袋呢?」
「嘿嘿嘿,這個還要再保密一下子,那竹簾就拜託你羅。我要趁那段期間努力挖掘屍體!」
「啊,如果又要我幫忙挖屍體,那還不如準備洗澡桶比較好。」
就這樣,夕也開始製作洗澡桶的工程。
他把竹簾鋸成圓形,賣力地將鐵桶內部刷洗一番,再確認桶子會不會漏水,而就在他做這些事的時候,太陽已經下山,時間也過了學校關門的時間。
他再從園藝社借來水管和水泥塊,用水泥塊做個簡易的爐灶,再把鐵桶放到爐灶上。
接著他用水管從附近的水龍頭接水注入桶中,把竹簾剩下不需要的部分拆解開來,準備拿來當成柴火。
「啊,火要怎麼辦呢……」
家政實習教室的爐子全都是電磁爐,從不抽菸的夕也當然也不會隨身攜帶點火道具。
就在夕也不知所措的瞬間——
「……我有打火機。」
一直在旁邊看著夕也作業的櫻桃這麼說完,隨即從背上的狼布偶揹包裡,取出了一個老舊的打火機;接著她拿出學生手冊,毫不猶豫地撕了幾頁下來。
然後她把夕也推開,在鐵桶前蹲了下來,動作迅速地把原本是竹簾的柴火排列好,再用打火機點燃從手冊撕下的紙張,塞入柴火的下方,在那之後,櫻桃也靈巧地對柴火位置進行細部調整,轉眼間就把爐火生了起來。
「啊……你很會生火呢,但是為什麼你會帶著打火機?」
「……火很重要,是野外求生的基本。」
櫻桃把打火機收進狼揹包,將揹包重新背好後說道。
「原來如此……雖然感覺沒回答到我的問題。」
「……我去收集柴火。」
櫻桃說完就不知跑到哪裡去了,大約十分鐘後,她雙手抱著滿滿的枯枝回來。
「該怎麼說呢,你真了不起呢,櫻桃。」
「啊嗚。」
櫻桃將枯枝拋在地上,宛如炫耀戰果似地挺起胸膛,然後將枯枝陸續丟進火裡烤。
當火勢轉強,鐵桶中的水也開始溫熱的時候。
「……這麼大的桶子要煮什麼?魚?」
「咦?不是不是,你剛剛沒聽我們說話嗎?這是洗澡桶啦。你看,像這樣把切割好的竹簾放進去,再進去裡面洗澡,這樣一來即使火在下面烤,底部也不會燙了。」
夕也說著把切成圓形的竹簾放進鐵桶中漂浮。
然後當水面開始冒出熱氣時,他伸手進去攪動了一下。
「好了,水溫差不多可以了。」
「……我知道洗澡,既溫暖又舒服。」
「是啊,那我就先回避了,你只要和戀子一起洗……」
夕也說著回頭一看,只見櫻桃把狼揹包和匕首放在附近的長椅上,已經開始脫衣服了。
「咦~~~~!等、等一下……!」
面紅耳赤的夕也還來不及阻止,櫻桃就已經手腳俐落地把衣服脫掉,回到剛出生時的模樣。
在那嬌小的身軀中,同時兼具了堪稱狂野的韌性,以及女孩特有的些微隆起和曲線,而最吸引人目光的則是那雪白潔淨的肌膚。
彷佛美術教科書上的石膏雕刻般勻稱躍動的肢體。
趁著夕也一瞬間看得入迷的空隙,櫻桃搖曳著長長的黑髮,奔到鐵桶旁,然後手撐在桶子的邊緣,以足以媲美體操選手的身手,「啪沙」一聲跳進熱水裡。
「哇噗!」
頓時熱水盛大地飛濺溢位,原本在試水溫的夕也固然不用提,連鐵桶下燃燒的爐火也受到波及。
隨著「滋~~」一聲,火焰當然也跟著熄滅了。
然後她像狗一般甩了甩頭,把水甩乾。
「……夕,一起洗。」
櫻桃從鐵桶中抓住夕也的手。
「咦~~!?什、什、什、那那樣不行啦,櫻桃!」
夕也不知道視線該往哪擺,把頭別了過去,櫻桃卻以驚人的力氣,用力把夕也一拉。
「哇啊!」
轉眼間,夕也就被以倒栽蔥的姿勢,拉進鐵桶中。
唔噗唔噗唔噗。
隔著大量泡泡,映入視野的是櫻桃在超近距離下的雪白肌膚,雖然以位置而言,似乎看得到大腿和附近那無法形容的部分,但是在喝了大量熱水又無法呼吸的現狀下,夕也並沒有閒情逸致去觀賞那景象。
他的腳在熱水外擺動,掙扎著想要設法讓頭浮出水面,鞋子卻在掙扎時脫落,不知往哪飛去了。
掙扎了數十秒,夕也總算反轉身體,把頭伸出水面激烈地咳嗽,好不容易才得以活著再度確認空氣的可貴。
「你好過分喔,櫻桃!」
「……被夕摸了好多地方。」
「咦咦!沒辦法啊,鐵桶裡那麼狹窄!」
在好不容易返回水面生還的過程中,他依稀記得好像抓住或觸控到櫻桃的身體好一段時間,然而可惜的是他只專注於求生,對那一切毫無自覺,不,或者該說因為這句話,他現在才發現自己與櫻桃是幾乎緊貼在一起的狀態。
「我、我是很抱歉啦,但是那也是櫻桃害的啊……」
夕也滿臉通紅地說著,他不知道該看哪裡,想要轉身背對櫻桃。
「真是的,我的制服都溼透了啦。」
「……夕,穿衣服洗澡是不對的。」
櫻桃隨即一把抓住夕也溼透的衣服,想要把它脫下來。
「不、等等……!不行啦!快住手~~!」
就在這個時候……
「你看~~!」
戀子出現了,她的肩上雖然掛著浴巾,但是下面很明顯是穿著泳裝,那是一件有許多褶邊的粉紅色比基尼。
雖然胸部平坦到令人為她感到遺憾,但或許是拜每天的挖掘作業所賜吧,她的纖腰曲線優美,甚至足以媲美頂尖名模,修長的手與腳都非常健康地緊緻結實。
最令人讚歎的就是神彷彿為了彌補胸部的缺憾,特地賜予她美麗的鵝卵型臀部。
「我買的就是這件泳裝喔!能夠看到這麼可愛的泳裝,你努力製作洗澡桶也有代價了吧!」
但是不用說也知道,現在夕也並沒有空欣賞那件可愛的泳裝。
「戀、戀子!快救我!!我要被脫光了!」
「啥?不對,你、你、你們在做什麼啊~~~~!有沒有搞錯啊,竟然一起洗澡~~!」
戀子不顧掉落的浴巾,奔到鐵洗澡桶的旁邊,朝抓著夕也衣服的櫻桃伸出手。
但是……
「……你也一起洗。」
「呀~~!」
戀子卻反過來也被拉進鐵洗澡桶內。
「哇啊!危險!」
多虧夕也及時支撐住戀子的身體,才讓她免於重蹈夕也的覆轍,不過……
「你、你、你在摸哪裡啊~~~~!」
「哪裡……」
夕也情急之下支撐的地方是……
以褶邊作為裝飾的粉紅色布塊。
也就是——
「啊,抱歉,太平坦了,所以我沒發覺……」
「不準說我平坦~~~~!」
她全力揮出一記上鉤拳,準確地命中夕也的下顎。
由於這一拳威力過於強大,夕也從鐵洗澡桶滾了出來,背部重重地撞到地面。
「痛痛痛痛……你也不想想在那樣的狀況下,我不管怎麼做都一定會碰到你的身體吧!」
夕也揉著撞到的腰部,撐起因衣服溼透而變重的身體。
「竟然找藉口,真不像男子漢!真是的,難得我想給你看可愛的泳裝,卻遭到這樣對待!」
「咦?啊、對不起……」
「……不要欺負夕。」
「啥?」
因為夕也出去了,鐵洗澡桶中的空間稍微寬敞了一點,戀子於是轉身向櫻桃瞪了一眼。
「還不都是你害的~~~~!」
「……和同伴一起洗澡有什麼不對?」
「唔,因、因為男生和女生怎麼可以……」
就在戀子紅著臉,結結巴巴的瞬間……
「……你也穿著衣服洗澡,真奇怪。」
櫻桃說著便抓住戀子比基尼的肩帶。
「什麼、喂……!?」
「……脫掉。」
「不要啊~~~~!快~~住~~手~~啦~~!」
「你們兩個,那樣亂動的話桶子會……」
話還沒說完,只是放在磚塊上的鐵桶開始搖晃起來。
「喂!你們兩個聽到了沒!」
為了支撐快要倒下的鐵桶,夕也趕緊站起來走過去。
然而……
「……洗澡要脫衣服。」
「呀啊~~~~!你那樣拉的話會——」
鏗當。
他卻沒有趕上。
鐵桶失去平衡,從磚塊的臺座上翻倒下來,而兩位女孩與熱水正朝夕也潑過來,空了的鐵桶則是往長椅的方向滾了過去。
夕也受到鐵桶中的內容物直擊,整個人呈大字形倒在地上,「即使是飛機場,女孩子還是很柔軟啊」感受到在自己身上暈頭轉向的兩人的觸感,夕也這時才領略到這遲來的感動。
*
回到昨天的空教室,夕也換上帶來的運動衫,把溼掉的制服掛起來晾乾。
另外他把同樣溼透的錢包,和裝在裡面的紙鈔一張張一起拿出來排列晾乾,同時看著全部功能都已停止的手機,嘆了一口氣。
——耶宵有可能會來電或寄郵件過來的說,而且這樣我也沒辦法打給她了。
話雖如此,由於櫻桃並沒有惡意,因此夕也也不忍責怪她。
——送去修理要花多少時間和金錢呢……
這時淋完浴並換好衣服的櫻桃和戀子回來了。
戀子和昨晚同樣,穿著粉紅色睡衣配上魔法師長袍。
而櫻桃則是穿著深藍色汗衫與迷彩工作褲登場,即使是那麼休閒的服裝,她仍然揹著狼揹包,匕首也掛在腰上。
「戀子你喜歡粉紅色吧。」
看到戀子的穿著,夕也忽然想起洗澡騷動時泳裝的顏色,於是有此一問。
「我是喜歡沒錯……為什麼你的表情看起來好像很意外?」
「不是啦,我只是想說身為企圖征服世界的死靈法師,那樣的顏色似乎不太適合呢。」
「不可能有女孩子會討厭粉紅色啦。」
「你說得真肯定呢,我是覺得不一定吧。」
「就算有也是少數,倒是我想問你,不然你認為我應該喜歡什麼顏色?」
「嗯~~應該還是黑色吧?」
「你、你要我穿那種顏色的內衣嗎?」
「啥?呃、我們什麼時候談到內衣顏色了?」
「反正飛機場的我,就是不適合成熟的黑色性感內衣啦!」
「呸~~」戀子對他吐舌頭。
「我不懂你的意思。」
「你在說什麼啊!說到顏色一般就會聯想到內衣了吧?」
「一般不會聯想到!戀子的頭腦到底是怎樣的構造啊?」
「……夕喜歡黑色內衣?」
「噯~~連櫻桃都這樣!?」
「那種事不重要,我們快點去吃飯吧。」
「咦……?你說那種事?那明明是戀子起的頭。」
「……吃飯。」
連櫻桃都在催促他,夕也好像是精疲力盡一般,垂頭喪氣地放棄抵抗。
「是……都是我不好。」
迅速地將溼掉的零錢晾好後,夕也他們走出社團教室,在夕也的要求之下先前往學校餐廳,從麵包專區一個寫著『請隨意取用』的籃子裡,借了幾個分成Tirol巧克力尺寸包裝的奶油。
「我們學校的餐廳真是有夠豪華呢。」
「是啊,會讓人誤以為是哪個飯店的自助餐廳呢。雖說是奶油,但卻讓人免費取用,實在是很大方。」
「你拿那個要做什麼用?」
「這個嘛,有很多用途啊。像是昨天的布丁只要有這個,就能夠將它柔滑地裝在盤子裡吃了。」
「啊,這麼說來你的確說過那樣的話。」
然後他們邁步往家政實習教室走去,在連線走廊處,櫻桃卻拉住夕也運動衫的袖子,制止他前進。
「嗯?怎麼了嗎?」
「……這邊不能走。」
「為什麼?」
戀子也停步回頭。
「……有熊。」
「「熊!?」」
夕也和戀子齊聲驚叫,而櫻桃則是一臉認真地點頭回應。
「……熊很強。」
夕也與戀子看著彼此的臉。
「她說的熊該不會是校長室的那個吧?」
「應該是吧。裝飾在校長室的標本。」
「……要和它戰鬥的話,必須等獸群更壯大一點。」
「不不,我說櫻桃啊,那隻熊已經死了啦。」
聽到夕也如此說明,櫻桃以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他。
「……可是那隻熊是站著的。」
「因為它是以站姿被固定的。」
「那我們去校長室看看吧?」
「好啊。」
夕也與戀子又開始往前走,只見櫻桃衝到他們前方,張開雙手擋住他們的去路。
「……不行,保護獸群的同伴是首領的職責。」
「啊,原來櫻桃學姊是首領啊,我到現在才知道呢。」
「重點是那個嗎?不,應該說櫻桃你別那麼激動嘛。」
夕也拍了一下櫻桃的肩膀。
「好的首領要相信同伴的話喔。你別害怕,過來吧,沒問題的。」
然後夕也又再度前行。
「……啊嗚嗚。」
櫻桃害怕得追上夕也,攀住他的手臂。
「啊,你又……!櫻桃學姊今天會不會太黏你了?」
「呃,畢竟沒穿外套,只穿了件汗衫,像這樣抱住我的手,胸部的觸感就感受得更直接了……」
更何況用鐵洗澡桶洗澡時看到的裸體,總是不由自主地浮現在眼瞼內。
「哇啊~~!你又在色眯眯的了~~~~!」
碰的一聲,戀子從背後踢了夕也屁股一腳。
「嗚哇!」
夕也踉蹌了幾步,他揉著疼痛的屁股,難以釋懷地回頭望向戀子。
只見戀子「呸~~」地向他吐舌頭。
開啟比教室或教職員室更厚重幾分的大門,首先看到的是許多美侖美奐,讓人無法想像那是學校裝置的傢俱。那些是所謂的骨董品,即便是對物品價值不甚瞭解的夕也,也想像得到那些東西一定價格不菲。
而那些傢俱之一的展示櫃內,排列著滿滿的獎盃,都是各社團的血汗結晶,而魄力十足的書桌旁,則裝飾了一面巨大的優勝錦旗。
另外有一張會客用的皮革沙發坐鎮在房間的中央,而隔著那張沙發,擺放在展示櫃對面牆邊的,就是話題的熊標本了。
那個標本高度超過兩公尺,依照旁邊的說明所寫,那應該是一頭棕熊。
只見它雙腳站立,高舉雙手做出威嚇的動作。
「啊嗚嗚!」
櫻桃衝到前面,擋在夕也與戀子身前,手放在匕首上蓄勢待發,她放低重心,沒握刀的左手觸碰地面,擺出獨特的戰鬥姿勢。她一面低吼著,犬齒也露了出來。
「等等,櫻桃,沒事的,不用拔刀啦。」
夕也說著通過全神戒備的櫻桃身旁,朝熊標本走了過去。
然後他拍了拍標本給櫻桃看。
「你看,它不會動吧?」
「……」
櫻桃緩緩地解除警戒,手離開了匕首。只見櫻桃趴在地上,逐漸往標本逼近,接著聞了聞標本的腳尖。
「為什麼害怕這種東西呢?對我來說,生物室裡泡在福馬林內的各種標本,比這個更噁心可怕多了。」
「是啊,那些的確很噁心呢。而且裡面不只是內臟,還擺放了許多蛇、寄生蟲,以及奇怪的東西。」
「就是說啊。真不知道喜歡觀賞那種東西的人,心裡到底在想什麼。」
「這麼說來,我有聽說生物室的骨骼標本,是用真正的人骨做的喔。」
夕也話還沒說完,戀子便狠狠往他的腳踩下去。
「痛啊~~~~!」
「別說那種恐怖的話!我會生氣喔!」
「這種臺詞是全力踩了之後才說的嗎……?」
「你再說那種話,等挖到骷髏頭後,我就叫它咬你喔。你想成為我死者大軍的第一號犧牲音嗎?」
——她以前明明老是哥哥、哥哥地叫著我,跟在我身後的……現在別說是沒再叫我哥哥,甚至還這樣對待我啊……
櫻桃無視心中沮喪不已的夕也,反覆地聞一聞,觸摸了一會兒之後,似乎終於接受夕也他們的說法。
「……為什麼死掉的熊還會站立?」
「呃,這個叫做標本,目的是為了儲存生物活著時的模樣。」
「熊……」
「嗯?」
「……熊很好吃,為什麼不吃?」
「咦~~?熊很好吃嗎……?」
「……帶回去吃。」
櫻桃再次手按匕首。
「喂!等等啊!這是標本,毛皮裡沒有肉啦!」
「不行啦~~!」
戀子從背後架住櫻桃,而夕也則是繞到櫻桃的正面,打算拿走她的匕首。
「……不可能沒肉。」
「我就說這是用死掉的熊加工製造而成的啊!就算有肉也早就腐爛了啦!」
他們壓制住抵抗的櫻桃,花了整整十分鐘才說服她,而這時包括已經洗過一次澡的戀子與櫻桃,三人全都滿身大汗了。
*
「好了,那麼就來做飯吧。」
結果所有人重新洗過澡後,夕也在家政實習教室裡堂堂宣言道。
「唔哇,幹勁十足呢。這麼說來,為什麼你是做布丁或俄羅斯酸奶牛肉個耶宵吃呢?伯母不是專職的家庭主婦嗎?」
看不慣頭髮溼了也不當一回事的櫻桃,戀子一邊用浴巾幫她擦乾,一邊對夕也問道。
「是那樣沒錯,不過自從我爸榮升而單身赴任後,我媽完全失去做菜的動力了,因為她到這個年紀都還熱戀著我爸。你猜我爸單身赴任後的第一天,我和耶宵的便當裡裝的是什麼?」
「咦?是什麼呢……你說失去做菜的動力,是整面白飯灑上肉鬆嗎?」
夕也搖了搖頭。
「不是,是一千元鈔票。」
「啥?」
「就是一千元鈔票啦。一瞬間我也懷疑是不是我眼花,當時包括雅紀在內,周圍的同學都爆笑不已。」
「喔,就是要你們自己去買啊。那還真是重病呢……」
「所以說我是因為迫於需要,所以才變得會做菜的。」
「原來如此……咦?那耶宵現在不就很傷腦筋了?」
「如果是那樣,我現在就不在這裡了,因為從昨天起我家就沒人了。」
「啊,這麼說也對喔,你是妹控嘛。不管我們怎麼阻止,你都會回去吧。」
「我就說我不是了,要我說多少遍呀?」
「那如果耶宵在家你也不會回去嗎?」
「…………那個……」
「看吧。不過那也沒什麼關係啦,為什麼伯母和耶宵不在家呢?」
「聽說是我媽想念我爸已經難以自制,而耶宵不放心她,所以以去北海道吃美食為藉口,跟著我媽一起走了。」
「伯母還真是難搞呢。所以你這個妹控才會留在這裡陪我們羅?因為回去耶宵也不在家嘛。」
「我就說不是了!但是你說的沒錯!」
「那就請你快點做飯吧。」
「咦?你完全丟給我嗎?身為女孩子,至少也該幫個忙吧?」
「櫻桃學姊的頭髮好美喔,我覺得你一定要保養才行啦。」
「……啊嗚?」
「對自己不利就故意裝聾作啞,這種行為可不值得誇獎啊。」
「我會幫忙啦,但是可能做得比普通人更差喔。因為自從我為了修行和挖掘而離家之後,就沒做過家事了。」
「你不是一直在這裡生活嗎?你都是吃什麼呢?」
「就是便利商店的便當啊、漢堡、泡麵之類的。」
「唔哇……真是墮落生活的範本。」
「你少管我。」
戀子鼓起臉頰撇過臉去。
「……夕,晚餐你要做什麼?」
「嗯~~我想想,食材和調味料都有限,太講究的料理是不可能,我是想說魚就用鹽烤吧。」
「噯~~我覺得高階一點的料理比較好啦。」
「……鯛魚燒。」
「說得那麼輕鬆……再說鯛魚燒是不可能的啦。那個有魚的形狀,卻不是魚料理啊。」
「……嗚~~」
櫻桃失望地垂頭喪氣。
「櫻桃只要是和吃飯有關,表情就會瞬間變得豐富起來呢。不過難得有這麼多條魚,一半我就用鹽烤以外的烹調法好了,例如說法式黃油烤魚。」
「法式黃油烤魚!感覺一口氣變得好高階喔!」
「因為我有想做的東西,所以買了麵粉,而且從學校餐廳拿了些奶油過來,我想基本上可以做得美觀一些。」
「真有你的!不愧是妹控,簡直令人敬畏!」
「我就說了……你要是再妹控妹控地叫我,法式黃油烤魚就取消羅。」
「我開玩笑的!不會再說了!」
「態度變得好快!總之我們就來分工吧。戀子負責米飯,我們買回來的是免洗米,只要量好米和水的份量放進電鍋就好了,這你應該會吧?」
「嗯,大概可以。那你呢?負責烤魚嗎?」
「不,我要做塔臺。」
「啥?」
「就說了是塔臺啊。水果塔的底座,就是下面像餅乾的盤子部分,因為有很多草莓,因此我想就來做牛奶蛋糊,可以加在塔臺上。」
附帶一提,就是因為想做那樣的東西,所以夕也才會買麵粉回來,準備奶油也是為了做塔臺。
「喔喔!蛋糕!載著滿滿草莓和牛奶蛋糊的水果塔!我想吃!……不過為什麼突然做起甜點來?」
「因為煮飯很花時間對吧?如果煮飯的同時我就開始烤魚,那在飯煮好之前,魚就會冷掉了。」
「啊啊,的礁可能會冷掉呢。」
「而且糕點要烤又要冷卻,需要花費時間,事實上真希望那間社團教室裡有臺冰箱,如果能夠存放食物,那麼能做的菜色就多了。」
「嗯——那是等到社團正式被承認以後的事了,只要是正式的社團,那麼我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使用社團教室,因為我們現在是非法佔據嘛。」
「不過因為不會有社費,所以也有預算方面的問題吧。」
「是啊。」
「咦?話說回來,櫻桃上哪去了?」
「啊,咦?她不在呢……剛才還在啊。」
夕也與戀子環視整間家政實習教室,隨即看到櫻桃抱著燒洗澡水用的剩餘柴火回來了。
「……我來烤魚。」
櫻桃說著開始把柴火鋪在地上。
「喂,等一下!不可以在屋內燒柴火!」
「沒錯!要是引發火災怎麼辦!」
兩人急忙準備合力阻止櫻桃,然而櫻桃既不掙扎也不抵抗,只是表情驚訝地看著夕也。
「……不生火就不能烤魚。」
「不,呃……用柴火烤魚確實是頗有一番風味啦。」
「不是那種問題啦。」
「嗯,是啊,的確不是。你放心,因為有不需用火就可以烤魚的道具啊。」
夕也苦笑著開啟冰箱,想要把食材拿出來。
「!」
櫻桃這次對冰箱內的東西起了劇烈的反應。
「咦?怎麼……?」
櫻桃猛然探頭往冰箱內窺視。
「……有肉!」
確實,冰箱裡有一大塊肉,散發出異樣的存在感。
「不行喔,這是土耳其烤肉同盟的肉。」
「……但是有這麼多。」
「就算再多也不能吃別人的東西。」
「喂,在她做出其他的事之前,先分配工作給櫻桃學姊做會不會比較好?」
夕也開始思考。
依照目前為止的傾向來看,讓櫻桃操作機器實在太危險了,最好是不會複雜,即便犯錯了,損害也較少的工作。夕也這麼一想,看到櫻桃腰間的匕首,判斷她應該習慣使用刀子。
「那麼櫻桃,草莓就交給你切了。」
於是他從冰箱裡取出寄放在這裡、裝在碗裡面的草莓,然後他拿起一個來清洗,去掉草莓蒂,用萊刀切成一半再放到另一個碗裡,像這樣示範給櫻桃看。
「就像這樣做,草莓可以全部一起洗也沒關係。」
「汪嗚。」
之後各人便分別進行各自的工作,當夕也捏好麵皮,開始在塔臺的烤板塗抹沙拉油時……
「啊~~~~!櫻桃學姊偷吃~~!」
戀子朝櫻桃奔去,打算把裝切好的草莓的碗拿走。
可是櫻桃卻緊緊抓著碗不放。
「……試吃。」
「只要洗和切的工作為什麼需要試吃啊~~!不對,已經有四分之一不見了!這不是試吃的量呀!」
「……首領的特權。」
「只不過是蠻橫而已吧!而且大家都肚子餓!你自稱是首領,怎麼可以自己先偷吃呢!」
「……獸群是由首領先吃。」
「又說那種莫名其妙的話!別擅自編造你的個人規則!」
在爭執之中,兩人抓著碗的力量勢均力敵,總算驚險地保持平衡,才沒有使碗內的草莓灑出。
「那個~~晚餐的準備……」
夕也戰戰兢兢地出聲制止,兩人卻是充耳不聞。
「……嗚嚕嚕。」
「你這個野生兒~~!」
「你們再吵下去,晚餐就永遠做不完羅?」
夕也心想這句話她們大概也聽不進去吧。不過出乎意料地,櫻桃回頭看著夕也,臉上像在說「那可不行」。
當然她的手就放開了碗。
「咦?呀啊啊!」
力量失去均衡,戀子眼看就要往後倒下。
「危險……!」
危急之間,夕也伸出手想阻止戀子鐵道。雖然他和戀子之間夾著櫻桃,但是他沒有時間閃避。夕也將櫻桃抱住胸前,腳仍往戀子的方向跨去,好不容易抓住了戀子的手,就這樣把她的手用力一拉。
「呀啊!」
戀子的身體沒有跌倒,被拉往夕也的方向;草莓的碗則是靠著戀子奇蹟般的平衡感,用一隻左手舉在頭上保持著水平。
而結果就是夕也左手抱著櫻桃,右手抱著剛拉過來並用胸膛接住的戀子。
「……夕。」
臉頰微微泛紅,櫻桃身子緊貼,仰望著夕也。
另一方面,戀子表情茫然地僵住,臉上的色素逐漸變化成紅色。
兩個女孩子的感觸與體溫,在胸前擴散開來,視野中所看到的是剛洗過澡的雪白肌膚與亮麗溼潤的秀髮。
「呃……那個、你們沒事吧……?」
夕也心跳不已地詢問後,過了一會兒……
「還、還、還太早了~~~~!」
戀子如此尖叫,拋開了原本左手高舉在頭上的碗。
「啊啊!草莓!?」
夕也急忙離開兩人,飛身撲接,幸好在千鈞一髮之際及時接住碗,才沒有讓草莓白白犧牲。
夕也呼一聲,大大地鬆了一口氣之後,這才側著頭,不懂戀子大叫「還太早了」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克服了那樣的突發狀況,夕也用烤箱烘烤塔臺,製作牛奶蛋糊,做好烤魚的準備,而在那段期間戀子則是燒水,準備用來做速食味噌湯。
接著夕也把烤好的塔臺從烤箱取出,讓它冷卻,然後看好米飯煮熟的時間,把鹽灑在八條魚中的四條魚上,並開啟烤魚用烤盤的火。剩下一半的魚則是灑上面粉備妥。
等塔臺冷卻得差不多的時候,夕也將牛奶蛋糊倒進塔臺,和櫻桃一起把切好的草莓點綴上去。
「好,完成了。」
「喔,真的是水果塔呢……是不是櫻桃學姊擺的草莓,可說是一目瞭然。」
光看水果塔上的點綴,就清楚分成草莓擺得井然有序的區域,以及方向角度雜亂不一的區域。
「反正味道都是一樣的啦。」
本來還要在上面塗抹一層明膠,讓外觀看起來更鮮豔明亮,不過因為今天馬上就會吃掉,所以就省略了。
「……做好就吃吧。」
「等等,櫻桃學姊,還不能吃啦!要等到全部都做好再吃!」
「是啊,那麼差不多該來烤魚了。」
夕也將灑了鹽的四條魚,丟進溫熱的烤魚盤上,再將平底鍋放到上面的電磁爐,把奶油融化,烤剩下來的魚。
不一會兒,平底鍋就開始散發出烤奶油的香味。
「……!」
櫻桃注視著平底鍋,一副饞涎欲滴的表情。
「還沒烤好啦,不過話說回來,櫻桃,看你那麼期待的表情,如果你有尾巴的話,我看大概都被你搖斷了吧。」
「……啊嗚。」
櫻桃雖然點頭,但卻是心不在焉地隨口迴應。
夕也請戀子幫忙看著鹽烤的火候,當他用鹽和黑胡椒,為平底鍋上的法式黃油烤魚調味完畢後,電鍋也響起炊飯結束的通知聲。
「好了,櫻桃,可以請你從那邊的櫃子裡,幫我把那個盤子拿來嗎?」
「啊嗚。」
「鹽烤魚好像也差不多烤好了喔。」
「時機正好。」
於是手製的川魚定食就這樣完成了。
剛煮好的飯與速食味噌湯、飄著濃濃奶油香的法式黃油烤魚,至於鹽烤魚有點烤焦就要請多包涵,再加上甜點是圓形的草莓塔。
擺開來一看,看起來意外地豪華。
三人各自拿起筷子,坐在代替餐桌的作業臺前。
「我們快點開動吧~~!」
「啊嗚。」
「開動了……喂,櫻桃,不可以馬上就吃草莓塔,這是甜點!要最後吃!」
夕也及時拿起草莓塔的盤子,從櫻桃筷子的攻擊下保住了甜點。
「繼續這樣擺著太危險了—應該切開分成個人的份量比較好吧?」
「不,那樣她一定會最先吃完,然後用羨慕的眼神看著其他人的份。」
「那就隔離吧!冰過以後似乎也會很好吃,所以擺在冰箱裡隔離!」
「就是那樣!」
於是夕也拿著草莓塔直接往冰箱走去,把草莓塔放了進去。
「……嗚嚕嚕。」
櫻桃以怨恨的眼神看著夕也。
「不,我不是欺負你,而是甜食要最後吃,昨天也是這樣對吧?」
「好了,溫熱的料理要冷了喔。」
夕也與戀子雎然拚命想要安撫櫻桃,不過開始用餐之後,櫻桃馬上就專注在魚上,或許是因為不擅於使用筷子,讓她感到不耐煩了吧。只見她用手抓起魚直接啃。
「啊,真美味呢。雖然樸素的鹽烤魚也不錯,不過法式黃油烤魚更是好吃得受不了,外酥內軟,魚肉與奶油的味道非常相配!黑胡椒火辣感也超美味!」
「你讚美過頭了啦。」
話雖如此,受到誇獎,做菜的夕也當然也不會覺得不快。
看到夕也受到誇獎而害羞,似乎也激起櫻桃的對抗意識,櫻桃瞪著她吃的一口法國黃油烤魚,絞盡腦汁反覆思考的結果是——
「……感覺很好吃。」
她宣佈這直接了當的感想。
「呵,櫻桃學姊,你太天真了!那樣子完全無法表達出菜有多美味!」
戀子有如誇耀勝利一般,得意地指謫她。
「好吃是理所當然的!是怎樣好吃?為什麼好吃?然後要怎樣形容好吃的程度,這就是讚美料理時重要之處!櫻桃學姊根本就差太多了!應該有許多詞可以用吧?像是濃厚啊、甘醇啊、寶石箱啊!」
「不不,戀子,這不是美食評論啦……」
「……我不認輸。」
「噯~~連櫻桃也這麼容易就受到挑釁。」
櫻桃再次「嗯嗯」地呻吟了好一會兒。
「……雖然鹹,但是剛剛好。」
「原來如此,是鹽的量嗎?著眼點是不錯,但是修辭……」
「謝謝你們兩位!即使是場面話,我也感到很欣慰了!」
夕也強硬地向她們道謝,幫兩個人圓場,只見櫻桃給他一個微笑,然後又笨拙地拿起筷子,回到吃飯的動作。
「真是的,太寵她不好喔。」
「戀子是想要把櫻桃怎樣啊……」
「這種事是術語禮儀的範疇啦。但是話說回來,這是什麼魚呢?」
「料亭研究會的人們推測這可能是虹鱔。」
「後山有那種魚嗎?」
「我也不清楚,不過既然有人抓到,那大概就有吧?」
「而且也有草莓,真是物產豐富的後山呢。」
戀子吃了魚之後.將飯送入口中,將飯吞下去後才悠哉地喝著味噌湯。
「櫻桃學姊?這個魚你是怎樣抓來的?」
將鹽烤魚乾淨地吃到只剩骨頭,正在扒飯入口的櫻桃聽她這麼問,也不管臉上沾著飯粒,伸出了握著筷子的手。
「該不會……你是用手抓!?」
「我已經不覺得驚訝了。」
然後過了不久,櫻桃與戀子又開始爭執起來。
櫻桃抓回來的魚有八條,如今已經變成法式黃油烤魚和鹽烤魚各四條,如果一人兩種各吃一條,那麼最後必定剩下法式黃油烤魚與鹽烤魚各一條。
「我覺得法式黃油烤魚很好吃喔~~」
戀子故意說了一句,然後先下手為強,把筷子伸向法式黃油烤魚。
「啊嗚!」
她的筷子卻遭到櫻桃握住的筷子銳利地阻擋。
「你做什麼呀!」
「嗚嚕嚕!」
筷子的攻防交擊了十幾下,互相瞪視的兩人之間迸出了更激烈的火花。
「還剩下兩條,你們就和平地一人分一條不就好了嗎?鹽烤魚也很好吃啊。」
「那種事我也知道!即使如此,女人也是有不能退讓的戰爭啊!」
「啊嗚!」
「那用猜拳決定不是比較快嗎?」
「看來也只有那樣了……」
「……啊嗚?」
櫻桃側著頭表示不解。
「啊,你該不會不知道猜拳?我教你……」
夕也把猜拳的規則親切詳細地說明了一遍。
「懂了嗎?那就一決勝負,輸了也不能有怨言喔?預備,剪刀、石頭、布!」
戀子出的是布。
櫻桃則是……
握著拳伸出手指。
不過只有一根食指。
「呃……櫻桃,剪刀要再伸出一根手指才對喔。」
夕也苦笑著說道,而櫻桃則是用力搖頭。
「……不是剪刀,是刀子。」
「那是什麼意思啊?」
「……刀子是最強的。」
「你的意思是刀子可以切開石頭嗎?」
「……就算切不開石頭,卻可以斬殺拿石頭的敵人,刀子是無敵的。」
「不是那種問題!你怎麼可以自己訂規則!」
「……剪刀和石頭也就算了,用布戰鬥根本是愚蠢至極,但是我隨時都帶著刀子,所以我很強。」
「猜拳不是那樣的吧!」
「……要試試看嗎?」
櫻桃將手伸向腰間的匕首。
「呀~~反對暴力啊!」
戀子站起來,逃到夕也的身後。
「喂,別這樣啦。櫻桃,用餐的時候不要拔出那種東西。」
「沒錯!這樣根本不能比嘛!」
「不過戀子出的不是石頭而是布,就算不能切石頭,也可以切斷布吧?」
「噯~~」
「這種情況她出的應該當成剪刀吧?不過魚本來就是櫻桃抓來的,你就讓給她吧,戀子。」
「感覺這個難以接受……」
「鹽烤魚不是也很好吃嗎?」
「……鹽烤也很好吃,別貪心了。」
「你沒資格說那種話~~~~!」
就這樣,剩下的魚全部進到女孩們的胃裡了。
當魚和飯都吃完後,夕也從冰箱取出草莓塔,一邊切塊分配,一邊問道:
「話說回來,櫻桃來這間學校前是待在哪裡?」
「……森林。」
櫻桃在視線被草莓塔吸引的狀態下回答道。
「還真是籠統的答案呢。不過從你至今如野生兒一般的舉動,這個答案真的不意外。」
「是啊。呃,至少告訴我們在日本的哪裡,或是地名嘛。」
「……我不知道。」
「噯~~怎麼可能不知道~~那是你自己住過的地方耶。」
「好了啦,每個人都有難言之隱吧。」
夕也說著切了一小塊給自己,然後把剩下的草莓塔分成二等份,順便用煮味噌湯剩下的熱水沖泡紅茶茶包,再把紅茶和草莓塔一起,說句「請用」便遞給兩人。
「嗯~~果然符合我期待的美味,今天晚餐的法式黃油烤魚固然相當不錯,但這個甜點才是主菜吧。不愧是妹控。」
「戀子就是愛多說一句話。」
櫻桃不使用叉子,和吃魚一樣用手抓起草莓塔咬了下去,只吃了一口,她立刻就露出如天使般天真無邪的笑容。
「好吃嗎?」
「啊嗚!」
然後她又一大口往草莓塔咬去,在嘴裡咀嚼的那段期間,臉上依舊是幸福的表情。
那笑容對下廚的人而言就是最好的讚美。
「……嘻呼哈哈嘿齁呼齁咿齁哇呼。」
「嗯,你說什麼我聽不懂啊。」
把口中的食物嚥下後,櫻桃才說:
「……夕能把食物變成很棒的東西。」
「啊哈哈,謝謝你的讚美,能讓你這麼高興,我也很開心啊。」
這讓他想起幫耶宵做料理時的事情,而且被這樣直接稱讚,或許比那還要更令夕也高興吧。
吃完草莓塔的櫻桃畢竟也已經飽了的樣子,並沒有再對他人的草莓塔表示興趣。
「你看看你,明明把叉子給你了,你還用那種吃法,所以嘴巴周圍才會都是奶油。」
夕也拿起一張廚房紙巾,幫櫻桃將嘴巴周圍擦拭乾淨。
「啊!你、你們又做出那麼甜蜜的舉動……」
看到戀子愕然的表情,夕也只覺得莫名其妙。
「我們回到原來的話題吧,櫻桃居住的森林是怎樣的森林呢?」
「……寒冷的森林。」
「完全無法界定出範圍的情報呢。」
「是啊,我換個方式問好了。櫻桃你說你住宿在學校裡,那你的父母親呢?」
「……我有。」
「不,我不是問有沒有……呃,我是問他們現在在做什麼?或是你不回去,他們不會擔心嗎?」
「……不擔心,他們去旅行了。」
「旅行?去哪裡旅行?」
「……不知道。」
「為了什麼目的旅行呢?工作嗎?還是觀光旅行?」
「……他們去找強的傢伙了。」
「啥?那是什麼啊,怎麼好像是街頭格鬥家的動機,真是奇怪的父母。」
「代代是魔法師家族的人有資格說那種話?」
「少、少羅嗦。」
「那住在森林的時候,你父母都在做什麼?」
「……在戰鬥。」
「和什麼戰鬥?」
「……和熊、老虎,還有未知的事物。」
「呃,是獵人嗎?獵友會之類的……?」
「那個應該不會用戰鬥這種說法吧。而且日本沒老虎,再說未知的事物是什麼啊……櫻桃,他們是用什麼方式戰鬥呢?」
「……用空手毆打。」
「啥!?呢、空手……和熊或老虎戰鬥嗎……?」
「嗯~~……」
謎題變得愈來愈難解,夕也抱著頭煩惱了一會兒。
「戀子,你的手機借我一下。」
「咦?」
「不是啦,我的手機因為鐵洗澡桶而泡水了。」
「啊,那還真是不幸啊。」
夕也接過戀子的粉紅色手機。
然後他連上網路,把『櫻江、熊、格鬥』,還有至今談話中所能聯想到的詞彙,以及櫻桃的名字,全部輸入後進行關鍵字查詢。
而搜尋結果列出,出現在最上方的是……
『最強格鬥家夫婦的挑戰』
這樣一個大標題的老舊新聞。
那是夕也小時候的一則報導,內容是關於實力超強而成為話題的知名格鬥家。
他們囊括各種格鬥技的冠軍榮銜,夫婦倆一起被譽為「人類中已無敵手」的格鬥家夫婦,但卻從某一天忽然消失蹤影,不再出現在媒體上;而那則報導就是親身採訪那對夫婦,報導他們在那之後從事怎樣的活動。
『既然人類中已無敵手,那就與人類以外的對手戰鬥』
據說那對夫婦做出如此宣言,然後就帶著年幼的女兒,一同出發前往祕境。
「這是真的假的啊……」
而那則報導上也刊載了照片。
那是在一座飄著雪的森林裡,在一隻倒臥在地的大熊之前,有個身穿道服,肌肉結實的男人高舉右手,而依偎在他身旁的是一位雙手盤在胸前,同樣穿著道服的苗條女性。
明明是站在雪地上,兩人卻打著赤腳,而且似乎一點也不覺寒冷。
此時櫻桃從夕也與戀子的身後窺視手機畫面。
「……是爸爸和媽媽。」
「啊,果然是這樣。」
然後她指著畫面的一個角落。
「……我和阿爾法。」
「阿爾法?」
仔細一看,畫面中有個像是野狼的獸影,另一個長髮的小人影跨坐在它身上。
「……阿爾法是森林裡野狼的首領,非常強。」
「呃……照這樣推測,你父母在這座森林裡和熊之類的野獸戰鬥時,櫻桃就和狼群一起要好地到處玩耍是嗎?」
「啊嗚。」
櫻桃好似理所當然般點頭承認。
接著櫻桃把用餐時也背在背上的布娃娃揹包脫下,拿到夕也他們面前給他們看。
「……和阿爾法一模一樣。」
「啊啊,原來如此。那就是你中意這個揹包的理由啊。」
「啊嗚。」
「啊、啊哈哈。不過話說回來,那還真是壯烈的人生呢。」
「所以你是和父母一起回到日本,雖然轉進這間學校,可是父母又去旅行了,是這樣嗎」
「啊嗚。」
「為什麼櫻桃學姊的父母要拋下櫻桃學姊離開呪?」
「……他們說與其和狼遊玩,不如在人類之中修行。」
「哈哈,原來如此。大概是怕再這樣帶著你到處旅行,你會無法適應日本社會吧。」
「啊~~我能認同。」
「但是既然如此,你並沒有必要特地住宿在學校裡吧?就算回家也不會有什麼問題啊。」
「……我們約好了。」
「和誰約好?」
「……阿爾泫。」
「和狼約定……?那是怎麼一回事呢?你能夠和狼交談嗎……?」
「啊嗚。」
櫻桃的表情自信滿滿,好似理所當然般點了點頭。
「喔,是嗎……」
「我猜應該是這樣,她大概是在臨別之際,對那隻狼發過誓吧。」
「啊啊,原來如此。那麼你和那個阿爾法做了什麼約定呢?」
「……要成為偉大的首領,建立偉大的獸群。」
「嗯~~這無法聯想到你留在學校的理由耶。」
「……為了獸群要保護地盤。」
「啊,對喔。你是那樣說過,是地盤啊。」
「原來如此。」夕也頻頻點頭。
「不過獸群同伴第一號是妹控,這樣的獸群很難稱得上偉大呢。」
「而且二號又是中二病死靈法師。」
「你又說我是中二病!再說我什麼時候成為獸群同伴了!」
「那我們從現在起個別行動吧?那樣一來我就不能陪你去上廁所了呢。」
「嗚!你戳中我的痛處了……」
「……夕是好同伴。」
「謝謝你的稱讚。你看,櫻桃也瞭解我的好處。」
「唔唔。」
戀子露出複雜的表情,不愉快地瞪著櫻桃。
然而……
「……會做好吃的食物。」
櫻桃一說完這句話的瞬間,戀子哈哈大笑。
「啊哈哈哈哈哈,說得也是喔。在野生動物的價值觀裡,確保糧食是第一要務嘛~~你好啊,獸群的廚師!」
「你笑得太過分了。」
夕也板著臉,手肘撐在作業臺上,手託著臉頰。
「好了好了,別那麼沮喪嘛。你的布丁、法式黃油烤魚、鹽烤魚、草莓塔都很美味啊。」
「我並沒有沮喪啦。」
「咦?你沒有嗎?」
「嗯,我只不過是想~~我們果然不能輸。因為櫻桃和遠方的朋友約好了對吧?不管怎麼想,那個約定都比校規更重要。」
夕也心想,午休時明知亂來,卻依然違抗琴音的自己並沒有錯。
他明白對方的理由很正當。
也理解他們勝算渺茫。
即使如此……
據說遠吠是為了呼叫遠方同伴的行為。
孤身來到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櫻桃是懷著怎樣的心情遠吠的呢?只要想到這裡,夕也就為她難過,想要助她一臂之力。
「是啊。」
戀子對認真在思考的夕也露出微笑。
「你就是那樣的人嘛,你無法放著她不管對吧?」
「是啊,還有戀子的中二病夢想和挖掘現場也是。」
「啊!你又……」
只見戀子站起來,繞了作業臺一圈,奔到夕也的座位,狠狠地往他的耳朵拉了一把。
「好痛!」
夕也痛得淚眼汪汪,而戀子則是生氣地背對他。
「但是在這種時候提到我的事,總覺得你好奸詐……」
「咦?什麼?」
「沒、沒什麼!好了,快點把餐具收拾一下吧!明天應該會很忙碌,最好早點睡比較好!」
戀子急急忙忙開始收拾自己用過的盤子和碗。
「是那樣沒錯啦……」
夕也側著頭,搞不清楚她是怎麼回事。
*
當天晚上,櫻桃也自備一個相當老舊的睡袋,來到空社團教室一起睡。
「那麼那面牆邊讓給櫻桃學姊,我睡這邊。」
「啊嗚。」
儘管點頭答應,櫻桃卻仍抱著睡袋,走到與戀子指示相反的一面牆邊,一屁股坐在地上。
也就是夕也的身邊。
「喂,你既然沒聽懂,為什麼還點頭啊~~~~!」
戀子伸出手,想要抓住櫻桃的後頸,然而櫻桃卻「啪」一聲,將戀子的手揮開了。
「嗚嚕嚕。」
「好痛!你做什麼呀!」
櫻桃與戀子怒目相視,迸出了火花。
「不管怎樣都好,你們先走開吧。」
夕也把回收回來的鐵桶,放在社團教室中央當作界線。
「戀子睡在昨天的地方,櫻桃就睡在那邊的窗邊。」
他向兩人如此分配道。
「……嗚~~嗯!」
櫻桃露出寂寞的眼神擡頭看著夕也。
「你露出那種眼神也沒用,櫻桃學姊睡那邊。」
「戀子也去那邊的牆邊,拜託你稍微考慮一下我的理性。」
「噯~~可是近一點的話,要去廁所也比較好叫醒你啊。」
「在這狹小的社團教室裡也差不了多少吧,或者該說你再說傻話的話,我就叫你一個人去上廁所喔。」
戀子聞言,急忙移動到和昨晚一樣的牆邊。
「晚安!上廁所就拜託你了!」
然後迅速蓋好毯子。
明知那只是想要自己陪著她去上廁所,不過半夜被女孩子叫醒還是難免心跳加速。
被人搖動肩膀,在耳邊輕聲細語:
「喂,起來啦。」
他還是不禁臉紅,心情難以平靜。
「好啦好啦,沒想到第二天就變成例行公事了……」
夕也緩緩坐起,搔了搔頭掩飾難為情。
「我會記住你的恩情!」
戀子雙手合掌向夕也拜託。
櫻桃則是在拉鍊未完全拉上的睡袋裡,緊緊抱著狼布偶揹包,發出穩定的呼吸聲。
月光隔著毛玻璃照入,修長的睫毛在雪白肌膚上拉出了影子。
——哇啊,好純真的睡臉……
姑且不論吃飯時,櫻桃平常沒什麼表情,像這樣在不經意的瞬間所展露出的毫無防備表情,更是顯得可愛且無比珍貴。
更伺況能看見女生睡臉的機會並不多,一種有如觸碰禁忌的感覺,讓夕也的心臟莫名跳動得更加激烈了。
「你在做什麼?還不快點。」
「咦?啊,好。」
受到戀子的催促,夕也為了不驚醒櫻桃,小心翼翼地儘可能不出聲音,悄悄走出社團教室。
射入走廊的月光,為他們照亮了腳下。
寂靜之中,只有兩人的腳步聲在校舍內迴盪。
「感覺好像試膽大會喔。」
「……為什麼你要說那種話?」
戀子不滿地嘟起了嘴。
「不,因為兩個人在夜晚的學校遊蕩,這種情境若不是事先特別計劃,一般是不太可能發生的嘛。」
「是那樣沒錯……」
就在那一瞬間,走廊角落發出「喀噠」的聲響。
「咿!」
戀子嚇了一跳,害怕地抱住夕也的手。
而比起那聲音,戀子攀住他的手反而更令夕也驚訝,忍不住「哇啊」地叫了一聲。
然後那份驚訝之情,很快地轉變成別種意思的心跳加速。雖說胸部平坦,但她畢竟是女孩子,而且身上穿的是睡衣。
壓迫過來的身體彈力與溫暖,讓夕也的臉逐漸發燒。
「好、好像聽到什麼聲音!明明應該沒有人才對!」
「不,確實有聽到聲音……但是你也說過,可能有其他人留在學校裡啊。我想應該只是收納打掃用具的櫃子裡,拖把還是什麼東西倒下的聲音吧。」
「你怎麼知道是那樣?你能肯定不是幽靈嗎?」
膽小的戀子將夕也的手臂抱得更緊了。
「喂,那個……就算你是飛機場,不過靠得這麼緊……」
可是戀子連夕也失禮的言語也沒發覺,害怕得快哭出來了。
「好可怕好可怕!如果敗戰武士追過來的話要怎麼辦!說不定戰爭時空襲而亡的死者幽靈,至今仍為了找尋敵人或同伴而四處徘徊啊!」
她一口氣滔滔不絕地說著。
「喂,戀子,你冷靜一點。」
「這麼說來,我聽說大約十年前曾經有個女學生跳樓自殺!那個人一定是想附身在我們身上再度自殺!我們要完蛋了!」
儘管覺得對真心害怕的戀子不好意思,不過夕也仍忍不住輕聲笑了出來。如果只有夕也一個人的話,恐怕也是會害怕的吧。可是旁邊有個人過度恐懼到這種地步,讓他不禁覺得好笑。
「……虧你能想到那麼多恐怖故事呢。」
「為什麼你那麼鎮定!怨靈可能就要殺過來了耶!」
「好了好了,我們檢查一下那個櫃子吧。」
「不、不可以開啟!裡面可能會有宇宙生命體跳出來寄生在我們身上喔!?」
「啊,故事型別換了呢。」
夕也拉著抗拒的戀子,把櫃子的門開啟。
「不要~~~~!」
戀子彷佛要逃離櫃子一般,把臉埋在夕也的手臂上,然而櫃子裡當然沒有任何東西跳出來。
如同夕也所預料的,櫃子裡只有一根傾倒的拖把。
「你看吧。」
「……」
戰戰兢兢地看了櫃子裡頭之後,戀子呼一聲鬆了一口大氣。
然後她有些尷尬地忸忸怩怩說道:
「啊,不,你聽我說喔,其實我知道里面什麼都沒有,但還是要為最壞的情況做打算,不是嗎?」
「我是覺得有點不一樣啦,不過那個……」
夕也感到難為情,欲言又止,隨即動了一下手臂,這時戀子總算也發覺自己抱著什麼,頓時羞得滿臉通紅。
「啊哇哇……!你、你幹嘛抱著我~~!?」
她的手肘快如閃電,一下子就打在夕也的胸口。
「咕哇……喂,是你自己抱過來的吧……真、真是蠻橫……」
「少、少羅嗦!」
戀子紅著臉,飛快地從抱著腹部跪在地上的夕也身旁退開。
「……呃、那個……是、是那個啦!我要檢查你是不是被宇宙生命體寄生了……」
「…………那個檢查方法太痛了……」
「呃、啊……對不起……我不小心就做出反射動作……」
「……算了啦,反正我也有賺到,沒關係啦……痛痛痛。」
「賺到……」
戀子看著直到剛才還攀附著的夕也的手,忸忸怩怩地低下頭去。
「……」
「……」
要再次並肩同行似乎也覺得尷尬,兩人之間瀰漫著一股難為情的氣氛。
「呃、那個、明天……」
戀子將仍然紅潤的臉面向窗外說道:
「學生會長真的會動用武力嗎……?」
「十之八九會。」
夕也毫不猶豫地回答道,因為他很清楚琴音是個言出必行的人。
「事情變得麻煩了呢……」
「是啊,這或許是我的錯吧,抱歉。」
「不是的,真要說的話,那應該是櫻桃學姊的錯吧。而且我也沒有生氣或怨恨,再說本來就是我強求你留下來的。」
「這個嘛,或許遲早都會演變成這樣吧。」
「沒錯,我反而覺得幸運,因為到時如果只有我一個人,我想就束手無策了。」
「老實說即便有三個人,依然是戰力懸殊的不利情況吧。」
「即使如此,戰力還是多了三倍。」
「原來如此。」夕也輕聲笑了出來。
而戀子也對他微微一笑。
「那麼實際上是怎樣呢?」
「嗯?什麼怎樣?」
「就是有沒有魔法呢?」
「啊,你又說那種話……!為什麼就是不肯相信我!你再這樣,等我征服世界之後,我會對你進行迫害喔!」
「啊哈哈,那就傷腦筋了。不過這也是很正常的疑問吧,再說如果我真的不相信你,我也不會特地問出口呀。」
「屍體……!只要有屍體我就能夠證明了……!」
戀子眼眶含淚,不甘心地咬著嘴脣,拿出了手機。
「……為什麼只是去上廁所還要帶手機?」
「在廁所裡需要有讓我分心的東西,我才不會害怕呀!還是說你要來隔間的門外等!?」
戀子一邊粗暴地操作手機,一邊以快要抓狂的語氣說道。
「別說傻話了,那種事一般不會有女生主動提出吧?」
然而戀子卻不管夕也說什麼,直接把手機貼在耳邊。
「啊,媽媽?……噯,反正你一定還沒睡吧?先別說那些了,我這裡有個笨蛋,死都不肯相信我說的話,請你幫我跟他說明一下。」
然後她把接通的電話遞給夕也。
「咦?給、給我聽嗎?」
夕也受迫於她的氣勢,不由自主地接過手機,儘管感到困惑,還是將手機拿到耳邊接聽。
「那個~~抱歉,這麼晚打擾您了,我是柊木。」
『哎呀,哎呀哎呀哎呀哎呀。說道柊木,是夕也嗎?呀~~好久不見~~!』
「啊,是的,許久未向您問候。」
『你和戀子這個時間還在一起,也就是說……哎呀哎呀哎呀。真是的,戀子也很有一套嘛!要煮紅豆飯才衍……』
「什麼?您、您說什麼呀?」
『我那個不成熟的女兒就交給你羅,夕也。』
「不,那個……我可以很清楚地斷言,不是像您所想像的那樣。」
『噯~~』
「為什麼您好像很不滿?先別說這個,戀子一直住宿在外,您都不管嗎?聽說她已經很久沒回家了是嗎?」
『我當然會擔心啊,但是她本人有那個心而做的決定,身為母親應該要支援她吧。』
「您是說魔法嗎?魔法這件事是真的嗎?」
『是啊,是真的喔。』
電話另一頭的聲音很乾脆地肯定。
『在這樣的時局之下,難得女兒竟然還宣言要繼承家業,親戚們都為此而歡喜不已呢。』
「……」
她是說真的嗎?夕也有點難以判斷。
『雖然在現代是個有點~~~~難以活用的才能,不過你也為她加油好嗎?』
「啊,好……」
『那麼夕也,請向戀子……不對,戀子就拜託你了~~』
對方單方面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夕也將手機拿開耳朵,愣愣地注視了手機一會兒。
「如何?相信了嗎?」
戀子一邊問,一邊把手機從夕也手上收回。
「不,你問我相不相信……」
確實,如果有父母公認的中二病幻想,那就奇怪了。
但是,不管怎麼說,母親的證言也只是間接證據。
而就在這個瞬間——
啊嗚~~~~~~~~~~~~~~~~~~~~~~
一道遠吠聲響起。
「咦?櫻桃醒來了嗎?」
「應該是吧,如果她的遠吠是說夢話,那也太擾人清夢了吧。」
啊嗚~~~~~~~~~~~~~~~~~~~~~~
遠吠久久不止,而且……
「好像愈來愈近了?」
「是啊。」
啊嗚~~~~~~~~~~~~~~~~~~~~~~
好不容易地,在走廊另一頭,櫻桃就像看見飼主的狗一般飛奔過來。然後猛地撲在夕也的身上。「唔哇!」
「你、你、你幹嘛抱住他!」
「……遠吠。」
櫻桃攀在夕也的身上,眼中隱隱含淚地看著他。
「……我明明用遠吠呼喚夕了。」
「什麼?」
「……遠吠是對同伴的呼喚,我的同伴是夕。」
「是那樣沒錯……可是你不是傷心地呼喚遠方的朋友嗎!?」
「……那是到昨天為止。」
「切換得好快!」
「總之櫻桃學姊你快點放開!」
戀子想要把櫻桃拉開,而櫻桃卻『嗚嚕嚕』地對戀子露出了犬齒。
「啊——真是的!下次我會把櫻桃也叫起來,你們別吵了啦~~!」
即使夕也無可奈何地試著制止,狼少女與死靈法師少女的抗爭,卻不是那麼輕易就能平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