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聽不到哥哥的腳步聲,經過了多長時間呢。
哥哥,斷然拒絕了自己的請求,走了。
————哥哥大人。哥哥大人。
哥哥,對於耶宵來說,應該是僕人,是傭人,是玩具。應該是自己的所有物。
但是,與耶宵的“請求”相比,他竟然優先選擇了其他女孩子。
這也就是說。
————被哥哥大人,討厭了……。
自己,還是那兩個人,會選擇哪個呢。耶宵,用這個問題逼迫他。
這是一把雙刃劍。現在,到頭來那利刃只劃破了耶宵自己。
無法忍受的不安,無法忍受的心慌。
一直,耶宵都認為自己是在支配著哥哥。
但是,這可能是個大誤會。
“……哥哥大人,等等。不要去————”
耶宵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帶著似乎已經哭出來的表情祈求般地朝哥哥的方向走去。
*********
白衣女的身影已經不見了,柚須羅把匕首收回刀鞘。
然後,
“……夕”
說完,緊緊抱住夕也的胳膊。
“哇”
柚須羅驚慌失措地擡頭看著夕也。
“……不要回去,夕。要和夕一起”
“嗯……是這樣啊”
“是啊”
面對著雖然回答地有些含糊不清,但還是點點頭的夕也,戀子也一邊激烈地表示同意一邊撲了過去。然後紅著臉低下頭,
“那個,那……哥,哥,哥哥,哥,哥……總,總之,你能來,我們很開心就是了”
“嗯,我才是。要感謝你們。多虧柚須羅和戀子,總覺得自己身上有什麼覺醒了。你能時隔那麼久又叫我哥哥,我也很開心。”
“呀!那,那個是,那個,形勢所逼……那個”
“不會再叫了嗎?”
“什麼,這,不要得意忘形啊——————!”
戀子的右直拳灌入夕也的肋部。
“嗚!?”
“再說那種話,就讓你死後變成實驗臺上的殭屍!”
“……不,只是那個……主人公變成殭屍的話,會讓人認為是在剽竊或者抄襲。那可就太糟糕了,所以原諒我吧……”
聽到就像是在小聲呻吟的夕也這麼說,戀子紅著臉“噗”地吐了下舌頭。
“哼,哥,哥,哥哥是個笨蛋!”
“嗚呼呼,真是讓人欣慰的場景。不過————”
走過來的琴音帶著意味深長的微笑,指了指通向一般教學樓的角落。
“那該怎麼辦?”
琴音手指的地方,是露出小動物一樣不安眼神的耶宵。
“哥哥大人……那個,我……”
面對眼看就要哭出來的耶宵,夕也露出和平時一樣的溫柔微笑。
“對不起,耶宵。讓你擔心了。確實,我也認為與輕易就能綁走柚須羅和武裝風紀委員部隊成員的人戰鬥非常魯莽”
“……哥哥大人”
“但是啊,果然,說是亂來也好還是其他什麼也好,這件事都是必須要做的”
“是……”
“如果是為了同伴和朋友,那就更應該去做”
“……你沒生氣嗎?”
“誒?沒有啊,為什麼要生氣?”
“啊,沒什麼。那樣的話……我就放心了”
耶宵露出安心的表情,撫了下胸口。
“真是的,真是小夕的風格啊。不過,要怎麼辦呢?那個女孩還在學校裡。搞不好什麼時候會回來報復吧?”
“嗯,的確是那樣,看樣子她也不會馬上成為我們的同伴”
“……夕。同類應該在一起”
“沒錯。特別是那個人還在學校遊蕩,真讓人不安!”
“是這樣啊……”
夕也帶著困惑的表情看了一眼耶宵,
“啊,對了。耶宵也加入不回家部怎麼樣”
“誒”
華麗地,女孩子們的聲音全部重合在一起。
“小夕,話雖那麼說,但是中等部的學生不能計算在部員內哦?確實,也有把那些有潛力的中等部學生拉進活動部提前開始訓練的案例,但還是不能計入人數”
“嗯,不計入人數也沒關係。怎麼說呢,你看,大家一起才熱鬧才開心嘛”
“……”
耶宵的臉上露出一絲不滿,誰都能看得出來。
但是。
“……知道了。我也要加入,為哥哥大人的社團的加油”
“啊啦啊啦,因為沒接受自己的請求所以要忍耐啊”
聽到琴音這麼小聲嘀咕,耶宵嚴肅地瞪著她。
“誒?琴姐,你說什麼?”
“嗚呼呼,沒什麼。自言自語不要在意。話說,部長同學和前輩部員都同意中等部成員入部了嗎?”
“……夕不回去的話怎麼都好”
還拉著夕也的胳膊,柚須羅說道。
“……而且,夕的家庭成員就是同類的家庭成員”
“是啊,要是反對的話,耶宵醬可能又要想辦法吵著回家了。坦白說耶宵醬加入,狀況反而會變好”
“決定了。那,準備晚飯吧。今天就做柚須羅喜歡的炸雞怎麼樣?”
“……!”
柚須羅還拉著夕也的胳膊,興奮地一跳一跳的。
“……炸雞!做吧!快做吧!”
“啊哈哈,嘛,炸雞什麼的,只是油炸食品啊。也做些耶宵最喜歡的吧。油淋雞風格的青蔥醬就不錯”
“好,謝謝”
“啊,對了。反正也是做中國料理,耶宵喜歡的八寶菜和乾燒蝦仁也做一些吧”
聽到夕也的話,戀子皺著眉頭走向琴音,然後小聲地,
“……學生會長。果然,那個,他的妹控就是出於本性吧。根本用不著耶宵醬動用能力”
“是啊。我也是,有點沒自信了。不過算了,對於你來說倒也不錯。從你的角度來講,他也是‘哥哥’嘛”
“吵,吵死了!”
“誒,什麼?”
雖然夕也沒有聽到二人偷偷摸摸的談話,但還是朝聲音慌亂的戀子歪過頭。
“啊,沒,什麼都沒有!那個,油炸食品啊!我更喜歡龍田炸的料理方法!”
“是嗎?那,兩個都做吧。又不費什麼事”
“喂,小夕。幹炸和龍田炸有什麼區別?”
“嗯——,這可不好說啊……幹炸指的是滾上油炸粉下鍋的所有油炸食品,龍田炸指的是用醬油和料酒這些醬汁醃漬過並使用藕粉來炸的油炸食品。所以,正確的說龍田炸是幹炸食品中的一種料理,就是這種感覺”
“……這種事無所謂。我想快點吃”
柚須羅用力的拉著夕也的袖口。
“等一下,你,從剛才開始就和哥哥大人那麼黏黏糊糊的!”
耶宵說完,就像是用胸擁上去似的抱住夕也另一條胳膊。
“呃,連耶宵都……”
“哥哥大人做的炸雞,我也想早點吃到。還有,八寶菜也是乾燒蝦仁也是麻婆豆腐也是!”
“好好好,總覺得又多了一道菜,總之我知道了,不要再拉了啊,你們倆。那,先去買菜吧”
“啊啦啊啦,那麼,這次的特別服務,我來出材料費。雖說讓她逃跑了,不過這就作為把她引出來的謝禮吧,只是讓你們請客有點不好意思。”
“誒,學生會長也要吃嗎?”
“嗯,有什麼問題?”
“因為,應經過了門禁時間,你不回家嗎?”
“我可不想被本來就不回家的你們說。嗚呼呼,我也是,從今天開始就住在學校吧。既然有像你們這樣的不良學生,那就必須要有人監視巡邏不是嗎?”
“誒——,這是應該說太強詞奪理呢,還是應該說聽上去就很牽強呢。”
“那麼說就太讓我傷心了。好啦,我估計她們已經等不及部長的料理了。快點走吧?”
“……你有什麼企圖吧,真是的”
就這樣,被四個女孩子(包括妹妹)簇擁著,夕也離開了校舍。
*********
這時。
在更衣室的淋浴間衝去一身滅火劑的白衣女,已經把沾滿粉末的襯衫和迷你裙脫下來換好制服,在黑暗的教室視窗中窺視著吵吵鬧鬧的從校門離開的不回家部的每位成員。
因為在淋浴前把隱形眼鏡摘了下來,所以看得也不是很清楚。不過,從聲音上判斷就是他們沒錯,而且這個時間還在學校裡這麼吵鬧的傢伙除了他們也沒有其他人。
————成為同伴,什麼啊。
這種話連想都沒有想到過。
會因為處理與治療這種行為而興奮,這個嗜好,就連家庭成員都覺得很奇怪。
“那也是理所當然的”,她這麼認為。如果有個孩子每次看到其他人受傷就興奮得兩眼放光,從旁人的角度來看一定很恐怖吧。
關係不錯的朋友也是,只要知道了這個嗜好,都會離她而去。
明明知道一定要把這一面隱藏起來,卻堅持不了多長時間。不過,這種趣味越隱藏,被壓制的慾望越會在心裡慢慢巨大化。
最後,還是不能放下喜歡做的事。
很快,自己就領悟到了這個事實。
嗜好是不會改變的。
不過,也不想被人討厭。
隨著成長,自己的表象與內心越來越不一致。
————明明如此。
明明知道自己的這種嗜好,明明知道了是自己無法剋制慾望而做出這一系列罪行,他還是會說出“來做同伴吧”這種話。
————真是的,什麼啊,那個男人。
如果,回答了“好吧”的話……。
那個圈子,就能進入了吧。
一起,像那樣吵鬧歡笑。
————到底在想什麼啊,我。
她有些自嘲地笑了,戴起放在桌上的眼鏡。
————不可以哦?我自己。期待什麼的,最好不要有。不管什麼時候有了那種想法。到頭來都會被背叛。
難過地嘆了口氣,女孩離開窗子。
然後,把還沒幹透,有些卷的長髮編成了三股辮。
“根本不需要,同伴什麼的。如果要被背叛,要被傷害的話,那種東西————”
像是在吐露心聲,像是在告誡自己,
“從最開始,還是沒有為妙”
女孩,一個人自言自語著。
*********
熱熱鬧鬧地吃完飯,到了該睡覺的時間,不知為什麼琴音也跟著來到活動室。
“為什麼學生會長要跟到活動室來”
聽到戀子有些不滿的這麼問,琴音笑了出來。
“啊啦,說什麼呢?我不是說過‘從今天開始也要住在學校了嗎’。”
“這跟來這間活動室沒什麼關係吧!?你有很多能去的地方啊!學生會辦公室啦,其他空活動室啦!”
“你想,我覺得在這裡視察敵情更有效率”
“你怎麼能那麼堂堂正正地說出‘視察敵情’這句話呢!?”
“嗚呼呼,這只是實話實說嘛。現在,正在建設武裝風紀委員部隊專用的住宿設施,建好了我就搬出去”
“這又是爆炸性的訊息啊!你建那種東西打算幹什麼——————!”
“那~~~個,是個祕密吧?”
“你都已經暴露了啊————————————!”
一直悠閒地聽著二人對話的夕也,終於意識到一件事。
不回家部佔領的這件空活動室,————只是間基本活動室,也就是說只有六張榻榻米那麼大。
單純的按人數劃分,差不多就是一人一張榻榻米。雖說三個人住的時候空間還能有保障,不過加了兩個人果然有點困難。
————糟糕了。在這種環境下睡覺的話,絕對會發生什麼意外事件。翻個身就能和某人在超近距離面對面,手不小心碰到胸部或者大腿,睡相不好而被踩……。
“那……那個,這人數有點太……,我和熊一起睡外面吧……”
不過,夕也還沒說完,
“……不”
“不行”
“啊啦啊啦,不可以哦”
“不可以呢”
四個人的手,一齊抓住夕也的衣服。
“誒……誒誒!?那個,會有很多不方便吧!?”
不過,那些投向夕也的目光和笑臉,就像是無法反駁的雄辯。
————就算只有柚須羅和戀子的時候,都必須要做好覺悟並且付出相當的精力……何況還要增加人數縮短距離……。
無視不安的夕也,女性陣營開始發生爭執。
“……夕在這裡。我睡旁邊”
“說什麼呢,這絕對不行!特別是柚須羅先輩還有前科,請自重一點!”
“……那,我就和夕睡一起”
“更不行了————————!”
“啊啦啊啦,我作為學生會長,為了不讓你們犯錯,就睡在小夕身邊管理大家吧”
“那樣的話琴姐姐一定會違規。這個位置果然要留給身為妹妹的我”
“耶宵醬要是發生什麼事的話是最糟糕的!我反對!”
“……我是頭領。我來決定”
“嗚呼呼,這麼粗暴不可以哦?”
“就算琴姐姐這麼說也不行”
“……那個,能聽聽我的意見嗎?”
雖然夕也這麼說,但是誰都沒有理睬他。女孩子們把夕也的主張權完全抹殺了,繼續為了睡覺位置吵得火花四濺。
————到底,我今天晚上還能睡覺嗎。
正因為是夢一樣的環境才會滋生這些煩惱,夕也一籌莫展地抱著腦袋。
*********
同一時間,志志谷家。
一盞燈都沒有點亮,左京穿著劍道裝,閉目端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這是在自己家設定的道場。
夜已經深了。
周圍的一切,只有靜謐與黑暗。
與自己對峙的,是緊張的時間。
“——————”
“唰”,一絲打破寂靜的氣息傳來,左京迅速作出反應。
“啊,對不起。打擾到你了嗎?”
從黑暗中出現的身影,是已經換好隨便的家居服的妹妹右京。
“沒有,我也正好想要結束練習”
“那就好。話說,姐姐啊。雖然我知道那麼說你可能會生氣,但是我,越來越不明白會長在想些什麼了。尤其是最近這幾天”
“……”
“姐姐你怎麼想?確實,武裝風紀委員部隊失敗了一次。也出現了不少傷員。不過,那就證明我們輸了嗎?我不那麼想。馬上進行再次整編,發動二次攻擊的話,就算那頭熊再厲害。也只不過有一頭嘛。引誘出來燒了,或者挖個陷阱埋了都可以。就算不這麼做,當場即興都能想出十個以上對策”
“……”
“我明白。姐姐非常忠誠。不過,你不覺得忠誠不是單方面的事嗎?我們發誓效忠的人卻根本不信賴我們,真是悲劇啊”
“你想說什麼”
“想說什麼呢,這次事件,會長可能還有瞞著我們的其他目的,我會這麼想也沒有辦法啊”
“學生會長可能有更長遠的想法吧。而且,並不是所有的話都對我們說才代表信賴。”
“嗯。可我不喜歡。情報本來就應該共有。不那樣做的話,很難對她提供有用的計策和建議”
“右京”
就像是在責備一樣,左京用很重的語氣對妹妹直呼其名。
“我只是確定一下。並不是要背叛”
“唰啦”,右京轉過身背對著左京。
“……背叛,分道揚鑣什麼的也不錯。我就是這麼想。對於我來說,確實非常喜歡會長。但是,正因為如此,才會有絕對不能原諒的事。”
“……”
“想說的話就是這些。那,姐姐,晚安”
聽著妹妹離去的腳步聲,左京她,
————不能更加強硬地勸告妹妹,這就是連自己都對會長產生疑心的證據吧。
這麼自嘲般地思考,仰頭注視著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