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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行觀覽車(第一卷)》第7章
  下午三點——

  購物中心的美食廣場開始播放著輕快的音樂。坐在入口附近打盹的遠藤真弓睜開眼睛看手錶。這大概是點心時間的訊號吧,美食廣場比她剛才來的時候熱鬧多了。她喝了一口紙杯裝的咖啡,舉目四顧。

  穿著眼生制服的女孩們一面喝果汁吃薯條,一面高興地聊天。跟彩花差不多大,都是中學生吧。應該還沒有到放學時間,但她們看起來也並不像是逃學。真弓聽到「第二題答案是A」之類的話,這些孩子的學校已經開始期末考了吧。雖然如此並不覺得她們很緊張,反而好像很愉決。

  成群的男生也出現了。真弓不由得站起來,但又慌忙坐下,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繼續喝咖啡。

  慎司不可能在他們中間。同樣是襯衫長褲,但跟慎司學校的制服完全不同。而且慎司也不會那樣鬆垮垮地穿著褲子。

  上午聽到小島聰子說「慎司行蹤不明」之後,真弓就一直坐立難安。匱司把錢包跟手機都放在家裡,是真弓給了他一萬圓。要是慎司在遙遠的城市自殺或是危害他人,那真弓給了逃犯資金,搞不好也會被問罪。

  真弓連開啟電視都不敢,但一個人坐在靜悄悄的房間裡,就不停地想像慎司做出最糟糕的事。待在家裡感覺要發瘋了。

  慎司未必會走遠。去找他吧。

  真弓開著車先在雲雀之丘跟慎司的學校附近打轉,然後開下坡道,慢慢在市內行駛。只要看見年輕的男孩子好像都是匱司。但真弓放慢車速搖下車窗確認,都不是慎司。還有人滿面嫌惡地回瞪她。

  到車站跟客運站的候車室去找,也沒看見慎司。他是離開這裡到別處去了嗎?真弓看著車資表,有一萬圓的話可以到很遠的地方去。

  尋找蓋房子的土地的時候,都沒有這麼仔細搜尋市內的每個角落。蒐集傳單,想像在那裡生活的情形,但實際到當地去看,到處似乎都一樣。說是怎樣怎樣的環境,反正只是花幾個小時就能繞一圈的地方,大部分的人都擠在同一個地區生活。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呢?這樣也沒辦法找到慎司的。就算找到了又怎樣?說跟阿姨一起回去嗎?還是說還我一萬圓?真是——不要再想了。

  疲累的真弓想起自己還沒吃午飯,便開到公路旁的購物中心。在美食廣場吃了蛋包飯,喝著咖啡,覺得心情稍微穩定了一點,就打起盹來了。

  雖然真弓心裡想著不要找了,但看見年輕的男生還是不禁仔細看是不是慎司。這樣簡直就是變態歐巴桑了啊。這個時間學生只會越來越多。得在那之前回家才行。

  真弓一口氣喝完冷掉的咖啡,從皮包裡拿出手帕的時候,看見手機燈在閃。是彩花的班導師。留言說:「今天也早退了。」這是連續第三天了。昨天傍晚彩花興高采烈地看電視,真弓心想可能只是白天的時候熱到的,難道真的身體不舒服嗎?

  難得來一次購物中心,就買點跟平常不一樣的食材回去,做點東西給彩花打打氣吧。

  下午三點三十分——

  遠藤啟介在三坪的房間裡貼著沒有花紋的純白桌布,心想彩花房間裡的桌布是什麼模樣呢?

  客戶的兒子好像跟彩花一樣是國中三年級的學生。想讓兒子專心準備考試,所以在暑假前把房間裡髒汙的舊花紋桌布換成沒有花紋的新桌布。

  藍天白雲的舊桌布上貼著海報跟時間表,還有多處被陽光晒得褪色的痕跡。別的牆面在跟啟介的頭差不多高的地方,有許多擦痕。客戶的太太咯咯笑著對啟介說,兒子小學的時候常常練習倒立。

  要是彩花房間的桌布也留下這樣的傷痕,真弓能這樣笑著解釋嗎?

  想這些也是沒用。啟介根本不知道彩花在房間裡幹什麼。不僅如此,彩花房間裡的傢俱配置、牆上是否貼著海報或時間表,也都不清楚。桌布是什麼顏色什麼花樣,根本想不起來。搬家之後他一次也沒去過彩花的房間。

  這幾年幾乎連話都沒有怎麼說過。

  老爸不要說話、到旁邊涼快去、跟我說話也沒用。

  無論跟她說什麼,她回的都是這些。但啟介並不覺得應該怪罪她。雖然這些話並不好聽,但也用不著生氣。

  啟介從小就不喜歡批評別人的言行。可能是因為他跟羅唆的姐姐一起長大的緣故。鼓起勇氣勸誡她,只會被加倍罵回來,那還不如根本不要開口的好。跟不聽別人勸的人說什麼都是白搭。

  他對真弓和彩花的態度也是如此。真弓也討厭爭長道短,從來沒有跟啟介吵過架。但是隻要提到房子的事情就激動起來。啟介也想有自己的房子,但沒有真弓這麼執著。

  家就是一切,這就是真弓的想法。平常都過著平和的日子,但只要一提到房子,氣氛就緊張起來。要儘早擺脫這種緊張的氣氛,就非蓋自己的房子不可。因此啟介用心尋找真弓叮能會喜歡的個案。

  所以聽說雲雀之丘有土地,就想還是跟她提一下好了。就算買了地,蓋的房子也一定無法跟周圍的豪宅相比,高昂管理費也會成為家計的負擔。

  但是真弓樂得手舞足蹈。

  ——跟你結婚真是太好了。

  真弓摟住他這麼說,這是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後一次。買下雲雀之丘的土地之前,敢介說:「靠近海邊的地區風評也很好,要不要去看看呢?」真弓完全充耳不聞。

  即便如此,隨著自己裝修建造的房子完成,夫婦的夢想終於實現,啟介感到很滿足。從此之後就能幸福快樂地生活了。

  房子雖然小,但一切都按照真弓的堅持完成。搬入新家的當晚,真弓說了要彩花考私立中學的事。

  彩花並不如真弓所想的那樣優秀。她跟啟介一樣,是個膽小文靜的孩子。

  但是要是這麼說出口,彩花就好像真的不成材了。所以啟介什麼也沒說。住在高階住宅區,每天跟自己說我們是住在這裡的人上人,說多了或許彩花真的能變成優秀的孩子。啟介多少也抱著這種期待。

  但是現實哪能這麼稱心如意?彩花沒通過入學考試,變得自怨自艾。一點小事就抓狂,滿嘴沒大沒小的汙言穢語,但啟介明白彩花的心情。

  彩花用這種方式來保護自己。啟介是什麼時候注意到的呢?正因如此,無論彩花說什麼他都可以一笑置之。但昨夜她那是什麼態度?

  一面看對面人家案子的新聞報導,一面捧腹大笑,吃飯的時候也不停地用手機輸入訊息,還不時興奮地大叫:「真是傑作!」

  ——彩花,吃飯的時候不要玩手機。

  真弓雖然這樣告誡她,但彩花完全不予理會。真弓對他說:「你也說說她。」啟介沒辦法只好跟彩花說:

  ——不快點吃,媽媽會生氣的。

  彩花噗地笑出聲來,嘻嘻哈哈地對啟介說:

  ——媽媽生氣了會把我殺了嗎?做那種事人生就完蛋了,對面的阿姨剛剛不就證明了這一點嗎?媽媽不會也這麼笨吧。

  欲介跟真弓部無話可說。分明有洗碗機,真弓卻花時間把鍋子碗盤都用手洗了,啟介則花了比平常更久的時間洗澡,然後立刻上床睡覺。

  對面人家發生的不幸事件彩花引以為樂。她分明不是這樣的孩子啊。

  果然不應該把家建立在這種地方。

  下午四點——

  上坡路從來沒有這樣輕鬆愉快過。遠藤彩花一面回味剛剛在卡拉OK跟比奈子的那一幕,一面哼著歌往上爬。從來沒有這麼高興的事。這個世界真的是公平的。就算上的是貴族學校、住在豪宅裡,但既然是殺人凶手家的小孩,這輩子就不可能幸福了。比奈子一生都得忍受別人在背後指指點點,咬牙活下去。

  扭曲了彩花世界的坡道,從現在開始不過就只是一條路而已。

  昨天好像有交通管制,警方跟媒體的車把雲雀之丘塞得水洩不通,但今天卻好像什麼事也沒發生一樣恢復了平靜。本來以為還會多鬧幾天的,彩花甚至打算接受電視或者雜誌記者的採訪,真令人失望。

  彩花來到自家附近,習慣性地向左看。平常都期待能看到慎司。雖然現在已經不抱希望,眼前的光景卻不同往常。彩花目不轉睛地盯著高橋家。

  ——太讚了。

  拉下鐵門的車庫和一直延伸到大門的高聳焦茶色石牆上貼滿了不知多少張紙。

  去死吧!

  殺人凶手!

  不要瞼!

  滾出去!

  全家自殺吧!

  是中傷傳單。白紙上用粗馬克筆寫的潦草筆跡,也有書法般的筆跡,以及用電腦印表機大量印製的拷貝,書寫方式不同,紙張的大小也不同。

  早上出門的時候並沒有這些玩意。才過了半天就變成這樣,是誰幹的啊?彩花擡頭望著石牆上方,二樓後面房間的窗戶玻璃好像破了。早上的時候窗戶還好好的。

  雖然很不甘心,但每次出門都看向二樓的房間已經成了習慣,所以絕對不會錯。

  巾傷傳單、打破窗玻璃——這些都在電視上看到過。發生凶殺案的房子變成這樣是理所當然的。但是這種惡意破壞應該是半夜進行才對。竟然有人會在日正當中的時候大剌剌地動手,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啊!

  彩花四下張望,到處都看不見人影,也沒有聲音。看熱鬧的無聊人士會為了攻擊發生凶殺案的人家,光天化日之下爬上坡道幹這種事嗎?如果那樣的話,雲雀之丘的居民定會看到的。還是這附近的人串通起來貼的——為什麼呢?

  因為平靜的生活起了波瀾。

  因為恐懼害怕。

  因為玷汙了高階住宅區雲雀之丘的名聲。

  或許幹這事的人並不覺得這是「中傷」。他們可能認為是「抗議」。自己做的事並沒有不對,所以才能大白天公然行事。

  滾出去!

  彩花望著紅色馬克筆寫的大字,想起了慎司的話。

  ——你們家是後來才搬來的。要是覺得麻煩,搬家不就好了?

  分明是因為慎司才被取笑的,但慎司對彩花一點歉意也沒有。「雲雀之丘最小的房子」,一定是慎司跟志保的朋友說的。這話傳到志保耳朵裡,讓彩花丟臉丟到家了。

  然而慎司卻用輕蔑的表情說出那種話。

  所以才會發生凶殺案啊。

  我們家的事是事實,慎司或許不需要道歉。但是他家發生了凶殺案,首先得跟鄰居道歉不是嘛!

  三更半夜救護車來了,警車也來了;天亮之後媒體轉播車也來了,還上了電視跟報紙,給大家添了不知多少麻煩。

  在這裡的居民面前下跪,流著眼淚說:「各位鄰居,打攪到你們真的非常抱歉。」不這樣的話難以消人心頭之恨。

  這些傳單是雲雀之丘居民的心聲。只要是這裡的居民,誰都有權利抱怨。

  彩花一張一張地看去,真覺得一點沒錯,就是這樣,漸漸興奮起來。高橋家全家滾蛋就好了。不,根本一開始就不應該住在這裡。

  這樣的話,就算是雲雀之丘也能住得比較心安理得。

  彩花低下頭,看見腳邊有塊比拳頭稍小的石頭。她把石頭撿起來,擡頭望著二樓的房間。

  慎司的房間。每天晚上都遷出燈光的窗戶到底是誰打破的呢?他家有那麼多房間,隨便打破別的不行嗎?打破慎司房間窗戶的權利,應該是我的。

  窗戶已經破了也無所謂,照樣可以朝慎司的房間丟石頭。對著慎司丟石頭。彩花舉起手。

  汽車喇叭聲突然大響。

  彩花嚇得心跳都要停止了。轉頭一看是母親的小車。

  擋風玻璃後的母親目瞪口呆,好像看見外星人一樣瞪著彩花。

  下午五點——

  尼龍圍裙仍舊放在餐桌上,買回來的冷凍食品應該要快點放進冰箱才對,但真弓一直無法從椅子上起身。她的臉頰發燙。雖然開了冷氣,但從案發當晚以來就沒開過窗子的室內蒸著熱氣,老是涼不下來。

  腋下流著汗。但並不是因為天氣熱。

  彩花扔東西的樣子,早就看得不要看了。然而進屋之後心臟仍舊猛跳個不停。是有什麼不一樣呢?因為在外面看見所以嚇了一跳嗎?

  不對,是她的表情。

  在屋裡抓狂的彩花是要發洩心中的不滿。總是像要哭出來一樣,好像難受得無法忍耐,正因如此所以總覺得:「沒辦法,只好由她了。」但是剛才看見正要扔石頭的彩花臉上完全沒有那樣的表情。

  按了喇叭跟彩花四目相對,但彩花立刻別開視線放下手,把石頭扔在路旁衝進家裡。幸好在千鈞一髮的時候阻止了彩花。真弓才鬆了一口氣,下車卻看見高橋家二樓房間的窗戶破了。

  晚上起來的時候總看見亮著燈的房間。每次看見都很佩服,不知是比奈子還是慎司唸書唸到很晚。彩花看見的時候,心裡應該有別的想法吧。

  就算是這樣,也不該做那種惡劣的事。

  比破掉的窗戶更怵目驚心的,是從車庫門開始貼得滿牆都是的中傷傳單。出門之前還沒有的。真弓知道對面人家發生凶殺案之後,腦子裡就全是這幅影像。

  她在電視劇裡看過這種場景,也看過服刑中的殺人犯的家裡遭人縱火的新聞。電視畫面上燒燬的牆上滿是用噴漆噴上去的中傷塗鴉。

  她也親眼見過,雖然並不是凶殺案。小時候住的公寓有一戶人家的門上貼了寫著「變態」的紙張。那是當內衣竊賊的上班族住的地方。他家的女兒比真弓大一歲,每天一起上學,但次日早上開始真弓就一個人去學校了。是真弓避著她,還是她不再來找真弓,現在已經想不起來了。但真弓還記得自己心想幸好不是跟她同年級。

  內衣竊賊就那樣了,凶殺案當然更加不得了。看著電視上的高橋家,真弓內心非常不安。播出他們家的樣子,不就等於是跟毫無關係的人說:「要惡作劇的話就去那裡」嗎?

  從稍遠的地方拍攝的畫面,連真弓家也拍了進去,有打馬賽克就是了。

  要是人家搞錯了,到我家來破壞可怎麼辦?真弓甚至這麼想著。

  但案發之後已經過了兩天,高橋家並沒有遭人破壞的跡象。

  要對圍著厚重高牆的豪宅出手,果然會令人遲疑也未可知。不,不是那樣,高階住宅區的形象讓做這種惡劣事隋的人卻步。想惡作劇的無聊人士就算來了,雲雀之丘的氣氛也會讓他們無法動手。

  真弓本來是這麼覺得的。但現在這是怎麼回事?

  光天化日之下乾的。

  到今天才下手,多半是因為警察跟媒體都不在了吧。彩花是看見這些紙條才扔了石頭嗎?回想玻璃破碎聲的快感,拿起第二塊石頭嗎?

  ——房子未免太可憐了。

  真弓望著打破的窗玻璃,感覺背後有人在看,便轉過身。

  是小島聰子。她躲在大門的陰影中看著這裡。她穿著漂亮的洋裝,可能是要出門,小包包還是跟以往一樣。真弓跟她四目相接。真弓以為她要過來,不禁僵住了,但聰子卻別開視線,進入屋內。

  怎麼回事啊?真弓本來以為她會來說真是惡劣、是誰做這種事之類的,緊張了半天,但她假裝沒看到反而令人奇怪。

  她可能知道玻璃是彩花打破的。破得那麼厲害,聲音一定很大。聰子聽到聲音一定會出來看的。

  就算是發生凶殺案的住宅,丟石頭還是一般人不會去做的行為。聰子一定充滿了輕蔑。真弓自己也是,要是那個孩子丟了石頭,一定會看不起那個孩子,不,看不起她的父母。

  或許還有別的鄰居看見了彩花,正躲在暗處輕蔑地望著真弓。

  真弓逃進自己家裡。

  室內終於涼快下來,但真弓的面頰仍舊是燙的。

  下午五點三十分——

  啟介喝了一口咖啡,覺得真好喝。桌布換完之後,客戶在客廳準備了點心:熱咖啡跟巧克力蛋糕。啟介被請去用點心。他正在跟客戶說明如何保養桌布的時候,兩個孩子聯袂回家了。

  姐弟兩人穿著高中跟初中的制服走進客廳。啟介認得姐姐穿的制服。客戶對孩子們說:

  「你們兩個去洗手。這位叔叔替弘樹的房間換了桌布,快點道謝。」

  孩子們走到啟介旁邊一起低頭鞠躬。

  「謝謝您。」

  「別,別客氣……」

  孩子們有禮貌地鄭重道謝,啟介半站起來對他們點頭回禮。兩個孩子走進廚房。

  「弘樹的房間沒有藍天啦。」

  姐姐這麼說。藍天的桌布從房間四面一路貼到天花板上,一進房間會有種飄浮在天空中的錯覺。彩花的房間也貼這種桌布的話,可能會讓她心情輕鬆一點吧。啟介在把舊桌布撕下來的時候心裡這麼想。

  「我明年就上高中了,帶女朋友回來的話藍天桌布不是很丟人嗎?」

  叫做弘樹的男孩說。新桌布是沒有花紋的白色。為了讓一汙痕不那麼明顯,顏色稍微有點灰,在明朗中透著沉穩的氛圍。啟介全部貼完之後望著房間,覺得要是彩花的房間貼這種桌布,應該也能讓她沉穩一些。

  姐姐切了放在餐桌上的蛋糕,弘樹倒咖啡。

  「考試之前還想交女朋友,你可真有空。還是已經有女朋友了?」

  「沒有啦——對了,姐姐,你回簡訊了嗎?」

  「回給誰?」

  「就是那個誰啊,不要逼我說啦。」

  「——還沒。」

  「幹嘛啊,沒想到姐姐是這麼無情的傢伙。」

  「因為不知道要回什麼啊。打起精神來?有什麼事情都可以找我談?來我們家也可以喔?我覺得不管回什麼都會傷害她。」

  「但是完全沒有反應不是最傷人的嗎?」

  「你少一副自以為了不起什麼都懂的樣子。既然如此你傳簡訊給她啊。難道弘樹喜歡比奈子?」

  「胡說什麼。因為她是姐姐的朋友我才擔心的。」

  聽到比奈子這個名字,啟介轉向姐姐的方向。他們是在說對面人家的孩子嗎?制服是一樣的;S女校的制服。真弓說過:「想讓彩花穿上那種制服。」

  「你們兩個,有客人在,不要這樣。」

  客戶訓斥了兩個孩子,然後對啟介說:「不好意思。」

  「沒事。姐弟倆好像感情很好呢。我只有一個女兒。啊,這蛋糕真好吃。」

  「您這麼說我真高興。是我自己做的。您喜歡的話,帶回去給令媛吧。全都我們自己吃了的話卡路里就過量了。」

  客戶沒等啟介回答就站起身走向廚房。父親帶著別人送的手工蛋糕回家,彩花會高興嗎?

  「爸爸那份太大了吧。」

  「就是,他有代謝症侯群的。」

  「沒關係,可可對身體好。」

  啟介望著圍著餐桌的三個人。這個家庭一定不會出事。家裡孩子年紀相仿,生活環境也類似,為什麼有些家庭會出事有些不會呢?

  不對,殺害丈夫的是妻子,所以是夫妻問題。但是,原因卻是兒子。

  晚上六點——

  彩花發洩沒丟成石頭的悶氣,在手機網站的留言版上寫慎司的壞話。她從昨晚開始已經留言好多次了。

  但是彩花的留言只要過個幾分鐘就會被新的留言蓋過,一下子就看不到了。無數的留言中似乎有些是認識的人寫的,但絕大部分都是跟高橋家完全沒關係的人。全是些抽象的臆測。

  這些人根本沒有感到任何不便,為什麼還能一副了不起的樣子來留言呢?正因為是對面人家發生的事情,彩花才死命地留言。她從來沒對別的事件發表過意見。因為根本沒興趣。

  但是在閱讀這些留言的時候,彩花覺得這才是最好的制裁方式。犯下了案件,被警察抓了、法院判刑,光是這樣的話不算受到制裁。電視跟網路全國報導、被不認識的人中傷、被社會葬送;不止是凶手,連凶手的家人跟親戚都明瞭這是無法挽回的大錯,這樣才能深刻反省不是嘛?

  這上面寫的關於慎司跟比奈子的事,他們也不得不誠心接受。

  ——活該。

  這裡也這麼寫著。就是因為以為自己高人一等,目中無人,才會發生這種事。一點沒錯。

  就因為那種態度才會引發那天晚上的事。

  對面人家的凶殺案是我引發的。我詛咒下坡的慎司發生不幸。我的願望實現了。

  彩花回想起案發當天的情形。

  那天回家之後,慎司的話仍在腦中縈繞不去。

  彩花原來以為只有腦筋不好的笨蛋才會取笑別人、瞧不起別人。她只是沒機會跟慎司說話,只要有機會,他一定會和藹地對待自己。想像中的慎司對彩花非常親切。

  就算在學校有不開心的事,就望著跟慎司很像的俊介海報,想像自己跟慎司抱怨。無論彩花說什麼,慎司都會說,這真是太糟了,連連點頭說我明白,最後則說不是彩花的錯,別介意。

  但是對慎司的不滿無法以俊介的海報消除。海報上靦腆的笑臉越看越有氣。聽見母親說:「飯好了。」就立刻下樓去。

  吃飯的時候一向都要看電視。一家團圓這種事根本想也沒想過。父親回來吃晚飯一星期大約三次,三人聚在一起或跟母親兩個人,都完全沒有話說。一面看電視一面隨口聊兩句就可以了。

  父親沒有回家,彩花就跟母親兩個人吃晚飯。電視轉到每個星期都很期待的益智猜謎節目,特別來賓高木俊介出場了。本來想換頻道的,但母親也很愛看。節目都開始了,若是換頻道一定會問:「怎麼啦?」實在太麻煩了所以就放著了。

  俊介雖然長得像慎司,但是腦袋不一樣,益智問題一定答不出來的。

  但是高木俊介一一解答了難題。搞笑藝人吐槽說:「這是怎麼回事啊~」,主持人說俊介在上有名的私立學校,有名大學的附設中學。「好厲害啊!」現場歡聲四起。坐在對面的母親也發出同樣的讚歎。

  ——俊介真厲害啊,腦筋這麼好,怪不得演技也出色。臺詞什麼的一定很快就背起來,也能完全融入劇情吧。又會唱歌又會跳舞,總之聰明的孩子做什麼都沒問題。

  母親佩服地這麼說,深深嘆了一口氣。

  又嘆氣。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反正我就沒考上!

  叫喊的瞬間,本來應該是平坦的桌子在彩花眼前傾斜了。杯碗瓢盆都朝彩花滾來。彩花揮手把這些東西都掃開。

  衝回房間,亂扔書桌上的東西。房間傾斜了、桌子傾斜了、一切都朝彩花滾來。好像快被牆壁壓扁了。不要過來、不要過來。彩花把字典、教科書、鉛筆盒都扔到地上,這樣才不會被這些東西襲擊。

  不要把我當傻瓜!

  志保、班上同學、慎司、母親,連俊介都——

  誰要這種海報!

  彩花望著書桌旁邊的牆壁。那天撕破的俊介海報扔到垃圾桶了。雖然是稀有物品有點可惜,現在想起來後悔,但海報這種東西再買新的就是了。

  牆上的粉紅色格子桌布也有刮痕。看起來真寒酸。要不要貼上雜誌附的海報遮掩一下呢?不,讓父親重貼好了。反正那個人也只能做這種事。這次要換怎樣的桌布呢?配合新桌布也把窗簾換掉吧。母親會羅哩羅嗉要替她選,這次完全不讓她插手。

  要不要再去留言呢?

  彩花開啟手機,才過了十分鐘,留言版沒有什麼變化。順便也說說高木俊介的壞話好了。

  ——他老是演些願意聽人訴說煩惱的好人角色,其實心裡根本瞧不起人的態度太明顯了,看著就想吐。演技真是爛到爆。

  彩花一面哼著歌,一面按下傳送鍵。傾斜的景色似乎稍微平坦了一些。

  晚上七點——

  微波解凍的炸雞、生菜沙拉、味噌湯。這是打工疲累的時候常常準備的晚餐。

  真弓在樓下叫彩花吃飯,平常都叫半天不來,今天卻立刻下來了。彩花坐在桌邊,拿趄電視遙控器,轉到歌唱節目的頻道。真弓盛了飯放在她面前,她望向電視拿起筷子。

  彩花夾了一塊炸雞吃下去。冷凍炸雞口感很差,平常彩花一定要抱怨的,但今天只默默地伸手拿味噌湯碗。她是累了嗎?

  真弓坐在彩花對面,拿起筷子。

  「彩花今天也早退了吧。」

  「你怎麼知道?」

  彩花看著電視說。

  「老師打我手機留言了。說今天已經是連續第三天了,你覺得怎麼樣?有沒有量體溫?不去看醫生沒關係嗎?」

  「太誇張了吧。只是有點不舒服而已。」

  彩花夾了炸雞塞進嘴裡。

  「但是以前你都沒有早退過啊,而且還連續三天。馬上要期末考了,明天不用上學吧。媽媽明天上晚班,上午去醫院吧?」

  「煩死了!」

  彩花砰然放下筷子,呼地用力嘆了一口大氣。

  「你也看看情況好不好!我現在不是正在吃飯嘛?要是不舒服的話吃得下炸雞嗎?你這個人老是這樣。根本不好好看我的樣子跟臉,就只會裝裝樣子說這些話。要是真的擔心的話,做飯以前就應該問我吧。自己省事做這種偷工減料的飯菜,就不要說好像在擔心我的話。」

  「怎麼這樣……?」

  真弓本來想做彩花喜歡的漢堡,還買了新發售的乳酪,心想她看見融化的乳酪從漢堡裡流出來應該會開心。但是,是彩花讓她沒力氣做飯的。而且她自己做了那種事,絲毫沒有後悔的樣子,還敢大剌剌地說這種話。

  「算了。電視都聽不見了,不要說了。」

  彩花把電視音量一下子轉大。真弓不由自主地想掩住耳朵,但是唱歌的是高木俊介。

  「啊,新歌。」

  真弓想緩和下氣氛說道,彩花嘖了一聲,換了頻道。動物節目。好幾只小貓在一起玩耍。彩花對動物根本沒興趣的。

  彩花拿起放下的筷子,刺向炸雞塊。她望著筷子上刺的肉,嘻嘻地笑著。到底有什麼好笑的?真弓完全不明白。

  「哎,彩花啊,學校發生什麼事了嗎?」

  「沒事。」

  「但是大家都知道對面發生的事了吧?有沒有人對你說了什麼不好聽的話?」

  「沒有。他們根本不知道我住在雲雀之丘。」

  彩花拿起筷子,把炸雞整塊送進嘴裡。

  「但是上次你們班的志保到家裡來了耶。」

  彩花睜大了眼睛,用麥茶衝下嘴裡的炸雞,嗆了一下。

  「你為什麼現在才告訴我?」

  「什麼事?」

  「為什麼志保來的那天你沒有說!」

  彩花用兩手拍桌子。

  「我忘記了。」

  真弓抱歉地說,但她不知道彩花為什麼生氣。當時志保說:「我弄錯了。」所以顯然不是來找彩花的。

  「你就是這種地方討人厭!已經老人痴呆了嗎?你知不知道你害我丟了多大的臉?都是你死要面子把房子蓋在這種地方,害我被志保跟班上同學恥笑,連殺人凶手家的少爺都看不起我!」

  彩花坐著把桌子朝真弓一掀,味噌湯碗倒了,弄髒了真弓的上衣。

  她按到抓狂開關了嗎?

  但是彩花並沒有進一步的行動,完全不理會真弓,開始吃沙拉。味噌湯已經冷了,並沒有燙傷,但是沾溼的地方感覺很難受。

  然而現在顧不了這些。她說殺人凶手家的少爺——

  「彩花,你今天碰到慎司了嗎?」

  「啥?怎麼可能今天碰到他?是星期三的早上。但是今天碰到了比奈子大小姐。」

  「碰到比奈子了?在哪裡?」

  「便利商店。她在看杯麵。」

  「買了幾人份?」

  「不知道。幹嘛問這個?應該會連高少的份一起買吧。你這種遲鈍的人繞著圈子說話更顯得蠢,還是不要這樣了。」

  彩花輕蔑地望著真弓笑道。

  「因為說他失蹤了啊。總會擔心他上哪去了。」

  「你幹嘛那麼擔心高少?」

  「案發當晚媽媽在便和商店給了他一萬圓。他說忘了帶錢包。」

  直一弓本來打算在找到慎司之前保持沉默的,但還是說出來了。她覺得老實說出來的話,彩花也能明白自己擔心慎司的心隋吧。

  「真是不敢相信,平常會給那麼多錢嗎?沒有零錢的話,讓店員找開不就好了?」

  「因為是對面鄰居,而且他說第二天早上就會來還的。」

  「他來還了嗎?」

  「那是因為……發生了那種事。」

  「你是白痴嗎?就是因為發生了凶殺案所以逃走的。雖然忘了帶錢包,總之先去便利商店逛逛。然後你出現了,剛好當冤大頭。啊啊,真是蠢斃了。」

  彩花非但不明白,還滿臉輕蔑。叫她去便利商店的不是彩花嗎?彩花要她買生理用品,所以才不好意思跟慎司要買的東西一起結帳。

  「你真的太低階了。」

  那看不起真弓的表情跟真弓傍晚在外面見到的表情重疊了。

  「靠,你還真能這樣活下去,腦袋裡的螺絲是不是鬆了啊?」

  彩花笑著看她沾了味噌湯的上衣。這也是彩花的錯。然而她非但不道歉,還取笑母親,這個孩子到底是怎麼了?彩花這樣啟介也不管,所以她才越來越囂張。

  ——還是非我說她不可。

  「用石頭丟別人家的房子才真的太低階了。」

  「啊?」

  「對面人家的窗戶破了。」

  「喔,那個啊。」

  彩花毫不在意地回答,看見真弓譴責的表情,反而怒瞪回去。

  「你是懷疑我嗎?」

  「你手上不是拿著石頭嗎?」

  「但是不是我。」

  彩花生氣地說,但親眼看見的真弓無法相信她。臨時編出來的藉口聽得太多了。

  「你那表情是什麼意思,自己的孩子都不相信?你不是信任對面鄰居的小孩嗎?你也以為那些紙是我貼的?」

  「那……」

  應該不是彩花。短時間內一個人要準備那麼多不同的傳單然後貼上是不可能的。不,還是她跟學校同學一起做的呢?在學校的話有紙也有馬克筆,還能用電腦。她或許是跟籃球社的朋友講好了,早退回來貼。然後扔了石頭。

  「一個人可能辦不到。但是彩花,就算是發生了犯罪事件的人家、就算是大家一起幹的,破壞別人的住宅,搞不好你也會成為罪犯的。」

  「都說了不是我了!」

  彩花雙手拍在桌子上,猛地站起來,拿起裝炸雞的白色盤子往地上扔。盤子破了,碎片四散。

  「不要這樣!快住手!彩花。」

  「不是我!」

  彩花大聲尖叫,把伸手可及的東西都掃到地上。餐廳並沒鋪能吸收聲音的地毯。

  彩花的手伸向放在飯桌中央的觀葉植物——

  晚上七點三十分——

  啟介搭公車上下班。他在離微笑超商雲雀之丘店的路口幾公尺處的公車站下車,走上雲雀之丘的坡道。看見鄰居車庫裡的高階車,常會想著住在雲雀之丘搭公車上下班的,估計只有自己吧。但他並不想開高階車去上班。有時候會想直接把公司的小貨車開回家算了,但那是禁止的。

  啟介喜歡裝潢公司的工作。裝潢新房子也好、重新裝修舊房子也好,都能看見在那裡生活的人的笑臉。啟介的生活重心在公司,他覺得家裡只是回去休息的地方而已。而他家剛好在雲雀之丘。

  啟介一手拿著裝有手工蛋糕的紙袋,走上坡道。客戶用有名的巧克力店的紙袋裝蛋糕,好像是要討彩花歡心一樣。

  昨天晚上這裡還擠滿了警車跟媒體的車輛,才經過一天就空空蕩蕩了。啟介在辦公室整理東西的時候,看見電視上別處人家發生凶殺案的報導。嫌犯是家裡的次男,他持刀逃走,引發一場大騷動。

  大家忘了雲雀之丘的事最好。

  接近自己家的時候聽見前方傳來暱噹的一聲。像是玻璃破掉的聲音。啟介定睛一看,有人站在路邊,腰邊的東西在路燈照射下閃閃發光。那人正要對著高橋家丟東西。

  「小島太太!」

  啟介不假思索叫出聲來,自己也嚇了一跳。小島聰子把石頭扔在腳邊,望向啟介。

  「啊,遠藤先生,回來了啊。」

  她微微笑著,完全沒有打算做壞事的樣子。啟介擡頭望著高橋家。二樓的窗戶破了兩處。從車庫門到圍牆上貼滿了不計其數的中傷傳單。全部都是這個人乾的嗎?

  啟介望著聰子。

  「這是雲雀之丘婦女會小小的抗議。」

  聰子對啟介說道,望著高橋家。

  「雲雀之丘不止是歷史悠久的高階住宅區,像這樣沿著山坡建築,出入一定要上下坡道的地方非常不方便。以前就住在這裡的人大家都努力貢獻。賺了錢也不到下面花,在這裡買土地,建更大的房子。這樣累積了數十年,雲雀之丘的地價才高起來的。高橋先生家是十八年前蓋的吧。他是藉著再婚的機會搬到這裡來的。他是醫生,孩子們也都優秀有禮貌,這裡的鄰居都很高興有這樣的好家庭搬來。這裡又安靜又平和,真的是個好地方。但是……」

  聰子用雙手捧起小包包,愛憐地望著,然後遞給啟介看。

  「這個小包包是我的寶物。在高階的天鵝絨上只用一條絲線,把亮片一片片地細心縫上。縫很辛苦,選亮片更辛苦。雖然是向有名的法國公司訂購的,但是每幾十片裡就有一片有肉眼很難看見的小傷痕。那些瑕疵品不能用,非仔細挑出來不可。用我這雙老眼精挑細選呢。為什麼非這樣不可?因為完成之後要是有一片壞了,是沒辦法只把那片取下來的。旁邊的也都得拆掉。就算換掉的亮片只有一片,也就不是一條絲線縫成的了。那樣的話就變成普通的小包包,毫無價值了。您明白這意思嗎?」

  啟介完全不明白。但是聰子逕自說下去。

  「只要打出雲雀之丘的名號,就可以用高價賣出,所以建商進一步開發山地,蓋了更多的房子。您家也是呢。與其說是繁榮,不如說是變嘈雜了。不能破壞以前的居民累積起來的成就,這是後來的人必須遵守的最低限度的規矩吧?我是這麼覺得的。但是竟然發生了凶殺案。這是從以前就住在這裡的老居民的抗議。」

  飲介忍著不嘆氣。

  這是犯罪行為被人逮個正著的老太婆又臭又長的狡辯。

  發生凶殺案的確令人不快,但張貼寫著汙言穢語的傳單,朝別人家丟石頭,是幼稚低劣的舉動。而且把雲雀之丘比喻成品味低劣的小包包,根本毫無說服力。

  「雖然如此,這種方式……」

  「唉喲,真令人驚訝。您竟然對我有意見。您到底——」

  聰子的聲音被尖叫蓋過了。

  ——不是我!

  接著傳來玻璃製品破掉的聲響。

  「又來了。」

  瞎子一面嘆氣一面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啟介也轉過頭,望著自己家。彩花的尖叫聲在寂靜的住宅區裡迴盪。東西破碎的聲音也是。

  「就算對面發生了凶殺案,您家也仍舊沒有改變。真是夠了。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我家兒子媳婦不肯回來。」

  啟介真想捂住耳朵。真想沿著坡道逃下去。

  ——我是不是非得進去不可呢?

  為什麼不能跟別人一樣平靜地過日子呢?自己從不動手,也不罵人,無論人家說什麼都聽,甚至買了雲雀之丘的地蓋房子。

  「為什麼不進去呢?快點去阻止吧。又不是今天才開始這樣的,您也很清楚。」

  聰子好像在責怪他一般說道。但是啟介動也不動。

  回家去做什麼?要是能阻止的話早就阻止了。只能等裡面安靜下來。

  「快點進去吧。」

  聰子推著啟介的背。

  「我進去能做什麼?」

  「唉喲,一家之主這種態度是不行的。要我拿著那個紙袋去阻止嗎?」

  聰子嘆著氣望向啟介拿的紙袋。有本事就去看看啊。啟介賭氣似地遞出紙袋。聰子又深深嘆了一口氣。

  「別人家的事躲在一旁看看就好,您對自己家的事也是同樣態度呢。」

  啟介吃了一驚。

  「這是什麼意思……?」

  「我知道的。高橋先生家出事的時候,慎司跟淳子太太的聲音也像現在一樣聽得清清楚楚,您卻一直躲在那邊車棚的車子旁邊。」

  原來她發現了。啟介望著自家的車棚。案發當時自己的確在那裡。但是並不是在躲。而且聰子既然知道,那表示當時她也在屋外傾聽不是嗎?

  「小島太太你也……」

  嘔當!這次不是從屋內傳來的。是窗玻璃破掉的聲音。

  住手!

  像是要掩蓋所有的聲音,打破黑暗般的野獸吼叫。

  真弓的聲音。

  啟介拔腿就跑。朝坡道下方眾集的溫暖橘色燈火奔去。

  【七月五日(星期五)下午三點~晚上八點三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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