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春野祥其六
微微睜開的眼睛,首先看到的,是純白色的纖細的腳。
沒有聽到聲音。是實際上根本沒有聲音呢,還是說自己的耳朵出了什麼問題呢。
腹部和顏面還殘留著的痛苦,強行將五官喚醒了。
「……唔……」
喉嚨非常乾燥。光是發出這點呻吟聲,已經乾渴的喉嚨就感到很痛。
下一個瞬間,自己的額頭和後腦部襲來了激烈的痛楚
「你終於醒了麼?有沒有做個好夢啊」
「祥!」
聽到了頭頂上傳來的那個有印象的聲音,還有遠處傳來的燈的聲音。
「咕……」
因為疼痛,自己的意識終於開始鮮明起來。
好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頭,不過祥還是睜開眼睛,確認著周圍的情況。
因為被壓在地板上,所以自己的視野也有限,不過明白了自己所在的地方好像是主大廳。
首先,朝右邊看看。
能夠看到地上坐著一大群乘客。大家都一臉恐懼的表情,朝這邊看過來。在最接近祥的位置,發現了燈。燈的身旁還有富二郎,扎奇,黑羽為首的傭人們。而富二郎正在極力用身體擋著想要衝過來的燈。乘客們雖然都沒有被拘束,不過和灰火秋一族有關係的人的手都被綁在背後。
旁邊也看得到約瑟夫·亨利的身影。他沒有被綁住,而是坐在地上,是不是有大膽的氣魄呢,還是說已經放棄了呢,他用冷靜的表情考察著周圍的情況。
這裡應該是正在準備午飯吧。能夠勉強看到在遍佈各處的桌子上,有著各式各樣的料理。而在桌子上間穿行的,是穿著迷彩褲,身著無袖防彈衣的人群。有用只露出眼睛的面罩將臉擋住的,也有用毛巾卷在頭上的人。至少這臉來看,這些人並沒有統一國籍。全員都拿著機槍。背心口袋上插著匕首,**之類的武器。可以推測出這不是正式的軍人,而是傭兵什麼的吧。
祥動動眼睛,朝左邊看去。
看到了舉辦國際象棋對決的舞臺,有幾個拿著無線電的傭兵在那裡逛著。
從他們的氣場還有裝備比較輕這點看,應該是比其他的人要高等級的吧。
祥想起來了。
——『望樓』從這一刻起,歸我們管!
在失去意識之前聽到的聲音,看來不是做夢。
玩真的麼——
心中如此呻吟著,咬緊了牙關。
巨輪『望樓』現在完全被劫持了。
「對媒體的宣告文弄出來了麼?不光是日本哦,現在馬上向全世界放出宣告文!」
祥的頭頂能聽到音調有些高的聲音。是有很重口音的英語。而在舞臺上的傭兵中的一人,『還有數個小時,這裡應該就會被直升機包圍了』如此回答道。
「給我賣力宣傳哦,我們可是明天早上的新聞頭條啊」
祥確認了自己身體的狀態。
兩眼——能看見,腳好像沒有被綁住。手背在背後兩手的大拇指好像被什麼東西纏在了一起動不了。應該是拘束用的塑料環吧。呼吸沒有問題,外傷比自己想象得要少。
「喂,怎樣都好啦你到底要在別人身上坐到什麼時候啊?重的受不了了」
「呼呼」
頭頂上聽到了極力剋制的笑聲。
下一個瞬間,祥的視野閃過赤紅色。
沒有來得及立即發生了什麼,祥便朝燈他們的方向彈飛了。被傭人們包圍著的燈,馬上發出了悲鳴。
「你對女士很不好呢。說女士很重什麼的,可是禁忌哦」
祥扭曲著臉,直起上半身。看來是側臉被踹了一腳。他將口中流出的血,『吐』地一聲,伴隨著唾液全部吐到地板上。
「……可惡,真的是你麼……莉莉」
俯視猙獰著臉的祥,少女微微一笑。
站在傭兵中心的,是一個有著閃亮金髮的少女。但是並不是那個穿著海藍色連衣裙的大小姐,她毫無保留地暴露出手腳。用吊帶比基尼包裹著胸部,看起來很短的短褲口袋裡還掛著**和幾個彈夾。
昨天和祥還有燈他們在電氣室待了一個晚上的少女,莉莉。背上掛著揹帶的衝鋒槍,和她小巧的身段很不相稱。
「昨天那個病毒的騷亂,也是你們乾的麼」
「呵呵」
莉莉好像在蔑視祥一樣眯起眼睛。祥曾幾次看到的那個天使的笑容,現在已經不見蹤影。
「扣一分,祥。我們才不會像那樣幹些偷偷摸摸的勾當。嘛,這也給我們趁著船員混亂的時候拉來人馬提供了便利呢」
「這是什麼回事啊……?」
燈戰戰兢兢地問著。
「我們的同類,到處都是啊,因為太礙事了,所以就先幹掉了呢」
嗤笑著的,莉莉。
將病毒放到『望樓』系統裡面的,和莉莉率領的劫持煩是不同的兩撥人。也就是說,這艘船至少同時被兩個犯罪集團混入了。
——為什麼這艘船……而且還是在同樣的時機,被複數的犯罪團伙襲擊呢?
在冒出這個疑問的祥身邊,約瑟夫·亨利輕輕聳聳肩。
「然後呢,你們的目的呢?果然還是,錢?這艘船邀請了世界各地的VIP,所以也可以要求讓人大跌眼鏡數額的贖金吧」
聽到約瑟夫的話以後,其他的乘客都吞了口口水。
祥的預想,和他一樣。『望樓』上有大批的資產家,也有很多著名的人。暫且不說他們想要得到什麼,至少能夠有莫大數額的贖金吧。
「這不是你要知道的事,冠軍」
扔下好像是『到此為止』一樣的話,莉莉回到了舞臺。
「喂,等一下!」
燈叫住了莉莉。
「你快點把祥的手放開,先不說我們,為什麼要把祥綁起來呢?」
「哈?你這傢伙不長眼睛麼,他——」
說到一半的莉莉,突然閉上了嘴。
還在想著她是不是看到了擔驚受怕的乘客的時候,她突然一瞬間取出腰間插著的**,開火了。因為這一連串的速度實在是太快,所以誰都沒有發出悲鳴的時間。
砰,砰。火藥炸裂的聲音在大廳中迴盪。
兩個乘客發出了慘叫,倒在了地上。
慘叫聲,將整個大廳掩蓋。
「住嘴」
少女將衝鋒槍的槍口舉上天花板。
槍聲響起,一瞬間大廳也恢復了寂靜。
祥看著倒地的乘客,兩個男子壓著手,露出了痛苦的表情。流著鮮血的他們身邊,躺著一個壞掉的錄音機。應該是記者還是什麼人吧。應該是想要將現在的情況錄音下來。
少女離倒下的男子的距離,大概有五十米,能夠從這麼遠的距離發現錄音機,還能像之前那樣拔槍速射擊中手腕的本事非同尋常。
就連身為同伴的傭兵們,都以恐怖的表情看著莉莉。
「喂,『丘位元』……」
「從外面圍觀是沒什麼,不過在這裡面偷偷摸摸地可不能原諒,下次再發現同樣的傢伙,就殺掉」
右手拿著**,左手提著衝鋒槍的惡魔,用碧綠的眼眸望著祥。
這傢伙——
祥的額頭上,流下了冷汗。
「『NEXT』能賣出好價錢……你們想要幹什麼,都是白搭哦。我可是受過了專門為了殺你們的訓練的」
金髮少女,露出了惡魔般的笑容。
燈不可思議地皺皺眉頭。
「『NEXT』……?」
這是很陌生的行話,但是,這個意味著什麼,也能夠猜想得到。祥的瞳孔變得赤紅的那個瞬間,被看到了吧。
祥笑笑。
「明明只不過是靠著突然襲擊才能成功的,你還真敢說啊」
「……」
莉莉走到祥身邊。默默地踢了一腳他的肚子。
「咕!」
「祥」
然後臉又被打了,少女彎下身子,抓住倒在地上的祥的頭髮,笑著說。
「還有啊,我不是很討厭你這個人哦。你和那個島上的我的同伴的眼神,完全一樣啊。一無所有的眼神」
祥大喘著粗氣盯著莉莉。少女眯起眼,輕輕地用嘴脣碰了祥的臉頰。她留下一個扭曲的笑容,走遠了。
「party還沒開始呢。在角色到齊之前,要做乖孩子哦,你們這幫混蛋有錢人」
莉莉環顧了大廳一週,然後回到了舞臺。好像在和同伴們談論著什麼,然後下了指示。
約瑟夫在身旁低聲說。
「我的遊戲,遇上大麻煩了呢」
「現在是說這種話的時候麼……」
祥因為痛苦扭曲著臉,在腦中整理到目前為止的狀況。
『望樓』被不明正體的集團劫持,這已經是確定事項了。
劫持犯的頭頭,目前先認為是莉莉吧。這明顯是有目的有預謀的行為。灰火秋島港口的受害,應該也是他們的所作所為。
而且與別的乘客不同,只有灰火秋的關係者被拘束,這也是根據犯罪原本的計劃來實施的。他們知道像扎奇還有黑羽這樣的,灰火秋的傭人,一定是受過什麼專門的訓練。
燈靠近到祥的身邊。她的身後還有富二郎等傭人與數個傭兵。
「笨蛋祥……!為什麼要說那種刺激她的話啊?你就不覺得這樣會被殺掉麼」
「啊啊……我也想著我會被殺呢」
「笨蛋!超級笨蛋!」
「你不明白自己的處境麼,小子。雖然我是不管你怎麼樣,不過你想因為你的原因,讓大小姐遭受到危險麼!」
老紳士說著,連唾沫都濺到了祥臉上。
「說起來你們才是啊。這種時候了不去保護她麼?在被逼到這種地步之前,就沒想著要做什麼麼」
「這都是因為你」
扎奇第一次用帶有感情的眼神盯著祥。
「看到在甲板被襲擊的你,燈大小姐就挺身而出了。如果不是這樣的話,燈大小姐就可以到安全的地方避難了」
「只有我得救的話,這也沒意義吧!」
祥的眼睛瞪大了。
他一看燈,現在的燈也是用一副泫然欲泣的眼神看著祥。背後的傭人們,都投以含有殺意的視線。
啊啊,是麼——
因為太過不甘心,他聽到了自己用力咬緊的大牙發出了咯吱的聲音。
我又被,別人保護了麼——
「燈」
祥極力想要壓低聲音說話,燈的表情有些不解。
「你想回到灰火秋島麼?」
「這種事,不是當然的麼……」
「我知道了」
如果手自由的話,現在倒是想好好撫摸一下她的頭,不過現在的祥只有全力擠出一個笑容。他忍受著身體上殘留的痛苦,支起身子在地上坐起來。
「什麼嘛,這是……莫名其妙」
雖然說著生氣的話,不過看到祥平安無事,所以也放心了吧,燈的嘴角浮出一個笑容。
——總之,要想個辦法開啟現在的局面。
祥觀察著整個大廳。
大廳中,聚集著大半的旅客吧。除去傭兵們巡邏的地盤,基本上沒有什麼死角。監視著這邊的傭兵,應該有不到二十人。
包括莉莉在內的像是幹部的傭兵,在舞臺上說著什麼,偶爾會看到她在笑,看起來也不像是在說什麼要緊事。從他們的態度可以看出,對他們來說時間很充裕。時不時也會有傭兵趕過來,向莉莉報告了什麼以後又離開。
主大廳,現在鴉雀無聲。只聽得到某人抽泣的聲音,還有莉莉他們說話的聲音。燈和灰火秋島的人們都是無言地屏著呼吸。
「艦橋應該,毫無疑問也被壓制了吧……電氣室還有驅動室,應該也有人巡邏……如果是這樣的話,總人數加起來大概有三十多麼……要想個辦法先解決大廳的人質問題,不,應該先解決莉莉……」
「你,到底在盤算什麼」
富二郎盯著在小聲自言自語的祥,祥瞥了一眼老人,問道。
「老頭,目前為止有什麼傷亡情況麼」
「不要考慮這種多餘的事情……!你還想將,燈大小姐拋入危險之中麼!」
「不過你的表情,可是幹勁滿滿哦?」
祥稍微觀察了一下灰火秋的傭人們的狀況,以扎奇和黑羽為首的,管家還有女僕們,好像都在靜靜地伺機而動。
富二郎語塞了,他用好像是擠出來的聲音說道。
「在連他們的目的都不清楚的情況下,不可能一直讓燈大小姐暴露在危險之中。如果他們是以贖金為目的的話,首要的目標就是燈大小姐了」
這是舉辦國際象棋對決的航海,『望樓』的異變,馬上就會被世間察覺到吧。不知為何好像莉莉他們正等待著這一刻,如果他們和外部展開交涉的話,也想不到莉莉他們接下來的行動。倒不如說,在沒有外部干涉的情況的現在,反倒是最安全的。
「你們在說什麼」
祥和富二郎的後腦部,被一個傭兵拿著衝鋒槍頂著。
兩人扯開身子,保持沉默,過了一會兒,傭兵的槍口拿開了。
鈴藤,運氣真是好,這時候,應該是在灰火秋島悠哉——
「……!」
隨想一樣的想法,遭致了祥的違和感。
如果他們的犯罪是有計劃性的話,容許灰火秋島開來迎接用的快艇這種事,不是很不自然麼?
將港口破壞,把『望樓』釘在海上這點還是很符合邏輯。但是那個快艇上接走的,是最高頂級房間的貴客,如果他們的目的真的是贖金的話,要將快艇抓回來也可以說是必然舉動。
燈也是的。其實就是祥要留在『望樓』上,所以燈也留了下來。原本的話,她和其他的傭人上了那艘快艇,在回到灰火秋島去了。
也就是說,他們的計劃,是排除了灰火秋的關係者以後才開始犯罪。如果要反過來說,也可以認為是為了讓灰火秋島的人下船,才準備了快艇。
為什麼?
傭兵們,都知道灰火秋一族的傭人們接受過特殊訓練,如果沒有他們的話,船上的劫持成功率就會大大提高吧。
但是身為灰火秋一族的燈,如果是作為贖金索要的籌碼的話,也是個好目標。如果他們只是單純想要這艘船的話那倒還是另一碼事。不過『望樓』本身好像沒看出什麼特別的價值。
目的不是贖金,也不是『望樓』。這樣的話,他們的目的到底是……?
祥睜大了眼睛。
——你和那個島上的我的同伴的眼神,完全一樣啊。
之前莉莉說出的臺詞,在祥的腦海中迴響。
如果綁架了VIP的話,也可以不讓世間知道,悄悄地和國家機關交涉吧。但是莉莉他們,想要大肆宣揚『望樓』被劫持的事情,要引人注目,明明如果這樣做的話,脫身的機會也被限制了。
還有,在灰火秋島上有莉莉的同伴這個事實。
從這些條件能夠推出來的結論,只有一個。
「……那些傢伙的目的,是灰火秋島麼……!」
看著低聲如此說道的祥,約瑟夫笑了出來。
「你很敏銳呢,孩子。對,他們的目的並不是贖金」
「……!你……原來是知道的麼?那灰火秋島上,到底有什麼……!」
約瑟夫聳聳肩,然後將視線投到自己擁有夾竹桃刺青的手上。他看了一下好像很高階的手錶,然後開始說些完全不著邊際的話。
「馬上,就要正午了呢」
祥咋舌,沒有再看約瑟夫。
他知道自己握緊的拳頭,已經開始滲出汗水。
灰火秋島——
那裡,有祥同班同學的那個少女。
鈴藤……!
自己的心跳,好像很焦慮地加快了跳動速度。
「燈大小姐……?」
聽到富二郎的聲音,祥回頭。
傭人中心的燈的臉色,開始變得慘白,她瞪大了雙眼,凝視著某個方向。
「請問您怎麼了?請不要擔心,只要有我富二郎在,我不會讓任何人動燈大小姐一根汗毛」
「不對……是有什麼……」
燈像是夢遊病患者一樣低語著。她看著的,是船頭的方向——就是灰火秋島的方向。
莉莉將肩膀掛著的衝鋒槍拿在手上。
「喂,你們,誰允許你們擅自說話了?想吃槍子兒麼?」
「有什麼……要來了……馬上……好可怕……」
「……!」
祥這個時候,看到燈的眼睛,有一瞬間染成了紅色。但是真的只有一瞬間,馬上就恢復了原來的顏色。
「因為太過害怕現在腦子都出問題了麼?大小姐真是貧弱呢……喂,不管怎麼樣,讓這個傢伙住嘴吧,如果太吵的話就殺了」
莉莉好像沒有察覺到她瞳色的變化。富二郎等傭人慌忙地靠近燈。不過不論傭人們怎麼呼喚,燈都好像是沒聽見一樣。她抱著腦袋,咔哧咔哧地牙齒打顫。
「我不知道啊……但是,有什麼……漸漸變大了……不,這是,什麼……」
「喂,燈」
祥下意識地朝燈的方向喊道。
「你……難不成,會偶爾看到非同尋常的東西麼?」
周圍的視線都聚焦在祥身上。好像是沒有理解他到底在說什麼吧。約瑟夫和莉莉也是皺了皺眉頭。
燈呆呆地看著祥,最後輕輕點頭。
祥想起了灰火秋島的傳說。
——這是一個幾乎毫無勝算的,賭博。
但是,祥的腦中浮現了,能夠開啟現狀的唯一的辦法。
「嘿!冠軍」
祥對約瑟夫·亨利說。
「要不要決一勝負呢?」
約瑟夫非常驚訝地看著祥。
「……我讓你住嘴,你沒聽到麼?」
莉莉走到祥旁邊,用**槍口頂著祥的額頭。
大廳,再度被沉重的寂靜包圍。
「礙眼的垃圾就要滅掉,就算那是商品呢」
莉莉冷冰冰地說著。她是認真的,這一點,就算不是被槍指著的祥也能明白,祥的額頭流下了汗水。
「莉莉,你也是,很無聊的吧?要不要稍微來個餘興節目呢」
「啊啊?」
「昨晚國際象棋冠軍爭奪戰的繼續啊,現在我們再來一盤吧,讓你看看有趣的遊戲」
會場還是一片寧靜。
誰都呆呆地聽著祥的話,沒有反應過來。
「……咕咕」
打破寂靜的,是莉莉的笑聲。
鏘,頂在祥頭上的槍力道加強了。
「你這傢伙,小心我幹了你的哦,老是幹些無謂的事情……」
傭兵們之間,也漂浮起險惡的氣氛。
這也算是非常理所應當的反應了。祥自己也沒有想過,這麼簡單就讓他們認同。
不過,祥握有一張王牌。
「你知道『Rule·Of·The·Rule』麼?現在還引起新聞關注的,果須田裕社的最後一件大事」
「五秒以內不閉嘴,就殺了你。五,四……」
「我參加了『Rule·Of·The·Rule』」
「三,二……」
祥和莉莉的視線重合了。
能夠看到少女的手指稍稍扣動了扳機。
祥露出了笑容。
「我知道打倒果須田裕社的傢伙是誰」
鏘——
在靜靜的大廳中,響起了金屬的聲音。
場內的空氣瞬間繃緊了。
槍聲——沒有響起。
「誒~」
莉莉將鎖著安全裝置的槍舉起,笑了出來。
「那就告訴我吧,如果是扯謊的話,就殺了你」
「如果冠軍能夠在國際象棋上戰勝我的話,我就告訴你」
「嗯,不用這麼麻煩,撬開你嘴巴的方法要多少有——」
「有趣!」
突然,有氣勢的聲音在大廳裡迴盪。
是約瑟夫。
穿著白色襯衫的男子站了起來,他攤開雙手。和之前靜靜觀察狀況的他已經不同,他眼睛中閃耀著野獸一樣的光芒笑出來。
傭兵們的衝鋒槍,都對準了男子。
「居然說打倒果須田裕社的人物!這種人,真的存在麼?」
祥看著約瑟夫的眼睛,點點頭。
「啊啊」
「哈哈!」
約瑟夫突然發出了怪笑。他眼睛睜大,因為歡喜而全身顫抖著。
面對國際象棋冠軍的奇怪舉動,不光是燈他們,乘客們還有傭兵們都一臉錯愕。只有一個人,莉莉表情冷靜地對約瑟夫舉起了**。
「閉嘴,混蛋,你給我老實點」
「比起拷問,有一更快的方法」
約瑟夫的笑容突然消失,他盯著莉莉。
「讓我來吧,三十分鐘就可以結束戰鬥」
「反正,都是拖時間的虛張聲勢吧」
「是這樣麼?不過你的眼神,看得出是漸漸地要相信這個少年呢,而且如果這個情報是真實的話,你們應該會得到莫大的好處吧」
「……」
莉莉閉上了嘴。
大廳中的視線,都聚集在了祥,約瑟夫,還有莉莉身上。
金髮的少女,來回看著祥和約瑟夫。
——少女手中的**,受到了槍套之中。
「給這個傢伙鬆綁」
祥微笑著。
「到媒體擠過來之前還有大概三個小時……在那之前不分出勝負的話,兩個都殺掉」
對此感到震驚的,是身為同伴的傭兵們,數個男人湊近了莉莉。
「你認真的麼『丘位元』……!這種事情,計劃裡面可沒有啊!」
「那幫傢伙可是『NEXT』啊。說參加過那個遊戲,也可能是在胡扯,如果這個情報是真的話,肯定值錢,而且是比現在的報酬要高數十倍,但是……」
莉莉握著衝鋒槍的槍把,盯著祥。
「如果是胡扯的話,就殺了你。如果這是我們無法相信的內容的話,也殺了你,如果在遊戲途中就不幹了的話,也殺了你,如果在遊戲之中做一些無關的事情,還殺了你……也就是說,這和你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機率被殺是同義哦」
「沒問題」
一個傭兵將祥的拘束具解開,祥微笑著。
乘客們之間,響起了像是歡聲一樣的聲音。看來是終於理解了突然發生的狀況變化。
「來吧,讓我們快快結束戰鬥」
約瑟夫完全沒有藏住自己的興奮,邁著輕巧的步伐走上舞臺。
但是,祥卻在原地沒有動。他動動自己終於被解放的手,平然地說。
「對了對了,有一件事忘了說,你的對手,並不是我」
約瑟夫的表情變化了。
「你知道國際象棋的玩法麼,燈」
好像完全摸不著頭腦。燈的眼睛因為驚訝而睜大,驚呆了。
「誒……我,我麼?」
好像終於是理解了祥的話,燈指了指自己。臉色大變的,還有周圍的傭人。他們一齊對祥投來了責難的眼神。
「你……到底,到底想幹嘛!你又想將燈大小姐捲進來麼!」
「交易的內容,沒有變動,這樣沒有問題吧?」
祥無視了傭人們責難的眼神,對舞臺那邊問道。
「對手是誰我都無所謂」
約瑟夫浮出了綽有餘裕的笑容,看向莉莉。
金髮少女稍微考慮了一會兒,說出了簡短的答覆。
「那就利索點」
祥走到了燈身邊。
「為,為什麼是我呢?國際象棋什麼的,我只是知道玩法啊……不行的啊……!」
就好像是要保護搖著頭的燈,富二郎站在的燈面前。
「小鬼!你到底想幹什麼,讓燈大小姐陷入這樣的危險……!」
「讓開啊」
祥用力將老人撥開,但是黑羽和扎奇又馬上站到燈的面前。
——如果我開始動的話,你們也開始行動。
他沒有出聲,只是動著嘴脣,扎奇和黑羽的表情動了一下,如果是他們的話,要讀出祥的脣語的意思是很簡單的吧。
「為什麼,要做這種事呢?如果我輸了的話……祥,可能就要被殺死了哦?」
這對以往以來都生活在和平的島上的十四歲少女來說,是太過難以忍受的重壓了吧。更不用說是燈了,畢竟是賭上了祥的性命,感到恐懼也是當然的。
「在被關在電氣室的時候,你不是說了嗎。你想要親眼見證這個想要改變這個世界的人們。約瑟夫·亨利,毫無疑問就是其中的一人」
說著,祥朝少女伸出手。
「如果一直被人保護著的話,你就一生都出不了島了哦」
燈咬緊嘴脣,表情像是極力要忍著淚水的孩子一樣。
祥和燈的實現重合了。
「……」
燈還是咬緊嘴脣,以半是自暴自棄的表情站了起來。
使用人雖然想要勸阻燈,燈卻朝傭人們的其中一人說。
「把多吉和瑪奇給我」
她從猶豫著的傭人的手中拿出小提包,要走到祥的身邊。
「燈大小姐」
但是,富二郎堵在了燈面前。
「我不可能讓燈大小姐走到明顯會非常危險的地方。保護大小姐,就是我的使命」
「哥哥,是這樣命令你吧?」
「正如您所說,但是,也不光是這樣」
帶領著傭人們的老紳士說。
「AKIHIKO大人給予了我們居住的地方。然後燈大小姐給予了我們人類的心。在這個不論是誰都想要將自己關在小殼之中的,那個島上,看著燈大小姐開朗健康地長大,這對我們來說是救贖……我們遵從AKIHIKO大人的命令。但是,如果要保護的燈小姐的話,就算是AKIHIKO大人的命令我也會違抗」
「我們也是這樣想的」
傭人們都對燈低下了頭。
「反正,都要服從哥哥的吧……」
燈咬緊嘴脣,從富二郎身邊通過。
富二郎他們並沒有答腔,而是默默地一直在行禮。
祥將手放到了一臉表情複雜走過來的少女頭上。
「那種傢伙,和哥哥比起來,根本不算什麼……是吧?」
「不過『海拉娜』倒是輸了呢」
「……」
「所以啊,就由你來報仇啦,你不是要戰勝哥哥麼?」
燈迴應了祥的話,點點頭。
在左右都陪同著拿著衝鋒槍的傭兵們的狀況下,兩人一步一步地朝約瑟夫在等著的圓桌走去。
「燈……剛剛你說過,『什麼很大的東西』,馬上就要來了吧?」
裝作要抱住燈的肩膀安慰她,祥小聲地問道。
「嗯,嗯……現在也是,總覺得好可怕,心老是狂跳著……」
「在它『來』之前,給我個暗號」
「嗯……」
被傭兵們用槍口頂著,祥他們到達了圓桌。
燈戰戰兢兢地坐在椅子上,祥站在旁邊。
「吶,我可以使用多吉和瑪奇麼?如果用那個的話我會感到心裡踏實點……」
對面的座位上坐著的約瑟夫,帶有演繹的成分攤開雙手。
「隨便你用什麼。就算是,現在把『海拉娜』搬來都沒有問題」
「只不過是個計算和簡單模擬的程式啦,基本來說,就不過是一個簡單的輸入裝置而已。而且,如果不和『海拉娜』通訊的話,是沒辦法取得聯絡的……」
燈將電線插入棋盤中,然後裝備起眼鏡和手套,看著燈的側臉,好像她已經取回了一些冷靜。
國際象棋棋盤被設定為只要一動的話,就自動開始工作了吧。頭上的立體影像投影裝置啟動,映出了棋盤的影像。
大廳中,響起了輕快的樂曲聲。
是告知大家正午到了的音樂。
「那麼,其實我也有件忘記說的事,現在就來告訴你們吧」
約瑟夫唐突地說道。
同時大廳的出入口一齊關閉了。
「!」
包括莉莉在內,傭兵們都浮現出驚訝的表情,警惕起來。
祥也是同樣,在國際象棋棋盤前,朝出入口回過頭。
大門上發出了光芒,像是割裂空氣的聲音開始在大廳響起。乘客們都發出了小聲的悲鳴。
「怎麼了?喂,發什麼了什麼事?」
面對怒吼的莉莉,在出入口附近的傭兵迴應著『大門被鎖住了!打不開!』。
「沒用的,這個船的系統,已經被我所製作的程式支配了,到了正午就會自動啟動,將大廳完全隔離起來,解除方法只有我才知道」
約瑟夫用有夾竹桃刺青的手掩著嘴巴,好像是在盡力壓抑著小聲。
「你這傢伙……!」
莉莉那幫傭兵的槍口,全都包圍了約瑟夫。
但是約瑟夫還是完全沒動。不光是這樣,他還非常高興地歪起臉笑了,他看著莉莉的臉。
「航行系統,也被裝了病毒。只要我傳送訊號,發電機就會因為錯誤工作而自爆。如果引爆了上千公升的燃料,你覺得會怎麼樣?」
「那你也會,死吧」
莉莉用槍口頂住約瑟夫。
「我是不會死的,再過不久我的同伴就會來了,這樣的話,在門外的你們的同伴都會被殺掉了」
動搖在傭兵們之間蔓延,莉莉的臉扭曲了。
燈好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說道。
「難道說……電氣室的病毒也是……!」
「那個程式是我製作的,但是,那種東西都是假貨。在你們被關在電氣室的時候,我很容易地入侵了『望樓』的本體」
「你的,目的是?」
祥問道。約瑟夫看向莉莉笑道。
「一開始,我是想要將灰火秋島的人作為人質,入手某樣東西的,但是,作戰計劃變更。看來你們是和我們有同樣的目標呢」
「你說什麼……」
聽到了兩者的對話,祥終於察覺到他們真的目的。
灰火秋島,而且,還有同一時機的複數的犯罪集團潛入『望樓』這種事……這些關鍵字連在一起就是——
「『海拉娜』麼」
聽到祥的話,約瑟夫笑得更深了。
這次的航程的重頭戲,不光是國際象棋的對決,還有世界最先進的模擬計算機系統的『海拉娜』的發表會。
「作為模擬計算機系統來說是三流以下啦。但是組裝進去的程式,作為電腦病毒來說的話,是絕對的『力量』,簡直可以說是理想。我才不管什麼『永遠的人格』,我和那些不知道力量真正的使用方法的傢伙不同」
約瑟夫重新看向莉莉,放出話來。
「你們按照預定拿到『海拉娜』,然後將它帶給我。這樣的話問題就解決了。沒什麼,對你們傭兵來說,只不過是要交貨的委託人變成了我而已吧?」
在悠然地笑著的約瑟夫面前,莉莉悔恨地咬緊牙關。
祥也是,對這意料之外的展開感到焦慮。
雖然也驚訝於他們令人意外的目的,但是真是沒想到,在這種情況下,『望樓』還會被另一夥人反劫持。
「那麼,如果你們理解了現狀的話,我們就繼續餘興節目吧」
約瑟夫舉起了夾竹桃刺青的手,抓住白色的棋子,面對大廳裡所有的人,浮出了野獸般的笑容。
「你們和我等級的差距,讓你們見識見識吧」
12鈴藤小槙其六
「你已經辦完要緊事了?」
小槙朝從小山丘上走過來的,燕尾服的麒麟問道。少年的背後,是一幢風車小屋還建著巨大的衛星訊號接收裝置的房子。這好像是承擔了灰火秋島和外界聯絡職能的設施。麒麟說有事要辦,所以就來到了這裡。
在帶小槙來這裡的途中,麒麟還拉著小槙去了海岸。他說著在那邊也有事辦,走到了沿岸金盃的船舶停留的事務所。
「……啊啊」
麒麟用完全感覺不到感情的表情點點頭,少年的目光靜靜地打在小槙身上。
小槙『呼~』地附和著,轉頭看去。
「話說,這裡真的是所謂的懸崖峭壁呢」
她俯視著眼下波濤的海面,擡高了聲音。
小槙他們,來到了在島的最南端的草原。
灰雪山的山麓延伸至此已經變為平原,而平原的盡頭,就是斷崖絕壁。沿岸的部分就好像是被一隻巨大的手劈成兩半一樣,到達另一部分的距離大概有三十米,而它們之間的斷崖深度可能有那個的兩倍以上吧。
「聽說是兩百年前灰雪山爆發時候的地震,才變成這樣的啊。從晶良那裡聽來的」
麒麟的解說聲,從背後傳來。他靠在停止的摩托車旁邊,抱起雙臂。
夾著溪谷的,是巨大的平原。在叢生的綠草中,能夠看到點點紅色。是地榆的花。小槙的視野,被這片綠色夾雜著紅色的景色覆蓋。
「麒麟君一直都在阿爾克尼博士那裡罷工,然後跑來睡午覺的地方,是這裡麼?」
「……你從晶良那裡聽來的啊,嗯,沒錯。虧你能知道呢」
「這裡,就算是在灰火秋島也是很異質的地方呢」
小槙說著的同時,她腳邊開始上下搖晃,小槙無法支撐自己的身子,摔了一個屁股墩。
麒麟這是一臉平靜,還是雙手抱在胸前,俯視小槙。
「異質,又是怎麼回事啊」
「地榆的花語是『變化』,而和倡導『永遠』的灰火秋島正好相反啊」
說著,小槙朝遠方聳立著的灰雪山望去,灰雪山依然是噴著純白色的煙霧。她依然是坐在地上,這次朝溪谷間望下去。
麒麟皺緊眉頭,然後再次啟動了摩托的引擎。
「差不多要到灰火秋冬鳴館了呢」
「不能去那裡,春野君會來的」
「我這邊時間有限啊。我也要到冬鳴館去辦事。如果你不去的話我丟下你了哦……那個叫做春野的傢伙,如果發生什麼的話我來想想辦法就好了」
「這樣是不行的,對手是魔王啊,而且還是正在生氣的超級大魔王啊。很強很強的哦」
「這又算,什麼啊。再怎麼說強,反正也是沒吃過什麼苦頭的小鬼吧」
麒麟的聲音,好像注入了憎惡的感情,他露出了犬齒,臉上的表情也像是肉食動物一樣凶險。
小槙站起來,走到麒麟身邊。
「如果真要去的話,走著去吧?」
「……切」
麒麟咂咂嘴,將引擎關掉了。
兩人並肩,在平原上走著。成為了唯一通道的木板上,有一半已經被草蓋過。
無言地走了一段時間,正當穿過平原來到市街的時候,小槙開口。
「博士說了,麒麟君是兩年以前來到這個島嶼的,那你又是為什麼來的呢?」
少年什麼都沒有說。他推著摩托,走下通向市街中央的斜面。
小槙也看著前方說。
「灰火秋島真是個神奇的地方呢。對期望著永遠的人……放棄了變化的人來說,這裡是非常舒服的地方。但是反過來說,渴望著變化的人根本就在這裡待不下去呢」
「……」
「晶良小姐,又是怎麼樣呢?她自己說了,自己不過是『海拉娜』的附屬品。那麼那個人已經是完成型了麼」
「真是無聊」
麒麟說道。握著車把手的少年,手上的力量加大了。
「這個島上的,全都是一群無聊的人,不光是史密斯老師,晶良也是那樣。不論是誰,都擅自給自己界定了自己的極限,這不過是害怕走出外面世界的膽小鬼。看著都想吐……不管怎麼樣,讓我最火大的,就是灰火秋AKIHIKO了。那個傢伙,將這個島變成了這樣,就連晶良也——」
「之前,我才聽人說過。討厭人,是人類最原始的自衛手段呢」
小槙說著,看著麒麟。
「麒麟君,到底想保護什麼呢」
「要我保護的東西,才沒有呢」
少年自虐地笑笑,像是自暴自棄一樣說道。
「這種東西,至今為止我也沒有碰到過」
「那麼,麒麟君,你自己不也和這個島上的人一樣麼」
麒麟的眼睛睜大了。
「什麼嘛,果然還是有的啊……真好呢,這種東西,我是沒有的」
「……」
「你見過AKIHIKO先生麼?」
「……才沒有啊,就算不去見那種傢伙,我……光是和晶良相遇……」
少年一邊手從車把上放下來,攥緊了。他看著握緊的拳頭,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樣,陷入了沉默。
小槙他們,通過了灰火秋島的中央大道。在路上見到的居民很少,大家應該都是悶在自己的家裡搞研究了吧。
「晶良小姐,看出這個灰火秋島被詛咒了呢」
小槙說著。
「晶良小姐是個天才,但是天才這種人種是非常孤單的呢。天才也是人,也會有寂寞的感情。那個人,或許在等著某個人向她伸出援手呢」
麒麟停下腳步。
周圍的住宅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不見,也不見什麼人的氣息。
在坡道的頂端,能夠看到一幢巨大的宅子,傍著灰雪山而建的建築物,就像是小時候從畫本中看到的羽蛇神一樣。(譯註:Quetzalcóatl,羽蛇神,在瑪雅神話中,是賜予人類文化的文化神)欄杆的對面,有一棟造型複雜的屋子還有像是翅膀一樣一邊一個的尖塔。
察覺到少年腳步停下,小槙也停了下來。
「——不要回頭」
微弱的,而又銳利的聲音從小槙的刺穿了小槙背後
冰涼而細細的感觸,抵在小槙的喉嚨上。小槙明白了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在到達灰火秋島的時候,麒麟就一直在觀察著小槙,小槙也有自覺。而這個視線,灌注了某種壓迫感——殺氣。
「怎麼了麼,麒麟君?」
她用毫無戒備心的語氣發問。
少年還是沉默不語。
——懷疑麒麟的身份,是在『望樓』上那時,本應身為普通少年的他,完全沒有足音就可以踏到桌子上,更重要的是,他經常能很敏銳地查測周圍的動向,投以視線。而他毫無疑問是接受過這種觀察動向的訓練,以至於已經成為一種習慣。之前,麒麟造訪通訊設施的理由,也算是明白了。還有,他在迷茫著某事的這一點也被小槙察覺。
所以,小槙也賭在了某事上。
在島上持續著像是郊遊一樣的舉動也是為了這個。在島上逗留的期間,小槙在麒麟身邊,如果聞到他身上哪怕是一點血的味道的話,就設下一個陷阱,將少年抓住。
但是碰到小槙喉嚨的——銳利的刀刃,並沒有血的味道。少年的身上也是。
「……」
麒麟君屏息隱藏著殺意,好像並沒有想採取下一步的行動。
看著少年的狀態,小槙將她一直感受到的東西說出口
「麒麟君,你也是埃舍爾的龍呢」
「又說,這個麼」
背後,發出了有些不爽的麒麟的聲音。小槙感覺到壓在自己脖子上的刀刃增加了力道。
但是小槙還是沒有動。用平淡的語氣繼續說。
「龍一出生,就是想要一鳴驚人的,就是想要扶搖直上的。但是隻是想讓三次元的自己看到二次元的自己,所以才會咬自己的尾巴——二次元真是好啊,雖然和別人不同,但是還就是好。如果不試著去做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如果不試著去大聲吼一吼的話,就會連自己是龍這件事都忘記了呢」(譯註:重申一遍,這個二次元和三次元是埃舍爾的畫中的那個平面與立體的混淆,原本是平面的龍,因為咬了自己的尾巴,看起來有一種立體感。翻起來到是挺糾結的233。某潤:不就是二維空間跟三維空間麼)
「……我才不是,龍」
小槙點頭。
「也對呢」
小槙從小就被父親帶著,和各種各樣的人見面了。在那些人之中,有能夠成功隱藏真實的自己的人,還有沒能做到這一點的人。有某個明確的目標,但是無法隱藏自己的迷惑的這個少年,毫無疑問屬於後者。
「只是一個普通的戀愛的男孩,是吧?」
突然,喉嚨上的感觸動搖了。
「……你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人?」
「我也是個,普通的女孩子哦,只不過沒有戀愛而已」
清楚的說完,她就好像是裝作沒感覺到自己脖子上的刀刃一樣,直接朝灰火秋冬鳴館的坡道上走去。
突然喉嚨上感到了劇痛。
但是,也就那一下下。朝前繼續走著的小槙,再也沒有感到冰冷而尖銳的觸感。
「……」
她明白到背後的麒麟站在原地沒有動。
「戀愛這個,是多餘的啊,笨蛋」
「為什麼?這個不是很浪漫麼。戀愛的麒麟君,感覺好可愛啊」
「你這傢伙,我殺了你哦……」
小槙和麒麟站在了大宅的正門前。
『請問是來參觀的貴客麼』
緊閉的大門上傳來了女性的聲音。像是擴音器一樣的機械,或是像是攝像頭一樣的東西都沒看到,估計是超小型的裝置嵌在門中組裝起來了吧。
「其實本意是來見一個人的,不過還是先參觀參觀吧,灰火秋一族的研究我也有些興趣」
『麒麟君又是,來幹什麼的呢?』
「我是來陪這個笨蛋的啊,不過馬上就要回去了」
『我明白了,請直直往前走』
伴隨著女性的聲音,欄門打開了。
麒麟將摩托仍在一旁,兩人走近了大宅的領地。
延伸到建築物的,是柏油路面。庭院中海油噴泉和雕像,還有各種被修剪整齊的漂亮的園藝植物。
灰火秋冬鳴館,指的是現在眼前一系列建築物的總稱吧。看來縱深也是非黨大。小槙正面走的方向看的話,離房頂還有一段距離。
「歡迎來到,灰火秋冬鳴館」
正面玄關有一位女性來迎接小槙。
就是在港口的時候,向小槙伸出手的那個西裝的女性。她身材瘦高,頭髮短而整齊。從遠處看就像是男性一樣,她有著像豹子一樣細長的眼睛。
「請問是鈴藤小槙大人麼?」
「嗯,為什麼你會知道呢?」
「因為我事前已經聽說了」
聽誰說的?問這種問題是無意義的,所以還是不問的好。她擡頭看著短髮的女性,問道了別的事情。
「請問是富二郎先生的血親麼?」
「……為什麼,您知道呢?」
「我其實沒有聽誰說啦,只不過是不知不覺就這樣想了」
女性的眼神變得和緩,她端正姿勢,向小槙行禮。
「富二郎是我的祖父,請叫我和穂——讓我來為您帶路,裡面請」
在名為和穗的女性的帶領下,小槙他們走進了室內。
在整齊地鋪著地毯的大廳左右兩邊,管家和女僕排成一排整齊的長隊,小槙一出現,大家都一齊低下頭行禮。
「嗚哇,好壯大的歡迎式啊,一直都是這樣的麼?」
「怎麼可能這樣啊……話說,你到底是什麼人啊」
在旁邊麒麟,果然也是被這氣場嚇到了,用驚訝的表情盯著小槙。
「請擡頭看看」
和穗說著的同時,大廳的上方,出現了立體影像,巨大的吊燈和被縮小了的灰火秋冬鳴館的影像重合。整個建築正在緩緩迴轉,出現了這個建築的俯檢視。各個細微的地方還標示著名稱閃亮著。
「此為本館的構造圖。首先想去哪裡呢?如果是博物館的話在最深處的那一棟——」
小槙並沒有聽和穂的說明,凝視著立體影像的小槙的眼瞳,漸漸染上了緋紅。
「吶,這個,可以看建築的側面麼?從各個方向轉」
「啊?嗯,這當然是沒問題」
和穗回答了以後沒多久,影像轉動著,從另一個角度映出了建築。
小槙死死盯著影像,然後下達了『這次往那邊斜一點』『再擴大一點』『再一次換成俯檢視』之類的指令。而影像也跟跟著切換。
「……建造這個冬鳴館的人,真是天才啊」
恢復到原來的瞳色的小槙,感嘆道。
應該是沒有明白小槙舉動的意義吧。大廳裡的所有人都一臉驚訝。
「據說製造出原型的,是初代的當家大人。因為時代久遠所以做了一些修復和改裝,不過基本的構造還是和當時沒有什麼變化……」
「是那個『預言者』啊,那我就可以接受了」
「什麼……?」
「沒什麼,自言自語啦。——那個,博物館是在最裡面麼」
「請讓我來帶路」
在和穗的帶領下,他們離開了傭人們聚集的大廳。
小槙他們進入了像是迷宮一樣的館內。和一直聽著和穗解說冬鳴館的小槙不同,麒麟感覺好像很無聊,一路上都沒說話。只有一次是和和穗做了『真是好氣派的歡迎式啊,傭人全部就是那麼多麼』『對,其他的同伴都在『望樓』上』『是麼』這樣的對話。
他們穿過連廊,來到了深處的別棟。
然後再走了一段距離,終於來到了像是博物館入口的巨大的開闊地。
而這裡已經有人在等候了。
「晶良小姐」
「歡迎,小槙」
白衣的美女回過頭微笑道。
一開始就是為了將小槙帶到晶良身邊的吧,和穗說著『請慢聊』便行了一禮離開了。
「……那拜拜啦,小槙」
看了看晶良,麒麟也轉身,在臨走之際,還輕輕戳了戳小槙的頭。
「麒麟君?你不是說你還有什麼事的嗎?」
「已經搞定了」
說完,少年沿原路返回。小槙目送著沒有發出腳步聲,燕尾服的燕尾飄揚著的少年的背影,終於才察覺到麒麟剛剛叫的是自己的名。
「麒麟君,不一起來麼?」
走過來的晶良有些不可思議地說。
「他說他的事已經辦完了,可能是過來看看晶良小姐的臉的吧?」
「我的?」
晶良的眼睛稍微睜大了,露出好像有些高興,而又有些困惑的笑容。
「麒麟君,對我說要不要一起離開這個島」
聽到意想不到的話,小槙不禁發出了『嗚哇』的聲音。
「真是直接呢,這個可是『女孩子最想聽到過一次的話』排名第一位哦。什麼嘛,該說的時候還是敢說的呢,麒麟君」
「但是,我拒絕了」
「因為晶良小姐是『海拉娜』的附屬品麼?」
地震發生。
小槙沒辦法應對腳底突發的震動,差點就要摔跤,毫無疑問,這是小槙來到這個島嶼以後,最大的一起地震了。
晶良用手部支撐住差點要摔倒的小槙,扶著小槙肩膀的女性,她的微笑難以用語言來形容。
「那我們走吧,灰火秋一族的歷史在等待著你」
——穿過大門以後,是穿越了上空的空間。
什麼聲音都沒有。
什麼氣息都沒有。
而各個時代的遺物按照一定的間隔擺放著。
像是宮殿的大道一樣延伸下去的空間的側壁,裝著透明大螢幕中,都是些完全沒有見過的東西。現在在自己附近的,是年代最久遠的東西吧。那裡放著像是等身大人偶的一部分的手腳還有頭部。用繩子掛住的,和表面寫著文字的各種各樣的人偶應有盡有。在螢幕上方的銘牌上,記載著一些相關的說明。
通道上好像沒有照明,只有螢幕中映出的光輝,能勉強照亮腳邊的路。被陰暗所包圍的天花板,不知道是高還是低。
『灰火秋一族的歷史,也就是觀察人類這個種族的歷史』
不知道從哪裡,響起了年輕男性的聲音。
不光是氣場,感覺像是要震懾人心一樣的,充滿存在感的聲音。小槙昨天晚上,在超級巨輪『望樓』的大廳上聽到過這個聲音。
灰火秋AKIHIKO。
『而鈴藤小槙,你是能夠給我們灰火秋一族的歷史以定奪的,這個世上唯一的一人』
鏘,這樣的金屬音在小槙的背後響起。
小槙嘆息道。
「這是詐騙啊,而且都已經來到這種地方了,事到如今也不會想要逃跑吧」
「AKIHIKO大人在裡面等著你,請往前走吧」
舉著**頂著小槙背後的晶良,如此囁嚅道。現在她的表情是怎麼樣的呢,小槙並不知道。
被槍口頂著,小槙往前走著。
在黑暗支配的異空間中,小槙和晶良徑直往前。
機關人偶完了以後,接下來就是精巧的義肢了。應該是舊時代的東西吧,材料都是鐵或者是橡膠,感覺不好看。其中也有像是義眼一樣的東西,還用從沒見過的電線或是軟管連線著。
「本來還想,再悠閒點參觀呢」
『和時間沒有關係吧?你只要看一眼,就可以將這些全部理解了』
不知道AKIHIKO的聲音是從哪裡傳出來的,不過他應該能看到小槙的身影吧。
『灰火秋的人,一直持續著與人類有關的研究。為了灰火秋一族真正的目的——『製造』出人類,為了這個悲願』
而側壁螢幕中的東西又起了變化,機械的東西開始和人類本身的模型交織在一起。應該是關於大腦的醫療技術的研究成果吧。那裡擺設著突出的腦髓的結構圖,還有從各種角度的剖面模型。精巧到讓人懷疑著到底是不是模型。
「尋求著灰火秋一族的『預言』而來的人們,對你來說,也不過是和人類有關的資料收集而已吧。——倒不如說『預言者』的傳說本身,就是為了吸引各種各樣的人類過來的一種手段呢」
『前半句是對的。但是『預言者』的存在,並不是胡編亂造。我們一族確實是留著『預言者』的血液,而且也深信著總有一天,一族中會再次出現『預言者』的血液所喚醒的人』
「你是這樣的麼?灰火秋AKIHIKO」
AKIHIKO沒有回答。
小槙朝房間深處走去。
人體模型已經過去,下一個出現的,是機械群。應該其中也有正在工作的吧,他們的光在一閃一閃,也聽得到冷卻劑在工作的振動音。技術漸漸接近現代了吧。機械的小型化在眼前漸漸進步。
『『海拉娜』是我等研究的最終成果。而核心的製作,是到我這一代才開始的。不過『海拉娜』之所以是『海拉娜』的理由,『能夠像形成人類的輪廓一樣的細胞凋亡系統』,如果沒有一族在漫長的歷史之中的研究成果,是無法實體化的。為了催生人工的人類,完美人類的『永遠的人格』的條件,現在已經湊齊』
「確實是這樣呢,和為了製造人類而出現的自殺因子,細胞凋亡同樣功效的……能夠將破壞作為『常理』而認知的程式,是完全的Over·Technology啊。如果果須田裕社還活著的話,這不過只能說是一項技術。不過在他已經消失了的這個世界,誰都無法阻止『海拉娜』。這就相當於電子界的原子彈一樣啊。然後這時,就會有世界各地的盯上它的吧……不,已經被盯上了呢」
『『海拉娜』正在接近真正的完成,它正準備以完美的姿態,作為灰火秋一族的悲願『永遠的人格』重生。接下來,我們就等著證明『永遠的人格』的誕生就好』
「要怎麼樣,才能證明呢?」
『這個答案,你腦中已經有了吧』
AKIHKO說的是事實,小槙想到了唯一一個方法。
說明著灰火秋歷史的空間,終於走到了盡頭。
眼前立著的,是一面大大的牆壁,展開巨大的畫卷的牆壁上,根本找不到門在哪裡。
「請進吧」
晶良用**抵著小槙的背,如此說道。
「這裡什麼都沒有啊,只是牆壁」
「沒問題的」
什麼沒問題啊?正想要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小槙察覺到了。小槙的髮梢彎折了——有風吹過來。
小槙理解了以後,便朝牆壁走去。
小槙的額頭撞上了牆壁——的一瞬間,她踏入了新的世界。
「這個是立體影像的牆壁呢,真是精緻啊」
「真正的牆壁和暗門在地震的時候崩壞了,所以AKIHIKO大人就按現在這個樣子重新做了一扇」
這裡,果然還是陰暗的空間。
前方有青白色的光源,從那裡照過來的光亮,能夠勉強照亮腳下的路。
「這裡,就是以往以來,灰火秋一族以外的人能夠踏入的最後境界線了。來到灰火秋島的人們也是在這裡接受代代當家大人的『預言』」
「真是一個奇怪的地方呢」
「請往前走,AKIHIKO大人在裡邊」
小槙往前走。
「我先說清楚了,我完全沒有想見灰火秋AKIHIKO的意思,對『海拉娜』也沒有興趣,我只不過是想知道,這個邀請函的意思」
小槙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片,像是卡片一樣的紙上寫著的文字,靠近光源以後能夠辨明。
——致人類之王所畏懼的,新的怪物——
AKIHIKO什麼都沒說,晶良也是無言。
在陰暗的空間走著的兩人,馬上就到達了光源的旁邊。
「請停下吧」
晶良說著,朝前面走去。
點著青白色照明的天花板,地板,牆壁,四方都被包圍的空間。
晶良纖細的手,朝陰暗中伸出。
——黑暗開始泛起了波紋。
空間的扭曲像是波紋一樣擴散,最後像是龜裂一樣中間開始出現光之線條,線條在空中游走。
光芒充滿了整個空間,陰暗成為了被一層薄薄的薄膜包裹著的牆壁,伴隨著劃過空氣的聲音,牆壁的一部分變成了空洞。
「利用了柔軟的鐳射紙來遮擋光源,畢竟如果是一般的鐳射就算可以凸顯立體影像,但是製造不出黑暗呢」
「請,向前走。你不得不去見灰火秋AKIHIKO」
牆壁的對面,是在『望樓』的船上見識過的機械陣列,這應該就是可以說是『海拉娜』的腦細胞的核心演算裝置群吧。而這裡也是沒有一點多餘的光芒,只有明滅的訊號燈,還有冷卻器工作的聲音存在的異空間。
「這並不是真實啊」
達到了空間最深處的小槙眼前,出現了光芒。
光好像是傳染一樣,擴充套件到了整個空間。
數百,數千條電線,沿著眼前的牆壁面延伸。
在牆壁的中間,出現了彷彿是惡魔的眼睛一樣的紅色的透鏡,透鏡中拉出一根線,而線和地板上放著的輸入裝置連在一起。
這裡,並沒有人。
「灰火秋AKIHIKO,我從一開始就見過很多次了」
忽然,聽到了小聲的笑。
房間中響起了**落在地板上的聲音。
晶良走近像是惡魔的眼睛的東西。
『你察覺到了麼』
「你察覺到了麼」
聲音,重疊在一起。
白衣的女性的微笑,和至今為止見過的完全不同,明明她嘴角勾了起來,但是眼瞳中卻充滿了悲傷。
「正是如此,我便是灰火秋一族的當家,灰火秋秋日子(AKIHIKO)」
在如此說著的女性背後,光芒再度擴散。
「歡迎來到,灰火秋島,打倒了人類之王的,最強的挑戰者喲」
腳邊,感到了小小的震動。
13矢羽·希拉菲·時字其一
矢羽·希拉菲·時字,出生在美國東海岸的一個鄉下小鎮。
雖然是有名字,不過是這是生父母起的,還是後來被人家起的名字不得而知。因為他剛出生不久,就被低廉的價錢賣給了一堆資產家夫婦。
到五歲之前,他還是由資產家撫養大的,但是當那對夫婦有了真正的孩子的時候,他就被鄉下的一個幹活的女性給收養走了。真是非常簡單易懂的金錢關係。時字被收留三年以後,那個勞動婦女就因病去世。
在八歲的那年,時字便成為了一個貧民窟中的流浪兒童。他和有著同樣境遇的孩子們一同犯罪,每天都用不法的錢過日子生存了下來。
本來智商和運動能力就很高的他,被一箇中介商相中了。
他成為了每個星期接受五次訓練的傭兵。雖說是訓練,也不過是到貧民窟中的一角的原傭兵那裡學習武器的知識,和其他的傭兵學習戰鬥技術。平常都是在鄉下和同伴們成群結隊,如果有工作來了的話,就是按人頭數分錢僱傭。然後能夠成功活著回來的話,就繼續著這種以訓練作為家常便飯的普通的生活。當他第十次從戰場上回來的時候,他已經成為了同伴中一個不容忽視的存在。這也是當然的,一開始本該是有數十人的同一個地方出生的夥伴,已經只剩下三個了。
第十一件委託,就是到侵入日本的一個名叫灰火秋島的陌生島嶼。也不知道是誰招來這筆買賣,他也沒興趣知道。這是一件耗資兩年的大工作。而時字立馬就同意了這筆買賣,至少這樣的話,又可以多活兩年——
潛入島上的方法很簡單,好像經常有被這個世界拋棄的人,來到這個島上,聽取『預言者』的語言,自己也裝作是同樣的境遇,成功移居到了這個島上。
這個時候,麒麟和意外的人物相遇了。
——你怎麼了麼?明明你的手,是這麼的美麗。
這是在,下意識地將負責帶路的女性的手揮開的時字,苦澀地說『手早就已經髒的不行了』的時候的事情。說髒的不行,是真的。時字的手至今為止已經犯下了不知多少的罪行,早就被染得坑髒不堪。
——想起來,從那個時候開始時字就很火大了。
也不知道自己是為什麼感到這麼火大的。
而這份煩躁的心情,現在也來到了最高潮。
麒麟——羽矢·希拉菲·時字,開著改造過後的摩托,在平原上疾走。
他沿路下了溪谷,將自己套在脖子上的領結扯開扔掉,他移動重心來平衡撞到小障礙,彈起來的摩托車。時字的平衡能力,在傭兵同伴們之中也是最高的。
——麒麟君也是,埃舍爾的龍呢。
昨天才認識的少女,小槙的話,在他腦中迴響。
「……可惡!」
一瞬間,想象到一個荒唐的未來,他的皺緊臉打消這個念頭。
時字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為了這個,這兩年間,都持續調查著『海拉娜』和灰火秋島,送出了『『海拉娜』的價值毋庸置疑』這樣寫著的報告書的,不是別人,正是時字自己。
他到達了沿岸,將車子停下來,礁石參差的小小的海岸邊,知道這個地方的島民,也只有寥寥幾人。他確認了周圍沒有人影。
時間。
他胡亂地扔下剝脫,將手伸向懷中。
時字取出來的,是一個小小電筒,雖然小型,但是很強力。就算在白天也能找到很遠的地方。
「……」
還是,有所猶豫。但是自己猶豫著打出的訊號,還是『GO』。
他關掉光芒等了一會兒,從海上出現的無數個人影登陸。都是一些全身覆蓋了潛水服的漆黑的人。
「!」
看著其中的一人,時字的心臟狂跳起來。
閃耀著紅色雙眸的惡魔,從海上登陸而來。
身高應該接近兩米了吧,雖然穿著緊身的潛水服,但是他的肌肉也還是毫無保留地凸現出來。他單手扛在肩膀上的,是一條粗粗的鎖鏈,而鎖鏈的另一頭,是數量大概超過了十個的眾多金屬小箱子。它們每個都有相當的重量吧,在沙灘上劃出了深深的軌跡
潛水用面罩之後,閃耀著的赤紅的眼睛,就好像是拖著無數棺材而來的地獄的使者。時字知道這個惡魔的名字是誰。
「雷……文……」
時字像是說胡話一樣低語,也感到自己背後開始戰慄。
赤色雙眸的大巨人以外,登陸了海岸的還有其他大概有二十人左右的傭兵。他們將氧氣瓶扔開,朝時字所在的地方靠近過來。
最先走到時字身邊的,是那個拿著像是棺材一樣箱子,然後將它們放開的壯碩男子。他將面罩拿開,眼睛也恢復為原來的青色。
「好久不見了,兄弟,狀態如何」
無表情地說著的壯碩男子,是一個年輕白人。
時字不由得擡高了聲音。
「雷文……!連你都來了,這種事情我可沒聽說過啊!作戰的指揮應該是交給我來吧!」
「『麒麟』和『丘位元』都幹活了,我這個『狂戰士』什麼都不幹也不好吧。快點擺平一切,回到我們的街上去吧」
他表情紋絲不動地說著,開始脫起潛水服。
「大宅裡剩下的傭人有多少?」
「……二十三」
會成為作戰的妨礙的傭人們的數目,之前已經確認過。為了這個,時字才造訪了冬鳴館,其他還有,島上的重要的通訊設施的管理者們,也已經拘束完畢。帶著小槙在島上各個地方亂轉就是為了這個目的。其實原本,應該在到達冬鳴館之前將小槙也解決掉的。
握緊拳頭的時字面前,傭兵們已經開始著手準備起來。開始穿起迷彩褲還有防彈衣,然後分配起盒子中裝著的衝鋒槍,其中一人,揹著的像是箱子一樣的機械團塊。那個是為了搬運『海拉娜』用的箱子。
「你應該不知道吧,最近,城市的市長換屆了,從今往後那個讓人不忍直視的接到也會有所改變吧。這次的工作結束以後,我和你,還有莉莉卡三人在遠離鬧市區的地方買個房子吧。找份普通的工作,也不錯呢」
雷文一邊換裝,一邊對時字說。他帶起黑色的針織帽,套上黑色手套。和其他的傭兵不同,雷文身上穿著的是漆黑的防彈背心還有防彈外褲。
莉莉卡,就是擁有『丘位元』這個異名的,身為他們同伴的少女,他們三個,都是在個平民窟里長大的。
「掃除屋的工作,要多少有多少。被稱為垃圾的我們將他們像是垃圾一樣扔掉,聽起來很諷刺吧?」
他穿起了靴子,看著時字,撅起嘴脣。
「……!」
時字握緊雙拳。
「也……好呢。我們三個一起,扔垃圾」
「啊啊,那裡應該會變得更加漂亮一點吧」
「將道路打掃得乾乾淨淨,讓街上的所有人都大滑一跤」
聽到談話的傭兵們,都發出了笑聲。
最後,除了時字以外,所有人的準備都完成了。雷文帶頭,傭兵們各自確認自己裝備的完好。
「你這樣真的好麼,時字?我也給你帶了裝備——」
「……吶,雷文」
自己到底該做什麼,完全不明白。到底什麼才是正確的,也完全不明白。但是卻想要笑出來。事到如今,自己都還在迷惑。明明自己的心中都要開始笑了,但是自己的臉卻變得更加扭曲。
「我有一件事要拜託你……吶,拜託了……」
「怎麼,時字?」
「不要把他們殺掉……」
時字說出的話,讓包括雷文在內的傭兵臉色都變了。
他低著頭,緊咬嘴脣。
至今為止相遇的灰火秋島的居民的面龐,一個接一個地浮現在腦海中。以晶良為首的,不管麒麟多麼冷淡,都還要像個笨蛋一樣去親近他的人呢,還有,覺得時字很不自然但是直到最後都沒有問他,放任時字的史密斯·阿爾克尼。
「只要拿走『海拉娜』就好了吧?所以……」
雷文將手放到時字頭上。
「你留在這裡吧,接下來的指揮交給我」
「雷文……!」
時字擡頭,但是看到男子的表情,他無言以對。
「如果這時候收手的話,我們就會被中介殺掉……至今為止都是怎樣活下來的,你忘記了麼?」
雷文的眼睛,猶如鬼神一般。這是曾經的自己,像是日常一樣浮現出來的表情。
「……你在這的兩年,乾得很不錯。剩下的,就交給我和莉莉卡吧」
雷文輕輕拍拍時字的臉,然後邁出步子。其他的傭兵也是,扔下時字,走出了海灘。接下來是不能讓島民發現的隱祕行動。到達冬鳴館,並突破的話,大概是三十分鐘以後。
「……!」
在向著冬鳴館走去的傭兵們的背影都看不到之前,時字沒有任何動作。自己到底在說什麼,他也知道這其中的意義。
結束自己原本的工作,回到那裡。
如果這樣的話,就可以入手大筆的錢,再買棟小房子,三人住在一起。這彷彿是夢一樣情景。
但是——
——如果不試著去大聲吼一吼的話,就會連自己是龍這件事都忘記了呢。
回想起了一直都是發著呆的少女說出的話。
「我……!」
他仰望著大宅所在的方向。
——你怎麼了麼?明明你的手,是這麼的美麗。
「我啊!」
他衝到倒在地上的摩托車邊,將車擡起來。
發動引擎,朝著和傭兵他們消失的方向不同的方向加速。
就算是繞遠路,到灰火秋冬鳴館,用摩托也不過是五分鐘的時間。
「比起錢……比起家……我已經得到了我更加想要的東西了啊!」
油門到底,時字在海岸全速前進。
但是在這之後,平原開始劇烈搖晃起來。
14春野祥其七
在海上靜止的超級巨輪『望樓』的主大廳,被令人戰慄的氣氛所包圍。
因為大船被劫持,乘客都成為了人質。而監視著人質的,是全副武裝的傭兵,立場本應是完全相反的他們,此刻,卻一齊屏住了呼吸。
他們看著的是,大廳的中央——正在進行國際象棋比賽的人。
約瑟夫露出了扭曲的笑容。
戰局,是一邊倒的。
透過眼鏡看著的棋盤的燈的下巴,落下了汗滴。
「……這是,怎麼回事」
忽然,約瑟夫如此說著。有著夾竹桃刺青的手,移動著黑棋。
灰火秋燈的眼神,變化了。
「Nd3……意料之內。模擬開始,三十手之後模擬完畢,走Qc7會佔上風。五十手之後模擬完畢,預料到對手的反擊,為了迴避……」
燈的眼瞳染成了深紅色。在她說像是自言自語一樣說著之前,手指就已經在虛空中高速地動起來。她帶著眼鏡,應該能夠看到假象的鍵盤吧。
棋盤上,白色的棋子擅自動起來,應該是燈操作了吧。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約瑟夫發出了驚訝至極的聲音。
——棋盤上的局面,發生了誰都沒有想到的情況。
遊戲的序盤,是國際象棋冠軍,約瑟夫單方面的攻勢。
但是從某個時間段開始,燈的情況就大有轉變。看著眼鏡的雙眸被染成深紅,就像是被鬼附身一樣操縱著鍵盤。
燈的反擊開始,戰局完全被顛覆。
「我要……成為王……入手那個程式……!」
噥噥嚼嚼地說著的約瑟夫的臉上的笑容,漸漸地歪斜扭曲。
「又一隻『NEXT』,原來藏起來了麼……」
「祥……吶,祥……」
燈一邊凝視著眼鏡,一邊發出像是呻吟一樣的聲音。
「這是,什麼……為什麼我,會看到這樣的東西呢……?這個人到底要幹什麼,接下來會怎麼樣,我全都看得一清二楚……好可怕啊,祥……」
「……!」
祥直勾勾地燈已經紅得異常的雙眸。
超跳躍——
燈能夠使用這個力量,也是在祥的預料之中。只不過是至今為止,燈都沒有這個自覺而已。所以到現在都沒有一次明顯的覺醒吧。
在假象的鍵盤上敲打的手,漸漸變得不流暢起來。
「就好像是我,變成了『海拉娜』一樣……頭……好痛……」
燈的眼中,開始流出眼淚。
超跳躍會使腦內的興奮物質異常分泌,換句話說就是一種催眠狀態。興奮物質本來就有很強的毒性。如果超過了本人最大可承受限度的話,就會發生危及生命的狀況。
祥察覺到了燈身體產生的狀況。
能力差不多要暴走了吧。因為沒有適應急速變化的思考能力,所以身體跟不上了。
祥抱住燈的頭,低語道。
「你不用害怕的。這個力量,也是你的一部分,只不過至今為止你都沒有察覺到而已」
「但是……」
「不要否定害怕這種感情。畢竟這是危險性超乎你想象的能力。不過這還是你擁有的力量,你要對你的強大更有自信」
「但是,但是……」
約瑟夫開始了下一手。
應該是半反射性的動作兩邊,燈的指尖開始告訴地動起來。不過,她應該是控制不住接二連三出現的新的情報量。染紅的雙眼流出了大量的眼淚。很明顯現在她的狀態很危險。
「不行……頭要……裂開了……祥……救命……」
「沒問題的」
祥將手放在燈頭上,彎下身子。
「你不是說過的麼。想要去見證今後會發生變化的世界。現在,你所看到的,就是這樣的世界。很厲害吧?接下來還要起更大的變化,你也在變化啊。你會變的更加更加強大」
燈的眼睛還是在不停地流淚。應該是拼命和自己的那份力量戰鬥著吧。指頭的動作,也是不自然地動一下,又停一下,反覆著這樣的舉動。
「如果你感到不安,我就陪在你身邊。你沒有必要什麼東西都扛下來。如果和誰在一起的話,不論是誰都會變得強大到無法想象——對,強大到連果須田裕社都不放在眼裡」
「……」
「現在,我就來做你的搭檔。你不是一個人。從今往後也不會是一個人、你也有你珍視的傢伙吧?背後的老頭他們也是的。而且,還有你的哥哥吧。你不是每天都去挑戰AKIHIKO麼?」
「哥哥——」
燈的顏色變化了。深紅色漸漸變淡,不過穩定在了一定濃度。
在不可視的鍵盤上的手指的動作,漸漸變快。少女的眼瞳中,一種毫不可動搖的意志開始浮出。她咬緊嘴脣,直視著眼前的光景。
「我才不會輸給這種傢伙……下次絕對,要戰勝哥哥——」
燈的眼中的意志光芒恢復了。
「我要戰勝灰火秋AKIHIKO……!」
在國際象棋棋盤上的立體影像,出現了一點干擾。雜音和影象干擾同時出現,最後出現了別的影像。是無數的文字列和一扇大門——是被關在電氣室的時候,祥看到的那個保安系統的管理入口。
伴隨著提示音,大門開啟。
文字列的洪流開始埋沒了立體影像。
無數的影像用眼睛無法追上的速度流去。
「……你這傢伙!」
約瑟夫的表情猙獰起來。
「一邊和我下棋,還一邊在我的程式上改寫出新的程式是吧……!」
男子從口袋中取出像是手機一樣的中斷。
「我才,更強!」
燈擡高了聲音。
大廳的照明開始斷斷續續。
像是劃開空氣的聲音響起,出入的大門一齊開放了。
一瞬間的寂靜以後,照明恢復了原來的樣子,安定下來。
『『望樓』全系統再啟動正常完成。系統版本升級為VER10』
裝在天花板的擴音器中,響起了一個機械性的女性聲音的廣播。
「我和你這種人,完全不是一個次元的」
燈盯著約瑟夫放話。約瑟夫雖然還在操縱著手中的裝置,不過最後還是呆然地停下了動作。
『望樓』的全部系統,已經恢復了正常。約瑟夫所設定的保安系統的鎖定也被解除。侵入發電機的病毒也被清除了吧。這樣的話,就相當於約瑟夫·亨利已經失去了武器。
「你落馬了,冠軍,因為你面對的對手太糟糕」
祥對約瑟夫·亨利說道。男子還是一副愕然的表情,紋絲不動。
鏘,祥耳邊響起了金屬的聲音。
「辛苦你了,想要什麼,獎賞呢?」
莉莉將**的槍口頂在祥的太陽穴。
燈的臉色大變。
「祥!」
「……把所有的人質都放了,這樣說的話,反正你也是不會受理的吧。說的也是呢……要個國際象棋冠軍的名號就好了,從現在開始燈就是王了」
「那,就給你一顆槍子兒吧,一定是很好的冥土餞行禮呢」
「你這傢伙……想要幹什麼!燈大小姐可是勝利了啊!」
身後的富二郎開始叫起來,但是金髮少女一臉平淡地說。
「居然連這邊的小鬼也是『NEXT』啊。從剛剛的情況來看,應該是理論型的『NEXT』……是能夠明白對方在想什麼的能力麼?還是說是其他的能力呢……不管怎麼說,要賣出高價一個人就夠了。『NEXT』如果有兩人的話,也會非常棘手啊」
「這傢伙的力量,才不只是這樣啊。你知道灰火秋一族的傳說麼?『預言者』的歸還啊」
祥用輕巧的口調說著,握緊的拳頭已經開始冒出大量的汗。
——誤算了。
燈的力量之強,超出了祥的想象。按祥的計劃,應該再在國際象棋對戰上拖些時間。等著燈預言的『某樣東西』來臨的。
他看著燈,而燈也是不安地看著祥。
——再過,一下——
燈的嘴脣,如此說道。
祥的眼瞳開始起了變化,視野之中映出的所有光景,在腦內都化成了緩慢的資料。
看著祥的變化的莉莉,嘴角浮現了殘虐的笑容。
「沒用的哦,你的力量,恐怕是閃現型……是在移動中能夠發揮最大威力的型別。這種狀態下,可是沒用的。小鬼我會留她一條生路,但是你要殺掉。如果萬一發生戰鬥的話,比起理論型,閃現型要棘手得多」
金髮的少女,朝扣著扳機的手指上加大了力道。
「喂,把那邊的原冠軍也抓住,收拾了這個傢伙以後,下一個就是他了」
祥握緊拳頭說。
「你就不想知道,打倒了果須田裕社的傢伙麼?」
「這件事,我不想再聽了。反正也是虛張聲勢吧?——拜拜」
——還有十秒——
燈用絕望的表情說道。
祥笑了出來。
「……啊」
「啊?」
我打倒了果須田裕社——
他用只有莉莉才能聽到的細小的聲音說了。
金髮的少女眼睛睜大。
「咕」
莉莉漏出了笑聲,是僅僅一瞬間的事情,下一秒,她因為憤怒扭曲著臉,將手指的力量再度加大。
「去死吧,扯謊的傢伙」
十秒鐘,過去了。
「!」
『望樓』搖晃了起來。
就像是巨人的錘子從上面敲打而來一樣,船激烈地震動。
祥鮮紅的眼睛捕捉到了莉莉的身影。
莉莉咋舌,扣下了扳機。
**放出的子彈,擦過了突然低下頭的祥的頭頂。
乘客們發出了悲鳴。
祥降低了身子,衝撞莉莉。雖然少女將肩膀上掛著的衝鋒槍對準了祥,但是祥更加快,他毫不猶豫地衝向少女的懷中,朝著她細細的脖子使出Lariat(譯註:Lariat,摔跤技的一種,是用自己的手臂整體撞擊對方脖子的招數)
金髮的少女在剎那間用拿著**的手防禦,但是因為體重的差距,被撞到後方的地板上,因為衝擊少女鬆開了**。祥用使出Lariat的那隻手順勢將少女肩膀上的衝鋒槍的揹帶拉下來。
這雖然是在數秒之間發生的事,但是那一瞬間,灰火秋的傭人們都開始行動起來。
在船開始搖晃的時候,黑羽便將從桌子上掉下來的刀叉都踢向空中。扎奇瞪大眼睛,然後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將他們踢出,刀叉紛紛擊中了在舞臺上準備瞄準祥射擊的傭兵們的顏面和手。
同時還有數位傭人撲向他們身邊的傭兵。他們應該是硬將拘束扯開了吧,他們的手指和手腕都好像是掉了一層皮一樣。從背後壓著傭兵的頭,然後用膝蓋直接朝上攻擊下顎。就這樣,傭兵們的眼神都失焦,應該是瞬間腦震盪了吧。他們將傭兵的衝鋒槍槍連手一起抓起來,擺好架勢,朝周圍開槍。
為了監視乘客而聚集在一角的傭兵,這對他們來說是個災難。而且與坐下來的乘客不同,站起來的傭兵正好是靶子。
祥用衝鋒槍對著因為刀叉而倒下的傭兵們的腳開槍。他看著傭兵發出悲鳴放開了槍,然後將背後燈所在的圓桌朝牆壁的方向踢了一腳。
「咿呀!」
「躲在桌子後面藏好了!」
喊叫著的祥的視野中,時間停止了。視野的一端,能夠看到朝這邊飛來的匕首。
時間再次開始恢復正常流速。祥在千鈞一髮之際用衝鋒槍防住了瞄準他頭部飛來的匕首。在地板上的莉莉咂咂嘴。
「你可是說過了。在移動之中,為了『突破』而生的我的力量能夠發揮最大威力」
莉莉朝倒下的傭兵衝刺,應該是想要去揀槍吧。
祥的視野中,出現了無限的閃耀著的銀光。
扎奇和黑羽接二連三地投來刀叉。在激烈地搖晃的船內,還能夠精確命中其餘傭兵的要害。只有一個人,莉莉用無線電機做盾牌,躲過了餐具的攻擊。被破壞的無線電在地上翻轉著。
而打擊再度襲向『望樓』。乘客們的悲鳴交織著。
除了莉莉以外,其他的傭兵,都因為扎奇和黑羽,還有其他傭人們的攻擊,陷入了戰鬥不能的狀態。
祥的衝鋒槍,和撿到了**的莉莉開始瞄準對方對攻。因為船在搖晃,所以兩人的攻擊都沒有命中。祥放出的彈丸將少女的**打掉,而莉莉的**放出的一發子彈也擦過了祥拿著衝鋒槍的手。
「咕啊!」
「祥!」
燈趕到了因為衝擊被攤開的祥的身邊。祥眼睛睜大了。
「笨蛋!不要過來啊,燈——」
在喊叫著的祥的視野中,之前都完全沒有動靜的約瑟夫·亨利開始行動。他撲到倒下的傭兵身旁,撿起衝鋒槍。臉上充滿了狂氣的笑容的男人的目標,不是毫無防備的祥,也不是拿著槍的傭人們,而是一位少女。
燈的表情凍結住了。
「我,誰也不會輸……!」
約瑟夫扣下扳機。
連續的槍聲,在大廳中迴盪。
「啊……」
燈漏出了的呻吟,傳到了祥的耳邊。
血沫在空中飛舞。
「富二郎——」
富二郎,扎奇,黑羽三人站在了燈的面前。
「扎奇……黑羽……」
三位傭人倒在地板上的同時,約瑟夫也發出了悲鳴。在約瑟夫開槍之前,就扔出去的黑羽的叉子,插在了約瑟夫的肩膀上。
祥腳一蹬地,朝準備用另外一隻手握緊衝鋒槍的約瑟夫的腦袋,使出凌空飛踢。約瑟夫的身體被完美地踢開,在地板上翻滾著,最後不動了。
「切……!」
是不是看到形勢不妙呢,莉莉從身旁的出入口衝出了大廳。
祥環顧著的大廳。
傭兵們好像已經全滅了。傭人們都非常機警地確認著傭兵們的意識,將武器收集起來。乘客們只是意味地叫喊著,在原地一動不動。
「這樣的話……至少能夠相信我們的忠誠……了吧……?」
燈抱起倒在地上的富二郎的上半身。
「富二郎你這笨蛋!扎奇和黑羽也是笨蛋笨蛋笨蛋……!」
扎奇和黑羽也是勉勉強強站起來,但是他們很明顯都受到了重傷。包括富二郎在內的三人,應該無法行動了吧。數位傭人一邊照看著他們的傷勢,一邊說著『這些傷不會危及生命。請安心』,來安慰嚎啕大哭的燈。
「我去追那個女人!艦橋和甲板上剩下的傭兵就拜託你們了!現在的話,大廳的狀況外面還沒有知道!」
拿著武器的傭人們點頭確認,祥追著金髮的少女衝了出去。
「祥!等等!」
聽到了燈的叫喚聲,但是祥還是拿著衝鋒槍在連廊上奔跑著。
走廊的對面,能夠看到正在爬樓梯的少女的金髮的一角——因為大廳是三層架空結構。這個樓梯應該是直通甲板的。祥跟在少女的後頭。
又一陣激烈的搖晃襲來。
被撞到牆壁上的祥的臉,因為痛苦而扭曲。
「到底是怎麼回事啊,這個搖晃……!」
他沿著牆壁,朝樓梯跑去,祥一邊警戒著,一邊衝上了樓梯。現在的莉莉應該是沒有拿槍的。就算是出其不意地攻擊,肉搏戰也對祥更加有利。比起這個,現在跟丟少女會更加危險。
一口氣登上了樓梯,準備衝出甲板。但是看到對面有兩個架著衝鋒槍的傭兵,祥趕忙藏在門背後。
頃刻之間,樓梯的門就被彈雨襲擊了。
看來好像是留下了監視外圍狀況的傭兵。祥一瞬間探頭出去,確認甲板上的狀況。抽身的同時,又遭到了槍彈的洗禮。
甲板上看到的傭兵,只有那兩個人,也沒有發現金髮少女的身姿。但是從這一層的旁邊的電梯並沒有工作這一點來看,莉莉還在甲板的裡側——應該是藏在了游泳池那邊了吧。游泳池有欄杆和照明塔,還有跳板之類的地方,能夠藏身的地點很多。應該也從同伴那裡得到了武器。
「……只有上了啊」
祥降低了自己的身勢,靠著身旁的牆壁,支撐住身體。
『望樓』像是船側面被巨人打了一拳一樣歪斜。
同時,祥衝出了門。
因為剛剛的搖晃,兩個傭兵也搖搖晃晃地摔了。不過還是勉強地開槍。
祥的眼瞳染成了紅色。
時間就像是冰凍一樣被停止了,從衝鋒槍射出的子彈射出的子彈的軌道,視覺化為了幾條線。
——當然時間不是真的停止了,只不過是因為超跳躍的力量,加速了的祥的腦中,各種各樣的情報都能瞬時地處理。因為處理時間過於細微,所以在祥的意識中,時間就像是停止了一樣。
時間再次開始流動。
祥避開剛剛看到了的子彈的軌道,在甲板上穿行奔跑。衝鋒槍的子彈,擦過祥的身體消失在了後方。
這次輪到祥開槍了。他對準傭兵們的胸口,橫掃著子彈。
甲板上的傭兵們發出悲鳴,倒在了地上。因為裝備著防彈衣,應該不會有生命危險吧。不過既然雙手都被擊中,而加上近距離被掃射,肋骨應該也斷了幾根,暫時是動彈不得了吧。
『望樓』又開始就大範圍地搖晃起來。
「唔……!」
祥沒有踩穩,在甲板上翻倒——不過,這個時候失去平衡反倒救了祥一命。
這之前祥所站著的地面,被無數的子彈攻擊,如果沒有這個搖晃的話,祥的頭早就被打成蜂窩了吧。
狠狠撞在欄杆上的祥,擡頭一看。
子彈飛來的方向果然是游泳池那邊。祥將衝鋒槍扔在一邊,朝著泳池的方向蹬地衝刺,如果不是在極其近的距離的話,槍戰對祥來說一點勝算都沒有。
照明塔的背面,看到了槍口。
祥的瞳孔染成紅色,在停止的時間中,槍口中延伸出來的軌跡被視覺化。
但是,超跳躍的祥的感知被強制終止。
船體又是激烈搖晃。
「嘎……!」
槍聲響起,子彈擦過了自己的肩膀和腳。就像是被彈飛一樣,祥猛地和收納著救生工具的箱子撞在一起。如果沒有情急至下抓著那個箱子的話,自己早就被飛出欄杆,墜到海里去了吧。
「……可惡!」
他藏在箱子的後面,咬緊牙關。是在撞到箱子的時候被劃傷的吧,口中有一股鮮血的味道。
不管是什麼樣的狀況,莉莉的子彈都能正確地捕捉到祥,另一方面,祥因為甲板在搖晃,陷入了寸步難的狀況。
就在磨磨蹭蹭的時候,鈴藤她……!
祥的心中,焦慮正在擴張。
「嘿,祥!」
在搖晃的甲板上,響起了莉莉的聲音。
「我們和好吧,畢竟我們不是共度了一夜的關係麼!」
祥笑著說
「哈,剛才還想毫不猶豫地殺我的傢伙,還真敢說啊!」
「這不是沒辦法的麼!我們幹傭兵的,如果有一次在工作中搞砸了的話,就會被委託人還有中介殺掉啊!如果名字被登記在『黑名單』上,不管逃到那個國家,都會馬上被告密的人揭發。我的同伴之中也有一個是『NEXT』啊,那個傢伙更加慘呢!從小時候被賣到這裡以來,都是拿著相當於『免費』的報酬,轉戰世界各地啊——」
「你是想讓我同情你?還是說,想讓我見你可憐就這樣放你跑路?」
「……我想說的是,我怎麼能被你們這種生活在幸福世界裡的傢伙殺掉啊」
充滿的憎惡的聲音,和之前的她的聲音有微妙的不同。
不好——
祥咬緊了牙齒。
是為了移動到這個地方的,拖時間戰術麼……!
這時,到底是從哪裡飛來子彈都已經搞不清楚了,和祥差不多的年齡,但是她至今為止已經跨過了各種修羅場了吧。關於戰鬥的經驗,莉莉要遠超祥。
時間拖得越長,對祥就越不利。在這種止血都不能好好進行的狀態下,自己的衣服半邊被血染紅。體力也在劇烈地損耗,並且如果跟丟了莉莉的話,她又馬上會轉移陣地。
要不要賭一賭,一口氣攻過去——
應該是久經考驗了吧,莉莉的射擊奇準無比,只要槍口在視野中的話,祥就可以使用超跳躍,但是第一發子彈總會是出其不意的攻擊。而這一發對祥來說是致命的,莉莉也深知這一點。
祥用手撐著地面,做出隨時都可以衝出去的姿勢。
『望樓』劇烈搖晃,波浪的飛濺到了甲板上。
祥蹬著甲板,朝游泳池徑直衝過去。
就在這之後。
莉莉的速度,趕在了正要邁出第二步的祥之前。第一發槍聲響起,祥的左胸被貫穿。
「……!」
T恤被洞穿,甲板上沾滿了紅色。
——但是祥還是保持住了平衡,一邊用手撐著甲板,一邊衝出去,並沒有降低速度。
「!」
泳池邊能夠感覺到有人倒抽一口氣的氣息。
甲板上散開的,是紅色的救生用的救生板。而祥藏在胸口上的,也是救生板。其中加了鐵絲的強化塑料做成的救命道具,雖然用法有些奇怪,不過還是完成了保護祥性命的這個使命。
但是,說是救了一命,但是也受到了不少打擊。感覺好像骨頭折斷了吧,祥的胸中,劇烈的疼痛在遊走。
他在拼命忍受劇痛的同時,睜大了眼睛。
他看向子彈飛來打方向,也就是祥被衝飛出去的直線對面。跳板的後面,莉莉用白皙的手臂舉著槍。
然後,在祥的思考空間中,眼前的光景禁止了。
兩顆新的子彈朝祥飛來。子彈的軌道變成了視覺化的線,子彈的延長線,分辨對準了祥的額頭和左胸。
時間再度恢復。祥在突然之間朝右邊大範圍地在甲板上扭動身體。
槍聲響起。
子彈擦過自己的左耳和左肩。雖然因為衝擊祥被打向了後方,但是還是朝跳水臺衝去。
——好的!就這樣轉到跳板的死角去!
接近跳板的時候,祥突然改變了奔跑的方向。
就在這時。
「要開始搖晃了!」
正在祥朝拿著槍的莉莉飛撲過去的時候,背後同時響起了聲音。
他在一瞬間踏著地面跳了起來。
之後像是要將人都彈飛起來一樣,『望樓』開始上下晃動。
近距離打來的子彈,越過了在空中翻轉身體的祥,洞穿了甲板——如果沒有反射性地迴應那個聲音的話,失去平衡的自己早就成為子彈的餌食了。
越過了子彈的祥的踢擊,擊中了金髮少女的肩膀
「咕咔……!」
莉莉表情歪斜著,單膝跪地,應該是感覺到鎖骨被踢斷了吧。但是金髮的少女還是沒有鬆開**。
「才不會被你這種人……!」
猶如鬼神一般,朝倒在地面的祥對準了槍口。
「我們要回到那個街上……三個人一起生活啊……!」
祥給地面一個反衝,兩腳踢起來,用腳將少女握著槍的手腕纏住,用力將瘦小的身體扳倒在甲板上。
「啊……!」
手完全被逆十字固定住,少女的手肘發出了沉悶的聲音。
「要回家的,不止你一個啊」
祥跨在莉莉背後,將**扔到大海中,少女的眼中,流出的大滴的淚水,落到地面上。
「可惡……可惡……!」
一看甲板的出入口,發現了一個趕到祥身邊的少女。
是燈。
「笨蛋!你為什麼要跟來啊!」
祥怒吼道,聽到祥的怒喝燈的肩膀忽然震了一震。
「我是來報富二郎他們的仇的,這不明擺著的麼!」
怒吼回去的燈的眼中,已經噙著淚花。是因為想到了挺身保護她的富二郎呢,還是因為拼命忍耐著恐懼呢。
「報仇……又沒死吧!」
「祥不是也可能會死麼!」
祥眼睛睜大了。
——你馬上,就要死了呢。
名叫晶良的女性說的,『預言』在祥的腦海中復甦。
「祥不是說了麼,如果和誰在一起的話,就會變得強大!我已經不想看到任何人受到傷害了!我是祥的搭檔對吧?」
看著拼命傾訴的少女,祥自然地露出了笑容。
只要有搭檔的話,就會變得更加強大——這句話,在他和同班同學的女生組隊參加『遊戲』的時候,深切感受到了。
而且剛才,如果沒有燈的提醒的話,祥就會喪命黃泉的吧。
——預言的力量……不,能夠看到事物的『變化』麼
領悟了燈的力量以後,祥苦笑著。
「說的也是,多虧你我得救了,多謝了呢,燈」
「誒?嗯,嗯」
突然被答謝感到有些吃驚,不過燈馬上又露出了放心的微笑,但是從祥身上撤開視線,望著甲板外的少女的表情,變得烏雲密佈。
「祥……有什麼,好奇怪啊……海……島要……」
聽她這麼一說,祥首次從甲板朝大海望去。
「!」
廣闊的大海,被巨大的波瀾支配。
灰火秋島的天空,被渾濁而黑暗的暗雲包圍。
15adifferent
灰火秋秋日子,『海拉娜』,還有鈴藤小槙所在的空間,發生了地震。
這是至今為止最大規模的地震。
小槙一屁股摔到了地上。
而秋日子也單手撐著『海拉娜』的一部分機械,確保不被摔倒。
身穿白衣的女性,和在『望樓』上的時候的她,表情看上去完全是兩個人。她擡起像是人偶一樣無感情的臉,低聲說道。
「『海拉娜』,外面的影像」
『瞭解』
『AKIHIKO』的聲音響起,秋日子和小槙的頭上,浮現出了數個立體影像。好像這些都是灰火秋冬鳴館的外部影像。
映出了海面的影像中,海水開始捲起怒濤。映出街上的光景的影像,裡面是從家中衝出來的島上的居民,還有倒塌的房屋。然後,映出灰雪山的影像中,灰雪山在大量噴出白色煙霧。
地面的搖晃徐徐變得巨大起來。
「真是可怕的場景呢」
仰望著影像,小槙低語道。
人類對地震的恐怖,是本能所致。
在人類產生的時候,地球就有地震存在了吧。每次發生地震,就會有很多的生命隕落。換句話說,恐懼搖晃著的地面的這個本能,在人類漫長的歷之中,被刻在了人類的遺傳基因上。
『秋日子。接收到了多吉和瑪奇的自動通訊。這是能力覺醒的腦波模式』
「這也是,灰火秋一族的宿命也說不定呢。灰火秋島的再次咆哮,『預言者』的歸來……」
秋日子,用晶良的語氣說話。表情也恢復了晶良的表情,露出了緩和的微笑。
背後的機械陣列,開始咔噠咔噠地震動。
腳邊傳來的響動,明顯變得更加大了。就好像是地獄中什麼蠢蠢欲動的東西,要以迅猛的勢頭衝向地表一樣。
繃緊的空氣,一瞬間爆發。
「就像是世界末日一樣呢」
頭上浮現出的影像,已經被赤紅色的閃光所包圍。
時字感覺,地榆群生的平原本身都要朝某個地方下沉。
「……切!」
他無奈地因為地震被扔出摩托,在草地上翻滾著。
用手撐著地面,打算要站起來,又因為地震的衝擊,單膝跪地。
這是連站都站不穩的大地震。也是時字來到灰火秋島以來經歷過的,毫無疑問,最大的一次地震。
就算是這麼說,也沒有多少時間停滯不前。他像野獸一樣雙手抓著地面。衝到了摩托附近。
然後,這次就好像是之前都是騙人的一樣,搖晃停止了。
「怎麼……?」
地震平息了麼,聽到了有些讓人毛骨悚然的,大地的低語聲。而這個聲音從腳底傳來,感覺越發地劇烈。
然後像是要刺激鼓膜一樣的沉默,包圍了灰火秋島。
時字呆呆的,看著那個光景。
仰望著灰雪山的少年的面龐,被赤紅的光芒照亮。
『望樓』上,祥和燈因為突然的異變倒抽了一口涼氣。
沒有風。
但是空中的黑雲在漸漸擴大,感覺空氣都繃緊了。
看著灰火秋島,發現,島的上空已經被黑雲所覆蓋。
「這是……什麼聲音……?」
腳底傳來了有什麼東西胎動的聲音。從『望樓』傳來——不,像是從更加幽深的海底傳來的震動。
『望樓』的搖晃,突然停止了。
「……祥……」
燈將衝鋒槍扔下,趕到祥身邊。
之前那麼狂躁的大海,現在就像是開玩笑一樣恢復了平靜。
無聲的世界造訪了。
氣壓急劇變化,壓迫著鼓膜。雖然大海被沉默的世界所包圍,但是響徹腹底的像是震動一樣的胎動聲,漸漸變大。
海面開始騷動起來。
小小的波紋,不,要說是波紋的話它的變化也微小得有些不自然。好像是被什麼彈開一樣,海面全體飛濺出水花。
祥和燈的視線,慢慢轉到灰火秋島上。
視野,被一片赤紅色的光芒埋沒了。
——灰雪山,朝天咆哮著。
它咆哮出來的,並不是聲音,而是赤黑色的炎塊。
將灰火秋島撼動的,將天空破壞的,將海平面撕裂的轟鳴,讓空氣瑟瑟發抖。
像是要將長年積蓄起來的能量,一口氣都爆發出來一樣,噴射著火炎。
龐大的火柱貫穿了暗雲,一瞬間,大量的火山灰和岩石噴向空中,從山頭噴出了像是白色的碎屑和氣體。
灰火秋島的上空,沒過多久,就被灰色的粉塵包圍。
像是低吟聲一樣的微小震動仍在持續。灰雪山不知多少次地噴出火山灰,時不時地還噴出像是煙花一樣,噴出赤紅色的熔岩。
——第二次的噴火,將灰火秋都動搖了。
灰雪山的噴火口,開始出現了赤紅色的龜裂。
因為氣體,日光被掩蓋,變得昏暗的灰雪山被閃耀著赤黑色光亮的物體——就像是血液一樣的流體所掩蓋。
噴出了岩漿的火山口,發生了火碎流現象。
熔岩慢慢地,但是也是一步一步地朝灰火秋島的市街進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