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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工偵探(第五卷)》第6章
  1

  赤阪的高階日本餐廳街白天和夜晚的感覺迥然不同。

  這一帶在白天的時候很安靜,也鮮少有行人經過。夜幕降臨時,街上出現一整排黑頭車,接客的、送客的,以及身穿和服的藝妓都忙碌地在街上穿梭。

  接二連三走下黑頭車的都是一些身穿價值不菲的西裝,自以為了不起的男人。有的胖,有的瘦,有的高,有的矮,但是都擺出一副「喔,真忙,我實在太忙了」的表情走進高階日本餐廳。

  我和老爸坐在「喜多之家」正門前的Cedric車上看著這些人。

  「這些人不知道都是靠什麼賺錢的。」

  「他們都是政客、官員,做不動產、開錢莊、黑道、代理商,還有其他各式各樣的行業,每個人都一臉奸詐、厚顏無恥。」老爸抽著他的PallMall煙回答道。

  「剛才進去的那個人帶著保鏢。」

  「那些政客暗中向企業高層勒索的時候,警官要負責保護他們的安全。等他們一談妥,就有一大票美女等著他們。」

  「你說的美女是指那些塗得死白的妖怪?」

  「其中也有年輕可愛的。這些女人妙不可言,很懂得取悅男人,但可要花不少錢——」

  「你都快流口水了。」

  「在當今的日本,這些老頭被稱為『成功人士』。」老爸不以為然地說。

  「島津先生也聽這些人的指揮嗎?」

  「說到底,就是這樣。這些人中有不少人控制了當今的日本。」

  「真討厭。」

  「但不能小看他們。他們在爬到今天的地位之前,曾經陷害、排擠掉無數競爭對手,同時,還要小心不落入他人的陷阱。這些人的腦袋都很靈光,好像每天都在玩抽鬼牌。為了讓自己絕對不抽到鬼牌,不能絲毫鬆懈。」

  「累死人了。」

  「這種生活方式讓人懷疑到底是不是人過的日子,但在他們眼中,那些追求人性的人才是失敗者。」

  「真傷腦筋啊。」我嘆了一口氣。這時,一輛黃色的五門車沿著兩側都是黑頭車的坡道駛近。

  「他來了。」老爸閃著Cedric的車頭燈。

  我們撥打了米勒留給我們的電話,將他找來這裡,等一下我們要在「喜多之家」的偏屋召開「作戰會議」。

  所以,我們特地等在這裡,免得米勒在餐廳外形都大同小異的餐廳街迷路。

  米勒將車停在「喜多之家」的停車區,老爸的Cedric則停在他後面。

  米勒走下車。他身穿襯衫和薄質開襟衫,搭配燈芯絨長褲,沒有打領帶。他戴著圓形眼鏡,不知道是本來就戴眼鏡,還是為了變裝。

  「這條街真奇妙,這些建築物到底是什麼?」

  「算是一種會員制的餐廳,只有包廂,最適合談一些見不得人的事。」

  米勒一臉納悶地問,老爸這麼向他解釋。

  「這裡的客人都是什麼人?像黑手黨之類的幫派嗎?這裡的餐廳真多啊。」

  「都是一些政客、官員和大企業的高層。」

  「不都是一些值得尊敬的人嗎?」

  「表面上而已。」米勒聞言,猛然向老爸投以銳利的眼神。

  「你是共產主義者嗎?」

  「不,只是太瞭解這個國家內情的快樂主義者。」老爸說完,指了指偏屋說:「嬰兒和你要的畫就在那裡。」

  米勒瞪大眼睛問:「真的嗎?」

  「沒錯。」

  圭子媽媽桑、康子和康子抱著的珊瑚都在偏屋。

  老爸介紹米勒給媽媽桑和康子。米勒從康子手上接過珊瑚。

  「這個嬰兒真可愛,如果我有妻兒,她應該和我孫女的年紀差不多。」

  珊瑚完全不怕生地看著藍眼睛的單幫客。米勒的臉貼著珊瑚的臉,對她露出微笑。這是我第一次看到米勒親切的笑容。

  「你沒有家人嗎?」

  米勒說了聲「Thankyou」,將珊瑚交還給康子時,老爸問他。

  「沒有。之前曾經和一個女人訂過婚,但她死了。那已經是三十年前的事了——」

  「是嗎?在那之後,你就專心投入工作嗎?」

  「對。獵殺納粹是我的終身志業。」

  「你跑遍世界各地嗎?」

  「除了一小部分共產國家以外,幾乎都跑遍了。」

  米勒點點頭,我問:「你幾歲了?」

  「馬上就六十歲了。我從我哥哥手上繼承了這項任務。」

  我看著老爸,老爸一臉沉痛的表情。

  「我六十年的人生有一大半不是在祖國以色列,而是在各個國家各個城市的飯店度過的。」

  他將一生都奉獻在獵殺納粹上。我無法忍受這種孤獨的生活方式。

  「但我差不多要退休了。我帶塞尚的畫回去後,就要好好享受悠閒的務農生活。」米勒說著,喝著媽媽桑為他倒的茶。他似乎很習慣日式房子,輕鬆地盤腿而坐。

  「你將那幅畫帶回去後有什麼打算?」

  「現在要查出畫的原主恐怕很困難,但還是會進行調查,如果最終查不出來,會捐給位在法國的以色列美術館。」

  「你會因此得到多少報酬?」

  米勒搖搖頭說:「我除了祖國定期支付的薪水以外,沒有任何報酬。」

  老爸和我互看了一眼。

  「你對自己的工作厭到自豪吧?」

  「我年紀太大了,已經不值得為金錢拼命。只是在隨時可能送命的生活中,在斷氣的那一刻,我不希望自己有所遺憾。」米勒靜靜地說道。

  「你相信自己做的事是正義嗎?」

  「人類無法決定正義為何,我在執行任務時,有時候會殺人,你不覺得為正義而殺人這句話充滿矛盾嗎?

  「我認為重要的是能不能對自己的行為沒有任何懷疑,有沒有愛國心,能不能為民族而戰的自己感到自豪。一旦產生了懷疑,即使再小的行動也無法完成;如果沒有絲毫的疑惑,無論會造成怎樣的結果,都會付諸行動。至於是不是正義的行為,必須由上帝做出判斷,這不是我們凡夫俗子所能決定的。」

  老爸低聲說:「我無法相信那些把正義掛在嘴邊,卻動手殺人的傢伙,也不相信所謂的愛國心,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是能不能原諒自己。」

  「我和你的立場似乎有很大的差異。」

  「在戰爭中死亡的士兵都因為愛國心這個字眼,而正當化了他們的死亡。無論打勝仗或是打敗仗,雙方都有愛國心,愛國心沒有對錯之分。我認為,這個世界上並沒有對的戰爭,愛國心這個字眼卻往往將戰爭正當化了。」

  米勒緩緩吐著氣,老爸繼續說了下去:「我以前是你的同行,但當我感到厭倦時,我立刻洗手不幹了,我相信你能夠了解其中的理由。因為我不想為自己無法認同的事賭上性命。我現在仍然和當時的夥伴有交情,我不認為他們搏命投入的事很荒唐或是沒有意義,所以,對於那些踩在他們身上作威作福,整天只想著中飽私囊的政客,我決定毫不留情地摧毀他們。」

  「我瞭解你想說的話,你不希望這次的事件被人用任何方式在政治上加以利用。」

  「你是專家,應該有能力避免這樣的結果。」

  「沒問題,我會設法不讓是藏向新納粹提供資金這件事公諸於世。」

  我終於搞清楚他們在討論什麼了。老爸是在拜託米勒設法能在事情公開之後,也不會有人追究島津先生的責任。

  當國際輿論追究日本政府的責任,政治人物必須扛下責任時,也會影響到島津先生。老爸根本不在意幾個大臣下臺,卻不想讓真心為國家著想的島津先生處境為難。

  老爸點點頭。「是藏就交給我來處理吧。」

  「馬修坦一家怎麼辦?」

  「我無所謂。」

  「那就交給我吧。」

  「沒問題,那送你一個禮物。」老爸說完,挪了挪身體,將剛才盤腿坐在上面的坐墊拉開,下面出現了塞尚的畫。

  米勒猛地倒吸了一口氣。「就是它。」

  「放在嬰兒的睡籃裡,漢娜讓嬰兒睡在畫上,巧妙地從海關的眼皮底下將畫帶進日本。」

  然後,老爸告訴米勒,嬰兒的父親是巴黎的畫家露木,身為代理父親的神谷為了勒索綁架了嬰兒。

  「在成田機場發生糾紛時,漢娜用藏在戒指裡的毒針颳了神谷。神谷搶走嬰兒回到飯店後,打電話給幸本。我們受幸本僱用,向神谷交付贖金時,神谷毒性發作,一命嗚呼了。」

  「漢娜他們以為神谷是受幸本或是藏指使搶走嬰兒。」

  「對,是藏從幸本那裡得知紳谷搶走嬰兒後,立刻綁架了神谷的情人,試圖用他來交換畫。阿隆只是不幸被捲入其中。」

  「漢娜和是藏彼此有聯絡嗎?」

  「不知道。即使有聯絡,他們之間也不可能有你我之間的信賴關係。」

  米勒點頭表示同意。

  「你知道漢娜他們住在哪裡嗎?」老爸問。

  「他們住在一個在日本做生意的德國實業家凱斯勒提供的公寓內,凱斯勒是修密特的朋友,也是新納粹的成員。」

  「地點在哪裡?」

  「我車上有地圖。」米勒說完,站了起來。

  目送米勒起身去庭院,走向車子時,我問老爸:

  「要怎麼摧毀是藏?」

  「讓他和新納粹內訌怎麼樣?他們雙方都因搶奪塞尚殺紅了眼,搞不好會成功。」

  「然後呢?」

  「我們或米勒再摧毀鬥贏的一方。」

  米勒拿著地圖回到偏房的包廂。

  「他們住的公寓在哪裡?」

  老爸和我俯身看著米勒攤開的地圖。

  公寓位在五反田車站附近。

  「在找回塞尚之前,漢娜不可能回德國。一旦執行任務失敗,修密特會制裁她。」米勒說。

  「他們應該很想抓我和我兒子,是藏的手下也一樣。」

  「他們都以為這幅塞尚的畫在你手上。」

  「對。我要利用這一點,讓他們雙方狗咬狗。」

  「要怎麼做?」

  老爸閉上眼睛想了一下。然後,張開眼睛說:「我需要你的協助。」

  「沒問題。告訴我要怎麼做。」

  老爸露齒一笑說:「綁架。」

  米勒離開後,老爸撥打了島津先生跟他說的是藏的汽車電話。打了好幾次都沒有接通,將近半夜時才終於打通。

  「喂。」電話中傳來美型男的聲音。

  「哈囉,抱假娃娃的感覺如何?」老爸一開口就用英語問。

  「冴木!」美型男的聲音馬上高了八度,「你怎麼知道這個號碼?」

  「黃頁電話簿上有登記啊,你將我的話轉達給老頭了嗎?」

  「轉達了,會長現在剛好在這裡。」

  「可不可以叫他聽一下?」

  「你等一下。」

  不一會兒,傳來是藏低沉的聲音。

  「冴木涼介,你還是老樣子,老做一些下三濫的事。」

  「我要將這句話原封不動地送還給你,雖然你自認為是大人物,但根本就是下三濫的祖師爺。」

  「敢對我說這種話的人沒有一個活得久。」

  「我無所謂,我才不想苟延殘喘,成為禍害社會的老不死。安田五月還好嗎?」

  「你沒有資格說我。」

  「我對你的心肝寶貝說的話不是威脅,如果安田五月有什麼三長兩短,我就會將那幅古畫付之一炬。」

  「你有什麼證據證明它在你手上?」

  「那幾個戲水的女人營養都很好,以現在的美女標準來說,每一個都太胖了。」

  「……」是藏沒有答腔。過了一會兒才說:

  「好吧,對我來說,只要能拿到那幅畫,那種人根本沒用處。」

  「雖然我很想馬上和你交換,但很不巧,還有人想要這幅畫。」

  「怎麼回事?」

  「別裝糊塗,就是從德國來的老太婆,和你的手下一樣找上門來,簡直煩死人了。」

  「現在這些麻煩都是他們的疏失惹出來的,我不必為他們擦屁股。」

  「原來如此,只要畫到手,你也不用付尾款了。」

  「他們是自作自受,剛好可以讓他們瞭解,他們深信的日耳曼民族到底是不是真的優秀。」

  「即使因此招致他們的怨恨也無所謂嗎?」

  「如果他們敢告上法庭,我也有方法對付。這幅畫本來就沒有公開存在過。」

  「你的算盤打得真精,只進不出啊。」

  「你說話真沒禮貌,我已經付了二十五億了。」

  「算了,先不管這些事。你知道有以色列的單幫客在追那幾個德國人嗎?」

  「就是那個殺了我手下的外國人吧?」

  「是啊,他也在追我們父子,所以我們根本無法自由行動。」

  「你說出你人在哪裡,我馬上派人去。」

  「很好,明天中午,派你的心肝寶貝去『麻呂宇』,但不可以帶那個大笨熊一起來。到時候由他和我兒子討論交換的方法和地點,也要帶安田五月還活得好好的證據。如果不遵守約定,我就將畫燒掉。」

  「我知道了,和輝也因為前幾天的失敗在反省,我派他一個人去。」

  「我和你不一樣,不會扣押人質,對男人的屁股也沒興趣,所以放心吧。」

  「你會為你的賤嘴付出代價的。」是藏掛上電話。

  「那個美型男會說英語嗎?」老爸放下電話時,我問他。

  「應該會說,他是是藏的祕書,除了屁股,也需要用到他的腦袋。」

  「那個老太婆那裡呢?」

  「我會搞定。老太婆應該在懷疑是藏,也知道我們和是藏不是一夥的,所以,我會好好擺他們一道。」

  「接下來就要看米勒的演技了。」

  「你的戲份也很吃重。」

  我聳了聳肩。

  「這個角色的戲份好像不怎麼好玩。」

  2

  翌日中午之前,我和老爸一起前往廣尾。

  和美型男在廣尾見面之前,我們偵察了聖特雷沙公寓附近的情況,是藏的手下和新納粹的人似乎沒有派人監視那裡。

  確認無人監視後,我走進「麻呂宇」,向星野先生說明情況,請他延遲開店時間。

  老爸等我搞定後,發動了Cedric,前往新納粹位在五反田的巢穴。

  我坐在吧檯,喝著星野先生泡的咖啡默默等待著。

  不一會兒,一輛美國禮車在「麻呂宇」旁停了下來,美型男獨自走下後車座。他走進「麻呂宇」,司機留在車上。

  「你很準時嘛。」我說。「麻呂宇」的掛鐘指向正午十二點整。

  「少要嘴皮子了,你開條件吧。」美型男站在入口處說。

  「先喝杯咖啡吧?你們上次給這家店添了不少麻煩,付點咖啡錢也不為過吧?」

  美型男臉頰抽搐了一下,「那給我一杯維也納咖啡。你別想設計我,司機在車上等著,如果有什麼意外,會立刻打電話通知會長。」

  「我知道。」說完,我指了指窗邊的桌子。

  「我們坐在那裡邊喝咖啡邊聊吧。坐在那裡,你家的司機也可以看得很清楚。」

  「可以啊。」

  我和美型男面對面坐在桌前。

  「證明五月還活得好好的證據呢?」

  美型男從白色立領衣服裡拿出錄音帶和拍立得照片。

  照片上的五月拿著今天的報紙。臉上有好幾處瘀青,沒有化妝的五月已經恢復了男人的樣子,身上穿著尺寸不合的戰鬥服。

  我將錄音帶放在「麻呂宇」放背景音樂的錄音機裡。

  「冴、冴木……我是安田。我目前很好,但希望可以趕快獲得自由。請你把晴夫手上的那幅畫交給這些人……」

  「就是這麼一回事。」美型男冷冷地說。星野先生送上維也納咖啡時,他從立領衣裡拿出皮夾,將一萬圓紙鈔放在桌上。

  「不用找了。」

  星野先生挑起眉毛看著我。

  我聳了聳肩。星野先生沒有收錢,走回吧檯。

  「交換方法呢?」

  「你和是藏豪三兩個人去飯店大廳,把安田五月帶來。」

  「你們要勞師動眾,請會長出面嗎?」

  「如果他對塞尚不感興趣的話,當然就另當別論了……」

  美型男拉了拉衣服,說:「哪一家飯店?」

  「神谷之前住的赤阪K飯店怎麼樣?」

  「日期和時間呢?」

  我張開嘴正想說話。這時,吧檯的方向傳來「咚登、康啷」的聲音。

  我和美型男同時轉過頭,看到星野先生倒在吧檯內,米勒站在那裡,手上拿著槍。吧檯後方的「麻呂宇」後門敞開著。

  「怎麼回事!?」美型男問。

  「不要吵!」米勒用英語說著,跨過倒在地上的星野先生。槍口瞄準我和美型男中間。

  「你是誰?」美型男立刻用英文問。

  「我來自以色列,要拿回塞尚的畫。」

  「摩薩德的單幫客嗎?」美型男目瞪口呆,他想起米勒之前打死他手下的事。

  「你!」米勒用槍口對準我說:「過來這裡。」

  「你在說什麼?」

  「高中生應該聽得懂這種程度的英文,他叫你去他那裡!」

  「我嗎?」

  「對啦。」美型男不耐煩地說。

  「為什麼?」

  「這個少年問你為什麼。」美型男問米勒的話音剛落,米勒手上裝了消音器的槍立刻開了火,打中了美型男面前的維也納咖啡的咖啡杯。美型男臉色大變地站起來。

  在外面待命的禮車司機走下車,站在「麻呂宇」的窗戶旁。美型男用手勢制止了司機後問米勒:

  「你有什麼目的?」

  「塞尚在這個少年的父親手上。」

  「你打算帶走嗎?」米勒看著美型男。

  「你是是藏的手下吧?」

  「沒錯。」

  「我在川崎那個還未完工的遊樂園看過你。」

  美型男默默注視著米勒。

  「過來!」米勒對我說。我緩緩站了起來,走向米勒。米勒用左腕勒住我脖子,槍頂著我的後腦勺。

  「我正在和這個少年做交易。」美型男慌忙說。

  「這傢伙到底打算幹嘛!」我用日語大叫。

  「閉嘴!」米勒說,我閉上了嘴。

  「你轉告少年的父親,用畫來交換他兒子。」

  「你以為我會照你說的做嗎?」美型男大叫。

  米勒說:「即使我將塞尚帶回以色列,最多隻能拿到勳章而已。我記得你們原本打算用一百億圓買那幅畫。」

  美型男露出驚訝之色,說:「你怎麼……?」

  「我一直在監視修密特那票人,我將近六十年的人生都在獵殺這些人。」

  美型男倒吸了一口氣,米勒繼續說道:

  「我至今仍然對納粹恨之入骨,但我差不多要退休了,餘生想要享受優雅的生活。」

  「什麼意思?」美型男縮起下巴,盯著米勒和我看,眼中露出狡猾的眼神。

  「如果我從這個少年父親的手上拿到畫,你們願意花錢買嗎?」

  「多少錢?」

  「我不會要求一百億,一百萬美金就夠了。」

  「應該不是圈套吧?」

  「我正打算背叛組國,光衝著這一點,一百億美元都嫌少,但我只想在巴哈馬或是法屬新喀里多尼亞靜靜地度過餘生。」

  美型男眯起眼睛。

  「要一手交錢,一手交畫。」

  「沒問題。少年的父親由我負責交涉,我之前曾經救過他一命,他父親應該不會拒絕。」

  「他在說什麼?」我問。米勒立刻用**的槍托擊中我的後腦勺。

  「不是叫你閉嘴嗎!」我呻吟起來。真的好痛。

  「等你拿到畫,就和你做交易。」美型男說。

  「好,告訴我聯絡的方式。」

  「你打這個電話,〇三〇……」美型男告訴他汽車電話的號碼。

  米勒聽完後,點點頭說:「好,等我的訊息。」說完,就拖著我往後退。

  「麻呂宇」的門打開了,美型男的司機衝了進來,他的右手插在上衣內側。

  「和輝老大,你沒事吧!?」

  米勒猛地把槍口對準了司機。

  「等一下,」美型男用日語大叫,「別亂來,這和我們沒有關係。」

  「啊?」

  司機滿臉錯愕地看著美型男,美型男嘴角浮現惹人討厭的笑容。

  「先生,祝你成功囉。」

  米勒冷冷地點頭,拖著我走出「麻呂宇」的後門,坐上了停在那裡的五門車。

  車子遠離廣尾,來到安全的地方後,米勒停下車,看著坐在副駕駛座上的我問:

  「AreyouOK?」

  「OKOK」我嘴上這麼回答,但其實真的很痛。

  「你也這麼用力打星野先生嗎?」

  「星野?」

  「喔,那個酒保。」

  「不,他是好演員。」

  「太好了。」我點點頭,開啟五門車的車門。米勒用眼神問我要去哪裡,我指了指公用電話。

  我用公用電話打電話到「麻呂宇」。

  「這裡是『麻呂宇』咖啡店。」好演員接了電話。

  「我是隆,現在方便說話嗎?」

  「沒問題,他們很快就離開了。」

  「嗯,那個美型男看起來怎麼樣?」

  「他的表情很複雜,好像不知道該喜還是憂。」

  他順利上鉤了。

  「瞭解,如果老爸打電話來,告訴他我回去赤阪了。」

  「好,知道了。」

  我回到三呂多之家」大約一個小時後,老爸回來了。

  「聽說一切順利。」老爸瞥了一眼我頭上的包。

  「有沒有最佳表演獎?」

  「要不要我用口水擦一擦你頭上的包?」

  「不必了,你那裡的情況怎麼樣?」

  「他們似乎很不耐煩,隔著門都可以聽到老太婆在大吼大叫。他們正為找不到線索發愁呢。」老爸看著米勒,用英文又向他重複了一遍。

  「這是好機會。」米勒點點頭,老爸拿起電話。

  「這次輪到我上場了。」

  老爸撥打了禮車上的汽車電話,美型男立刻接起電話。

  「我是冴木,我兒子還沒回來,你該不會違反了交易條件吧?」老爸的聲音很緊張。

  「啊喲啊喲,冴木先生,你終於打電話來了。因為我沒辦法聯絡你,正在傷腦筋呢。」美型男語氣從容不迫,和剛才簡直判若兩人。

  「阿隆怎麼了?」

  「發生了意想不到的狀況。」

  「你說什麼?」

  「你應該也認識的那個以色列客人將阿隆帶走了。」

  「這是怎麼回事?」

  「我們正在商量時,他突然闖了進來。他應該一直在監視你家吧?他用武力帶走你家阿隆了……」

  「……」老爸倒吸了一口氣。即使在電話中,他的演技仍然超逼真的。

  「我想他應該很快會問阿隆聯絡方式後通知你的。」

  「既然這樣……我手上的畫恐怕沒辦法交給你們……」

  「那也沒辦法了。我剛才也和會長說了,那二十五億就只好當作泡湯了……」

  「等一下,我會把阿隆救出來,再把畫交給你們,所以,先不要對安田五月下手。」

  「你不要說得那麼難聽,安田活得好好的,眼前我們只能按兵不動,靜觀其變。」

  「你是不是袖手旁觀,看著阿隆被人綁走?」老爸充滿怒氣地問。

  「我按照你的指示隻身前往,在那種情況下,我也無能為力,只能深表同情。」美型男挖苦地說。

  「媽的!我會再和你聯絡,等我的訊息。」

  「請儘快喔。」美型男說完掛上電話。

  「等一下還要應付那個老太婆。」老爸說著,掛上電話。

  「要怎麼做?」

  「我用德文留言貼在老太婆他們住的房間門上,說『關於塞尚一事,請至K飯店大廳詳談』。」

  「幾點?」

  又「晚七點。米勒要在此之前和是藏談妥。」老爸說完,轉頭看向米勒。

  「雖然時間有點耽誤了,吃完日式午餐後,可以請你打電話給是藏嗎?」

  「包在我身上。」米勒用平靜的聲音回答。

  午餐吃完「喜多之家」的特製便當後,老爸看了一下手錶,對米勒點點頭。米勒拿起電話。

  真不愧是專家,不需要我提醒,米勒已經背下了美型男告訴他的號碼。

  「喂。」美型男立刻接起電話。他今天一整天都抱著汽車電話不放吧。

  「我是剛才那個人。」米勒用英語說:「現在情況怎麼樣?」

  美型男著急地問:「我要先聽聽你的條件。」

  米勒毫不含糊地說:「準備一百萬美金,都要一百元的鈔票,裝在方便搬運的大行李箱內。」

  「什麼時候交貨?」

  「今晚十二點。」

  「不可能!」

  「那我把畫帶回國。」

  「等、等一下。」這句話說完後,電話中沒有傳來任何聲音。他似乎捂住電筒和別人商量。

  「——二十萬可以以現金交付,剩下的得以支票支付。」

  「免談,交易取消。」米勒作勢要掛電話。

  「等一下!日圓怎麼樣?八十萬美金用今天的匯率換算成日圓支付。」

  米勒停頓了一下,讓人以為他在思考。「……好吧。」

  「另有一事拜託。」

  「什麼事?」

  「除了一百萬以外,我們會另外支付你一千萬日圓,請把你綁走的少年交給我們。」

  「但冴木要求用他來交換畫。」

  「這就看你的本事了,你拿到畫後就趕快閃人,不要將他兒子交還給他。如果冴木阻攔,你可以幹掉他。」美型男越說越離譜。

  米勒看了我一眼,我心頭一驚。這位大叔該不會真的在考慮一百萬美元外加一千萬日圓的條件吧?

  「這是我老闆是藏先生的提議,如果你這麼做,是藏先生會對你感恩不盡。」

  「你們會怎麼處理那個少年?」

  「是藏先生說想要好好享用他。」

  我不是背脊發毛,而是屁股感到一陣寒意。這個老頭子太噁心了,而且,美型男在說這句話時,很明顯地充滿了嫉妒。

  「——如果順利的話,就這麼辦。」

  「如果你可以順便幹掉冴木,可以再加一千萬。」

  「所以,如果我幹掉冴木,把小冴木交給你們,你們會另外支付兩千萬獎金嗎?」

  「沒錯。一百萬美金是一大筆錢,但另外加十五萬美金也不會有人嫌多吧。」

  「……好,我盡力而為。」米勒語氣冷靜地說。

  「交易地點——」

  「我會再和你聯絡,交易時間為十二點,你們要在一個小時之前準備好現金。」

  「知道了。」

  「請你們記住,即使你們付我一百萬,最終你們可以用比原先便宜五千萬美金的價格拿到塞尚,這筆交易你們絕對不會吃虧。相反的,萬二父易失敗,你們就等於損失超過一千六百萬美金。」

  「對,對。」

  「不要試圖陷害我,我的組織絕對不會輕易忘記成員的死。一旦我死了,你們將一輩子被耶路撒冷的刺客追殺。」

  「我知道你們很會記仇,所以不會背叛你。」

  「很好。我的組織也對我深信不疑,所以,你們不要試圖有愚蠢的念頭。」米勒說完,掛上電話。

  「你最後那番話應該是真的吧?」老爸問米勒。

  「沒錯,我們甚至願意用活著的俘虜交換在敵國遭槍決的同伴屍體。一旦我們的夥伴遭到暗殺,我們絕對不會忘記這仇恨,會找遍全世界各個角落,向下手的人報仇。這一點也成為我們獨自在國外行動時的心靈支柱。」

  米勒回答時的表情完全是一個冷酷無情的職業單幫客。

  3

  夜幕降臨。珊瑚已經黏上了米勒,只要米勒一抱她,她就睡得香甜。康子或圭子媽媽桑接過去時,她就哭了起來。

  「她好像喜歡男人。」老爸說,康子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阿隆,差不多該出發了。為了安全起見,你稍微變裝一下。」

  「怎麼變裝?」

  「在飯店的大廳穿學生服有點奇怪,不然去買副眼鏡,梳個油頭。他們不太會分辨東方人的長相,這樣應該就可以騙過他們。」

  「我非去不可嗎?」

  「在緊要關頭或許需要你支援。米勒如果被發現是猶太人,會引起他們的警戒。」

  「我也去。」康子說。

  「我陪阿隆一起去比較不引人注目,更何況地點是在飯店。」

  「要不要順便訂個房間?」

  「好啊,那幫我和媽媽桑,還有珊瑚訂一間蜜月套房吧。」

  「饒了我吧。」

  康子這幾天一直住在「喜多之家」,對這種旅館般的生活已經有點厭倦了。

  「好,那康子也一起去吧。」老爸似乎也看出了這一點,點頭答應了。

  我們三人坐上Cedric,前往K飯店。K飯店距離不遠,很快就到了。

  回想起來,一切都是從我們在這個飯店的地下停車場,坐上珊瑚睡的那輛車開始的。

  老爸在地下停車場停好車後,我和康子,還有老爸兵分兩路搭上了電梯。

  「要不要假扮情人?」阿隆我拉起康子的手。

  「你好像已經恢復了。」康子很乾脆地把手伸過來說。

  「因為漸漸看到了結果,我們要摧毀那些傢伙。」

  「太好了。我還在煩惱,如果你變成了軟骨頭,要怎麼讓你重新站起來。」

  「你打算怎麼做?」

  康子凝視著我。

  我怦然心動。她也許、可能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為了讓你變成正港的男子漢,我要當一個徹徹底底的女人,諸如此類的——

  這時,電梯無情地發出「叮」的一聲,已經到了大廳,門打開了。

  這種氣氛真想讓人把新納粹拋到九霄雲外,直接衝去樓上找個安靜的地方。

  然而,現實狀況是,我和康子挽著手走向大廳。

  大廳中央有三根很粗的柱子,圓形的皮沙發圍在柱子周圍。

  老爸坐在中央那根柱子面向玄關的沙發上。他穿著深藍色西裝,戴墨鏡。老實說,在晚上的二流飯店大廳內,墨鏡加雙排扣西裝的打扮看起來就不像是正經人。

  不是沒有銷路的小白臉,就是三流藝人經紀公司的經紀人。

  我和康子很自然地在柱子背面的沙發上坐下來。

  「兩個人含情脈脈地凝望,一副恩愛的樣子……」

  康子嘆了一口氣,眼珠子骨碌碌地轉了一下。

  「你們深情凝望沒有關係,但不要太投入了,不然老太婆醋勁大發,要求換去其他地方就慘了。」老爸說這話時始終看著前方。

  「你們父子真帶種,他們搞不好會把你們幹掉。」康子驚訝地說。

  我和康子握著手,觀察著飯店大廳內來來往往的人。和上次一樣,超過半數的客人都是外國人。

  「如果你的打扮大膽一點,再化上濃妝,這裡有很多大叔願意拿零用錢給你。」

  「那不是很好嗎?」康子哼了一聲說。她只穿了件普通洋裝,就已經吸引了不少大叔色眯眯的目光。

  即使不是真的有錢人,但不少看起來不缺小錢的不良中年人和國籍不明的美女挽著手來來往往。

  七點不到,一輛計程車停在大廳的旋轉門前,漢娜老太婆匆匆下車,很不舒服地擠在車後座的佛利茲和漢斯也跟著下了車。

  哪一個是會說日文的漢斯?他和佛利茲都穿著同樣的藍色上衣和灰色長褲,根本無法分辨誰是誰。

  老太婆走過旋轉門後杵在原地。老爸拿下墨鏡,朝她揮了揮手。

  老太婆張大眼睛看著老爸,接著走過旋轉門的佛利茲和漢斯也在她身後停下腳步。

  其中一人猛地將手伸進了上衣內側。

  康子看到這一幕,用力握緊我的手。

  喂,喂,再怎麼笨,也不至於在飯店的大廳開槍吧。

  「……!」老太婆不知道用德文叫著什麼,金髮大個子很不甘願地從上衣裡抽出空手來。

  老太婆直直走向老爸,我慌忙緊貼在柱子上。K飯店的大廳燈光昏暗,照理說不會被識破,但凡事還是小心為妙。

  「……」老太婆又用德文說著什麼,老爸用日語回答說:

  「用日語交談吧。在飯店大廳用德文交談,反而會引人注意。」

  「漢斯!」老太婆頭也不回地叫了一聲,漢斯立刻飛奔過來。

  老太婆默默豎起一根手指,指著老爸旁邊的座位。

  漢斯俐落地坐了下來。

  這時,我發現了分辨他們的方法。

  佛利茲總是拎著黑色皮包。之前他們攻擊冴木偵探事務所時,也是佛利茲拿皮包。

  老太婆搖了搖手指,拿著皮包的佛利茲立刻在老爸的另一側坐了下來。

  「我先宣告,君子動口不動手。我朋友在這個飯店的櫃檯工作,如果我不是一個人走出大廳,他就會報警。」

  老爸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大廳的櫃檯。

  漢斯立刻嘀嘀咕咕地將這段話翻譯成德文告訴他的姑姑。

  老太婆猛地轉頭。她站在老爸面前,用銳利的眼神四處張望。不知情的人會以為其他人都缺乏敬老精神。

  即使讓老太婆一直在那裡罸站,阿隆我也不會受到良心的苛責。最好可以將是藏和這個老太婆用鐵鏈綁在一起丟進深海餵魚。

  老太婆小聲地用德文說話。

  「嬰兒、在哪裡?」漢斯為她翻譯。

  「和嬰兒沒有關係,你們在找的是塞尚的那幅沐女圖吧?」

  漢斯仰頭看著老太婆,翻譯成德文。

  老太婆面不改色,用德文問話:「畫、在哪裡?」

  「在米勒手上,他是摩薩德的單幫客,就是那天晚上搭救我們的人。」

  漢斯翻譯後,老太婆無言地咬著嘴脣。

  「但他不想將畫帶回以色列,他打算賣給是藏。」

  老太婆聞言眼睛一亮,馬上對漢斯嘰哩呱啦起來。

  「你、為什麼、知道、這件、事?」

  「那天之後,我兒子被米勒綁架了,他要求我拿畫來交換兒子,他已經將畫拿走了。他打算將賣畫給是藏後逃亡國外。」

  老太婆一聽完漢斯的翻譯,立刻忿忿地說了一大串德文。漢斯沒有翻譯,顯然她在罵一些歧視猶太人的話。

  「目前、畫、在米勒、的手上嗎?」

  「對,他今天半夜要和是藏交易。」

  「你、為什麼、把這個、訊息、通知我們?」

  「我對米勒超火大的,對是藏也是。我要給他們一點顏色瞧瞧——」

  「瞧顏色、是什麼意思?」

  「我要報仇。我們有共同敵人,所以可以結盟。我一個人無法幹掉他們所有人。」

  漢斯翻譯後,老太婆用懷疑的眼神盯著老爸看了半天。

  然後,她的視線猛然離開老爸的額頭,看向在背後探頭的我。

  啪地一聲。一記耳光打在我臉上。

  「豬頭,你到底在看哪裡?好好聽我說話嘛!」康子叫了起來。

  「對不起,對不起。」

  「每次只要我稍不留神,你就偷瞄別的女人。」

  漢斯忍俊不禁地把康子的話翻譯給老太婆聽。

  老太婆先笑了起來,漢斯和佛利茲也吃吃笑了起來。

  當他們笑完後,老太婆不知道說了什麼。

  「是藏、把我們、當成傻瓜,此仇、不報、非君子,米勒、也一樣。對於、這兩個人、最好的、復仇、就是、讓他們、死。」

  「很好,就這麼辦,我也會協助你們。另外,你們拿回塞尚時,可不可以將是藏原本打算付給米勒的錢分給我?」

  「有多少錢?」

  「一百萬美金。」

  老太婆聽完漢斯的翻譯後說:「給你一萬美金。」

  「一萬?才一萬而已?」老爸真的發出很沒出息的聲音。

  「照理說,我們現在、就要、你的命,你現在、可以、活命,還可以、拿到錢,一萬美金、足夠了。」

  「如果把我幹掉,你們就沒辦法知道今天晚上是藏和米勒在哪裡交易。」

  老太婆又說:「好吧,那一萬、五千美金。」

  我差一點噴飯。這個老太婆太精明瞭。

  「吝嗇鬼。」老爸忍不住罵了一句,但趕緊抓著漢斯的手說:

  「不,這句你不用翻譯。」

  「好,我知道。我的、姑姑、真的、很小氣,我們、來這個、國家,日子、也過得、很辛苦,真想、趕快、回德國,吃很多、好吃的、東西,喝很多、啤酒。」

  漢斯這番催人淚下的話簡直就像來日本打工的外勞。雖然漢娜老太婆和佛利茲冷酷無情,但漢斯讓人沒辦法恨他。

  即使是雙胞胎,性格也差很多。

  「OK,那就、請你、帶我們、去他們、交易、的地方。」

  「現在時間還早。」

  「不行,你現在、就要、跟我們走。」

  事情大條了。

  老爸似乎也很傷腦筋,沉默起來。

  老太婆不知道又說了什麼。

  「我們、還不能、相信你,如果、你希望、我們、相信你,就應該、和我們、一起、行動。」

  「也只能這麼辦了。」老爸嘆了一口氣說:「在他們交易之前,我會和你們在一起,但到時候我才會告訴你們地點。你們不相信我,我也不相信你們。」

  漢斯翻譯後,老太婆問:「你的兒子、現在、在哪裡?」

  「在一個安全的地方。身為父親,我不能再讓他發生危險。」

  說的比唱得還好聽。我差一點笑出來。

  「那一直坐在這裡也不是辦法,我們去喝杯啤酒預祝成功吧?」

  漢斯喜形於色地翻譯給老太婆聽,老太婆搖搖頭。

  漢斯落寞地翻譯老太婆的話:「不能、喝酒,在找回、畫、之前、都要禁酒。」

  「你們不喝是你們的事,我要喝。」老爸說完站了起來,走向大廳深處的酒吧。漢斯和佛利茲慌忙跟了上去。

  老爸似乎做好了心理準備,打算和他們耗在一起了。

  「怎麼辦?」康子問我。

  「也只能這樣了,接下來就交給老爸處理,我們去交易地點和他會合吧。」

  說完,我站了起來。康子不安地看著他們四個人進去的酒吧入口。

  「光是我們兩個人去飯店的酒吧太引人注目了。」

  「是沒錯啦……」

  「別擔心,老爸知道怎麼應付。」我拉著康子的手說。

  將老爸的Cedric留在停車場後,我和康子搭計程車回到「喜多之家」,我用簡單的英文向米勒說明了情況。

  米勒的臉色沉了一下。

  「漢娜是個危險人物,從冴木口中打聽出她要的訊息後,搞不好會殺人滅口。」

  「但飯店的酒吧人那麼多,不可能開槍。」

  「你不要忘了,漢娜即使不用槍,也可以輕輕鬆鬆地殺人。那個女人的戒指裡隨時藏著劇毒。」

  「阿隆,不會出事吧……?」圭子媽媽桑臉色慘白地問我。

  「應該沒問題,而且,如果現在我們輕舉妄動,計劃就會泡湯了。雖然我也擔心,但只能相信老爸的狗屎運了。」

  「如果涼介哥死了,我會把這孩子當成是涼介的女兒撫養她長大。」

  媽媽桑很有義氣地嘀咕著,將珊瑚緊緊摟在懷裡,但她似乎完全忘記這裡還有一個涼介的兒子。

  康子無奈地搖搖頭,我問米勒:「你什麼時候聯絡是藏?」

  「等我們先去交易的地點後再通知他,萬一他們搶先埋伏就慘了。冴木應該也會在最後一刻才告訴漢娜地點。」

  我點點頭,接下來的一切都必須把握時機。

  「我們十點出發。」米勒說著,打開了從五門車上拿下來的行李袋。

  行李袋裡裝了消音器的**、催淚手榴彈和塑膠炸藥。

  米勒將塞尚的畫隨意捲成筒狀後放了進去。

  「你要帶真跡去嗎?」

  「假誘餌無法發揮效果。」

  我內心突然湧起一絲不安。搞不好米勒真的想拿那一百萬美金外加兩千萬日圓?

  果真如此的話,老爸會成為毒針下的亡魂,可憐的阿隆則淪為是藏豪三的玩物了。

  希望這種情況永遠不會發生。

  「時間到了,出發吧。」米勒看著手錶說道。我聳了聳肩,在抱著珊瑚的圭子媽媽桑和康子目送下,坐上了五門車。

  4

  老爸和米勒選擇川崎的賽馬場遊樂園作為讓是藏和新納粹火拼的舞臺。

  就是那個「螺旋衝雲霄」所在的地方,當然,這次我不需要坐。即使明知道這一點,我仍然不想靠近包括螺旋衝雲霄在內的所有云霄飛車半徑一百公尺以內。

  「在這裡聯絡他吧。」

  米勒下了首都高速公路的大師交流道後,又駕駛了一段距離後,將車停了下來。

  夜晚的填海地幾乎連一輛車子都沒有。

  二十四小時作業的填海地內的工廠燈火通明,煙囪也不斷吐出煙霧。

  不見人影,只見光、煙和火焰的夜晚工廠,宛如一切都由機器人控制的未來都市。

  米勒走進電話亭打了是藏禮車上的汽車電話。

  狹小的電話亭內,我把耳朵貼在話筒的另一側。

  「——喂。」美型男接了電話,他似乎一直在等電話。

  「錢湊齊了嗎?」米勒開門見山地問重點。

  「準備好了。要去哪裡交易?」

  「之前我過到你手下的地方。」

  「川崎嗎?」

  「對。」

  「好,我現在就出發,十二點之前會到。畫呢?」

  「在我手上。」

  「少年呢?」

  米勒突然用一隻手勒住我喉嚨,我發出呻吟。

  「就在這裡。」

  「冴木呢?」

  「被他逃走了,但他腹部中彈,應該撐不到早上。」

  「真的嗎?」

  「懷疑是背叛的開始。」

  「不,我不是在懷疑你。幹得好,非常感謝。」

  「不要遲到了。」米勒說完,掛上了電話。

  賽馬場遊樂園仍然圍著高牆,出入口崗哨內沒有警衛。

  米勒繞著高牆轉了一圈,確認沒有可疑的人車後,將五門車開進和旁邊工廠之前的狹窄通道。他上次也是停在這個位置,那裡的圍牆有縫隙,可以進入遊樂園內。

  米勒熄火後,豎耳靜聽周圍的聲音,然後對我說:「我們最先抵達。走吧。」

  我默默點頭下車,鑽過圍牆的縫隙,進入園區。

  蜿蜒的雲霄飛車高架軌道黑漆漆的,在園區空中起伏的軌道宛如用機器做成的龍的肋骨,在地面留下淡淡的陰影,只有那個區域的周圍飄散著詭異的氣氛。

  起點站的水泥建築物中也是一片漆黑。

  米勒右手拿著皮包站在園區中央,小心謹慎地四處張望。

  他從大衣口袋裡拿出手套戴在手上,臉上完全沒有表情。

  「要、要在哪裡等他們?」我問。我感到口乾舌燥。

  「那裡怎麼樣?」米勒說完,邁開步伐走向起點站。

  我不想去。這種強烈的心情讓我的身體無法動彈,米勒的背影越來越遠,幾乎被黑夜吞噬了。

  振作起來。我激勵自己。儘管我很想掉頭就走,頭也不回地跑回聖特雷沙公寓自己的房間。但如果我真的這麼做,那就會輸一輩子,我必須克服眼前這個難關。

  我舉起微微發抖的腿踏出步伐。我知道會來這裡,但一看到「螺旋衝雲霄」,我的雙腿就軟了。

  米勒的身影消失在起點站的黑暗中。我深呼吸後,下腹部用力,跟了上去。

  我邊走邊看了一眼手錶。距離十二點只剩下不到三十分鐘了。

  「我在這裡。」黑暗中傳來米勒的聲音,但不是在起點站內部,而是突出的軌道上。

  看到米勒站的位置,我的心都揪緊了。他就站在一整排首尾相連的空滑車最前面。

  「我們躲在這裡面。」

  我閉上眼,全身冒冷汗。那輛滑車就停在起點站門口,好像隨時都會爬上軌道。

  米勒應該察覺到我的恐懼,但他什麼話都沒說。

  為什麼決定在這裡交易——我在心裡詛咒著老爸和米勒。

  為什麼不選其他地方?

  米勒絲毫不理會我的心情,俐落地走進滑車,坐在兩人座的座位上。

  我再度深呼吸,整理自己的情緒後,走進了滑車,在米勒身旁坐了下來。

  我不自覺地握住握把,如果滑車因為某種原因動起來,我一定會大叫著衝出去吧。

  「等待的時間很難熬,但想到這有限的寧靜時刻也許是自己人生中最後的寂靜,就不會覺得漫長了。」米勒低聲說道。

  我鬆開握把——光是這個動作就需要很大的努力——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我發現右手的手背都溼了。

  老爸他們什麼時候來?是藏會出現嗎?

  即使這個計劃成功,結束之後還要營救安田五月。

  我忍住抽菸的衝動。在一片漆黑中,遠處也能看到香菸的火,而且,鼻子靈敏的人一下子就能聞到煙味。

  十一點五十分。

  「來了。」米勒輕聲說道。鐵門外出現了強光。

  鐵門頂上的黃色旋轉燈轉了起來,門打開了,整個園區都響起了迴音。

  車頭燈的光束撕裂了園區,照亮了「螺旋衝雲霄」的軌道。

  總共有兩輛車,分別是禮車和廂型車。廂型車車頂裝了很強的採照燈,窗上裝著鐵網,好像裝甲車一樣。

  兩輛車揚起陣陣塵土駛入園區後,分別駛向左右兩側轉了一圈,用車燈照亮園區的每個角落。

  我屏住呼吸看著燈光的移動,當光線照到滑車時,我將頭塞進大腿之間躲了起來。

  兩輛車終於停了下來,廂型車關掉採照燈後,拉門開啟,六名身穿戰鬥服的士兵跳下車,每一個手上都拿著散彈槍或**。

  禮車門打開了,美型男坐在後車座。幾名士兵從禮車後車座拿下輪椅,讓後車座上的另一個男人坐在輪椅上。

  一看到那個人,我忍不住倒吸一口氣。

  是萬力,他的雙腿都上了石膏。中槍至今沒多久,已經可以外出活動了,他的體力真好。想必是他對我們父子恨之入骨,讓他渾身充滿了鬥志。

  兩輛車停在距離起點站十公尺的地方。

  美型男緩緩下了車,指揮著士兵。

  士兵兩人一組,其中一組跑向大門,另一組留在車旁,還有一組人馬直奔起點站。

  他們以為我們還沒有到,所以打算設下埋伏。

  是藏沒有來。他不會在這種可能發生危險的交易中現身。

  跑向這裡的士兵走進了起點站,兩名士兵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大門的方向,沒有察覺到我和米勒。

  米勒的身體縮成一團,開啟皮包,從裡面拿出**,裝在前方的軌道上。接著,他將一根好像細電線般附有天線的起爆裝置也裝了進去。

  我注視著美型男。他雙手交叉,在士兵的陪同下看著大門的方向。

  「你留在這裡。」米勒小聲對我說,然後拿起皮包站了起來。他大膽地沿著軌道走向起點站,看得我目瞪口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大門的方向,沒有人回頭看「螺旋衝雲霄」。

  米勒沿著軌道走向起點站時,從大衣裡拿出裝了消音器的**。他的身影消失在起點站內。

  起點站內立刻響起沉悶的槍聲和呻吟。

  美型男完全沒有察覺到他的動靜,低頭看著手錶。

  就在這時。「叮噹」一聲,滑車動了起來。我不加思索地用力抓緊握把。

  咔咔咔,我坐的那輛滑車開始在上升軌道上爬行,園區內所有人都回頭看著「螺旋衝雲霄」。

  「喂!你們在幹嘛!?」美型男大叫著。

  喀登。滑車停了下來,剛好停在上升軌道途中,雖然還沒有到垂直軌道,但已經遠離了起點站,車體向斜上方傾斜著。

  米勒從起點站裡走了出來。

  「原來你在那裡。」美型男仰頭看到米勒,脫口用日文叫了一聲,然後趕緊用英語問:「你什麼時候來的?」

  「剛才。有沒有帶錢來?」米勒大叫道。美型男不安地看著米勒背後。

  「我的手下應該在那裡。」

  「我沒看到,錢帶來了嗎?」

  美型男的臉懊惱地扭曲了一下,隨即舉起右手。禮車上的司機打開了行李箱蓋。

  後車箱裡放了兩個大行李箱。

  「畫和少年在哪裡!?」

  「在那裡。」米勒指著我坐的滑車,美型男身旁的士兵打算衝過來。

  「等一下。」美型男制止了他。美型男認出了我,露齒一笑。

  「開啟行李箱,讓我看裡面。」米勒說。美型男示意士兵,士兵將行李箱拉出來,開啟蓋子,裡面裝滿了紙鈔。

  「可以了,拿過來這裡。只要一個人過來。」

  美型男忿忿地仰望著米勒,揮了揮手。

  其中一名士兵將槍交給夥伴,左右兩手各拎了一隻行李箱。行李箱似乎很重,他走路的時候顯得很吃力。

  「畫真的在你手上吧?」

  「我把少年帶來了,這就是最好的證明。」

  拖著行李箱的士兵在起點站的階梯前停下腳步。

  這時,槍聲響起。米勒立刻躲進起點站,美型男和其他人在躲在車後。

  拎著行李箱的士兵應聲倒下,揚起一陣塵土。

  「你在搞什麼?」美型男大叫。

  「不是我!」米勒也叫了起來。下一剎那,響起一陣槍聲,禮車的車窗玻璃都被打碎了。

  「在那裡!」其中一名士兵叫了起來,指向我和米勒進來的圍牆縫隙的方向。原本守在大門的士兵跑了過來,三名士兵同時開了槍。

  散彈槍的槍聲響起,向黑暗的遠方連續開了幾十槍。

  美型男拿著**,轉身跑了起來,來到行李箱旁時,為了躲避周圍的子彈趴了下來。他拿著行李箱的把手,**輪流對著起點站和我坐著的滑車。

  「你陷害我!」美型男怒不可遏地大叫著。

  廂型車上又走下兩名士兵,總共有八個人。

  那兩個人手拿著機關槍,其中一人跳上廂型車的駕駛座,調整了探照燈的角度後猛然開燈。

  燈光照射在漢斯、佛利茲和漢娜老太婆身上,他們三個人也拿著**,躲在堆放的鋼材後方開槍,但不見老爸的身影。

  廂型車上的兩個人發射機關槍,打中了鋼材,冒出無數火花。

  佛利茲從鋼材後方衝了出來,邊跑邊連開了好幾槍。廂型車上的士兵肩膀中彈,從駕駛座跌到車外。他的槍法實在太神準了。

  美型男瞄準佛利茲連開了好幾槍,佛利茲用德文大叫一聲猛然倒地。

  老太婆尖叫著,對著美型男連續開了好幾槍,美型男為了躲避子彈,丟下**,衝向起點站的階梯。

  漢斯從鋼材後方丟了一顆手榴彈,手榴彈滾到廂型車車底,車內的士兵立刻跳下車。

  隨著一聲巨響,廂型車被炸飛了,整輛車燒了起來。

  這時,繞到鋼材旁的一名士兵用散彈槍在漢斯背後開了槍。

  漢斯整個人好像人偶般倒在鋼材上一動也不動。老太婆一回頭,立刻對著那名士兵開槍。正在換子彈的士兵向後一仰,倒在地上。

  我回頭看向起點站,美型男和米勒正站在操作儀表前。美型男試圖讓滑車倒退,米勒正在阻止他。在採照燈的燈光照射下,可以清楚看到有一名士兵倒在他們的腳下。

  美型男右手伸進立領衣下,亮出一把匕首。米勒按著側腹搖晃起來,然後倚在牆上開了一槍。

  鮮血頓時在美型男的白色立領衣中散開。

  槍戰停止了,漢娜老太婆丟下**,舉起了雙手。

  現場還剩下兩名士兵,以及萬力和禮車司機。

  「幹掉她!」萬力大吼一聲,兩名士兵舉起槍,但隨即響起兩聲槍響,兩名士兵都丟下槍,倒在地上。

  萬力回頭看向大門的方向。

  「冴木!」他大叫一聲。老爸騎在大門頂部瞄準了他。

  萬力從倒地的士兵手上搶過機關槍對著老爸一陣掃射。老爸不見了,我大驚失色。老爸似乎摔到門外了。

  「活該!」萬力大笑起來。我回頭看向起點站,美型男倒在操作儀表上,米勒靠在牆邊一動也不動。萬力似乎沒有察覺美型男已經中槍了。

  「老太婆去了哪裡!?」萬力大吼道。漢娜老太婆不見了,似乎趁老爸現身時逃走了。

  「和輝大哥!」萬力大叫著,操作輪椅扶手上的按鈕。輪椅像飛一樣快速前進,揚起一陣塵土。

  「推我。」萬力命令道,禮車司機推著輪椅上了階梯。

  「和輝大哥!」萬力發出悲痛的叫聲呼喊著已經斷氣的美型男,然後,回頭看著我。

  「死小鬼!你別走,我會擰斷你的脖子。」

  萬力不知道在想什麼,居然將輪椅推到「螺旋衝雲霄」的軌道上。

  我從傾斜的滑車中站了起來,雙腿發軟,距離地面將近十公尺。

  萬力操作著輪椅開關,輪椅發出馬達的聲音,沿著軌道衝了上來。

  「我只要一隻手就可以搞定你!」

  當輪椅靠近時,萬力對我咆哮。這時,我看到米勒的右手伸進掉在一旁的皮包。

  我跳出滑車,撲向前方的軌道。下一剎那,隨著一聲巨響,裝在軌道上的**爆炸,萬力連同輪椅一起被炸到半空中。

  萬力慘叫著墜地,在墜落地面的前一刻,輪椅已經被炸得粉碎,滑車也跟著砸了下去。

  至於我,雙手抓著斷裂的「螺旋衝雲霄」軌道,身體懸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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