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後,人走光的教室,夕陽染紅了牆壁及桌椅。
同樣染紅的地板上有兩道長長的椅子。
那是我和——鏡。
鏡要我留在教室,等班上同學都離開,如今教室就剩我們兩個人。
到底有什麼事呢?反正回到家就是兩個人獨處,根本沒必要留在學校。
這就表示,那是隻能在學校辦的事……是嗎?
放學後……無人的教室……我把這些當作關鍵字。
再來是我和鏡,未婚夫妻,也就是比情侶更進一步的關係。這就當作立足點。
上述立足點跟關鍵字加在一起……不覺得這形成了非常美妙的情境嗎?
講起來有點很不好意思,我們雖然住在一起,交往卻是非常清純。
雖然我好歹也是男人,看到睡得毫無防備的鏡不是沒有任何感覺。
我只是怕痛而已。要是霸王硬上弓,只會被她砍成兩半而已。
之前她說出切掉兩個字時,我是真的怕得無法動彈。
根據漫畫的說法,一旦形成兩人在一起很理所當然的氣氛,關係反而無法進展。
簡單說就是會失去做某些事的契機。
我覺得我們的同居生活目前就陷入這種狀態。(吐槽:小心被NTR)
既然如此,該怎麼辦才好?
答案很簡單。只要製造些跟平常不一樣的插曲就行了,像是引發小桃口中的“事件”。
我看向鏡。她猶豫地咬緊嘴脣,握著拳頭做心理準備。
我看著她,在心裡嘆氣。
心想,這樣不行啊……
本來明明是身為男方的我要採取行動才對,卻讓鏡費心安排這麼多了。
我知道她最近常看戀愛漫畫。
我還知道她就算看電視,只要遇到特定情境,眼神就會改變。
現在我能夠理解,鏡想在這裡做什麼。
那一定不是我誤會,也不是誇大妄想。
第一次的……至少第一次接吻不要在充滿生活感的房間,而是在這種符合特殊條件的地方,她一定是這麼想的!
鏡用右手緊緊握住左手腕,朝我走近。
“恭也……”
聽到她喊我的名字,我不自覺咬住嘴脣,同時用舌尖潤溼乾燥的部分。
鏡略顯遲疑地開口。
“你可不可以跟我一起進掃具櫃?”
“…………”
聽到這句話,就算我朝她投以狐疑的視線也不為過吧。
然而——
颼!
——我卻被砍了……胸口被橫砍一刀。
“咦,你剛剛的眼神是什麼意思?想找碴嗎?”
鏡用刀尖對著我,面帶笑容這麼說。
“嘎……唔……找、找碴的人……是你吧!”
我跪在地板上,用手肘搭著桌子以免身體倒下,痛得呻吟。
“突然說什麼‘可不可以一起進掃具櫃?’,簡直莫名其妙!”
“哪裡莫名其妙了,我不是清楚說明目的了嗎?”
“但是你沒說為什麼想那麼做!我已經講過好幾次,不要跳過過程!”
“麻煩死了。”
鏡一副真的嫌麻煩的樣子嘆氣。
“啊啊啊啊!真是的!都怪我有所期待,打擊也特別大!”
“期待……?你期待我什麼?”
“嗯啊?說到放學後在教室跟女友獨處,當然就是……那個囉?”
要我全部說出來實在很羞恥,於是我以眼神求她領會。
鏡接收我的視線,陷入沉思——
“……!”
她突然滿臉通紅,像是要保護自己般抱住身體躲遠。
“在、在在、在這種地方……那個……你想一口氣想做到那個嗎??”
……咦?做到哪個?
“雖然人家說,不知道什麼時候有人會來的感覺很刺激,可是沒衣服可換,地板感覺很硬,桌上好像又很難保持平衡……”
“我說……鏡小姐……咱們冷靜好嗎?”
“那或許的確是只有穿制服時才可以做的事,可是凡事總有順序……不過假使你無論如何都堅持想要的話,我是可以考慮……不對,不行不行,還不行,就連線吻都還沒,突然就做那種事實在……”
……總之,鏡似乎以為我現在想做超過接吻的事情。
“不是啦,就說了我期待的是……是……接吻啦。”
雖然很不好意思說出來,可是要是不講清楚,鏡的妄想似乎就不會停止,於是我說了。
“咦?啊、啊~是那樣嗎?啊——嚇死我了。”
我才嚇了一跳好嗎!
只見鏡雙手環胸,回到原本的位置,一臉放心地說。
“想接吻,在家裡不就可以了嗎?何必特地在放學後留下來。”
“啊啊啊啊啊!還給我!把我的純情還給我!”
“嗚哇!你、你怎麼突然大叫呀!”
“要知道我也是有很多想法的,像是第一次要選在什麼地方!”
“在哪都沒差吧?”
“別看我這樣,我算是很重視情境的人!”
“只要你想要,在哪裡都可以呀。重要的不是要在哪裡做,而是在哪裡做過。”
哼!鏡從鼻子吭了一聲,別過臉去。可是她的臉很紅,不是因為夕陽的關係。
至於我則是在聽了鏡的話以後,有恍然大悟的感覺。是啊,嗯,是沒錯。
不要編織美夢,而是要實際行動。
“……不對,等一下,剛剛的話不算數!不是在哪裡都可以!”
鏡依然滿臉通紅,表情很明顯心慌意亂、沒有餘裕地看著我。
雖然她講得頭頭是道,但回想自己的話以後似乎就害羞起來了。
“我想想看喔,還是有點情調的地方比較好吧。再說依你的個性,難保不會突然說要在眾人面前接吻。”
“我才不會……那也太……”
那樣也太戲劇化了,想必一生都無法忘懷……
“總、總總總、總之先辦完我的事再說!”
“咦?辦什麼事?”
“我剛剛不是說了嗎,要你跟我一起進掃具櫃。”
“…………”
我又不小心以狐疑的眼神看鏡。
“要我先戳你眼晴十下嗎?”
鏡面帶笑容架著刀,垂直對準我的眼睛。
“等等,總之先告訴我理由!為什麼你想進那麼奇怪的地方?”
“……一言難盡啦。”
“所以說是怎麼個一言難盡啦,不方便講嗎?”
“…………”
鏡沉默地別過臉去。
“鏡。”
“啊啊!夠了,你要是再囉唆,我就把你砍到不能動以後,再扔進掃具櫃裡面!”
“你這傢伙!怎麼這樣威脅人!你就這麼想進去——”
喀鏘……
“啊啊啊啊!對不起!我進去!我們一起進去掃具櫃吧!”
鏡的拇指推起刀鐔的瞬間,我的心選擇服從。
啊啊,我們家未婚妻真的好恐怖,將來確定是妻管嚴了嘛……
我一邊為從刀鞘探出的刀身發抖,一邊走向設在教室後面的掃具櫃。
真的是莫名其妙。那是掃具櫃喔?不僅又暗又窄又髒,而且本來就不是給人進去的地方。
勉強要說的話,頂多就是用來欺負人。
假使扔我一個人進去,那想必就是霸凌沒錯,但這次不知為何連鏡都要跟我一起進來。
我依然搞不清楚她的目的,就這麼來到不鏽鋼制的粗陋置物櫃前。
瞥了背後的鏡一眼以後,喀嚓……我開啟生鏽發澀的掃具櫃門。
頓時飄出灰塵味很重的空氣。要我進去這裡面……?裡面塞滿了掃把等物品,根本進不去喔。
“……喂,我可以把這些搬出來嗎?”
“不搬出來就進不去嗎?”
“對啊,看樣子不行。就算我一個人也很勉強。”
應該說,就算把掃把搬出來,我想這個置物櫃要塞兩個人是相當困難。
真的就是要擠啊擠的……嗯……擠啊擠的……?
“嘿咻!”
我用雙手將掃把一口氣全部抓起來以後,挪到教室陽臺。
然後給鏡看清空的掃具櫃。
“這樣就擠得下兩個人了。”
“嗯——可是感覺還是很勉強。”
“因為這本來就不是給人進去的東西。”
我一邊這麼說,一邊進入掃具櫃。
嗚哇……空氣不流通的味道。要是用嘴巴呼吸,好像會生病。
“我……我也要進來了喔。”
“啊,好。”
怎麼說呢,這對話簡直就像是要一起進浴室一樣。雖然進的是跟浴室截然相反的垃圾窟。
鏡表情有些緊張地踏進掃具櫃。
她稍微低著頭,跟我正面相對地進了掃具櫃。
“你、你再稍微擠過去一點啦。”
“少強人所難,最多就這樣了。”
我已經不惜踮腳騰出空隙,儘可能不要碰到鏡了。
但果然還是很多部位碰到。特別是這傢伙胸部很大,真的就是擠啊擠的……
“……那麼,接下來要做什麼?”
我儘可能不去意識碰到的地方,故作平靜。
“總之先把門關上。”
“好。”
我照她的話伸手拉掃具櫃的門,將之關上。
喀嚓……伴隨著金屬密合的聲響,一間密室誕生了。
唯一的光源,從門上方類似通氣孔的橫條縫隙稍微透進來。
又暗、又窄、呼吸困難。
而且很熱、不能動、有香味。
“…………”
沒錯,眼前的鏡散發香味……
原本應該充滿灰塵味的置物櫃,不知道是不是鏡的洗髮精的關係,充滿香味。
“……很熱呢。”
鏡依然低著頭小聲說了。
“這、這種事,隨便想都想像得到吧!”
我回話的聲調有點緊張。這個情況,換個角度看就像那個吧……就像是兩個人鑽進同一個被窩對吧?
感受得到吐息的近距離而對面……沒有任何人打擾的空間。
難道這是鏡要投懷送抱的表現嗎?
我停止踮腳,腳跟著地。跟鏡的距離拉近了。
“你要敢亂來,我就從下巴刺穿頭頂。”
我重新踮腳。
奇怪?奇怪?是我自作多情?
“……咦,說真的,拜託告訴我這個狀況有什麼意義好嗎?”
我受不了地抱怨。
“嗯——漫畫不是常看到這種情境嗎?一對男女慌慌張張地躲進置物櫃或倉庫之類狹窄的地方。”
“喔,是常看到。”
可是,那是陷入不可以被人看到兩人在一起的危機狀況時發生的情境吧?
“我看那好像是經典情節,所以想試試看效果有多驚人啦。”
“……效果?”
儘管陷入不得不互相貼緊的尷尬狀況,卻不由自主地互相產生情愫——效果是指這個吧。
她期待那個,就表示……
“啊!……我、我沒有別的意思喔!純粹出於求知的好奇心!”
鏡心慌地面向我這麼說,但是兩人因此近距離四目相接。
“啊……”
“唔……”
儘管在黑暗的密閉空間,彼此的臉卻看得很清楚,可見距離有多近。
我放下腳跟,接著再靠近鏡一步。
“等……等一下……太近了……”
“你不是期待這樣嗎?”
我一邊這麼說,一邊把手肘靠在鏡背對的牆壁,帶點強勢的感覺。
“我……我……呃,不是那個意思……”
“不然是什麼意思?”
“就是……”
鏡遲疑一瞬間後,說了。
“……你就算在家裡也不會主動靠近我,我以為你該不會是衰退了。”
“誰衰退了!不許汙辱我鋼鐵般的自制力!”
這算什麼啊!講這種話實在太失禮了!
“因為漫畫也寫了,男人要稍微強硬一點比較好呀—”
“要是我來硬的,你就會砍我吧!”
“那還用說嗎!既然要撲向人家,好歹也營造一下氣氛!那才是男人的志氣吧!”
“把人塞進這種地方的傢伙還談什麼氣氛!”
“我也是想過很多才這麼做的!心想這樣你是不是就會更在乎我一點了!”
“我十分在乎!像你洗澡或是睡在我旁邊的時候,我滿腦子都是你!”
“誰教你老是被男人糾纏不清,看起來卻不像真的排斥!”
“在別人眼裡是那樣嗎?看起來真的像那樣嗎?我看起來很樂意嗎?”
“什麼嘛!這麼說,搞了半天我豈不是像笨蛋嗎!”
“對,你是笨蛋!笨到極點!拜託你對自己的魅力再多點自覺!”
總覺得彼此不小心在一時激動下爭相自爆。
因為在狹窄空間一口氣說了太多話的關係,氧氣稀薄,彼此都氣喘吁吁。
鏡滿臉通紅。
我大概也一樣紅。
但那絕對不是缺氧之類的關係,而是因為自覺不小心說了相當害臊的話。
倒是鏡原來很不安嗎?因為看到我總是被衫村或安岡糾纏不清。
真是的,她搞錯吃醋的方向了吧……
我輕輕地摸摸看鏡的肩膀。
“呀嗚!”
鏡發出可愛的尖叫,縮起身體。我本來內心捏把冷汗,怕她會不會反射性地砍我,幸好預想沒成真。
“怎、怎怎怎、怎樣?你想做什麼?我不是說過,要是你敢亂來就刺你嗎!”
“這不算亂來吧。漫畫裡面不是貼得更緊嗎?”
“唔,嗯……是貼得更緊沒錯……”
“既然這樣,也照漫畫那樣試試看比較好吧?”
“咦?咦?可、可是要是那麼敝,你或許會忍不住吧?”
這傢伙是怎樣,講了那麼多卻要我忍耐嗎?她想憋死我?
不對,我又沒打算在學校對她怎樣……
可惡!我要趁這個機會,讓她知道我也是男人。就算被砍也無所謂了,我要嚇她一跳!
“鏡。”
我一輕聲呼喚眼前少女的名字……
……就直接抱緊她。
“咦……?”
聲音有些怔愣,鏡沒有多做抵抗就進入我的懷裡。
話倒是又說回來了!原來女生這麼柔軟嗎?手臂、肩膀、背!統統都很軟!
鏡想必也沒料到我會突然抱她,應該相當驚訝才對。
因為緊貼的關係,鏡的心跳聲聽得一清二楚,噗通噗通地敲打我的胸膛。
我已經滿足了。來,快砍我吧!
我嘴角甚至浮現微笑,等待鏡的斬擊。
……纖細的手指摟住我的背。
“咦……?”
這次換我動搖了,沒想到鏡居然會反過來抱我。
往下一看,鏡滿臉通紅、眼神迷濛地望著我,她好像開啟某種開關了!
“怎……怎麼辦……我明明只是想試試看而已……沒想到心臟會跳得這麼快……”
鏡的呢喃化作溫熱的吐息拂過我的肩膀。
“聽……我說……鏡?這樣下去不太妙……”
“什麼不妙……?”
“就足……我的理性,還是該說本能……”
“……嗯……”
鏡點頭的同時,額頭抵上我的鎖骨附近。頭髮碰到鼻尖,鏡的味道挑逗鼻腔!
“我好像也……整個人不對勁起來……”
不妙不妙不妙不妙不妙不妙!
狀況真的不妙。理性什麼時候開始倒數崩潰都不奇怪,應該說已經開始了!
這種時候不砍我就不是鏡了嘛!
得離開掃具櫃才行……!手碰到門內側的瞬間——
傳來教室門開啟的聲音,我錯失離開掃具櫃的時機。
鏡似乎也發覺有人進教室,她的身體繃緊。
畢竟照常理來說,一對男女關在這種地方很奇怪。
是老師嗎?還是班上同學忘記東西回來拿?
我和鏡屏住呼吸,觀察外面的動靜。
“呼——熱死了、熱死了,為什麼這種大熱天非得去社團練習不可?”
這個聲音是……安岡修一……!
我從通氣孔偷看,眼前是穿著T恤及運動短褲的安岡。他在社團練習途中嗎?
“少囉哩囉嗦,趕快換衣服!”
唔嗚……竟然還有一個人……而且偏偏是杉村!他則是穿著制服。
為什麼這兩個人在這時候一起出現?這下不就絕對沒辦法出去了嗎!
“真是的,為什麼我非得負責看住你不可?”
“誰教我一逮到機會就拋下社團活動逃走。既然你是我們班的體育股長,會拜託你監視也是沒辦法的事。”
安岡毫無歉意,就像美式笑話那樣雙手朝上,聳肩笑了笑。
“幹嘛踢我!”
“你現在就給我寫誓約書,捺血印發誓不蹺社團活動。這樣我就能夠擺脫這段沒意義的時間。”
“哈!說什麼蠢話……你以為我是為了什麼,不惜裝作蹺掉社團活動,奪走你的自由的?”
“哦……意思是你之所以拘束我的時間,全都是作戰嗎?”
“沒錯!”
見安岡回答得很篤定,杉村用中指調整眼鏡——沒有度數的平光眼鏡——的位置並嘆氣。
“你就這麼想跟我在一起嗎?”
“講話不要這麼噁心!要是放你自由,你就會搶先一步追走小恭吧!我是要防範這點。”
“原來如此,腦容量不足的你還是懂得用腦袋的。”
染成橘紅的教室裡,兩個男人開始了討厭的爭論。
就是因為有這種事,鏡才會誤會……
我瞥向懷裡的鏡。
“…………”
她既像受不了,也像輕蔑地半眯著眼晴看我。
(等一下,是那些傢伙擅自爭吵的吧?)
我小聲避免外面兩個人聽到,對鏡這麼說。
(我看你倒是不討厭他們講那種話嘛。)
鏡嘟著嘴鬧彆扭。這也算是一種吃醋吧?可惡,這傢伙怎麼這麼可愛。
我抱著鏡的手再度使力。
(喂,怎、怎樣?你突然這樣做什麼!)
(我是要讓你知道,我感興趣的物件是女人不是男人。)
(你說要讓我知道……外、外面、外面有人喔?要是被發現該怎麼辦!)
(這原本就是那種情境吧?完整重現不好嗎?)
(可、可是、可是!……我滿身大汗……)
(喔,對啊。感覺其實還不壞,又多了新發現。)
(變……變態!原來你是那種變態嗎?)
鏡用拳頭抵住我的胸口,作勢推擠試圖拉開距離。
但是空間這麼狹窄,根本不可能騰出多少空隙,不過是在原地掙扎罷了。
(喂,不要亂動!會被發現喔!你無所謂嗎?)
(總之,在那些傢伙離開教室前都乖乖別動。)
(……好啦……)
鏡停止動作,在我懷裡安分下來。可是因為她剛剛亂動的關係,掃具櫃內的熱氣增加了。
儘管有點呼吸困難,我還是將意識集中在掃具櫃外。
從通氣孔姑且看得到兩人,那些傢伙可不可以趕快離開教室啊……
嗚哇!安岡突然脫起T恤來了!那些傢伙想在這裡幹嘛?
難道他們真的進入另外一個世界了嗎!
“真是的,居然會把替換的上衣忘在教室,就證明你不用心。”
啊,什麼嘛,原來只是要換衣服而已。太好了……
“你錯了,我是故意忘在教室的。”
安岡一邊從掛在自己座位的書包取出新襯衫,一邊這麼說。
杉村狐疑地看著他。
“……用意是?”
“為了把你引到這裡。”
不是平常輕佻的口氣,而是話中有話的聲調。安岡上半身赤裸,拿著新上衣挺直背脊看杉村。
“這個時間不會有人打擾,只有我們而已。”
不對,其實掃具櫃裡面有我和鏡。
倒是現在的氣氛是怎麼回事?安岡那傢伙到底想幹什麼?……難道真的會出現腐掉的情節嗎?
(咦,外面現在是什麼情況?)
因為身高的關係,看不到外面的鏡略顯不安地看我。
(啊——總覺得……看氣氛好像會發展成黑峰喜愛的狀況。)
(命喜愛的……?是指那個嗎?男人間的械鬥?)
(……那是什麼?這是哪種情境?)
(咦?就像這樣……男人跟男人……我想想……用彼此的傢伙纏鬥……)
只見鏡交叉雙手的食指,攀擬刀劍交鋒比劃給我有。
(…………)
(你那是什麼眼神!命借給我的書上就是這麼畫的!)
(拜託你,只有黑峰,千萬別跟她借漫畫來看。)
我誠摯懇求鏡。
“有意思。”
杉村以挑戰的口吻迴應安岡。我為了看後續,繼續從通氣孔觀察教室的情況。
只見杉村在安岡前面的位子坐下。
“我就姑且聽聽看。”
“好,是正經事。”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還在流汗,安岡拿著上衣,坐住自己的桌上。
“是關於小——……不對,是關於笹倉。”
嗯?關於我?難道接下來的狀況不能樂觀嗎?
鏡似乎也聽到安岡的聲音,眉頭稍微擠出皺紋。
拜託你們……外面兩位,別說奇怪的話……
“御柱因為那種事故死掉,我想打擊一定很大。”
……咦?
突然提起克己的名字,我感到胸膛的心臟狠狠地鼓動著。
鏡似乎也一樣,用力握緊我的衣服。
“是啊,那是當然的吧。”
杉村嚴肅地點頭同意安岡的話。確認杉村的反應後,安岡繼續說:
“那次排名賽,我們也在場上比賽。那盞燈搞不好不是落在管倉頭上,也有可能落在我或你頭上。”
“是啊,隨著位置輪轉,這是很有可能的。要是我沒叫暫停,要是你發球得分。有太多可能,會是笹倉以外的人站在那個位置。”
“嗯,我想御柱他……就算不是管倉,也一定會救。”
“我想也是,那傢伙就是那種人。”
兩人看著失去主人的座位,如今克己的位子甚至不再擺放花瓶。
“我想過很多,如何供養死去的克己……也不能這麼說,有沒有方法告慰他在天之靈。”
安岡從桌上下來,走向我的位子。
“御柱救了符倉。要是符倉為了御柱而感到內疚,或是為了朋友死掉而沮喪的話,我想給予符合支援就是最好的方法吧。”
“為了讓他能夠過著往常一樣,給他不變的日常,希望他能夠走出悲傷……是這個意思嗎?”
杉村很難得浮現溫和的微笑。
“真沒想到你的想法跟我一樣。”
“那是我要說的話,我還以為杉村是更冷漠的傢伙。”
“珍惜班上同學是當然的。倘若有需要,不管要我扮小丑或壞人都在所不惜。”
“哈哈,小丑嗎。的確,小丑正合我意。假使這樣就能夠帶給一個人歡笑,要我扮多少次都甘願。”
兩人互看對笑。
夕陽斜照的教室裡,我第一次觸及兩人的真正心意。
“我們是不是代替御柱帶給笹倉支援了呢?”
“我想沒問題的,而且笹倉恭也似乎比我們想的還要堅強。”
“不需要我們出馬了,是嗎?”
“或許是啊。”
換句話說就是這麼回事。
那些傢伙為了讓我打起精神……以免我承受不住克己離開的傷痛,一直為我打打鬧鬧……
原來我一直受班上同學……受朋友扶持……
有東西湧上來了,我立刻咬緊嘴脣。
因為要是不這麼做,就會不小心出聲。
要是閉上眼睛,眼淚或許會掉下來。
就近看著我的鏡,溫柔地微笑,把額頭埋進我胸膛。
(太好了,大家都那麼善良。)
(是啊……我居然都沒發覺他們的心意,真是丟臉。)
明明在掃具櫃裡面,我卻充滿了非常溫暖的感覺。
我甚至考慮,要不要乾脆現在衝出去向兩人道謝。
“所以說……”
這時安岡鄭重面向杉村,伸手指著他。
“你不要再黏著小恭了。”
嗯?怎麼回事?又開始喊我小恭了喔?
我感覺到不祥的氣氛,維持著笑容僵住了。
“今後已經不需要小丑,需要真正扶持小恭的人待在他身邊。”
“哼,應該退讓的人是你。因為對女人失望就把目標轉向笹倉恭也,你這種膚淺的心態總有一天會傷害那傢伙!”
啪嘰嘰!
兩人之間迸出無形的火花。
給我等一下,這也太奇怪了吧?為什麼會演變成這樣?
直到剛剛不是還很感人的嗎?不是接下來會漸漸變成知心朋友的嗎?
我可是打從心底大受感動喔?
看我驚慌失措,鏡嘆氣。
(那個呀……我看是把手段跟目的搞反了。)
唔咦?這就表示,那些傢伙是真的想追求我?不是鬧著玩?
背脊一陣惡寒,身體稍微打顫。
(嗯!咦、喂!你不要亂動!)
(不是吧……你想想看……照常理來看,我現在陷入危機吧?要是稍有不慎,或許就會被得逞喔?)
(你是男人,拜託你奮力抵抗。)
(那些傢伙不管我怎麼踢怎麼揍都沒用好嗎!
(只要戳眼睛,任何動物都會退縮的。)
(……你的抵抗真是毫不留情……)
不管怎樣,千萬不能在這個時間點出去。
“嘿,杉村啊……你是認真的嗎?小恭是男人喔?不僅沒有海咪咪,下面還長著跟我們一樣的東西喔?”
“哼,沒有海咪咪是很可惜,但是男人也是有洞可插的。”
媽啊!救命啊!拜託救救我!那些傢伙好恐怖!認真得恐怖!
我感受到貨真價實的戰慄。
杉村與安岡在教室持續互瞪。氣氛之緊張,彷彿只要契機出現就會以拳會拳。
在置物櫃裡面的我們感染到這樣的氣氛,也繃緊身體。
但是,下一瞬間,兩人同時頹喪地垂頭。
“真奇怪……為什麼我會對男人有意思……?”
“我也是……本來應該是要追求鏡同學的……”
啊啊,太好了。他們姑且感覺得到自己的感情不對勁。
“原本是想鼓舞小恭才開始演戲的。”
“是啊,一回過神來,眼睛就已經不自覺追逐隹倉恭也的身影。”
“這就是所謂的自我催眠嗎?類似想像支配現實的感覺?”
唉——兩人嘆氣,我也安心地鬆了一口氣。
“或許最好稍微冷靜一下。”
杉村又坐在桌上,然後翹腳。
“意思是?”
安岡也在附近的桌子坐下,他則是盤腿。
“你看這樣怎樣?試著想像各式各樣的笹倉恭也。”
“然後?”
“找一找應該有迴歸現實的部分才對,然後我們或許就能恢復原狀了吧。”
“有道理,這主意不錯。”
聽了杉村的提議,安岡為之眼睛一亮。
“然後呢?要想像什麼?”
“這個嘛……比方說——”
杉村伸出拇指摸摸鏡框,稍微陷入沉思。
安岡以孩童般的眼神注視著他。
要是現在黑峰在場,一定會拿手機拍個不停。
“……笹倉恭也穿女僕裝的樣子……你看怎樣?”
竟然想像這麼離譜的事!突然就女裝?這種想像是要練習把我置換成女人嗎?
聽到這麼脫軌的話,安岡呆住了。
他一副完全無法理解的樣子,朝杉村投以視線。
“那有什麼問題嗎?完全OK嘛。”
理解徹底錯誤!在安岡心目中,似乎能夠自然接受我與女僕裝的組合。
安岡似乎覺得問這個問題很蠢。
“也對,抱歉問了蠢問題。”
杉村的道歉也很詭異。
這不妙……
這些傢伙有沒有發覺,他們並不是在確認他們誤入歧途,而是想要確認他們走的是正途?“那麼這個呢?”
接著換安岡笑容滿面地舉手。
“穿背心的小恭——”
……嗯?那不就是我平常的裝扮嗎?
“——不甘心地流著眼淚被制伏的樣子。”
那背心有什麼特殊意義啊!
聽到安岡說出恐怖的話,杉村似乎掩藏不住驚訝,繃緊了臉。
“這……”
杉村不知道是不是在斟酌用詞,聲音透出迷惘。
“……我可以假定是……我制伏管倉恭也嗎?”
“嗯,OK。”
“是嗎……”
呼——杉村嘆氣後,下一瞬間瞪大眼睛了。
“這個贊!”
強而有力的話語,讓人感受到某種堅定不搖的意志。
(鏡,怎麼辦,那些傢伙有毛病!)
我淚眼汪汪地看鏡。
(……似乎有個詞叫“※TOKOROTEN”喔?這是從命借我的漫畫上面看到的。)
(譯註:洋菜製成的類似涼粉的食物,同時是指性交時只靠刺激前列腺達到射精的隱語。)
(那是什麼?是什麼意思?)
(從後面進去,就會從前面出來喔!)
(…………)
我渾身發寒了!那可不是開玩笑的!
我真的要禁止鏡跟黑峰借漫畫!再繼續灌輸鏡腐知識,我會很困擾。
(總之,我想說的是也有那種世界呢。)
看吧——————!她已經肯定他們的行為了——!
(用不著在意吧。你有……有、有我在不是嗎?只要明確地主張這點就沒問題了嘛!)
(你說的或許有道理,不過……)
(就是因為你有機可趁,對方才會靠過來啦。先不說這個了,我們還要關在這裡到什麼時候?)
(什麼先不說這個……外面那些傢伙的對話對我可是相當重要的喔!還有,說想要關在這裡的人是你喔。)
(已經夠本了,漫畫的描述沒錯。要是那兩個人沒來的話……老實說真的有點危險呢!)
鏡不知道是不是回想起自己的痴態,臉紅起來。
現在依然彼此互相碰觸,因為流汗的關係,溼滑的觸感刺激著我身為男人的部分。
而且一直維持同樣姿勢,我差不多快撐不住了。
我一遍留意外頭的動靜,一邊變換腳的位置。
“——咿嗚……!”
鏡突然大叫了!我倉皇捂住眼前的她的嘴。
“嗯?剛剛是不是有人出聲?”
“我看是你的妄想甚至支配聽覺了吧。”
“嗯——算了。呃,剛剛講到哪了……”
“講到任倉恭也的泳裝。”
“啊——對對對,比基尼+海灘裙,很時髦吧?”
“你沒有庸俗地選擇學校泳裝,值得稱許。但是我反而要推學校泳裝。”
嗚哇……嗚哇……外面大事不妙。
不過現在比起那件事……
(你突然大叫是怎麼了!)
我捂著鏡的嘴悄聲這麼說。
鏡淚眼汪汪(?),朝我投以非難的視線。
總之我先慢慢地放開她的嘴。鏡無力地靠向我,呼吸有些急促。
(發生什麼事了嗎?)
(因……因為你動的關係……大、大腿……)
(大腿?)
我歪頭不解,又扭動身體。
(~~~~~~~~!!)
鏡發出有氣無聲的尖叫,猛地握緊我的衣服。
仔細一看,我的大腿抵著鏡的大腿內側。看來我一動,就會摩擦到那個部分。
原來鏡這麼敏感……或者只是大腿內側禁不起碰呢?
(呼、呼……拜託你不要動……)
(…………)
糟糕,我又意識起鏡了。
這次相當不妙,因為鏡的臉……好煽情……
我抱!
(喂!你、你做什麼!那些傢伙還在外面吧!)
(抱歉!)
(什麼抱歉,既然要道歉,一開始就別做!)
(抱歉,實在剋制不住!)
就算出去以後被砍也無所謂。
總之我現在很想抱鏡,當然是懷著色慾。
我並沒有對胸部或屁股出手,所以鏡應該願意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才對。
(唔~……)
鏡雖然繃緊身體表現出抵抗之意,但她細瘦的肩膀冷不防放鬆。
她乖乖就範了嗎?雖然我自覺做壞事,但一旦點燃的火併沒有熄滅。
我抱緊鏡,大口吸氣。
空氣依然佈滿灰塵,但其中參雜著鏡的氣味。
我故意用腿抵住鏡的大腿內側,輕輕地磨蹭。
(嗯……!”
放鬆力址的細瘦身體抖動了一下。
面對在不能發出聲音的狀況下惡作劇,鏡面紅耳赤地瞪我。
如今就連那樣的表情都讓情慾愈來愈高漲,我是不是哪裡不對勁了?
我甚至想——再多捉弄她一點。
就在這時候,鏡輕輕地咬我的脖子。
(——!)
這次換我憋住聲音。意想不到的攻擊,與至今不曾體驗過的感覺。
教人心癢的快感以被咬的地方為中心,有如漣漪般擴散到全身。
(……鹹鹹的。)
鏡稍微吐出小小的舌頭,彷彿瞧不起人地仰望我。
淫靡——她的表情只能用這個詞形容,看來鏡似乎也點燃慾火了。
掃具櫃外面有人,這種悖德感反而使我們更加火熱。
可是在這種狹窄的地方,接下來該怎麼做才好?可以做到什麼程度?
啊,不過總之這樣可以算是營造出氣氛了吧。
那麼該做的就是……
(咕嚕……)
我看鏡的嘴脣,小小的舌頭滑過乾燥的脣瓣上將之潤溼。
溫熱的氣息自她微啟的嘴脣流洩而出。
(鏡……)
我輕聲喊她的名字,縮起下巴。鏡見狀也眯起眼睛縮起下巴……咦,那樣不能接吻喔?
(咦,恭也……)
鏡伸出手指,觸碰我的襯衫第一顆釦子。
(你……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只有我聽得見的輕聲細語。
(咦?)
彷彿配合我的聲音,噗……釦子被解開了。
(鏡……?)
接著換下面的扣子被解開後,再一顆釦子被解開。
在我不知所措時,她的手把我的襯衫釦子全部解開了。
前面完全敞開。
我己經緊張不已。
胸膛冒汗,鏡彷彿要細數一顆顆汗珠般看著我。
(咦,外面的人還在嗎?)
(咦?啊,啊……等我一下。)
我專注於密室的祕密情事,都忘了教室那兩個人。
我從通氣孔看外面的情況。
“我在想,凌亂的襯衫,你看怎樣?”
“前面敞開的狀態對吧,手被腰帶或領帶綁住就更好了。”
還在聊恐怖的話題……
(還在。)
(似乎是,我也聽到了。)
鏡一邊這麼說,手指一遍伸向我的褲子。
咦,褲子?真的假的?鏡小姐想直奔本壘嗎!
“那麼,先回歸原點好嗎?”
教室的杉村轉為嚴肅的語調看著安岡。
“至今舉的例子,如果不是笹倉……而是鏡同學或班長的情況。”
“……咦……?”
“試著想像看看,穿女僕裝的鏡同學。”
“唔!唔嗚!那、那真是!”
只見安岡按住自己的胸口,彷彿心臟要停止跳動般握緊。
之前我看過鏡穿女僕裝的樣子,所以我知道那個威力。
“試著聯想看看背心打扮的班長被制伏的樣子,以及在自己身下不甘心地流淚的模樣。”
“嗚噢!嗯唔!”
那是犯罪吧……
“試著夢想看看,跟穿比基尼+海灘裙的鏡同學一起去海邊,其他男人都投以羨慕視線的優越感。”
“喔、喔喔喔喔,太棒了!簡直是人生勝利組!”
“試著想看看,穿學校泳裝的班長。”
“不,這平常在游泳課就看過了。”
“是舊式的學校泳裝。”
“嗚哈!這是什麼未知的素材!不可思議的裙子配上魅惑的排水孔!因為布料缺乏伸縮性而擠進面板的凹陷感!”
“凌亂的襯衫……要是現在出現了手被綁住、襯衫前面敞開的鏡同學,你會怎麼做?”
“嗚哈啊啊啊啊!太誘人了!我不要笹倉了!我果然還是喜歡女人!”
“是啊,我想也是。我也漸漸不在乎笹倉恭也了!果然沒有海咪咪是不行的!”
“Yes!Bustisjustice!”
掃具櫃外面陷入瘋狂。
啊啊,不過那些傢伙要是能夠因此恢復正常,那是再好不過。
要是他們勾引鏡,我只要以未婚夫之姿趕跑他們就行了。
現在更重要的是這邊。
已經眼神迷濛的鏡,動作生疏地解下我的褲子皮帶。
(鏡,那些傢伙……還在外面喔……?)
(我知道,我也聽到了。)
咻嚕嚕……皮帶被抽掉了。腰圍變鬆,褲子稍微往下掉。
(恭也……你心臟跳得好快。)
(那是……當然的吧。)
(那麼,這個就這樣……)
只見鏡抓住我的手,要手腕重疊後直接綁起來了。
(喂喂,這是要預防我碰不該碰的地方嗎?)
(啊哈哈,你真傻,這是為了讓你無法逃脫呀。)
這時鏡擡起臉,嫣然一笑地說了。她的微笑讓我停止呼吸。
這是……憤怒。
至今看過無數次,掩蓋憤怒的面具微笑。
(請、請問,鏡小姐?這是為什麼?)
(啊哈哈哈,你沒發覺嗎?也是啦,想必沒發覺對吧,但是你卻撲向我嘛。)
(咦?咦?原來不行嗎?你明明就以行動暗示那麼多了耶?)
(我說過了吧,你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笑容。
(重要的事情?意思是,果然不可以在這種佈滿灰塵的地方嗎?)
(我說過了吧,只要你是真心的,地點在哪都無所謂。)
是笑容。
(咦?咦?那是怎樣,你覺得我不是真心的嗎?)
(你是真心的吧?假使你是抱著開玩笑的心態做那種事,我就殺你一百遍。)
鏡始終保持笑容,只有怒氣逐漸增幅。
(那你說!是哪裡不滿!)
(我就是不滿你沒發覺!)
錚!鏡的眼睛變成金色,同時黑斗篷輕飄飄地在掃具櫃裡展開。
右手握著出鞘的日本刀——死神鐮刀·村正宗。
斗篷超出掃具櫃的容量,穿過不鏽鋼制的櫃壁外露。
變成‘死神’後多出的被動技能穿透物質。
這麼一來,這個密室在鏡看來就是沒有任何區隔的普通空間。
只見鏡緩緩地遠離我,身體一半埋進掃具櫃的壁面。
(喂!你想去哪裡!)
“嗯?我哪也不會去喔,我只是稍微拉開距離而已。”
她的聲音只有看得見死神的我聽得見。
啊啊,我只有不好的碩感,預感一定不會落空。
可是,我還是不得不問。
(……做什麼的……距離?)
而對我顫抖的聲音,她面帶笑容回答。
“砍你的距離。”
這句話成為導火線,鏡面不改色,擡起右手的刀朝我的腹部揮過來。
喀鏘碰——!
捱了一刀的我痛得整個人彎成‘U’字形……再強調一次不是‘L’而是‘U’,就這麼失去平衡,滾出掃具櫃。
杉村與安岡當然嚇一跳。畢竟,誰會想到放學後竟然有人從掃具櫃滾出來,會吃驚也是當然的。
“小、小恭……?”
“笹倉恭也……?”
而且對方還是認識的人,這就更吃驚了。
“呃、嗨、還真巧……”
我趴在地板上,笑容看著兩人。
氣氛極其尷尬。
咕嚕……響起吞口水的聲音,而且聲音還兩個。
“小恭……”
“笹倉恭也……”
杉村和安岡的眼神變了。就像是……肉食系(?)的眼神。
杉村喃喃說了。
“凌……凌亂的襯衫……敞開的胸口……”
安岡也同樣喃喃自語。
“雙手被皮帶束縛……汗水沾溼的光澤肌膚……”
這些喃喃自語,一個個單字在我聽來都#警報。
“我說杉村……現在的小恭……要說是贊還是爛的話……”
“贊。”
杉村的眼鏡反光了。
“你、你們兩個冷靜,給我冷靜一點,好嗎?要知道我是男人喔?而你們也是男人。”
“碰女生會被當成變態,但男生碰男生就沒問題,對吧?”(吐槽:不,那會被當成變態中的變態)
“對啊,就跟女生互相秀內衣、觸碰胸部是一樣的。”
“等一下!那絕對不一樣!男人碰男人並不普通吧?對吧?”
“嗯,或許是沒錯。但是我們是男人,更是人類。”
“與其為沒做後悔,寧可為做過後悔,我們希望成為這樣堅強的人類。”
那算什麼?雖然講得很帥氣,但簡直意義不明!
我在地板上像毛毛蟲一樣,拖著身體跟兩人拉開距離。
“呵呵呵……看到你這樣逃走的模樣,嗜虐心都來了。”
杉村用中指按住眼鏡樑架,舔拭嘴恲。
我真的有危機了!
“鏡〡救救我!我有危險!我現在面臨男人生涯的危險啊啊啊啊啊!”
我朝天花板附近變成死神之姿飄浮的鏡求救。
但鏡卻對我扮鬼臉吐舌頭。
是怎樣?我做了什麼?她果然是氣我居然在掃具櫃裡面伸出狼爪嗎?
“嗚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小恭————!讓我舔你的鎖骨——!”
“笹倉恭也!我要確認我體內滾燙的感情是真是假!”
“嗚哇啊啊啊啊!你們住手——!要是敢碰我一根指甲尖,我就折斷你們的肋骨——!”
我死命地用腳底牽制撲過來的狂犬。
就在這時——
喀啦……
教室門突然開啟。得救了!一定是巡邏的老師——
“奇怪?”
站在那裡的,是黑髮少女。手裡拿著學級日誌的我們班長,黑峰命……
“…………”
她看到我們,不自覺弄掉日誌。
“聽……聽我說……黑峰……這是……”
“班長,其實這是那個,呃……”
“這也就是那個……作為處罰的行動……”
我驚慌失措,安岡焦急,杉村狼狽不堪。
只見黑峰顫抖的手緩緩伸進裙子口袋,下一瞬間以不輸給鏡居合術的速度掏出手機,啟動攝影模式架好。
嗶囉鈴囉鈴~
嗶囉鈴囉鈴~
嗶囉鈴囉鈴~
然後一口氣拍了三張照。
“太精彩了,我撞見了精彩畫面。”
嗶囉鈴囉鈴~
嗶囉鈴囉鈴~
她再拍了兩張照以後,敏捷地翻轉手腕,直接操作手機不知道輸入了什麼。
“孝道×修一×恭也NOW……”
她居然推文了!
是現在流行的推特嗎!
“照片也上傳完畢。”
而且還附照片!
黑峰以神情氣爽的笑容看我們後,再度將手機對準旁邊,啟動攝影模式架好。
“啊,別在意我,儘管繼續。快、快。”
她向我們催促下一個拍攝時機。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班長!拜託你,公開到全世界就免了吧——!”
“女生!女生會再也不靠過來—————!”
“放心啦,我的關注者不多。”
“幾個?人概幾個人?”
安岡手發抖,眼神快哭出來地逼近黑峰。
“我記得才兩百多個人吧?啊,不過其中包含知名的部落格網站管理人及活動主辦人,還有想在夏COMI出書的社團喔,要我改天幫你們介紹嗎?”
“你不是要介紹男女聯誼,對吧?那些女生感興趣的物件在別的地方對吧!”
“拜託你介紹我們當普通朋友吧!”
杉村、安岡哭號。
太好了,既然他們還有那種意識,就一定還能夠更生。
黑峰檢視手機拍到的照片,非常陶醉。
總之我當下的危機似乎解除了……
我一嘆氣,就因為放心的關係,再度意識到剛剛在掃具櫃被鏡砍腹部的疼痛。
我瞪向天花板要抱怨,只見依然飄浮在空中的鏡白眼看著我。
“……我說你啊……到底哪裡不滿?”
我提防被正在向黑峰抗議的兩人聽見,小聲向鏡抱怨。
“哼,我說過了吧,你忘記一件重要的事。”
“所以說重要的事是什麼?”
“就是因為你沒發覺我才砍你的,笨蛋。”
“是因為我磨蹭你大腿嗎?你就這麼禁不起碰嗎?”
“啊哈哈哈,你真的是笨蛋呢!”
只見鏡在太陽穴爆出血管一笑,刀尖筆直對準我頭上。
“唔!喂!等一下!我不能動——”
我這麼大喊的同時,鏡放開刀柄。
死神鐮刀自然地朝我的頭落下。
刀身對面看得見鏡的條紋內褲,一剎那後,伴隨著“噗滋”的討厭聲響,我的意識落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