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時後。
明日菜離開公寓,和優一起在大街上走著。
這並不是單單為了散步,而是要一邊警戒著周圍,以便找出脫離的方法。光一和心路為防萬一留在了阿露露的身邊。
即便是進行調查,關於《幸福夢幻》的情報也所知不多。
將人邀請入幸福的夢境世界中。
夢中世界的時間,和現實世界的時間有誤差。
只有這兩點。
明日菜在這個世界大致已經呆了一個星期了。
第一天發現阿露露,總算是成功保護了她。然後,在『木漏日現象』發生之前將她帶回自己住的公寓時,途中遇到了心路和優。
心路也來協助自己,搜尋其他注意到自己在夢之世界的人。很遺憾,Shade成員中薰和兔乃都被夢境吞噬了,矜持和阪介似乎沒有進入到這個世界裡來。
七天後,終於發現了光一。
從這件事便可知道,根據入睡時間的不同,進入夢境世界的時間也會不同。
明日菜在工作期間小憩的時間是晚上十點。心路被Shade抓住帶走之後,睡著的時間也差不多是這時候。這肯定是他來到Shade,自己正在聽取抓捕報告的時候。
然後,光一睡著的時間似乎是凌晨兩點。
儘管因為記憶有些模糊,沒辦法把時間差算得十分精確,但可以確定誤差是存在的。
簡單計算一下,現實世界的四個小時相當於這個世界一個星期。夢境世界的時間過得比現實時間要快。
可是,這個情報沒有任何作用。問題是,怎樣才能從『幸福夢幻』形成的世界裡逃跑。
殺死能力者的話夢之世界就會崩壞,就能回到現實世界嗎。
但能力者在哪裡呢。
關鍵的事情一件都不清楚。
「半徑一公里以內的監視攝像機已經完全掌握了。儘管不知道這算不算很無聊,不過發現可疑人物會報告一下」
「明白……你的涅莫西斯很優秀呢」
明日菜坦率地稱讚了一邊發動涅莫西斯一邊在旁邊走動的優。
兩人默默地在太陽照射的大道上前進。
明明已經接近冬天,這個世界的季節卻是春天,順帶一提昨天是梅雨天氣,今天早上就到了秋天。真是荒唐的季節變換啊。
街旁的櫻樹盛開了,花瓣像雪一般在空中飛舞。道路上的行人都非常幸福地笑著,街道上洋溢著路上行人們幸福的笑臉。
因為邀請大家進入幸福夢境的涅莫西斯,這個世界充滿了幸福。
這個充滿幸福的世界充滿了不協調感。可是正在做夢的人們幾乎沒有人注意到這是夢境。
期盼幸福的人們尚且如此,更不用說……。
「你為什麼要對佐藤同學說那種話呢?」
突然,旁邊走著的薰嚮明日菜問道。
「什麼意思啊?」
「我覺得你是強迫自己裝得冷酷無情」
「……為什麼會這麼覺得呢」
「是啊。硬要說的話,是女人的直覺吧」
優不動聲色地說道。
明日菜鼻子輕輕哼笑起來。
「真想不到你會說出女人的直覺這種話」
「因為沒有表情呢。所以就算擅自構造出一些印象也是理所當然的。可是,我的內心能感受許多普通人感受到的東西的。也很擅長觀察人的言行舉止」
優毫不膽怯地清晰說道。
「哎,真意外啊。那麼,也可以給我分析一下嗎?」
「稍微的話……首先,這幾天你都沒有正視篠塚同學。一般都是視線稍微往外移,裝作是看著她的樣子。說話也似乎是避開的。除了進行最低限度的問答之外,你都不和她交談」
「…………」
「還有一點。你在說《一線希望》話題的時候,嘴角總是浮現出自嘲一樣的笑容。不……說是自虐一樣的比較恰當吧」
「…………」
「就像是自己沒有資格說漂亮話,這樣的笑容」
聽到優的話,明日菜沒有任何反應。
只是看著前面,默默地走著。
「我是這麼想的,你應該不是這麼冷血的人吧」
「…………」
「因為自責嗎……為了不轉移感情進行的防禦策略嗎……你避開篠塚同學的理由我並不清楚。但是我覺得你的本質並不是壞人。不過,這只是我的推測。所以才說是女人的直覺」
優說完後,靜靜地用手撥了撥額前的頭髮,再次往前走去。
明日菜一直沒有表情,過了一會兒露出了含糊不清的笑容。
「……讓秋雨君掉入陷阱,讓他殺不了阿露露的我,還不是壞人?」
「如果你打從心底想要保護阿露露的話,那是理所當然的行動。倒不如說是最合適的行動。雖然我不能原諒你,但說到底也只是我個人的感情而已」
「呵呵,如果這麼為秋雨君著想的話,你把阿露露殺了讓世界回到過去,再拯救他的姐姐就好了。因為你沒有簽訂涅莫西斯生成的契約啊」
明日菜用挑釁的口吻說道。
她的話讓優的鼻息稍微增強了一點。
「我也不知道。那並不是他所希望的。因為心路大人對誰都……對我也不信任。即便我說想回到七年前拯救他的姐姐,也肯定會被拒絕的」
「…………你還真是不記仇啊」
「既然知道這點,我打算一直陪在心路大人身邊」
斜視著動作激昂的優,明日菜司令的臉孔崩解了,從心底露出了苦笑。
明日菜笑著轉向前去。
苦笑停止的一刻,她的臉上殘留的只有嚴肅。
然後,
「……就算我不是壞人,我做過的事情也是不能原諒的」
明日菜用別人聽不見的聲音小聲說道。
是聽錯了嗎,優看著明日菜的側臉說道。
可是,這個時候。
「——!攝像機裡照到個奇怪的人。地點是……就在離這不遠的那個人行道十字路口中央!」
聽到優的報告,明日菜一瞬間凝視著前面的十字路口。
距離是100米。
人行道十字路口。
在人群混雜的路口中央,站著一個穿白色連衣裙的白髮少女。
就像幽靈一樣。面板、頭髮全都是白的,及腰的白色長髮正隨風在空中飄舞。
超凡脫俗姿態的少女,在那不遠處的距離緊緊盯著明日菜,露出了毛骨悚然的笑容。
然後,帶著滿臉微笑轉過身去,邁出彷彿違反重力一般輕飄飄的腳步,輕快地消失在人群中。
「——你繼續用攝像頭追蹤。將她的行蹤告訴我」
「瞭解」
明日菜立刻跑了起來,優緊隨其後。
「目標沿大道南下行進,離開大道後進入了一個購物廣場的建築工地」
聽到優的情報,明日菜加快了速度。
把一般人推開,無視紅綠燈一邊閃避著車輛一邊橫過馬路。
鑽進電車行走的高架線下端,向著人跡罕至的方向前進。
然後,到達的是一個幾乎沒有加工過的寬廣建築工地。
「…………」
明日菜急停下來,來不及喘氣地盯著目標。
在建築工地中央站著的純白少女。歲數是和阿露露相同的十七歲吧。臉部輪廓很清晰,顯然不是日本人。
可是,與其說是非常漂亮,倒不如說是有些毛骨悚然的少女。透過連衣裙看到那消瘦的肩膀和手臂,像是枯樹一般就要折斷了,給人以非常強烈而虛幻的病態形象。
少女臉上滿載著微笑,輕輕拉起連衣裙上擺,優雅地嚮明日菜行了個禮。
「…………你是這個世界的創造者嗎?」
明日菜直白地向少女問道。
少女捂嘴笑了。
「初次見面,能登原明日菜小姐。我叫伊莉娜-薇拉維拉……正如你所說,是『幸福夢幻』的持有者哦」
勾畫弧線的兩隻細小眼睛毛骨悚然地注視著明日菜。
或許是因為自己的涅莫西斯正在發動中,伊莉娜對明日菜和優完全沒有警戒心。沉著冷靜的聲音一點也不慌張,就像是在嘲笑著她們一樣。
明日菜釋放出與生俱來的威壓感,怒視著伊莉娜。
「你的目的是什麼?把我們帶到這個世界裡是想幹什麼?」
「呵呵,什麼事都那麼直白呢,你」
「你別管,快回答我」
「真是的,不要那麼焦急嘛……慢慢地,快樂地說話吧?好不容易進入到幸福的夢境之中來……不要生氣,多笑一笑啊」
伊莉娜坐在堆積如山的鐵架上,兩腳懸空地望著天空。
「目的……硬要說的話,因為太寂寞了,這樣?」
「…………?」
「正如你所想的,我的涅莫西斯能讓人看到幸福的夢境。只要那個人願意,就能永遠呆在夢裡。單聽上去是很厲害的能力吧?」
風吹起來,將不知哪裡來的櫻花花瓣吹了起來。伊莉娜悲傷地微笑著,閉上了眼睛。
「但是呢……《幸福夢幻》的對立面是——現實世界的昏睡。也就是說,我只在夢裡可以自由移動。我的意識只在夢裡擁有。我確實可以讓別人看到幸福的夢境,但我自己看不到幸福的夢境…………不知不覺地,我感到非常孤獨」
然後,她輕輕地笑了。笑聲在空間裡毛骨悚然地迴響著。
「所以,你就把其他人也捲入這個世界來了嗎」
優重重地用尖銳的聲音說道。
伊莉娜的笑聲更大了,深深嵌入臉頰的雙眼睜開了,望著優。
「對哦?但是,有什麼不對嗎?現實世界只讓人感到痛苦。人們因為『木漏日現象』經歷著悲劇,世界距離滅亡也只剩三年了。所以……」
「在時間過的很快的夢之世界裡,在幸福的幻想中等待滅亡比較好……嗎?」
「沒—錯。即便不依賴《一線希望》,也能拯救人類。用我的力量……拯救世界」
伊莉娜舉高雙手,露出自己是救世主一般的喜悅笑容。
優暗想,這個少女和極光信徒石崎朝顏是一樣的啊。
並非所有的人類都捨棄了現實世界。儘管很多人認為是悲劇,但也有人是為了救人而拼命生存的。即便拯救重要的人和拯救世界沒有關係,即便會出現許多犧牲,也不能阻止他們前進的人也還是有許多。
特務班、心路、佐藤光一和間宮薰,都為了自己想拯救的人而戰鬥著。
「今天我想把雨鶴來市的人類全都邀請到夢的世界來哦……遲早有一天會將全世界的人都招待到這裡來。不覺得很美妙嗎?大~家都會變得幸福的」
可是這個少女不同。伊莉娜認為自己是正義的。
她說,所有的人類都和自己想的一樣。
(如果自己想要那麼做的話,如果對自己來說那麼做是最好的話,就不用將自己謳歌為救世主,不用徵求別人的同意,只要貫徹自我就好……)
優對《幸福夢幻》的能力者伊莉娜-薇拉維拉有些不快。
「抱歉,我們並不像你那樣對現實世界絕望。明明不渴望進入夢之世界卻被帶了進來只會感到困擾而已。我以Shade司令的身份命令你解除涅莫西斯」
明日菜也和優想的一樣,開口說道。
後半段是虛張聲勢吧,優想道。
「如果違抗命令的話,我會以司令能登原明日菜之名,對你進行裁決」
「呵呵,沒關係哦。要就試試看吧……看起來我確實很脆弱。完全沒有戰鬥力,要打敗我就像捏死螞蟻一樣容易吧。不過呢?就算我有戰鬥力,你們也絕對不可能在這裡死去啊」
「…………?」
「仔細想想,這裡是夢之世界吧?就算在夢裡被殺了,人也是不會死的。在這裡被殺的人類呢,會完全沉浸於幸福的夢境裡——只是永遠在幸福的夢境裡徘徊而已」
死的話就會被囚禁在夢裡,伊莉娜說道。
一旦進入夢境中,就不會再次死去,只會一直感受幸福。就像是死後的世界一樣。或許這裡可以稱為天堂。
可是明日菜和優卻無法接受這些。她們對這種幻想沒有興趣。
鴉雀無聲。聽不到街上的喧囂聲,聽到的只有自己的耳鳴而已。
過了一會兒,這種寂靜被打破了。伊莉娜的竊笑如蟲子的聲音一般響起。
手指放在嘴脣上,劃出一條怪異的線條。
「啊,忘了說了。確實我的戰鬥力是零……」
然後,手指指向明日菜,少女微笑了。
「不過肯定這個世界的能力者可有很多的哦?」
「————!?」
明日菜和優感受到周圍的氣息,擺起了架勢。
不知何時,在建築工地中站了無數的人影。
人數大概有五十。
「他們是肯定這個世界,選擇幸福夢境的人們。為了守護這個夢境,他們迴應了我的呼喊。那麼……你們就來守護幸福的夢境吧。夢的居民們」
五十人一起擺開了架勢。
優和明日菜背靠背站著。
「不可能……攝像機裡什麼也沒有顯示啊。他們會瞬間移動嗎?」
「笨蛋啊。這個世界是我創造的哦?和否定世界的你們不同,接受這個世界的人類哪裡都能去,想要的一切都能得到。因為我是這個世界的神啊」
為了保護自稱是神的伊莉娜,能力者們走上前來。
儘管兩人也在想會不會是精神操作,但從表情和動作上看又不像是如此。倒不如說他們身上絲毫感受不到空虛,寄宿著使命感。
他們自願守護伊莉娜。
為了守護自己幸福的夢境。
「自願墮入夢境的能力者,嗎……」
「愚蠢啊。夢終歸也只會是夢而已」
明日菜和優一邊警戒著周圍,一邊正面承受著周圍散發的殺氣。
同時,伊莉娜的頭髮在空中飄舞,眼裡帶著狂氣。
「——那麼,你們也墮入夢境之中吧。一起來獲得幸福吧?」
微笑中滿含的殺意,感染著能力者們。
能力者們各自展開了自己的涅莫西斯,將明日菜和優包圍。
「……不可以啊。我的能力無法達到這麼多人。附近沒有機械的地方,《機械王》是沒用的」
「…………」
優判斷自己一個人無法突破重圍。
另一方面,明日菜緊緊盯著自己的手掌。
似乎有些悲傷地看著自己的雙手。
「……澄波君」
明日菜叫優道。
「你……從秋雨君那裡聽過我的涅莫西斯吧」
聽到這個問題,優稍微吞了口口水。
「…………嗯。我知道」
「這種情況下,我不得不使用涅莫西斯。而且,現在你也不可能從這裡逃出去」
「是」
「…………」
明日菜沉默了。
優側視著明日菜用手遮臉的樣子,嘆了口氣。
「沒辦法。而且,在這個世界裡不會死的吧。請不要想得那麼沉重。不過,我不覺得你是真心為我著想的」
「……是嗎。是啊,確實如此」
「嗯。相對地要答應我。即便我被囚禁在夢中,也一定要讓這夢的世界終結」
優帶著做好覺悟的表情說道。
明日菜,
「我答應你。……對不起啊,我還不能就這樣被囚禁在夢裡啊」
沒有表情地靜靜道歉道。
然後,明日菜從遮著臉的指間,看到了黑白翻轉的眼瞳。
敵人的人數是五十。不,是五十一。
這程度的人數很簡單吧,明日菜想道。
與此同時又覺得,要是這麼多人為敵,自己也會覺醒吧。
「一瞬間……只用一瞬間,我就會打破誓言了」
明日菜像是自我勸誡一般說道,深深地,將自己的意識潛入內心深處。
然後,
「毀滅吧
《怪物》」
明日菜的涅莫西斯——解放了。
明日菜和優出去調查一小時後,光一躺在屋子的和室裡。
不知為何,在阿露露的膝蓋上。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的呢……」
本來不是應該倒過來的嗎?光一想道。
確實消沉的是自己,但哭的是阿露露。那時候最可憐的確實應該是阿露露。不考慮場合亂髮脾氣的自己是最糟糕的。所以自己沒有被她安慰的資格。
後腦勺的感觸難以形容地美妙。被摸著頭的感覺非常舒服。阿露露低下頭看著自己的笑臉,樣子非常可愛。
「嗯?怎麼了?討厭阿露露的膝蓋嗎?」
「——不,一點也不討厭」
光一慌忙訂正道。完全緩和的臉又不禁緊繃起來了。
可是這次反倒是自己害羞了,光一的目光從阿露露身上移開。
「呵呵呵,太好了—。我躺在光一膝上的時候也很高興的。你的頭髮很鬆軟很舒服呢」
「……嘛、嘛。因為頭髮還沒梳過嘛」
阿露露只是摸著光一的頭髮微笑著。已經持續相當長的時間了,又擔心她的腳會不會痛。
擔心的同時,又希望能一直這樣持續下去。
明明精神上只有七歲,但這樣子感覺就像在母親膝上那樣的感覺。包裹一切的溫柔,以及原諒一切的笑容。
為什麼阿露露的心裡總能充滿陽光呢。
痛苦的時候也會露出笑容,給人們帶來平安。
明明比自己還要痛苦,卻總能帶著笑容擡起頭來,神采奕奕。
就這樣看著她,不禁覺得她似乎比自己還要成熟,還要堅強。
「阿露露……你也能原諒司令嗎?」
「……?明日菜嗎?」
光一點了點頭。
然後阿露露露出了困擾的表情。
「嗯—,在這以前……我對明日菜不太瞭解」
「司令不是七年來一直保護著你嗎?即便如此也不知道嗎?」
「因為不怎麼說話啊。在我注意到的時候就已經在庭園裡了,明日菜一次也沒來過庭園。見面的次數也是屈指可數吧?來到這個夢的世界後,真的是久違地和明日菜說話啊。即便如此,明日菜也不看著我的臉,話也只有兩三句而已」
真是遺憾啊,阿露露低聲說道。
「但是呢,要說原不原諒的話……我一開始就沒有恨過明日菜哦」
「即便一直把你關起來,這次也把你當道具使用也是嗎?」
「……嗯,但是,雖然非常寂寞,但是我覺得,把我關起來也是為了保護我。和心路籤訂契約也是為了讓我活的時間能延長」
聽了老好人全開的阿露露的想法,光一皺著眉頭嘆了口氣。
「大概不是這麼出自良心的理由吧」
「但是,從結果上看,這樣做確實能讓我一直外出,一直活下去吧?跟心路結成同盟也讓我更加放心」
「……………………嘛,雖然是這樣」
「這樣不就好了」
說著,阿露露笑了。
無法反駁,但光一也完全無法理解。心裡覺得這樣完全不好啊。
「……你這樣做就能原諒秋雨和澄波嗎?」
「嗯~~~~~~~…………」
阿露露抱著胸,罕見地帶著為難的臉龐唸叨著。
稍微想了下,似乎也沒得出什麼結論,眉頭緊鎖地苦笑道。
「那兩個人也是沒有辦法的吧」
「沒有辦法?」
「嗯。心路為了救出姐姐想殺了我。優為了救出心路而想殺了我。但是我現在活得非常快樂幸福,所以並不想死。這樣子的話怎麼做都不行吧?」
「……嘛,雖然是這樣……」
光一說不出話來,但也理解了「怎麼做都不行」這句話的意思。
「所以沒辦法的。大家都為了自己拼著命,沒什麼原不原諒的。沒辦法的」
「…………」
「而且心路和優也不是壞人吧?光一來到公寓之前,是他們兩個負責照顧消沉的我的。一起玩牌,玩接龍遊戲,還有很多其他遊戲」
「那個秋雨!?真的嗎!?」
「因為和優兩個人也玩不了遊戲啊。於是邀請心路一起玩,他同意了」
「…………哎、哎~」
心路和阿露露一起玩紙牌的樣子,光一完全無法想象。
阿露露很高興地向光一傳達著這七天來心路和優的事情。優對料理很不拿手啦,心路玩潛烏龜很弱啦,將一件件瑣碎的事珍而重之地說了出來。
然後,對話突然中斷了。
「……光一,不能原諒心路和明日菜的契約嗎?」
聽到這問題,光一避開了阿露露的視線,點了點頭。
「因為要犧牲我的原因嗎?」
對第二個問題光一也是點了點頭。
然後,
「光一、我呢……與其在世界毀滅的那一天到來大家一起死,更寧願選擇發動《一線希望》」
「……!?」
移開視線的光一默默地看著阿露露的臉。
阿露露露出和平時笑容不同,非常溫柔的微笑。
「當然,在最後一天來臨之前我都想一直活著。儘可能地和大家一起。但是,如果最後的時刻真的要來的話……」
阿露露說到這裡,又開始摸光一的頭了。
之後,便不再說什麼了。
光一心裡一瞬間暖和起來,但很快注意到某件事,又努力讓心情冷靜下來。
一邊感受著心情冷靜下來的實感,一邊得出了結論。
(……是啊。我應該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為了回憶起理想中的自己,光一閉上了眼睛。
這過程中,忽然想起了明日菜的話。
『那樣的話為了能夠切實實現理想,趕快找到其他拯救世界的方法就好了』
要趕快找出方法。
光一重新考慮了一下,也覺得這句話確實有道理。
(我明明不是看周圍情況行動的型別……為什麼會這麼煩惱呢。不能想得那麼複雜)
將動彈不得的內心取回。
讓不會屈服的信念沸騰。
(成為笨蛋吧。否則就不能拯救世界)
為了能筆直向前奔跑,必須將目標定於一點。
在黑暗中尋找自己。尋找自己完成任務時的樣子。
這也不是,那也不是,在煩惱之前奮勇直前。
只是,筆直地。
(成為笨蛋吧。否則就不能拯救她)
然後不斷地奔跑、奔跑,跑到那盡頭,
——終於,追上了理想的自己。
光一開啟閉上的眼睛,向微笑的阿露露伸出手來。
「?」
阿露露歪了歪腦袋。
然後,光一伸出的手摸著阿露露的臉,突然往兩邊拉。
「嗚哇—、呼啊、呼啊哇光西—」
「真是的,你真的是個老好人啊。之前都說過,要多為自己著想啊」
「呼~~~~~呢」
阿露露淚目了,閉起眼睛忍耐著。
光一看著「呼呢呼呢」的阿露露的臉,忽然作出了招牌表情。
「放心吧。你不會死的,世界也不會毀滅」
「…………?」
「因為——我會將兩個一起拯救」
——噼哩。
光一明白這是個連自己都覺得簡單的問題。遲疑不決地煩惱只是浪費時間而已。既然一開始開始就已經定下目標了,只要為此拼命奔跑就好。
明日菜儘管將阿露露當道具一樣看待,心路儘管想殺了阿露露,即便有很多人想讓世界回到過去,即便敵人也有存在的理由,即便被人罵是中二病即便被人認為是理想主義即便被人當作是整天作白日夢的笨蛋……。
沒有關係。
只要能拯救一切就好了。
「你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呼呢?」
「——相信我」
——噼哩!
光一帶著一直以來自信滿滿的招牌表情告訴阿露露道。
雖然這是從對如何拯救世界還完全沒有頭緒的男人嘴裡說出,但是,
「——嗯」
阿露露臉上綻放出笑容。
狀態回覆的光一用手託著下巴呵呵呵地笑了。他已經完全振作起來,像往常一樣中二病全開地打算將問題解決了。
就在這時。
聽到了什麼人爬上公寓樓梯的聲音。
咚、咚,緩慢而堅實的腳步聲接近了。似乎只有一個人。
是明日菜或者優嗎?因為其他房間都沒有人,所以不需要考慮。
正當光一凝神靜聽的時候,
嘭!心路很有氣勢地拉開拉門,跳進和室裡。
「喂秋雨,外面有誰——」
「咬緊牙關」
「——哎?」
心路打斷他的話,突然抓住他的脖子,用力往視窗玻璃的方向扔去。
「幹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光一發出臨死前一樣的慘叫聲,頭朝下掉進了外面的垃圾桶裡。
在嘴裡被各種垃圾和其他很多東西窒息之前,頭總算拉了出來,光一仰望著公寓。
「秋雨你丫給我適可而止!今天一次不夠你還給我來第二次!」
怒上心頭地叫道。
可是,就在這時,心路也繼光一之後跳了出來。
兩隻手臂抱著阿露露。
這傢伙在幹什麼啊!就在這麼想的時候。
——光一他們所在屋子的陽臺連同牆壁一起飛了出去。
「……哎~?」
就像動作大片裡的鏡頭一樣把屋子吹飛了,光一的聲音變小了。
與此同時,心路也在垃圾桶旁邊著地。或許是因為使用了《超越者》,所以身上一點傷都沒有。
「出出、出了什麼事啊!?」
「敵人」
心路馬上回答道。他將阿露露放到地上,立刻看著被破壞的公寓。
在噼裡啪啦的火焰聲中,公寓燃燒了起來。
正想著是因為剛才的爆炸而著火了嗎,看來並不是這樣的。本來就是火焰系列的涅莫西斯吧。燃燒的速度非同尋常。
「那個火焰……不會,吧」
光一像是無法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一般,低聲說道。
光一想起了將公寓燃燒起來的火焰名字。
如深淵中熱烈燃燒的地獄業火一般的——藍色。
腦子裡立刻回想起那印象深刻的戰役,以及那藍色火焰的使用者。
「——軟柿子!」
在魔炎燃燒的建築物中,出現一個搖曳的身影。
藤堂凪。
光一第一次使用涅莫西斯的作戰物件,Shade的背叛者。
現在他應該是被Shade本部監禁起來才對,但既然只要睡著的話就會被召喚到這個世界來,無論在哪裡都沒關係了。
「……切,又是你啊,東施」
在看到身影的一瞬間,藤堂也從陽臺上看著光一的臉,打從心底討厭地咂了咂嘴。
光一也想起自己身體被灼燒的感覺,露出一副咬到苦蟲的臉。
「沒想到你這傢伙也來到了這個夢之世界啊……」
「吵死了。這是我的臺詞……又想來阻撓我嗎你丫」
「哼,愚蠢的問題。就用我的《付燒刃》再次了結你吧!」
儘管是有很深因緣的對手,但因為曾經打倒過一次,光一也有些得意忘形地裝起帥來。
可是,藤堂沒有任何反應。明明以前是那麼容易受挑撥的人來的……現在他卻輕易將這挑釁撥開了。
沒有焦急,應該這麼說嗎。儘管可以深深地感受到一種使命感,卻感覺不到像以前那樣的憤怒和凶狂。
「……認識的人嗎?」
旁邊站著的心路向光一問道。
「是啊,在和你戰鬥之前打倒的Shade背叛者。那傢伙現在也肯定是在狙擊著阿露露!」
「他真的是《幸福夢幻》能力者的同伴嗎。恐怕是接受了這個夢的能力者。為了不讓我們破壞夢的世界,自願出來戰鬥的」
光一覺得心路的話也有道理。
藤堂的目的好像是要奪回火災中死去的雙親。因此才狙擊阿露露的。
於是,因為被捲入了夢的世界裡,他奪回了他平穩的生活。雙親並沒有死,正常地生活著……。
光一對藤堂大叫道。
「你這傢伙這樣子也算是和我戰鬥的男人嗎?這個世界只是夢,是幻想而已!糾結在這樣的地方不覺得羞恥嗎!」
「閉嘴嘍囉。你丫知道什麼。在現實世界就算再怎麼掙扎父母也不可能回來了。世界也要毀滅。連發動《一線希望》都已經不可能了。……所以就算是夢裡也好,我也要守護這幸福的世界!就這麼決定了!」
在揮手臂的同時,纏在藤堂身上的火焰如龍一般低吼著。
從他身上感受不到焦急和憤怒,因為這並不是奪回的戰役,而是守護的戰役。即便是幻想,他也已經將幸福奪回來了。
因此藤堂凪身上只纏繞著一種純淨的使命感和氣魄。
「殺死你丫,我的幸福就會馬上回來了。再次將涅莫西斯和現象全都忘掉——好好向父母盡孝道!」
藤堂的眼睛裡寄宿著耀眼的火焰。
已經沒必要爭論下去了。跟他說什麼都是沒用的。他是為了守護自己應該守護的東西而戰鬥。光一沒有否定他的權利。
不過同時,藤堂也沒有阻止想要守護阿露露的光一的權利。
所以,接下來只是為了各自所要守護東西的人之間的戰鬥。主張權利和主義是完全沒用的,已經沒有必要再羅嗦了。
「秋雨退下吧,這傢伙由我來解決。哼,不用擔心,是贏過一次的對手。我來乾的話那傢伙——」
「不,我來當他的對手」
「——喂喂。你能當那傢伙的對手嗎?那傢伙很強的哦,非常強的哦。終究不是你這種程度的能力者對付得了的」
噼哩,光一露出了非常從容的笑容。因為曾經相繼戰勝過藤堂和心路,無論誰看來,顯然光一是得意忘形了。
可是,自我陶醉到讓人極度不爽的炫耀,卻被下一句話粉碎了。
「……我覺得你的涅莫西斯要是被別人知道了底細就完全沒用了哦?」
這麼說著,光一想起了自己涅莫西斯的效能。
雖然特性之一可以增強,但一旦特性超過了原能力,就會變得使用不能的效能……。
然後之所以能戰勝藤堂,是因為光一將他的涅莫西斯《蒼藍煉獄》的外觀進行了強化,刺激了他的精神創傷。也就是說《蒼藍煉獄》已經不能使用了。
「…………」
「…………」
「…………」
「哼,沒辦法了。這次就讓給你這傢伙吧。不過不是害怕哦。只是那傢伙還沒資格當我的對手……而已」
真是膽小到極點了。雖然嘴上裝帥,但汗水已經滴滴答答全流下來了。
心路看清了光一的虛張聲勢之後,向前走出一步。
「你帶著篠塚阿露露逃跑吧。然後跟能登原明日菜會合——不」
心路感覺到背後有人的氣息,打斷了自己的話,視線移到了出大路的小巷處。
從狹窄而昏暗的小巷中,看到幾個人影接近過來。
看來敵人似乎有兩個。
「新手嗎……」
「切斷退路。新手交給你處理了」
「你不說我也會做」
光一和心路背靠背站著,保護著中間的阿露露。
「光一……」
阿露露發出不安的聲音。
聽到她的聲音,為了消除她的不安,兩人回過頭去。
「你就藏起來吧。放心吧,我一定會守護你的」
「——退下吧。根據和能登原明日菜訂下的契約,我會守護你的」
兩人異口同聲地說道。兩人之間被一種難以言說的氛圍籠罩著。
——嘭。
光一氣得青筋暴起。
「不要盜取我的臺詞啊複製傢伙!」
「你也是複製傢伙吧。而且是劣化的」
「劣——誰是付燒刃啊!」
「誰看都是付燒刃啊」
「你這傢伙……!」
「怎麼了」
雖然之前關係就不怎麼好了,但在這非常時期吵架,這兩人的相性果然非常差勁。心路擺出一副非常冷靜無視光一的架勢,但光一卻是極力反駁。
總覺得現場的氣氛開始有些不明所以了。
就在這時,
「——呀呀呀呀,今天的收穫只有格外新鮮的貓和老鼠各一隻嗎」
小巷裡出現的人影,在陽光的照耀下出現了。
性別確實是男。穿著一身高階的西裝,帶著一副好像更高階的細長銀邊眼鏡。脖子上圍著卡士米圍巾,兩手戴著名牌皮革手套。
男人誇張地伸開雙臂,像舞臺演員一般慢慢地往前走。
總覺得跟某人的行動有點相似。
「……你的夥伴嗎?」
「別把我和那麼噁心的傢伙相提並論啊!」
光一一邊吐槽心路,一邊擺開架勢。
「敵人的涅莫西斯的詳細情況不明。要開打嗎?」
「哎,正合我意。也讓你見識一下經過薰鍛鍊的我的《付燒刃》吧」
「沒興趣」
被輕描淡寫地擋開了,光一的臉孔扭曲了。
兩人正如往常一樣談話時,從小巷裡出現的男人,在離光一十米處停下了腳步,手摸了摸下巴。
「哼—。這兩人就是妨礙公主夢境的不安定分子嗎?看起來比想象中還要弱啊」
新手露出嘲笑的表情,明顯地作出了低估的判斷。
為了迴應敵人的嘲笑,光一張開雙臂擺出了戰鬥的架勢。不知為什麼,光一心中湧現出了「不想輸給這傢伙」的厭惡感。
要說敵人擺開了架子,這邊也一樣。
「哼,你也就現在能說這話了。這種優越感會讓你們後悔的……因為我的能力是——」
「而且還故意染一頭銀髮,戴很便宜的手套啊……你」
「……我的能力是——」
「潮流感也,很那個……什麼?是學生服改造的嗎?」
「……………………。嗯——」
「噗噗!哈哈哈!老土啊太老土了!我的座右銘是Simpleisthebest!你這個樣子完全和我的風格相反啊!啊—哈哈哈!」
「…………………………………………」
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別人無視自己的裝帥,連光一的潮流感也完全被否定了。
當然,被全力否定的光一……。
「哦哦哦哦哦哦能力小偷——……我要殺了這傢伙……你這傢伙就幹掉藤堂————!」
「剛才不就這麼說的嗎。幹嗎還要詳細說明」
「啊算了,你丫只要閉嘴點頭就行了!」
雖然兩人性格不合,但還是同時彎下膝蓋,凝視自己的敵人。
光一再次看了一眼在角落裡顫抖的阿露露,將力量注入腳中。
「——上了」
「——嗯!」
踢了一下地面,向敵人的突擊開始了。
就這樣,在這個滿是幸福的虛偽世界裡的戰鬥,正式開始了。
在購物商場的建築現場。
受到午後陽光照射的閒散空間裡,明日菜一個人站著。
「…………」
周圍空無一人。不,是什麼也沒有。
接近五十人的敵人,還有堆置在空地上的鐵架,甚至連地上生長的雜草,全都消失了。
明日菜空虛地目光看著天空,勉強用腳支撐住自己搖擺不定的身軀。
溫暖的風吹過,周圍的沙子飄舞了起來。
這時,猶如紅布一般的東西和沙子一起飄了起來。
那是……雨鶴來高中的制服緞帶。
「…………」
明日菜摸著額頭。為了溫暖自己冰冷的內心而環抱了起來。
——大家,消失了。
——毀滅了。
——全都被我殺死了。
——五十個能力者也是,《幸福夢幻》的少女也是。
——澄波、優也是。
「……………………哈、哈」
雖然不是有意的,嘴裡還是發出兩聲乾笑。
為什麼自己要笑呢,很快便得出了結論。
因為在空無一人的地方便什麼也感覺不到了,所以笑了出來。
沒有流淚。也沒有哽咽。發出的只有如野獸呼吸般的苦笑聲。
明日菜為了忍耐心中的虛無感,對天長嘯。
然後,
「阿露、露」
叫出了那個必須守護的少女的名字。
——就在那一瞬間。
「——真是的,我不是說過嗎?在夢的世界裡人是不會死的」
背後感受到不應該有的氣息。
明日菜回過神來,正想將身體轉過來,但已經遲了。
從後面伸出的滑溜溜的白色手臂,將明日菜緊緊抱住。
「我應該……殺了你的……!」
「呼呼……你以為你能殺得了我?真遺憾。這個世界可沒有例外的哦?即便是身為創造者的我,呢?」
伊莉娜的手像蛇一樣纏著明日菜的身體。
穿過腰部、腹部、肋骨,最後僅僅狠狠抓住了左胸的心臟。
明日菜的臉被屈辱所扭曲了。
「我聽到了……你內心的聲音。痛苦啊、寂寞啊,地哭著的聲音。沒錯……在現實世界就是這麼痛苦的呢」
「……!」
「就算怎麼否定也是沒用的哦?你剛才叫著《一線希望》擁有者的名字……這就是證據。你希望獲得幸福的證據」
「你……為什麼會知道!?……,目的是阿露露的力量嗎……!」
明日菜咬緊牙關,想要掙脫伊莉娜的手臂,但意識動搖的現在無法隨心所欲地使用力量。
這樣的手臂如果用明日菜的力量的話可以輕易破壞。但是,現在已經沒辦法使用涅莫西斯了。因為現在使用那種力量的話,就會完全迷失了。
「在這個世界裡就算殺了那孩子也不能發動《一線希望》哦。所以做那種事是沒有意義的。而且,我也不打算讓那個孩子得到幸福。怎麼會殺了她呢……」
「那……你想做什麼」
「我的目的是讓那孩子以外的人獲得幸福。在這個世界裡,一起過著幸福的生活。但是那個孩子不行——絕對不行。只能一邊看著大家幸福地生活,一邊等待著這個誰也不認識的世界滅亡……」
「你和那孩子是什麼關係!?」
「沒有關係哦。只是不爽她而已。不想讓她幸福而已。太好了啊……你能來到這裡。如果是在那間房子裡戰鬥你使出《怪物》的話,你就能讓那孩子獲得幸福了哦?」
伊莉娜的一句話讓明日菜的憤怒爆表了。
然後終於盡全力將他甩開,但是下一個瞬間。
伊莉娜的手臂深深地陷入了明日菜的胸部。
「——!?」
「呵,不要勉強比較好哦?已經不會再痛苦了哦?……來吧,來求我吧。你的、你自身的幸福……!」
視線變暗,四處的光線消失了。儘管意識還很清醒,但周圍的東西一下子都消失了。
墮入……黑暗中。
注意到的時候,明日菜一個人站在黑暗之中。
不。
不是一個人。眼前有一點模糊的明亮。
那是人的形狀。
人偶面向明日菜的方向,臉直直地望著明日菜,站在那裡。
那張臉,是明日菜非常熟悉的臉。
那身姿,是明日菜幸福的所在——
「————————啊啊」
明日菜看到眼前的拿東西,心裡有種安寧得想死的感覺。
眼裡流出了淚水。
走投無路的悲傷和僅存的一線幸福,填滿了空洞的心。
「啊啊……」
同時,所有的感情流入了自己的內心。
造成這結果的原因,全都在眼前的人偶身上。
明日菜向那人偶伸出手去,然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接觸到的前一刻,狂氣爆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