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開眼睛的時候,光一站在人群的中央,被歡呼聲包圍了。
看了看周圍的風景,只有倒塌的高樓瓦礫,和一邊歡呼一邊喝彩的人們。
「…………?」
光一站在中心。
出什麼事了?搜尋了一下記憶,很快找到了答案。
「對了……我,打倒了『引導者』的持有者,拯救了世界」
看了看腳邊,有一個樣子沒見過,但像魔王一樣長著角的人類躺在那裡。
這樣看來那傢伙就是《引導者》的持有者了。
光一心情大好,向周圍的觀眾揮了揮手。
觀眾們沸騰了,一起發出如地鳴一般的歡呼聲。
「哼——真沒勁。天使的力量,在我的奇蹟面前就像嬰兒一樣!」
儘管這話說得有幾分像魔王一樣,但勝利宣言一出,觀眾情緒便更加沸騰了。
光一一瞬間臉上暖烘烘的,馬上擺出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
心情太好了。這正是理想的自己。
沒有比這更好的,如夢一般的展開了。
「太棒了,這個世界!」
————真的嗎?
「…………」
誰在吱吱喳喳的啊。
不可思議地想著,光一將手放在胸口,聽到這聲音是從自己體內發出的。
心裡被奇怪的焦躁感催促著。似乎忘記了什麼不能忘記的事情。
…………是什麼。
………………是什麼呢。
光一有些坐立不安,突然奔跑了起來。
衝進人群中,推開周圍的人,拼命地尋找著什麼。
走出人群,往瓦礫中跑去。跑到因戰爭而荒廢的大街上。
到難民營裡四處搜尋,又向能力者之間進行過大戰的原野奔去。
最後來到的終點是,
「……雨鶴來高中」
在路邊大樹完全枯萎凋零的昇天阪盡頭,看到了化為廢墟的校舍。
光一帶著懷念的感覺,攀上滿是裂痕的坡道,走在平常上學的路上。
「——佐藤!」
聽到有人叫名字,光一回過頭來。
在坡道下面,有一個個子矮矮的、很面熟的少女。
「啊,薰嗎。早上好」
不知何時光一穿著和往常一樣的長蘭。坡道也變得漂亮起來,街邊也開滿了櫻花。
薰追上光一,和他並肩走著。
「薰醬~……佐藤同~學……等等等、等我一下~~」
兔乃也從薰的背後跟上來了。一邊戰戰兢兢地躲著周圍的同學,一邊慢慢慢慢地跟著。
為了治好兔乃的對人恐懼症,三人決定一起上學。
今天天氣很好,光一一邊走著,一邊仰望天空,大口吸收著新鮮空氣。
今天也很平靜。
「光一」
「喂—!光一—!」
「嗯。很好的早上啊」
就在與往常一樣和薰吵架的時候,青梅竹馬的三人也從後面追了上來。
廣美、一樹和知大。看膩了的笨蛋三人組。
一樹的頭還是揉得亂糟糟的,知大被宣告為宿舍的值日,廣美也毫無意義地說著粗話。都如往常一樣。
大家一起上學。安穩、無聊而又相當快樂的日常生活。
重要的人們。
然後——
「光一」
在坡道的盡頭,一位金髮碧眼的少女等待著光一的到來。
「————啊」
光一像是一瞬間想起了什麼,提高了聲線。
「……光一,怎麼了?」
少女……阿露露正一臉擔心地望著他。
「吶,阿露露」
「嗯—?怎麼了?」
「是我……救了你的嗎?」
聽到光一的問題,阿露露呆住了。
但不消一刻,阿露露又露出往常的笑容,回答道。
「那是當然的咯。光一將我從《一線希望》中拯救出來。我已經不會被殺了,世界也不會回到過去了。大家都可以獲得幸福哦」
聽到這話,光一放心了。
阿露露看著光一安心的臉,天真無邪地抱緊了他。
綻放出笑容,蹭著光一的臉。
光一苦笑地摸了摸阿露露的頭。
沒錯。
就是這樣。
這就是,我的幸福。
這張笑臉讓我安心。
能拯救一切、解放一切的笑臉。
這就是我的幸福。
我現在很幸福。
非常……。
……非常。
…………。
————這種幸福,是真的嗎?
「…………」
「……光一?」
「………………………………………………………………不對」
光一靜靜地說完,抓住阿露露的肩推開了她。
阿露露一臉不可思議地擡起頭。
「對不起……不對」
「…………?」
「確實,這是我的幸福。……但是」
光一摸著阿露露的頭髮,緊鎖眉頭苦笑了。
然後,再向阿露露離開了一步。
拼命忍耐著無限的愛憐和不捨,後退了一步、兩步。
光一閉上眼睛,說出了真正的答案。
「雖然這是我的幸福——但這裡並不是我幸福之地」
一瞬間,世界搖動了。
精神回到原位。再次感受到了不協調感。視野向黑暗墮去。
不對。這裡不是屬於自己的世界。是虛偽的夢境世界。
戰鬥還沒有結束。
還沒有拯救阿露露。
「想起來、想起來……!思考……思考!離開夢境的方法!」
光一加速思考,資訊在腦內賓士著。
「還沒有結束!我還什麼都沒有拯救!醒過來!」
《幸福夢幻》,看到幸福的夢境、逼真的夢、但並不是現實、現實、劣化、付燒刃、睡公主、現實、幸福夢境的劣化、幸福的夢境劣化後是什麼呢。
蒐集、整理好狀況。即便是付燒刃也好,孤注一擲了。
現實與夢境。夢境與現實。
幸福夢境的劣化——沒錯,幸福夢境的劣化——
————靈光一閃!
光一睜開眼睛,將手掌放在額頭上。
「什麼啊,不是很簡單嗎!」
無畏地咧嘴一笑,將意識集中於一點。
把印象裝填入涅莫西斯。
然後——。
「將我帶回現實吧!我的——《幸福夢幻》!!」
——涅莫西斯發動。
將無限接近於現實而且幸福的虛構擊潰。
腦中浮現的不是幸福的夢境,而是現實。
進入幸福夢境的劣化,就是進入和現實完全一樣的夢境。
用現實中和幸福的夢境,化為零。
這樣,光一終於可以直視現實,完全理解這個世界是夢境這個事實了。
不是腦子裡,而是從心底裡明白了。
「趕快起來——佐藤光一————————!」
光一對著正在夢裡做夢的自己大叫道。
下一個瞬間——光一看到的幸福夢境消失了。
「——嗚啊!」
光一跳了起來,形跡可疑地確認著自己的身體。
回來了?回到現實了?
…………不對,沒有。
「伊莉娜說過是二重夢境啊……也就是說」
這麼說著,光一環視周圍,明白了。
這裡還是夢裡。
世界的樣子改變了,一望無際的稻田一直延伸到了地平線的彼端。天空中掛著暮氣沉沉的夕陽,整個世界被橘色包圍了。稻田的盡頭和夕陽重疊的地方,有一間類似小屋的東西。
幻想世界……可真是很不可思議啊,光一望著這寂靜的世界,不由地想道。
腳向前邁出一步,走了起來。
就在這時,光一感到腳底下有個軟軟的東西,往腳下望去。
「嗚哦」
腳底下還有人睡在那裡。
不止一個。有無數的人們橫臥在稻田之上。
恐怕大家都和光一正在做夢吧。各自都沉浸在自己幸福的夢境中。
光一踩著稻穗,環視著睡著的人們。
兩個認識的人躺在旁邊。
「司令!秋雨!」
光一走到近處看著兩人。
兩人都沒有表情地靜靜發出熟睡的聲音。
「用同樣的方法應該可以把他們叫醒吧。趕快動手吧……首先,從這傢伙開始」
光一手放在心路額頭上,像自己那時候那樣發動《幸福夢幻》。
光一的《幸福夢幻》,可以讓別人看到和現實完全一樣的夢境。雖然幸福夢境的反面是惡夢,但是劣化也可以認為是取中間義項,於是就只是現實。
「——《幸福夢幻》!」
光一發動涅莫西斯,將和現實一樣的夢注入心路腦中。
在這過程中心路做的夢往光一逆流過來,影像傳到了腦子裡。
——感受到頭部的溫暖,心路緩緩睜開了眼睛。
周圍看了一下確認自己位置時,才發現在自己的家裡。從小就住在這裡的、秋雨家屋子的走廊上。
金琵琶的叫聲,以及遠遠傳來的煙花鳴放聲。
照亮天空的月亮,以及都市裡看不到的,滿天星星。
然後……。
「醒來了?心路」
姐姐帶著溫柔的微笑坐在那裡。她穿著和服,一邊用團扇扇著風,一邊舒適地坐在走廊上。
「……啊」
心路看著姐姐的身影,臉上感覺有淚流了下來。
為什麼會這樣呢,自己都不知道。明明姐姐一直都在身邊的,為什麼……只是現在心裡才充滿這種感覺。
「怎麼了心路……做惡夢了嗎?」
旁邊的姐姐輕輕地摸著心路的頭。這情景幾乎又讓心路要哭出來了,但他拼命忍耐地吸著鼻子。
「不,什麼也沒有,姐姐」
心路擦乾了眼淚,對姐姐綻放出笑容。然後姐姐也一起笑了。
只是這樣,心路就感到無比地幸福。
「今天是夏日祭典哦。我們一起到攤子上逛逛吧」
姐姐從走廊裡站起身,木屐後跟敲在地板上發出獨特的聲響。
心路擡起頭時,姐姐伸出手來。
「那麼……走吧。心路」
纖細而美麗的手,伸到了眼前。
心路毫不猶豫地伸出了手。
「…………」
「……心路?」
姐姐不可思議地輕輕歪了歪頭。
心路的手在觸到姐姐手指之前停止了。
心中忽然湧出了不協調感,在內心深處發酵著。
「不一起去嗎?討厭……和姐姐一起?」
「不、不。不會討厭……不會討厭啊」
即便語言上否定,手也無法握在一起。
感覺似乎忘了什麼重要的事情。
非常重要的事情……。
「怎麼了?想對姐姐說什麼嗎」
姐姐蹲了下來,溫柔地看著自己。
心路將自己內心朦朧的記憶,向姐姐傾訴出來。
「為什麼……呢。我似乎忘記了什麼不能忘記的事情」
心路看著自己小小的手掌,輕輕地顫抖了。
「明明現在的我那麼幸福……不是很明白啊。以前似乎曾經遇到過非常悲傷的事情……似乎失去了很多非常重要的東西」
「…………」
「很奇怪吧?明明全都在這裡……我的心並沒有失去,姐姐也在身邊……可是,我的心卻躁動不安」
姐姐靜靜地微笑著,向心路望去。
心路更加混亂了。
好奇怪啊。明明已經擁有了一切,但卻無法平息內心的躁動。在這裡的姐姐是真的。但是,姐姐又似乎不在我身邊。
不僅僅如此。還有其他不足夠的地方……一直在身邊的那個人怎麼不在這裡?明明悲傷、痛苦的時候都影形不離的。即便感受不到痛苦、悲傷,也應該有代替我感受一切的人在才對……。
——秋——雨——……!
不知哪裡傳來了聲音。陌生的聲音。
心路向周圍望去,尋找著聲音的來源。
但是除了姐姐以外沒有人在,家裡鴉雀無聲。
——小——偷——……!
又聽到聲音了。這次是個耳熟的聲音。
好奇怪。這是什麼聲音呢。心底開始疼痛起來。腦子裡有一種微妙的不快感。
「這是…………生氣?」
正想問自己這感情是什麼,忽然心裡急速冷卻下來。
到剛才為止露出的感情、思念,全都消失了。
「沒錯……這聲音是……我最不爽的聲音……」
感情冷卻下來。姐姐的身影稀薄了。
自己的身姿高大起來。
不,是恢復到了原來的大小。
看到披著黑布的自己,心路想起了現實。
然後在黑暗中,心路——
「別沉浸在夢裡啊——你這姐控——!」
清楚聽到了在現實世界裡惟一抱持負面感情的,好對手的聲音。(好基友才對吧XD)
在金黃的稻穗之中,光一對一直睡覺的心路打了幾個耳光。
「喂姐控,趕快起來!現在不是你丫睡覺的時候吧!」
不能讓這傢伙被夢境淹沒。儘管光一個人希望心路永遠沉睡下去才最好,可是如果他真的一睡不醒的話,阿露露肯定會很傷心吧。
所以就算是不情願也要想方設法把這混蛋叫醒才行。
光一像是下戰書一般抓住心路的胸口。
「不是還不能放棄嗎!不是還沒有救出現實世界的姐姐嗎!?怎麼能在這種地方窩囊下去呢——能力小偷————!」
「好吵,閉嘴」
「——啊拉?」
光一呆呆地低下頭,發現不知何時心路的眼睛睜開了。
心路擺脫光一的手,用手捂著臉,暫時沉默了。
「…………我被夢境吞噬了嗎?」
光一點了點頭,心路簡短地答道「……是嗎」。
心路肯定還有些混亂吧。光一看到了夢境裡的心路,是個感情非常豐富的少年。在夢醒的那一刻,突然發現自己失去感情了,困惑也是理所當然的。
「…………」
「阿露露被抓走了。還記得陷入二重夢境之前的事情嗎?」
「啊。被帶到哪裡去了?」
光一的視線轉向和夕陽重疊的小屋裡。
儘管不能確信,但不由得讓人懷疑阿露露和叫伊莉娜的少女在那間不可思議的小屋裡面。
「我先把司令叫起來吧。我方人員越多越好吧」
心路沒有否定。
光一儘管是這麼說,但明日菜究竟是不是本方的呢,怎麼想都覺得很奇怪。畢竟光一對明日菜是一無所知。
相信我吧這種話,說不出來。
「…………」
光一將手放在明日菜的額頭上,閉上了眼睛。
或許夢的影像會逆流回來,這樣就可以稍微瞭解這個人的事情了。
光一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集中精神,再次發動了涅莫西斯。
一瞬間。
「唔!?」
不僅僅是逆流,而是一陣激流將光一卷入了明日菜的夢中。不,那已經不是能稱為夢的東西了。
應該說是噪音更恰當吧。
「嗚、哇啊啊啊」
腦子裡有很多東西入侵進來。
注意到的時候,光一已經被吸進了明日菜的夢裡了。
——被吸入明日菜的夢裡之後,前所未見的風景深深刻印在光一的眼中。
瓦礫堆積如山。無數的屍體。還有不知何處傳來,那斷斷續續的慘叫聲。
荒廢的大地。倒塌的建築物。無數的屍體。到處飛來飛去的蒼蠅。撿垃圾來存活的人們。
像鬣狗一樣聚集起來的能力者。相互搶奪食物、相互殘殺的孩子們。
在這不明所以的風景裡,隨著噪音的變化在頭腦中流動著。
這種光景對明日菜來說,能稱得上是幸福的記憶嗎。這麼讓人絕望的光景……。
光一就要發出慘叫了。不行了,難以忍受了。光一這麼想道。
可是,就在腦子要被破壞殆盡之際,流入的影像穩定下來了。
儘管堆積如山的瓦礫仍如剛才一樣,荒廢的大地也是。
可是那瓦礫的輪廓,似曾相識。
(那是……雨鶴來高中的牌子?)
看到的一瞬間,視線就迅速移開了。看來視野並不是自己控制的。光一似乎只能看到視野裡映襯出來的東西。
可是,這個影像是怎麼回事呢。到處都是眼熟的風景。
類似天草食堂的殘骸,以及類似毬藻寮模樣的建築物。
(莫非是雨鶴來市?這瓦礫堆積如山的地方是……)
光一心中飄過一絲不安,注視著影像。
這是明日菜過去的記憶嗎。還是明日菜希望的世界呢。
視野的主人慢慢攀上升天阪,來到學校的瓦礫。
接著,在瓦礫裡坐了下來,看了一下天空。
然後,從書包裡拿出像麵包一樣的塊狀物,將它——
(——哎?)
交給了旁邊坐著的小個子少女。
穿著寒磣破爛的衣服,但卻是眼熟的美麗少女。
金色頭髮……碧色眼瞳。
然後,少女高興地拿過麵包,浮現出滿面笑容。
(……阿露……露……?)
光一一瞬間懷疑自己的眼睛,但那確實是阿露露。不過和光一所認識的阿露露有點不同。年齡上肯定要更小一點吧。臉龐的稚嫩上看恐怕只有十三、四歲吧。儘管面板有點髒,似乎還是那麼白皙和柔軟。
阿露露咬著麵包,快樂地動著嘴巴,高興地用雙腳拍地。
視野的主人摸了摸年幼的阿露露的頭。
阿露露向著主人的方向露出了讓人安心的微笑。
「——只有這孩子,我一定會保護她的」
這時,光一聽到了視野主人的聲音。
儘管聲音很溫柔,但確實是明日菜的聲音。
「即便世界滅亡了,只有這孩子」
決意傳達到了光一的腦中。發瘋般的愛情流入腦海中。
明日菜對阿露露居然懷抱著這樣的感情,光一震驚了。
可是不明白。這個世界是什麼時候的呢。這個阿露露是什麼時候的阿露露呢。阿露露幾乎沒有跟明日菜說過什麼話啊。
那麼……這個視野裡映襯的阿露露是……?
突然,視野再次充滿了噪音。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這不是事實,我沒有幸福的權利!我沒有守護那孩子的權利!我沒有摸那孩子的頭的權利!我——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隨著明日菜的慘叫,阿露露的笑臉被沙塵暴淹沒,影像切換了。
接下來光一看到的是——。
將世界吞沒的黑色漩渦,以及伸向白皙頸部的不祥黑色手臂。
野獸的咆哮響徹世界,讓世界發生了激烈的震盪。
光一的直覺告訴他。
這個視野顯示了世界的終結……。
「——G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
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
野獸的咆哮、悲哀的咆哮,將幸福的幻想破壞了。
噪音更淒厲了,影像模糊了。
可是,光一看到了。
最後、對野獸微笑的阿露露身姿。
即便頭被切了下來,還是在微笑著的阿露露身姿。
(難道——這是!)
光一完全明白了這個夢境的意義。
視線轉暗,意識從夢境中跳了出來。不太清醒的意識就要覺醒了。
可是在跳出的途中,光一聽到野獸的聲音掠過。
不要看……。
這聲音,就像是從深淵深處傳來的,非常悲傷的聲音。
光一終於無法忍耐,將手移開了明日菜的額頭。一陣欲裂的頭痛襲來,光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同時,
「——!」
明日菜如鬼一般的形態醒了過來。
明日菜膽怯地鬼鬼祟祟環視了周圍一圈,首先看了看心路,又看了看光一。
明日菜第一次向光一投去充滿殺意的視線。
明日菜似乎是恢復了清醒,鬼的面目漸漸變成了一副要哭的臉。
「…………看見了嗎……?」
聽到這問題,光一正想反問「怎麼了?」,還是停住了。
光一正如明日菜所說,看到了。
儘管腦子裡因為噪音看得不太清楚,但已經接觸到明日菜這個人的核心了。最後笑了的、少女的臉……沒有從光一的腦中消失。光一完全明白了,視線從明日菜身上移開了。
明日菜拼命讓慌亂的氣息冷靜下來,低下頭擦了擦汗。
靜靜地在兩人中間正坐,然後便一動不動了。
但是,兩人也都非常清楚,現在不是發呆的時候了。
首先站起來的是明日菜。
「——情況怎麼樣了?這裡還是夢境世界嗎?」
擡起頭的時候,已經是往常的能登原明日菜了。
光一也轉換了心情。現在應該以阿露露為最優先。沒有考慮其他事情的時間了。
光一向明日菜說明了狀況,以及想出了對付《幸福夢幻》的辦法。
「那麼首要目標是那間小屋。保護阿露露是最優先事項。」
明日菜向光一和心路說完,便立刻站了起來。
「——等下。有敵人。數量是……三十名以上」
警戒著周圍的心路嚮明日菜說道。
仔細一看,稻穗的波浪中出現了無數能力者的身影。
「可惡……明明是萬分緊急的時刻!」
光一聽到敵人數目,握緊了拳頭。這樣就要被包圍起來了。如果成了包圍戰的話要突圍而出到達阿露露身邊就太難了。
怎麼辦……光一正在思考的時候。
「你們趕快去那間小屋吧。這種時候就交給我吧」
明日菜走上前去,與三十名能力者對峙。
雖然心路立馬動了起來,但光一還有些猶豫。
不過這種迷茫也很快就消失了。因為明日菜黑白翻轉的眼瞳釋放出不要問太多的殺意。
光一腦子裡浮現出夢裡見到的野獸姿態,本能幾乎要大叫不能呆在她身邊了。
「…………早點走吧。留在這裡很危險」
儘管聲音很溫柔,但她放出來的氣場卻有種不祥的恐怖感覺。
光一立刻抹去腦中的影像。
光一和心路往夕陽的小屋跑去。
明日菜目送兩人直到看不見之後,一隻手捂著臉,定睛看著三十名能力者。
然後深深吐了口氣。那嘆息,並不是為了讓自己的心鎮靜下來,而是為了將自己的良心殺死。現在從她臉上隱約看到的,既不是悲傷也不是溫柔。
而只是——憤怒。
「現在的我……心情非常不好。所以……」
從指間的縫隙裡,可以看到她那被憤怒和絕望籠罩的眼瞳。
「將你們統統消滅就好——《怪物》!」
明日菜帶著狂氣和汙濁的笑容,開始戰鬥了。
頂著耀眼的夕陽,光一定睛全力往前奔跑。
儘管小屋比想象中要遠,但並不是海市蜃樓那種。距離確實是在接近著。
差一點就到了……光一和心路這麼想著,往小屋跑去。
「你先去吧」
跑到半路心路突然停下了腳步。
光一受到影響也停了下來。
「別停下來,走啊——《不屈的卵殼》」
在向光一下達命令的同時,心路展開了防禦特化的涅莫西斯。
緊接著——讓人毛骨悚然的火焰在稻穗中燃燒。
緊接著再次跑了起來的光一,扭過頭來確認了一下後面的情況。
在遙遠的後方,是如米粒般大小,佇立在藍色火焰中的藤堂凪。
心路什麼也沒有對光一說,和藤堂開始了戰鬥。
「……那傢伙……!」
光一看著心路的行動和選擇的涅莫西斯,不滿地低聲說道。
心路不用《超越者》和《至福千年》,而選擇了防禦專用的《不屈的卵殼》。在說話的時候,他就在光一的身後。
也就是說,心路守護著光一的背後。
心路的背影,自然地對光一說道。
——後面就拜託了。
「盡會耍帥做些多餘的事情!」
可惡啊,光一撓了撓頭,不知為何有些悔恨。對光一來說,被自己討厭的人保護、耍帥,是非常恥辱的事情。
但是,既然接力棒已經接下來了,就不能再停下來了。
至少這場接力賽要帥氣地衝過終點。
「等著我阿露露——我來救你了!」
光一將心中的不安統統捨棄,往小屋全力衝刺。
聽到稻穗發出響聲,阿露露想是光一來了,往黃金海的方向望去。
可是,從這裡到地平線的盡頭都只有一望無盡的稻田,沒有見到一個人影。
阿露露現在,正在天花板和牆壁都被大樹貫穿的破爛小屋裡,被繩子綁著坐在地板上。
正面是坐在椅子上的伊莉娜,一臉滿足地看著阿露露。
「你還沒放棄呢。無論怎麼期待,你的騎士大人都不可能會過來救你的哦?」
「不可能的。我和光一約定了的……!」
看到不肯放棄的阿露露,伊莉娜愈發高興地笑了。
阿露露噙著淚水咬著牙關,否定了伊莉娜的說法。
「光一跟我說過的。要一起拯救我和世界!」
「啊哈哈哈,很漂亮的話嘛?但是,你真的認為他是那樣的白馬王子?我看他只是個愛做夢的小孩子哦。什麼力量都沒有的無力小屁孩而已哦?」
「吵死了……我和光一約定過的,我會相信他!所以,我會一直等他!你對光一明明一無所知……我討厭你!」
阿露露的眼睛裡簌簌地留下了眼淚。那並不是悲傷和恐懼的眼淚,而是最重要的人被當成笨蛋的悔恨的眼淚。
「什麼?很後悔嗎?好吧,繼續哭吧。然後在現實世界裡拼命詛咒就好」
伊莉娜一臉蔑視地眯起眼睛,嘲笑道。
阿露露低下頭,咬緊了嘴脣。然後叱責自己那幼稚的想法。
不能在這裡輸掉。現在最重要的人正為了自己拼命戰鬥著。因為這種事而一副要哭的樣子,怎麼可以呢。
怎麼能哭呢。怎麼能哭呢。
——怎麼能哭呢!
「光一他……為了遵守和我的約定,正在戰鬥著……所以」
阿露露擡起頭,怒視著伊莉娜。
「所以,我也會遵守和光一的約定的!雖然我什麼力量也沒有,但絕對不會輸給你的!」
「……」
「相信光一——這就是我的戰鬥!」
阿露露生平第一次發出這樣的怒吼。
相信就是自己的戰鬥。雖然自己經常笨手笨腳、又很弱小,只能是被保護的物件,但這也是身為被保護的人才能進行的戰鬥,阿露露向伊莉娜爭辯道。
伊莉娜看著一邊流淚一邊喊叫的阿露露,表情突然變得很可怕。
咻地從椅子上站起來,緊緊捏住阿露露的臉頰。
「相信他……?你——說這種話讓人很火大啊!拯救世界唯一方法什麼的我不知道,和我沒關係!我只擁有這個世界!現實什麼的對我來說是不存在的!」
「……嗚嗚……嗚」
「別一副悲劇主人公的樣子啊你這婊子!你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其實也是很想回去的吧?我知道的哦,因為我是這個世界的主人啊。你打從心底裡喜歡這現實。我明明沒有現實,你卻喜歡著現實……不可原諒!你明明應該詛咒這個世界,希望它趕緊滅亡的!只要期望就好了哦!?和我一樣逃避到夢裡就好了哦!?即便這樣也喜歡著現實?真讓我太不爽了」
伊莉娜的指甲將阿露露的面板劃出了血。
伊莉娜把那血擦下來,塗在阿露露的嘴脣上。
「所以周圍的人才會同情你,留在你身邊啊。連這都注意不到滿腦子花田啊……真是天真的孩子呢。我不會讓你在夢境世界裡獲得幸福的。就像過去的我一樣,一——直孤單一人地結束一生就好了」
看到阿露露無力地低下頭的樣子,伊莉娜露出了非常幸福的微笑。
「我知道了從『神大人』那裡獲得的涅莫西斯的真正使用方法……本來只能一個一個將人們引入幸福夢境中來的,現在不同了。是全世界哦?能夠將全世界的人們都招待進來……所以我並不寂寞……我已經不是一個人了。從今以後跟你不一樣了!」
伊莉娜帶著輕薄的語氣高聲嘲笑著阿露露道。
儘管兩人的悲劇完全不同,但對現實沒有希望這點是相似的。阿露露揹負著作為拯救世界唯一手段不能逃脫的悲劇,而伊莉娜則揹負著只能活在夢境世界裡的宿命。哪邊的悲劇色彩更濃重,確實難以比較。無論哪邊都包含著各自的責任,也包含著各自的辛酸。
可是阿露露熱愛現實,伊莉娜則憎恨現實。
有什麼搞錯了嗎。為什麼她們對現實抱有南轅北轍的兩種感情呢。
如果兩人有什麼不同的話,就只有一樣了。
那就是……。
「——放開你的髒手」
那就是,身邊是否有他人的陪伴,僅此而已。
「不……可能!?」
伊莉娜顫抖地回過頭去。
與此相反,阿露露睜大了眼睛,臉上綻放出笑容。
在金黃的稻穗中,一個身著黑衣的少年站在那裡。少年的打扮全都是冒牌貨。手製長蘭、染色的頭髮、以及色彩濃厚的美瞳,都是為了凸顯自己帥氣的小道具而已。
可是他的眼神、他的信條是認真的。
要成為帥氣的英雄。
在別人有麻煩的時候飛奔而去,在別人哭泣的時候在旁邊相伴,美少女被襲擊的時候快馬趕到,世界上有敵人就勇敢面對。就算被嘲笑是做夢、即使被人說是中二病、他的心也是認真的。明明那麼弱小,仍然逞強地虛張聲勢地拼命堅持,即便如此也不能趴下——這就是佐藤光一這個男人。
「阿露露——久等了啊」
——噼哩!
在這麼嚴峻的形勢下還不忘裝帥。
這就是佐藤光一這個男人!
「光一!」
阿露露叫著他的名字。
光一帶著招牌表情快活地笑了起來。
「你是怎麼從二重夢境當中……!」
伊莉娜警戒地擺起了架勢。
「明明是針對個人的招數……明明就算否定也是沒辦法擺脫的……為什麼!?」
面對無法理解的事情,伊莉娜表露出了焦躁。
看到狼狽的伊莉娜,光一無畏地笑著指著她。
「告訴你吧——伊莉娜-貝拉貝拉」
「是伊莉娜-薇拉維拉!」
「告訴你吧——伊莉娜-薇拉維拉」
光一改口道。
「確實你的夢是幸福的夢。我也承認。很了不起。可是對我來說沒用。因為——」
光一閉上了眼睛,然後再次張開。
「——我是不在現實中成為英雄就無法滿足的人啊!」
無論是在現實中說出中二病的臺詞,還是如二次元角色般的潮流、又或是練習詠唱魔法,全都不是虛構的,而是希望在現實世界中能夠真正進行探險。要是幻想的話在夢裡就足夠了。
可是隻滿足於夢和妄想的人,就叫中二病。
也就是笨蛋。爽朗、雄壯的,無可救藥的笨蛋。
「你丫傷害了阿露露……所以由我來裁決!根據我的法則!」
伊莉娜被光一過於中二的氣魄壓倒,往後退了幾步。
光一在稻穗中慢慢向伊莉娜逼近。
在自己面前的敵人,這個男人無法阻擋。已經不再迷茫的他,是沒有任何人可以阻止的。
就在這麼想的時候。
「——!九龍!破壞了他的精神吧!讓他進入體無完膚般疼痛的噩夢當中!」
伊莉娜像是任性小女孩般撒嬌地叫道。
緊接著,不知從哪裡發出了聲音,
「——明白」
一身西裝的九龍政宗,像是一開始就在這裡般出現在伊莉娜面前。
第一次見面時九龍身上滿是嘲笑的氛圍消失了,對光一充滿了憤怒。
九龍張開雙臂,得意洋洋地擋在了光一面前。
「你踢了我一腳……這樣的我!居然被當成踏腳石!不可原諒!不可原諒不可原諒不可原諒不可原諒絕對不可原諒!」
「切,又是你丫嗎……變態還是饒了我吧」
光一打從心底厭惡地盯著九龍。
可是九龍完全沒有聽到。一邊撓著那被光一踢得鼻子凹進去了的臉,一邊大叫道。
「嗚嘿、嗚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瞬間,無數肉眼看不見的刀刃將光一撕裂了。
光一完全不迴避,完全接受了下來。
「嗚哇啊!嗚、咦!」
他知道就算躲避也是沒用的。儘管涅莫西斯有射程範圍,但不前進就沒辦法把伊莉娜揍飛了。
所以,就這樣前進。腳被幾次砍飛了、脖子被砍斷了,連續遭到死亡的侵襲。意識也消失了,幾乎要忘記片刻之前的行動了。
可是還是不能停住腳步。往前進。切實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別那麼努力啊賤人!雖然我並不討厭有毅力的獵物!啊對了,說起來在你們來之前還有兩個能力者曾經跟我對戰過哦!帶著女騎士的少女和擁有透明化力量的少女!」
「!?」
光一不是因為疼痛,而是聽到九龍的話顫抖了。
想起在學校裡結果、被夢境囚禁的夥伴們,喉嚨從深處起灼熱起來了。
「否定夢境的她們,無論撕裂多少次都不能接受伊莉娜公主。真是堅強的孩子們啊!她們很強!相互幫助,跟我們一直對抗到底!莫非是你的同伴?不過非常遺憾,公主已經讓她們獲得自己的幸福了!嗚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九龍高昂的笑聲伴隨稻穗的波浪傳播開來。
光一稍微低下了頭,小聲說道。
「————是嗎,她們被你們這些傢伙給」
薰和兔乃也不是發自內心肯定幸福的夢境的。在光一等人來到這個世界之前,拼命戰鬥著,然後悔恨地被囚禁在夢境之中。
光一當時並不知道,在這個世界死去的時候、就是被夢境囚禁了的這個事實。
可是光一明白,薰她們反抗到最後敗北的事正如九龍所說,是真實的。作為夥伴光一為她們感到驕傲。
嘴裡發出聲音的同時,光一擡起頭,定睛望著自己的敵人。
那一瞬間,疼痛都忘記了。
只是直直望著前面,奮勇前進。
凝視著九龍政宗,勇往直前。
「嗯!?」
感受到異變的九龍不斷髮出《開膛手傑克》。
可是,沒有意義了。因為傷口是會癒合的。如果沒有痛楚的話就沒有意義了。這種涅莫西斯只能用作精神攻擊而已。終歸不能動搖光一猛烈的決意。
佐藤光一這個男人,能發揮出為了成為笨蛋在所不惜的堅韌。
光一艱難地接近九龍,終於抓到了他的手臂。
「抓到你了哦……九龍政宗」
「咦!」
從光一的劉海看到他的雙眸,九龍小聲發出了悲鳴。
「我要讓你丫感受到——她們受到的痛苦!」
宣言之後,光一用力地彈響了左手手指。
「吸收悲鳴吧——《開膛手傑克》!」
光一的怒吼讓世界發生了震動。
涅莫西斯發動了。無數肉眼可見的謎之刀刃向九龍襲來。
「咦……?」
九龍被光一抓住的手臂前段,感受到了微妙的痛楚。
仔細一看,手臂上出現了一瞬間擦傷程度的裂開。
這真是擦傷,只有手指被紙切到的程度而已。
「……呼、呼呼、呼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這算是什麼啊!?這種程度的痛苦,我怎麼會忍受不了呢!?下賤的蟲子終歸只是——」
九龍看到這傷口,忍不住發出了爆笑。
可是,
「不,還沒結束呢」
光一打斷了九龍的嘲笑,露出無畏而扭曲的笑容。
「還有什麼沒結束?還要再增加一道擦傷的傷口嗎?」
聽了光一的話,九龍歪了歪頭。
……緊接著他便感到了痛苦。
「唔!……?好、好痛」
手臂上連續地傳來痛楚。
九龍看著被抓住的手臂前端。
然後,看到的是。
「為、為什麼,為什麼——傷口沒有痊癒啊!?」
根據《開膛手傑克》的效能,應該在瞬間治癒的傷口卻沒有癒合。
不僅如此,傷口還在不斷不斷不斷地增加著。
「怎麼回事,這是怎麼回事!?唔哇啊啊啊啊啊!住、住手,好痛、好痛!好痛痛痛痛!唔咦———!」
不知哪裡傳來了哧拉哧拉的細細撕裂聲。
仔細一看,九龍左臂上不知何時開始已經滿是鮮血了。
哧拉哧拉哧拉哧拉哧拉哧拉的聲音越來越快了。九龍手臂上的肉已經被削掉了,骨頭都完全看到了,可是這還沒完。從肩膀到臉,從身體到腳,細細的傷痕在全身蔓延。
「真遺憾啊九龍政宗。我的《開膛手傑克》是沒有治癒能力的。不過相對地增強了的效能是——連射性」
光一對不斷慘叫的九龍陰笑道。
《開膛手傑克》的效能是,用看不見的刀刃將物件撕裂,在給予痛楚的同時將傷口治癒,是精神攻擊型的涅莫西斯。
當涅莫西斯被劣化的時候,物理攻擊的治癒能力消失了,不可見刀刃變為了可見狀態。射程距離也是零距離,也就是說不接觸對方的話是無法打中目標的。而且斬擊能力也是最弱的。
乍看下是完全沒有用途的弱小涅莫西斯。
不過光一在理解了這種力量的基礎上,只延伸了特性之一的連射性。
結果就如大家所見。
喪失恢復能力的極細刀刃將九龍的身體切得支離破碎。
光一充滿自信地向慘叫的九龍宣告。
說出任何人都能一下子明白,決定性的勝利宣言。
「你輸了——笨蛋(original)!」
「好痛——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臨死的慘叫在這個世界迴響著。
過了一會兒,九龍正如字面所說,連骨頭都不剩,化為一陣血煙消失了。
臨死前的慘叫消失後,周圍又恢復了寂靜。
光一看著消失的九龍遺留的鞋子,嘆了口氣。
然後——
「接下來到你了——伊莉娜-薇拉維拉」
光一一副熟悉的招牌表情望著仇敵,無畏地笑了。
可是,光一看到的是……。
「別、別動……」
伊莉娜用刀抵著阿露露的脖子,顫抖地站著。
「光、光一……」
阿露露呼喊著光一的名字。光一眼睛眯起來,望著伊莉娜。
「都、都說了不要動了!要是動的話我、我就將這孩子永遠囚禁在這個世界裡的哦?!」
「……你說到底也只是垃圾啊」
「我、我……並沒有錯。因為我是這個世界的神大人!我要讓這個世界所有的人類都獲得幸福!拯救大家的存在哦?為什麼還不明白!?」
伊莉娜歇斯底里地大叫道,讓人耳鳴般地震動著鼓膜。
伊莉娜低三下四的扭曲臉龐,醜陋得讓人作嘔。
將阿露露作為人質的話,這邊就沒辦法出手了。光一能做的,只有等待對方露出破綻的時機了。
「我絕對會讓大家獲得幸福的……在這個世界,讓大家都被愛著……!絕對——不會讓你妨礙我的啊啊啊啊啊啊啊!」
為了拼命將膽怯祛除,伊莉娜的刀子凹進了阿露露的脖子裡。
不妙。如果是現在的伊莉娜的話,可能會毫不猶豫地殺死阿露露。
是刀子先將阿露露的脖子貫穿呢,還是光一先用祕技將這夢之世界終結呢。
光一顧不上那麼多,正準備向伊莉娜飛撲過去。
——在這瞬間。
「很遺憾,你的夢想無法實現了」
這聲音並不是光一的聲音。
另一位穿黑衣的少年如幽靈般出現。
能力小偷秋雨心路,就站在伊莉娜的背後。
心路在伊莉娜回頭之前將刀子搶了下來,然後抓住不知所措的她的頭。
「你、你要幹嗎!放開我!」
「我拒絕。玷汙我的記憶,絕對不能原諒你」
「怎麼會,就算是你!也希望能夠在二重夢境中獲得幸福的吧!」
「確實如此。可是夢境只是夢境。即便是幸福,如果妨礙了我的目的,我也要將它破壞掉」
心路想要捏碎一般緊緊握住伊莉娜的頭。
伊莉娜的臉龐可怕地扭曲著,正要慘叫的時候,
「回到現實吧——《幸福夢幻》」
心路靜靜地說出了光一發動涅莫西斯時說的同樣咒語。
「不——要……啊……!……啊」
突然,伊莉娜癱軟地倒了下來。
沒有采取受身,正面跌倒在地上。
然後,就一動不動了。
「秋雨……你」
緊緊抱住跑過裡的阿露露後,光一向背對著自己的心路說道。
心路揹著身子回答了光一的疑問。
「在你把能登原明日菜叫起來的時候,我把你的劣化《幸福夢幻》拷貝了下來。她現在正處於昏睡狀態,做著和現實世界一樣的夢」
心路淡淡地說道,光一目瞪口呆了。
打倒伊莉娜的方法正如心路所說,對伊莉娜施予光一劣化過的《幸福夢幻》,讓她看到和現實完全一樣的夢。伊莉娜的現實,也就是因為對立面陷入昏睡狀態。如果在這個世界她的意識陷入昏睡的話,夢境世界也將無法維持而崩壞。
這就是光一的祕計。雖然沒有對心路說過一句,但對方自己分析了光一的涅莫西斯之後拷貝來自己使用。
心路背對著驚訝的光一,丟下一句話。
「——我覺得還是預備一些涅莫西斯比較好」
在心路離去的同時,夢境世界也崩壞了。
空間就像玻璃碎掉一樣散開了。
光一在這即將終結的世界裡,一手抱著阿露露,一臉鬱卒的表情。
「……光一?怎、怎麼了?」
「我……一直、一直以來就是這種宿命嗎……?」
明明已經救了阿露露卻仍然無法釋懷,正是中二病的本性使然。
一直以來都無法以自己的力量將敵人打倒。一直都無法將重要的東西傳達出去。
既然相信自己是英雄,既然相信自己是主人公,肯定希望自己能漂亮地收尾。
光一質問著命運「這種想法是錯誤的嗎」,向空無一人的地方大聲叫道。
「風頭又被人搶光了啊——!」
痛徹心扉的慟哭在漸漸乾枯的稻穗海洋中迴響。
在崩壞的夢之中心,阿露露一邊摸著光一的頭,一邊輕聲安慰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