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雪山上,光一再次與挾持著阿露露的元凶互相對峙。
光一一邊聽著風的聲音,一邊向元凶投去充滿決意的眼神。
元凶高興地笑了。
「……神色變了呢。很好,這才是我啊」
「放開阿露露」
「沒有絲毫動搖嗎。還是說,這是白跑一趟嗎?」
元凶臉上有點憂鬱,很快又露出了諷刺的笑容。
「……不,要是還沒變心就麻煩了。反正我就是這麼優柔寡斷啊。果然還是要上啊」
元凶摟住阿露露的脖子,就這樣慢慢撫摸著她的臉頰。
在元凶的懷裡,阿露露交替地比較著擁有相同樣貌的兩人。眼睛裡盡是一片混亂。
「光、光一?啊啦?啊啦?」
那是當然的。光一併沒有告訴阿露露元凶是另外一個自己。對現在的阿露露來說,兩邊看起來就是同一個人。
但是,光一對困惑的阿露露說道。
「阿露露!仔細看著,我是光一啊!我的品味才沒那麼寒酸呢。而且啊——」
「……光一?」
「我的身心都沒有那麼蒼老啊!」
……。
元凶差點摔了一跤。
正如光一所說,元凶的衣服和頭髮顏色不同,而且臉比這個世界的光一更加成熟。
阿露露按光一的話看了看兩人的臉,露出了「原來如此」的表情。
元凶無語地繃緊了臉,但很快全身就籠罩著獨特的陳舊氛圍。
「嘛算了……阿露露我就帶走了。我可不會讓你幹出直到滅亡的那一天之前都跟她一起生活這麼沒志氣的事情哦」
是想要挑釁吧。為了激起光一的鬥志。
但是,光一不為所動。
他已經不再是那個天真幼稚的主人公了。
沒錯。只是個了不得的笨蛋。了不得的笨蛋在這種狀況下,仍一如往常地露出陰笑。
「——我完全沒有這種想法。就算你丫不擔心,我也打算不久之後到你那邊去」
噼哩。這個決定是剛剛作出的。
元凶看著光一的臭美臉,嘴角微微上吊,似乎是在說「有趣」的樣子。
「最後時限是後天凌晨零時……還記得吧?」
「我說了你不用擔心我一定會去的吧」
「地點是雨鶴來市中心建築的屋頂。你第一次戰鬥獲得勝利的地方」
「哼,作為最終決戰的地點正合適。這種感性真不愧跟我是同一個人——但是啊!」
光一怒瞪著元凶,手指著眼前的敵人。
「我和捨棄理想的你不一樣!我要否定你的全部!賭上佐藤光一的榮譽——我絕不認同你!」
光一如同向世界宣告一般豪邁地說道。
元凶一瞬間別過臉,低下了頭。
「…………」
阿露露從旁偷看著他的樣子。
元凶有點寂寞地笑了。彷彿是在自嘲一樣。可是他慢慢地閉上眼睛,再次睜開的時候又換上了一副扮演丑角的魔王笑容。
那表情,就算是魔王也是如假包換的光一的……。
「正好……來吧。我所揹負的五十六億個世界的犧牲,可不是鬧著玩的哦?」
「無聊……那樣的話我就將五十六億個世界都拯救」
兩個光一賭上各自揹負的信念激烈地衝突著。
緊接著,元凶和阿露露的身姿化為光的粒子升上了空中。
光一立刻動起來,向阿露露伸出手。
「阿露露!」
兩人離開了地面,向上空升起。
光一的手雖然碰到了阿露露的指尖,卻沒辦法抓住她。
阿露露一邊試圖掙脫元凶的束縛,一邊叫著光一的名字。
「光一——!」
光一咬緊牙關看著阿露露和元凶遠去的身影。像是為了不看丟阿露露一樣,一直睜大眼睛看到最後。
就在這時,阿露露的嘴上,描繪出似曾相識的嘴型。
一瞬間,一個想法從腦子裡一閃而過。
那是,光一還在被無聊的日常生活所淹沒時,在憧憬著非日常,耗費精力在日常的妄想,心中沒有懷抱著努力和信念的那些輕鬆的日子裡。
真的,只是偶然而已。
偶然在街角撞到,像動畫和漫畫裡描寫的那樣相遇了。
然後,她這麼說道。
對光一……。
「救救————我!」
……說道。
明白到她說的是這句話時,光一下定了決心。
睜開的眼睛迸發著堅定和自信,寒冷的空氣像是催促他叫嚷般疼痛。光一憑藉喉嚨和內心深處的熱情,盡情吸了口氣。
和那時一樣的興奮。
和那時一樣的高昂。
光一就像咆哮一般,用盡全力迴應她的請求。
「————交給我吧!」
聲音確實傳到了阿露露那裡。
消失的瞬間,阿露露含淚笑了。
我相信你。阿露露相信了曾經放棄過的光一的話。
光一一個人留在雪山裡,緊緊握住了拳頭。
再次作出約定的光一,感覺已經不會再輸給任何人了。
…………。
話雖這麼說。
但還是沒有解決方案。
光一像坐禪一樣盤腿而坐,在雪山裡一個人思索了十分鐘。
「想想辦法想想辦法想想辦法想想辦法想想辦法……」
注意到的時候,自己只是一個勁說著「想想辦法」堆著毛骨悚然的雪人。
冷靜下來整理一下現在的狀況。元凶說過光一是特別的存在。原因是授予光一涅莫西斯的不是『木漏日現象』,而是和阿爾卡娜訂立的契約。
但是,特別的就只有這一點。被授予的涅莫西斯《付燒刃》從效能上來看,老實說太微妙了。雖然元凶說過涅莫西斯擁有無限的可能性,但結果《付燒刃》存在著這種可能性嗎。元凶也說過,他是為了嘗試那接近於零的可能性而向光一套話的。
元凶能移動到平行世界去。因為在阿爾卡娜不在的今天,結界已經消失了,所以他留在這個世界的理由就只剩這一點了。
嘗試這一點可能性。《付燒刃》的可能性。
……在可能性這一點上還有一個疑問。
如果『木漏日現象』是惡魔的奇蹟,那麼涅莫西斯也肯定是奇蹟。
莫非《付燒刃》可以複製『木漏日現象』?因為沒看過發動的一瞬間所以無法確認,但考慮到那可能性的話。
可是,
「……複製到了之後怎麼辦?」
就算可以複製並且使用,也不過是劣化的『木漏日現象』。使用這種東西能做什麼。將效能的其中一個增強,甚至超過原版涅莫西斯,都不是解決問題的關鍵點。
可是,元凶臨走的時候說的話,牢牢記在了光一心中。
『這樣做就能讓你的力量覺醒吧……如果不行的話,你也就沒有利用價值了』
力量的覺醒。也就是能力的提升。
不可能不記得的。藤堂、朝顏、伊莉娜,和元凶接觸過的他們說過。『涅莫西斯真正的使用方法』。這顯然和元凶所說的力量覺醒是同一個意思。
《付燒刃》真正的使用方法。無限的可能性。
「呵呵呵——這不是很像我嗎」
光一的情緒高漲了。能力的覺醒、提升、第二階段、主人公修正。
這是他最喜歡的東西了。
光一集中精神,為了讓自己體內的《付燒刃》提升力量,不斷動著腦筋。冷靜地想想。仔細思考一下。提升的方法,主人公定律。修行?沒那種功夫了。
更冷靜地……更冷靜地!
「——怎麼可能做到啊啊啊啊啊啊啊!」
完全沒有頭緒。
「話說好冷!就算再冷靜又能怎麼樣!?現在是該慌張的時刻吧從常識來看!」
光一抱著頭像白熊一樣在一個的地方來回轉悠。
這時,光一的懷裡掉了什麼東西出來。
『墮天教典』,阿爾卡娜最後託付給光一的,正是惡魔之力。
光一彎腰向雪地上掉下的本子,『墮天教典』伸出手去撿。
阿爾卡娜說過,使用這本書來阻止元凶製造的悲劇。可是她也說過,就算擁有這本書的力量,還是敵不過元凶的『引導者』的。那麼,為什麼阿爾卡娜要將這種沒有用的東西託付給光一呢。
……一定有什麼意圖。
這麼想著的時候,突然一陣風吹來,教典的頁子被嘩啦啦地吹了起來。裡面幾乎都是白紙。條目如被蟲吃了一樣脫落了,大概是不完全品吧。
可是,和機器印刷式的黑體字不同,是用手寫的文章,雖然是寫在最後一頁,但光一還是注意到了。
像是女孩子寫的可愛圓文字。這是阿爾卡娜給光一的留言。
《——致光一先生。當你讀到這留言》
「……阿爾卡娜」
《之類的老套寫法還是免了吧》
一開始有些感傷的光一差點摔了一跤。
整理好心情後,繼續翻頁。
《但是,我怕萬一和你說這話之前我就已經消失了,首先,我想向你道歉。引導者是我交給他的。在知道阿露露小姐的存在條件的情況下,還打算修正木漏日現象。我騙了你。真的非常抱歉》
臨死前說過的話,阿爾卡娜再一次在留言裡提及了。
《追本溯源,他之所以會做這樣的事情,也是因為我的緣故。他為了拯救阿露露,覺得將其他世界都通通犧牲掉也無所謂。我想要阻止他這麼做……但是,那肯定是不可能的。因為我的力量,不過是半桶水的付燒刃而已》
付燒刃,光一曾被叫過幾次的綽號。
本來身為惡魔的阿爾卡娜,認為自己也只是模稜兩可的半吊子。雖然想要成為天使,但沒有『引導者』卻無法修正奇蹟……作為天使這也只是付燒刃的程度吧。
《即便如此,我還是想要拯救被擾亂的世界。如果光一先生能使用這個力量的話,如果他再往其他世界移動的話,請……請去追上他。有這本『墮天教典』,就可以在平行世界之間移動了》
「…………」
光一也覺得這話太不負責任了。可是,既然已經知道元凶的真實身份是另一個自己了,就不能說跟自己沒有關係。光一本身也想要阻止他。因為身為佐藤光一,自己沒辦法認同他的所作所為。
《單用墮天教典是無法打倒他的。因為這本書上所能使用的奇蹟,都是已經被探明瞭的奇蹟。與此同時,經由木漏日現象所給予人們的涅莫西斯,因為簽訂契約的物件是引導者,對他也是沒效果的。這也和剛才所寫的一樣,是事實》
在向光一展示了讓人絕望的實力差距後,阿爾卡娜又補充道「但是」。
《……你的涅莫西斯就另當別論。你所擁有的奇蹟是和我簽訂契約之後獲得的。而且,是還沒找到修正方法的新奇蹟。付燒刃是就算使用引導者也無法修正的特別力量。雖然效能上不敢恭維……但應該是對他確實有效的攻擊手段……他是隻有你才能打倒的存在。這一點也請明白》
這對光一是一種衝擊。元凶覺得光一是特別的的另一個原因。
雖然是能力很弱的東西沒辦法派上用場,但對元凶卻是有效的手段。即便僅僅是契約物件變為了阿爾卡娜,與其他能力者的不同也是顯而易見。當時阿爾卡娜之所以特意和光一訂立契約,就是考慮到這一點吧。
可是,光一低下了頭。就算打倒了元凶,也無法拯救阿露露。阿爾卡娜說要打倒元凶,拯救世界。卻沒有將阿露露計算在內。果然是這樣子的嗎。
這樣做……對世界來說是正確的嗎。
《最後,我想再次對光一先生,說出我當初說過的話》
「…………」
《世界,就拜託你了》
沉重的話語。不禁要取笑那個時候對她說「交給我吧」的自己。真是完全沒有想到,阿爾卡娜的決意居然是這麼如此深厚重大。
光一把阿爾卡娜的留言讀完了,正準備關上書。
可是,翻到下一頁卻發現裡面還有手寫的文字,光一慌忙把那頁翻開。
《追記。什麼的,我知道不管我怎麼說,光一先生都不會只為拯救世界而捨棄阿露露的。光一先生,其實我和他一樣,也賭上了那近乎為零的可能性。選擇你來作為契約者,將世界託付給你的原因……而並不僅僅因為你是個很率直的人》
光一雙手顫抖地繼續讀下去。
自己想要的線索就在這裡。預感變成了現實。
《你的力量能夠覺醒,或者……我是這麼認為的。正如他所說,可能性近乎為零。但是,或許……這麼想著,我選擇了你。覺醒之後的力量是什麼樣子的,我也不知道。只是作為可能性,我知道你力量的增強方法。我將一切賭在了這上面》
阿爾卡娜繼續寫道。
《但是,和惡魔的契約強化與『木漏日現象』有些不同,是需要犧牲的。光一先生,你有揹負所有能力者的不幸的覺悟嗎?告訴你力量覺醒方法的代價,你或許無法拯救自己。在這前提下我問你。你作好覺悟了嗎?》
在意味深長的問題面前,光一思考了。
不,並沒有思考。他的心裡對那煩惱已經有了答案。
「嗯!當然了!」
光一對著書宣告道。
《……要是作好了覺悟的話,就請回答我的問題吧。請注意。你的力量,《付燒刃》。付燒刃……這個詞,請在理解的基礎上否定。你已經察覺到了。這次請在知道一切真相的基礎上,再次找到那個時候的答案。超越它。不要站著不動了。不要迷茫了。拯救世界的人不會是付燒刃的。拯救世界的是誰呢?》
阿爾卡娜的圓文字,不知何時開始變得潦草,化成聲音流入了光一的腦中。
如字面所說他的腦子裡變得一片空白了。為了能夠誠實地回答接下來她提出的問題。
閉上眼睛,在黑暗中出現了穿著體操服的偽天使。
偽天使一臉認真地問道。
「光一先生」
將一切託付給光一的,所有的想法傾注其中。
「笨蛋——能拯救世界嗎?」
這個問題是什麼意思呢。
光一沒有考慮過,又重複了一遍問題。
就像是被人打了一拳所以要打回去一樣。
就像被看扁了所以要守護自己的榮耀一樣。
將心底的憤怒和決意完全爆發出來,臉上爆著青筋回答道。
「傻瓜,這不是疑問句!不是世界!」
光一握緊拳頭,挺起胸膛,食指指著自己,大聲宣告道。
「——我要拯救一切!」
在無法抵抗的悲劇面前,少年奔跑了。
什麼也不考慮,什麼也不計較,什麼也不放棄,只是定睛望向前方全力奔跑。
在前面,即便永遠都有相當的痛苦等待著自己。
但為了拯救自己所愛的一切——
——少年,成為了救世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