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版轉自輕之國度

　　圖源：伊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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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圖：伊織

　　有一種聲音，夾雜在寂靜的空間裡。

　　那種「喀、喀」的硬質敲擊聲，是粉筆在黑板上疾書的聲響。

　　草剃學園高中一年十班的教室裡，正在上歷史課。

　　若是平常，饒舌的歷史老師總是熱衷於講古。但那光景如今已不復見，老師在沉重的靜默中不斷在黑板上書寫文字。

　　看在專心抄寫筆記的學生眼裡，他們只希望老師別再寫下去了。

　　這個老師喜歡歷史是大家公認的，但他講古經常離題，搞到現在定期考試都快到了，授課進度還不曉得能否教到預定的考試範圍。

　　之後下課鈴聲響起，第四堂課結束了。再來就是午休時間。

　　但歷史老師直到鐘聲快要結束還在書寫黑板，等鐘聲結束他才開口說道。

　　「——好、今天就到此為止吧。」

　　說完老師放下粉筆。

　　「起立—、敬禮。」

　　班長下達口令時還嘆了一口氣，全班同學起身低頭行禮。

　　平時有些學生為了購買午餐，下課會直接衝到食堂或福利社，但今天沒有人做出這種事情。因為黑板上的內容，還沒有人能全部抄完。

　　「真是的，老師也太拼命了吧……」

　　未佑開口抱怨了一下。他坐回位子上，正要重新握住自動筆抄寫筆記。

　　「喂—。我們去吃飯吧，未佑。」

　　這時有人來到未佑的座位旁，以悠哉的語氣向他搭話。

　　班上的其他同學死命盯著黑板抄寫筆記，唯獨這位男生臉上掛著從容的表情，他就是未佑的兒時玩伴，久瀨愁一。

　　未佑輕輕嘆了一口氣。

　　「不好意思，我筆記還沒抄完呢。倒是愁，你已經抄完了喔？」

　　「如果你已經抄完了，等會借咱抄一下吧，久瀨……」

　　聽到二人的對話，悲劇的嘔吐男·弘川也靠了過來。

　　「這個禮拜可是難得的中華料理周，太晚去的話就吃不到了喔。」

　　「啊啊、對了，今天開始好像是食堂的中華料理周吼……」

　　未佑恍然大悟似地說道。

　　學校的食堂只有本週可以吃到平時選單上沒有的正宗中華料理。食堂在半個月前便貼出公告，學生們都很期待這一個禮拜的伙食。

　　未佑對這噱頭確實也有興趣，但定期考試前的筆記又非抄不可。

　　「沒關係啦，今天我留下來抄筆記，你們兩個先去吧。」

　　「不用啊，大家之後再一起抄不就得了。」

　　愁一輕描淡寫地說。

　　他抓起未佑的手，將未佑拖到教室前面。

　　「呃、不行啦，之後是要怎麼抄——」

　　未佑不知道愁一是打算拜託值日生別擦黑板、或是晚點再和別人借來抄。不管怎麼說，這積獨善其身、讓別人幫忙擦屁股的做法肯定會招來反感。

　　可話又說回來，未佑不認為愁一會做出這種事，所以他有些困惑。

　　愁一來到黑板前停下腳步，從口袋裡拿出手機。

　　啪擦。

　　啪擦。

　　啪擦。

　　愁一拿起手機，邊移動邊照相。

　　「……………………」

　　「……………………」

　　「……………………」

　　看到愁一的舉動，未佑和弘川以及全班同學都沉默了。

　　「——好啦、我們走吧。」

　　愁一笑容滿面地回頭說道。等他一邁開步伐，其他同學紛紛手忙腳亂地站起來，將自己的行動電話拿出來。

　　未佑一行人走出教室，背後還能感覺到班上同學在黑板前舉行攝影會。走廊下充斥著熱鬧的氣息，這種有別於放學後的解放感，是午休時間特有的喧囂。

　　未佑等人正要走向食堂的時候。

　　「——吶、請等一下。」

　　有人開口叫住了未佑一行人。回頭一看，是三個素未謀面的女孩子。

　　三位女孩組成T字型的防禦陣仗，看起來個性強硬的女孩和一臉嚴肅的女孩，各自站在左右兩邊擔任前鋒，然後性格看似軟弱的女孩擔任中央後衛。未佑看著眼前的陣仗，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這時候，那位個性強硬的女孩開口說話了。

　　「不好意思，可以佔用你一點時間嗎——久瀨愁一同學？」

　　——果然啊。

　　心中的預感應驗，未佑不動聲色地在心裡嘆了一口氣。

　　被對方指名的愁一抓了抓臉頰說。

　　「抱歉啊，你們先去吧？」

　　「就這麼辦吧……」

　　未佑揮揮手，和弘川一起離開現場。

　　「這已經是這個禮拜的第三次了吧……久瀨也太厲害了。」

　　走在未佑身旁的弘川，回頭看著久瀨說道。

　　「就是啊。」未佑應了一聲，走下樓梯來到一樓。

　　接下來只要再順著人潮走，就能到達食堂了。

　　等未佑和弘川抵達食堂，那裡早已擠滿了購買午餐的學生。

　　在這種令人室息的景象中，學生們身穿輕便的衣服算是唯一的救贖了。

　　這都要歸功於服裝換季的恩賜。

　　七月，古時又叫文月，現在稱為JULY。雖然名稱各有不同，但每一種稱呼方式代表的都是夏季。

　　對身為一年級生的未佑等人來說，四月摸索、五月學習、六月驗收成果的頭三個月已經結束了。

　　當一個人開始習慣新生活、內心逐漸寬裕，視野也會變得更為開闊。

　　再來只要等到即將來臨的期末考結束，便是高中生活的第一個暑假。這種情況下，會接二連三地冒出一些嚮往青春生活的學生。

　　換言之——這種時候會出現一些想要告白的人。

　　「結槻，你和久瀨讀同一間中學對吧，久他以前很受歡迎嗎？」

　　弘川吃著芶芡炒飯問道。

　　「別說中學了，我們連幼稚園都在一起啊。」

　　畢竟我們是兒時玩伴嘛。未佑說。

　　未佑點的是豬肉青菜面——他喝著以豬肉和青江菜熬煮的拉麵湯頭答道。

　　「那傢伙啊，小學三、四年級的時候身高比我還矮呢，臉蛋也比我可愛。」

　　「喔，這麼說你知道現在是自己比較可愛羅。」

　　「…………」

　　弘川的吐嘈令未佑沉默了一會。

　　「升上高年級以後，那傢伙的身高忽然開始長高，到了中學一年級時，他的身高已經是全班最高大的了。」

　　未佑吸著麵條沉思。

　　愁一和他的姊姊涼子一樣，都有一張端正的面容。那張容貌隨著第二性徵的到來，陽剛的氣慨也急速增加，造就了現在的愁一。

　　「沒錯沒錯——中學二年級時的久瀨同學真的很了不起喔。」

　　「咦……」

　　聽到旁邊有人搭腔，未佑下意識地拾起頭來。

　　小螢拿著托盤，不知何時已來到了未佑等人的餐桌旁。

　　「我可以坐你們旁邊嗎？」

　　「啊、好啊。嗯……」

　　未佑點頭答應小螢的提議，順便拉開椅子。小螢走過未佑身後，坐上他身旁的位子。

　　「你今天沒和巽她們一起吃飯嗎？」

　　弘川問道。因為新生到了盛夏時節，一起吃午飯的同伴在某種程度上是固定的。

　　好比未佑總和愁一或弘川一起吃飯一樣，小螢也帶和班長那一群人一起吃飯。

　　「小巽她今天有委員會的事情，所以沒跟我們一起吃。真希她們有邀請我，不過我有點事要去社辦，今天就各別用餐了。」

　　說完，小螢喊了句「我開動羅」便將免洗筷拆開。

　　「結槻同學，我的糖醋豬肉給你吧？」

　　「你就別玩我了……」

　　「不過久同學真的很厲害喔。」看到未佑一臉哀怨，小螢咯咯笑道。

　　「像情人節之類的節日啊，想追久瀨同學的女孩子都在教室外排成一列了呢。」

　　「我記得他那時手上抱了三、四個紙袋，還說他收到的愛多到拿不動、不曉得該如何是好呢。」

　　弘川聽到這句話後發出嘆息。

　　「真令人羨慕啊……咱可從來沒在學校收過巧克力呢。」

　　「我也是啊……」

　　未佑說。

　　「咦——是這樣嗎？」

　　小螢以一種意外的語氣問道，未佑點頭承認。

　　未佑每年的戰果只有一個，就是愁一的姊姊涼子送的人情巧克力。

　　不過一想到這世上有些人連一個也沒有，未佑也不敢奢求了。

　　未佑現在已經習慣了這種情況，但愁一以前明明和自己差不了多少，自己卻在小六時被愁一比了下去，這點讓當時的未佑很氣餒。未佑現在都還記得，那一年愁一收到的巧克力數量共有五個。到了中學一年級時，兩人懸殊的差距成了壓垮未佑的最後一根稻草，未佑也沒心情和愁一比較了。因此中學二、三年級時，未佑已能冷靜地接受現實了。

　　「——看樣子，他今年大概又會收到不少巧克力吧。」

　　弘川說著又嘆了一口氣。

　　「第二保健室也有不少人是去談愁一的事情吧？」

　　「抱歉，我不能透露諮詢的內容。」

　　洩露機密可是會被暴力南丁格爾——鬥神璃亞殺頭的。

　　未佑成為保健部社員，也快兩個月了。

　　他終於開始習慣保健部……也就是第二保健室的活動內容了。

　　保健部的活動內容，除了處置學生受傷和身體不適以外，也提供學生諮詢的服務。

　　會造訪第二保健室仰賴璃亞協助的，大多都是女孩子。隨著現在告白人數增加，抱著戀愛煩惱造訪第二保健室的人數也成等比提升。最近喜歡愁一的案子更是不勝列舉。

　　愁一雖說還是一年級生，但他的外貌十分顯眼。他的名聲在二、三年級的女孩子之間早已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目前已有許多學姊開始對他告白。

　　「——對了，你今天不去第二保健室沒關係嗎？」

　　小螢說。

　　保健部在午休的時候也會提供諮詢的服務，這也是璃亞選擇在第二保健室吃午餐的理由。最近未佑偶爾也會根據諮詢的內容，在午餐後前往第二保健室。

　　「啊啊、今天不用沒關係，似乎有人只想找璃亞談談。」

　　這種情況倒也不是特例。以整體的諮詢比例來說，未佑能共同參與的案例還不足五成。未佑也知道自己尚有許多不成熟的地方，

　　但有些事情是女孩子之間才能互相傾訴的煩惱。就算自己的容貌再怎麼陰柔，有些問題始終不方便男性介入。倒不如說，能夠參與將近五成的案例已經難能可貴了。若把未佑才剛加入保健部兩個月這點也算進去的話，他獲得眾人信賴的速度算很不錯了。

　　「——喔、帥哥來羅。」

　　未佑聽到弘川的話，轉頭掃視了一眼，他在食堂的入口看到了愁一的身影。

　　「愁，我們在這邊啦！」

　　未佑開口大喊，愁一注意到未佑後露出了笑容。

　　愁一輕輕揮手致意，然後走向餐券的販賣機。

　　「他又拒絕人家的告白啦……」

　　弘川的話中自然有種確信的語氣。他會這麼說，是從過去的結果所得出的明確結論。

　　久瀨愁一，從來沒有答應過任何人的告白。

　　「這麼說來，他從中學時代就一直拒絕別人的告白呢……」

　　小螢提到。

　　「久瀨同學他，有喜歡的人嗎？」

　　「——」

　　未佑默默地聽著小螢自言自語。

　　他無言以對，因為這個問題的答案連未佑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有一種可能性。

　　可是他沒辦法說出來。理由是，這並不是可以隨便拿來說嘴的事情。

　　更何況——如果愁一的心上人和自己相同，那就更說不出口了。

　　「歹勢啊，讓你們久等了。」

　　這時愁一來了。

　　「唉呀……今天六堂也在啊。」

　　愁一坐在弘川身旁的位子。

　　「欸嘿嘿、打擾羅—。」

　　小螢笑嘻嘻地點頭打招呼。

　　未佑看著他們，他感覺自己的胸口隱隱作痛。

　　自從他注意到那種可能性以來，對這種痛楚一直束手無策。

　　但未佑選擇接受這個痛苦，他決心要面對這個痛苦。

　　結槻未佑喜歡六堂螢。

　　久瀨愁一可能也喜歡六堂螢。

　　那麼。

　　六堂螢——究竟喜歡誰呢？

　　那一天放學以後，第二保健室裡聚集了許多女學生。

　　她們既沒有受傷、也不是為了諮詢煩惱而來。

　　來自運動社團和文化社團的女學生們，自願聚集在這裡的目的，為的就是參加璃亞舉辦的講習。

　　這場講習的主題是緊急時的急救行動——心肺復甦術。

　　在夏天即將到來的這個時期，為了應付社團活動、合宿、或是私人休閒活動時可能遇上的危急情況，璃亞特地舉辦這場講習，教導眾人正確的急救辦法。

　　「——那麼接下來，緊急時的急救行動講習正式開始。」

　　在莊嚴肅穆的氣氛中，璃亞如此宣佈。

　　「首先，我們學校配有AED，也就是全自動體外電擊器，這點大家應該都知道吧。只不過，有不少人不清楚AED正確的使用方式，甚至有人抱著錯誤的知識，以為只要用了AED就能解決問題。因此，今天我想讓大家學習正確的心肺復甦術，好讓各位在遇上緊急情況時，能夠做出正確的處置。這次的講習，由我鬥神璃亞擔任講師。」

　　『請多多指教—。』

　　受講者一起低頭致意。

　　璃亞的人品和深受眾人信賴的程度可見一斑，那是她累積出來的人望。

　　未佑仰望著璃亞，對她發自內心佩服。

　　「請多指教——對了，這個是、」

　　語畢，璃亞往下瞄了未佑一眼。

　　「飾演傷患的結槻未佑。」

　　「……………………呃、拜託你真的要救救我啊。」

　　雙手雙腳被綁起來、整個人被丟在地上的未佑認真提出請求。

　　未佑知道今天要舉辦心肺復甦術的講習。一個禮拜以前貼在走廊下的海報，身為保健部社員的未佑也有參與制作，他還幫忙回收了參加者的申請書。所以，璃亞事前拜託他在正式講習的時候幫忙，未佑也輕易地答應了。只是，璃亞並沒有告訴未佑，他當下會被剝奪身體自由、像只毛毛蟲一樣躺在地板上。

　　未佑以求救的眼神仰望著璃亞，璃亞點點頭說。

　　「放心吧，我一定會拯救你的。」

　　「你那充滿正義感的眼神和臺詞，看似正確其實錯得離譜啊！」

　　未佑心想，這種情況分明就是你搞出來的，還真有臉說。未佑發表嚴正的宣告，要求璃亞即刻釋放他。

　　璃亞一臉興趣缺缺地說。

　　「喂，演屍體的請不要講話好嗎。」

　　「等一下，我演的難道不是等待救援的人喔！」

　　「我管你演什麼，你在這碎碎唸的，我們怎麼開始講習啊。大家可是在百忙之中抽空出來參加的喔？請不要講一些你個人的情緒化反應行嗎？」

　　「你不但剝奪我身體的自由、還禁止我說話的權利，你到底把我的人權放在哪裡啊？」

　　「正在幫它辦搭機手續喔。」

　　「慢著！擅自把人家的人權送去搭飛機，你是想怎樣啊！」

　　「誰跟你說是飛機的？是太空梭。」

　　「NASA有什麼理由把我的人權送到外太啊。」

　　「別擔心，等會你的人權會和燃料箱一起分離的。」

　　「那豈不是會被大氣層燃燒掉嗎！」

　　人權炭化。未佑忍不住出言吐嘈，他發現其他女孩子聽到自己和璃亞的對話，紛紛笑了出來。

　　「你看……大家都在笑了啦。」

　　璃亞看了眾人的反應後嘆了一口氣。

　　「她們都在笑你的人權悲慘的下場呢。」

　　「……求你了，請你釋放我的人權吧。」

　　「我才不會無條件釋放你的人權，如果你願意成為人質，我倒可以考慮一下。」

　　簡單來說，璃亞是要未佑不準亂動也不準開口。話題又繞回原點了。

　　「隨你高興啦……」

　　萬念俱灰的未佑放棄掙扎，乖乖閉上嘴巴。

　　「——好，那麼我們先從最初發現傷患開始。」

　　璃亞說完轉身走向房門口。

　　原來如此。在行走的時候發現傷患，這的確是生活中極可能發生的情景。

　　璃亞信步走向未佑。

　　「————」

　　她直接跨過未佑、開啟窗戶說了一句。

　　「嗯、真舒服的風……」

　　「拜託你留意一下腳邊的病人啦，遲鈍也該有個限度吧！」

　　未佑忍不住大叫。

　　「我知道啦，我只是想讓大家學得開心一點。你不瞭解我的苦心嗎？」

　　「在你體貼大家之前，先體貼一下病人好嗎？我演的可是性命垂危的病人耶。」

　　而且你的內褲都被看光光了啦。未佑在心中嘆道。

　　「——那，在發現暈倒的病人時，首先要確認周遭的安全。例如附近有沒有車子或腳踏車經過之類的。假如旁邊有建築物的話，要確認上方是否正在進行工事或作業。」

　　璃亞解釋道。

　　「接著，才是確認患者有無意識。」

　　「…………說得沒錯。」

　　未佑點點頭、閉起眼睛。璃亞接著要呼喚未佑，確認他有無意識。

　　為了以防萬一，未佑事先做好心理準備。因為璃亞搞不好會使出什麼整人的手段。

　　她很可能會以確認意識的名義，在未佑耳邊放聲大叫。

　　未佑全身緊繃，等待璃亞的動靜。

　　璃亞一張口。

　　「————嗚哇啊啊啊啊啊！」

　　未佑身體彈了起來。

　　「請、請問您為何要咬在下的耳朵呢？」

　　未佑混亂到不小心說出敬語。

　　「誰叫你放鬆警戒。」

　　「暈倒的病人哪一個不是毫無警戒啊！」

　　「這可是訓練，請你稍微有點緊張感好嗎？」

　　「給我等一下，你有資格說我嗎！？」

　　「一般都是拍拍對方的肩膀，或是呼喚對方來確認意識。倘若對方沒有迴應，或是沒有呼吸，一旦研判情況危急要立刻叫救護車。這種時候，儘可能拜託周圍的人幫忙叫救護車，發現病患的人要開始進行下一個步驟，也就是心外按摩和人工呼吸。然後——」

　　說到這裡，璃亞的表情變得非常認真。

　　「現在回到我們剛才說的AED。如果事故的現場在學校裡，而AED就在附近的話，那就仿照叫救護車的原則，拜託其他人去拿。要是身旁沒有其他人，自己要儘快趕去拿取。

　　萬一碰上病患心跳停止的情況下，每浪費一分鐘，病患得救的可能性就會下降百分之七到百分之十。而電擊的效果遠比人工呼吸或心外按摩來得有效，因此最理想的情況是在三分鐘內以AED或請急救隊施以電擊，據說這樣做病患得救的可能性有百分之七十。不過，救護車從接到電話後趕往現埸，平均要花六分鐘左右。所以，現場若備有AED一定要儘快施以電擊處理。心外按摩當然也有急救的效果，但請不要忘記，心外按摩的主旨是在AED和救護車到來之前爭取時間的手段。」

　　璃亞以認真的口吻要求大家仔細聆聽，室內頓時充滿了緊張感。

　　在場聽講的女學生中，還有人專心抄寫筆記。

　　璃亞等待她們把重點抄完才繼續講習。

　　「——那接下來我們假想病患呼吸和心跳停止的情況來進行演練。通常主流的做法是先進行人工呼吸再進行心外按摩，並且反覆這兩個動作。但最近也有一種學說認為，只進行心外按摩比較有效果。話雖如此，瞭解人工呼吸的做法畢竟有利而無害，況且之後的季節容易發生溺水事故，人工呼吸也能在那種情況下派上用場，因此我打算好好教導大家人工呼吸的正確方法。」

　　「咦——？」

　　未佑聽了瞪大雙眼。

　　自己和璃亞，真的要練習人工呼吸嗎？

　　「——當然，我們不可能真的進行人工呼吸。你誤會個什麼勁啊，淫犬。」

　　說完，璃亞將一捆布膠帶丟給未佑。

　　「用那個好好貼住你的嘴巴。」

　　「是這麼一回事啊……」

　　未佑嘆了一口氣，他用被捆綁的雙手靈巧地貼住自己嘴巴。

　　「嗯——唔。」

　　嘴巴被封住，未佑自然只能用鼻子呼吸。這樣做確實更接近無法呼吸的狀態——不過既然是訓練，這種狀態也沒什麼太大的意義就是了。

　　「好，那我先教導各位比較重要的心外按摩。」

　　璃亞告知課題後，開始解開未佑襯衫的鈕釦。

　　「——嗯嗯？嗯唔、嗯嗯～」

　　突如其來的情況令未佑心生抵抗。

　　「等一下，你不要亂動啦。你這樣我很難脫衣服啊，我不是教過你嗎？實際進行心外按摩，基本上都是在開啟衣襟的情況下做的。雖然說這只是訓練，但你穿著衣服我要怎麼教導她們心臟的位置啊。」

　　「嗚………………」

　　未佑知道璃亞說得沒錯，剛才純粹是事出突然，自己才會嚇了一跳。

　　無奈之下，未佑只好任憑璃亞擺佈。

　　璃亞將未佑襯衫的鈕釦全部開啟，並招來其他女孩子。

　　「現在我告訴各位如何尋找心外按摩的位置，首先我們來看脖子下方的鎖骨。」

　　「………嗚。」

　　被璃亞纖細的手指撫摸鎖骨，未佑產生一種麻癢的感覺，身體打了一個哆嗦。

　　這場講習明明是在訓練心肺復甦術，未佑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會在眾目睽睽下、而且還是在二十個女孩子的面前被璃亞撫摸鎮骨。

　　璃亞也顧不得未佑的疑問，繼續進行說明。

　　「鎖骨的下方，可以看到左右邊的肋骨向下排列對吧？我們要順著肋骨往下，來到肋骨的最下方。」

　　璃亞的手指以向下遊移的方式，撫摸著未佑的肋骨。

　　未佑強忍著會起雞皮疙瘩的麻癢感覺。

　　「再來，來到肋骨最下方後，順著水平方向往身體中央移動，這裡就是心窩。」

　　璃亞以食指的指腹按壓未佑的心窩。

　　「————嗯咕。」

　　看到未佑岔氣，璃亞開心地笑了。

　　可惡的暴力南丁格爾——未佑瞪了璃亞一眼。

　　但他嘴上貼了膠帶，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璃亞享受著未佑無力抵抗的模樣，順便說道。

　　「再來，從心窩向上數兩根手指的寬度……這裡就是實施心外按摩的位置喔。」

　　「鬥神，我有疑問～」

　　這時有一位女學生舉手提問。

　　「心臟不是在左邊嗎？為什麼要壓中間啊？」

　　「問得好，一般人大多都是這樣想的。」

　　璃亞回答。

　　「至於為什麼要按摩身體中心呢——那是因為心臟不是在左邊、而是在身體正中央的原故。」

　　「咦、是這樣嗎……？」

　　提問的女孩發出了困惑的聲音，其他女孩對這個事實似乎也感到訝異，大家面面相覷、互相尋問對方知不知道這件事。

　　璃亞在未佑的胸口上移動手指，像在描繪無限大的「∞」字形一樣。

　　「我們之所以會聽到身體左邊傳來心臟的聲音，主要是由於心臟的左邊較大的關係。心臟的左邊供給全身的血液、右邊供給肺部的血液，當然供給全身所需的量遠比肺部的量要大得多，因此我們才會聽到心臟的聲音來自左邊。」

　　「～～～～～～～～嗚。」

　　未佑的胸口被左右摸個不停、幾乎快受不了了。璃亞也不管他，逕自說道。

　　「——這樣各位瞭解了嗎？」

　　「嗯、瞭解了，繼續吧。」

　　「之後就是要實際進行心外按摩了，首先把你慣用的手放在下面，再將另一隻手放在慣用手上，以手指交扣下方的慣用手。這種手勢是基本動作，但大家通常都會以為心外按摩是似手掌按壓對方，其實那是錯誤的，真正使用的是手掌和手腕的交界處一帶……」

　　璃亞將自己的手舉起來給大家看，並指著手掌根部的位置。

　　「使用手掌的錯誤動作，不僅會導致力量分散，偶爾還會造成病患肋骨斷裂的危險性，所以要特別留意才行。心外按摩主要是按照我剛才教導的手勢，在這個位置進行按摩，但按摩時要注意施力的方向和速率。各位要仔細看好喔。」

　　璃亞暫時離開未佑身旁。她轉過身子，好讓在場觀摩的女孩子都能看清楚她的動作。

　　「手肘要伸直，使手腕、手肘、肩膀能垂直向下，速率約在一分鐘八十到一百下左右，力道大約讓胸口向下凹陷四公分即可。膝蓋張開與肩同寬，才能順勢利用上半身的體重。只不過——」

　　璃亞說到一半再度轉身面對未佑。

　　「手臂若能垂直朝正下方按壓固然是好事，但施術者的動作若不夠熟練、或是對方的肩膀過於寬大的情況下，便很難順利實行心肺復甦術。可是，有一個方法可以解決這個問題。簡單來說——就是這樣。」

　　「————嗯？」

　　璃亞渾不理會困惑的未佑，直接騎到未佑身上。

　　柔軟的觸感和重量來到未佑的腹部上頭。

　　未佑死命不去思考那個感觸究竟是什麼，但他心裡也有另一個念頭，他不懂為何在自家的浴室和璃亞的房間裡，自己和她總是會擺出這種姿勢……。

　　被女人壓得死死的，指的就是這種情況嗎？

　　璃亞一點也不知道未佑的煩惱，自顧自地進行講解。

　　「像這樣從正面施術的話，就能確實地朝身體的中央部分垂直按摩，而且也比較容易找出實行心肺復甦術的位置。」

　　璃亞解說完後，以上半身罩住未佑的正上方，並把手放在未佑的胸口上。

　　璃亞的身體前傾，長髮的髮梢碰到未佑的面板，弄得他有點癢。

　　「接著要這樣——嗯、嗯、嗯、嗯。」

　　由於這只是示範，璃亞僅輕輕地按壓未佑的胸口，並沒有用力。

　　「…………嗚。」

　　看著實行心肺復甦術的璃亞，未佑急忙將視線撇開。照理說晃動的應該是被按壓胸口的自己，但不知怎麼搞的，看上去好像璃亞在自己身上擺動一樣，真是不可思議。

　　璃亞那模樣實在太過刺激了，未佑根本不敢多看一點。

　　就在這時候，璃亞捏住了未佑的鼻子——當未佑意識到這一點的同時。

　　「————」

　　璃亞親吻了未佑。

　　不，正確來說那不是接吻。未佑的嘴巴貼著膠帶，璃亞似乎也有用手指遮住嘴脣，觸感並不明顯。

　　而且璃亞也有進行確保氣管暢通的動作。沒錯，這只是人工呼吸的練習罷了。

　　未佑理智上能夠了解，但他依舊覺得很尷尬。

　　倒是璃亞一點也不介意，她的嘴脣從未佑嘴上移開後，轉身面對聽講的女學生。

　　「懂了嗎？人工呼吸時要將對方的鼻孔捏住，並且要將自己的嘴巴完全蓋住對方的嘴巴才能吹氣。差不多確實進行個兩次左右，之後再做心外按摩。」

　　講解完，璃亞又再未佑的身上舞動。

　　「心外按摩和人工呼吸的切換時機呢，約莫是十五下心外按摩配兩次人工呼吸。」

　　璃亞說著，再次將嘴脣貼近未佑嘴上的膠帶。

　　接著重複施術動作。

　　「………………嗯？」

　　仔細一看，在璃亞身後觀摩的女學生，每一個都紅著臉將眼睛撇開。反倒是認真施術的璃亞過於投入，完全沒注意到那些人的反應。她只顧著專心拯救未佑的性命。

　　——喂、你們要仔細看啊，不然講習就沒意義啦。

　　未佑心裡這樣想，但礙於嘴巴被封住，他就算想吐嘈也開不了口。

　　之後，時間一點一滴慢慢流逝。

　　金烏西墜、夜幕降臨．保健部一天的活動告一段落。

　　未佑和璃亞兩人一起從學校走夜路回家。這已是他們每天的例行公事了。

　　走在通往車站的道路上，未佑看著身旁的璃亞。

　　璃亞擁有足以令人屏息的美貌，她的臉上掛著恬淡的表情。

　　看著璃亞，未佑不經意地嘆了一口氣。

　　「——你喔，玩得太過火了啦，大家都被你嚇到了。」

　　未佑的語氣帶有一絲責備的味道，他指的是白天舉辦講習的那一幕。

　　璃亞過於熱心的指導，對於那些參加講習的女孩子來說好像太刺激了一點。等璃亞回覆冷靜、開始講解AED的使用方法時，現場早已充斥著尷尬的氣氛。

　　「是說，這次教導的是很重要的東西，我也能理解這種事情馬虎不得啦……」

　　話雖如此。

　　「在別人面前做那種事，你都不會不好意思嗎？」

　　「這還用問嗎？我……我也很不好意思啊。」

　　「咦、是嗎……？」

　　璃亞的回答令未佑有些意外。他原以為璃亞會說沒什麼好害臊的，沒想到璃亞居然臉紅了，未佑一時無言以對。

　　璃亞哼了一聲，露出一種自嘲的笑容說道。

　　「不過這也沒辦法啊——畢竟我是負責賣肉的嘛。」

　　「明明就是你自己搞出來的，裝那什麼無奈的表情啊！？再說了，根本沒有人對你要求那種責任啦！」

　　「時代的潮流是無法違背的喔。」

　　「最好是時代會要求你這種東西啦。」

　　璃亞以毫不猶豫的堅定眼神說。

　　「只要一句話，我隨時都有寬衣解帶的準備。」

　　「連心理建設都做好了喔？」

　　「別擔心，重要部位會用水氣遮住的。」

　　「又不是入浴鏡頭，哪來的水氣啊？」

　　這種演出方式也太新穎了。

　　「出BD時會把水氣除掉，不過DVD版的照舊。」

　　「怎麼聽起來，像是加速促進消費者使用次世代光碟的戰略啊！」

　　比輕音的大小眼特典還過份，這也太奸商了吧。

　　兩人邊走邊擡槓，不知不覺間周圍的霓虹燈越來越多、附近的人聲也越來越吵雜。未佑和璃亞來到了車站前的繁華街。

　　眼前的電玩遊樂場傳來重低音的遊戲音樂，璃亞稍微瞥了遊樂場一眼。

　　「……你可不要因為覺得人家吵，就把人家的店門口踹破喔？」

　　「拜託你不要說這麼失禮的話好嗎？你認為我會做這麼粗暴的事情嗎？」

　　「誰叫你的腳是出了名的不安份啊……」

　　兩人第一次見面，璃亞不但出腳攻擊未佑、還踹破第一保健室的拉門。除此之外，她還把找碴的不良少年幹到飛起來、或是用踵落制裁未佑等等。璃亞幾乎把她的腳當作凶器一般揮舞、以踢技大殺四方。

　　「不過最近的男人，不是都很喜歡這一味的嗎？我記得那好像叫足焦對吧？」

　　「差一個字而已，為什麼可以搞得像在殺人一樣啊！」

　　那是哪門子的殺人方式啊？

　　「而且，我偶爾也會去遊樂場玩喔。」

　　「咦、是喔？」

　　未佑以為璃亞不喜歡那種吵鬧的地方。璃亞看著大感意外的未佑，點點頭說。

　　「每一個人，一個月最少要確認一次自己能否好好使出升龍拳吧？」

　　「你想對自己做什麼奇怪的試煉那是你家的事，什麼叫『每一個人』啊？人的價值又不是用升龍拳來決定的。」

　　「你錯了。看一個人會不會躲開波動拳，就能斷定那個人的性格，這點絕不誇張。」

　　「哪有這種升龍拳占卜啊？」

　　卡普空的製作者應該不是抱著這麼沉重的業障發明出升龍拳的吧？

　　兩人在繁華街繼續走了一會，不久後通過了車站前面，來到閒靜的住宅街。

　　周遭再度籠罩著寂靜的氣息，這時璃亞的手機忽然響了。

　　「————」

　　璃亞一言不發，也不接起電話。

　　她無視手機響起的電子鈴聲，默默地走著。

　　未佑忍不住問她。

　　「……你不接電話嗎？」

　　「沒關係，反正我知道是誰打來的——包括對方打來要幹嘛。」

　　「可是，這陣子一直都這樣不是嗎？真的不要緊嗎？」

　　未佑擔心地看著璃亞的側臉。

　　璃亞的手機頻繁響起，大約是從一個禮拜前開始的。一開始未佑也不怎麼在意，但隨著次數慢慢增加，現在打來的頻率明顯到了異常的地步。

　　當然未佑也問過璃亞原因，璃亞卻不肯回答。她只說這是牽涉個人隱私的問題。

　　未佑現在同樣無法從身邊的璃亞臉上看出一短端倪。

　　「………………」

　　「……你很在意嗎？」

　　「這、是啊……」

　　「我最近也很在意喔。」

　　璃亞說著擡頭仰望半空中。

　　「這陣子高爾夫選手石川遼和加藤清史郎雖然蔚為話題，不過我始終覺得，從大橋望美最近參演的日劇和廣告數量來看，她也賺得不少吧……」

　　「你不要突然用高瞻遠矚的眼神說那種亂七八糟的東西啦！」

　　「吉卜力的電影果然很有效果呢……不知道我能不能參與演出喔？」

　　「你這種人如果出現在吉卜力的電影裡，電影院裡會有一堆哭泣的小朋友啦！」

　　「唉呀，我可是很擅長讓哭鬧的小孩安靜下來的喔。」

　　「你那什麼意外的語氣啊？你純粹是嫌小朋友吵鬧所以硬讓他們閉嘴，根本不會哄他們對吧？我早就看透你了。」

　　看場電影卻帶著心靈創傷回家，那樣的小孩未來的人生想必很悲慘。

　　「不過，我好像害你擔心了，其實我也挺過意不去的。」

　　璃亞哼了一聲，將視線撇開。

　　「五好一死。」

　　「好歹請你把『不好意思』這幾個字講好行嗎，說那什麼話啊。」

　　「不懂禮數的人真令人困擾。你沒聽過要讓別人道歉，自己要先下跪的道理嗎？」

　　「這種說法也太新潮了吧，而且為什麼沒錯還要道歉啊！」

　　「出了社會以後，有時候就算你沒錯，也有不得不道歉的情況不是嗎？」

　　「那種擔憂的確有可能發生，可是我現在完全沒必要向你道歉啊！」

　　「說得對，所以你也沒必要擔心我的事情。」

　　「送我到這裡就可以了。」璃亞說。

　　兩人來到了紅綠燈的交叉口，從這裡直走就能通往璃亞住的公寓。

　　送璃亞放學回家的時候，未佑總是在這裡和她道別。

　　離別之際，未佑默默地凝視著璃亞。

　　「等一下……你似乎還有話想說是吧，僕役犬。」

　　「拜託你別再把我當狗了。」

　　「僕役菌。」

　　「為什麼我的地位不升反降呀，世上哪來這麼可悲的萌菌啊！」

　　小心我在你身上長香菇喔。

　　「——我沒有別的意思啦，你要是有什麼麻煩可以隨時跟我說，我會幫助你的。」

　　「放心吧，我的生活方式可是和麻煩無緣呢。」

　　「少無恥了……偶爾摸摸你自己的胸口好好反省一下吧。」

　　被稱作暴力南丁格爾的人還好意思說喔。

　　璃亞聽了露骨地皺起眉頭。

　　「你要我在這裡把胸罩脫掉是嗎？」

　　「你幻聽喔！你那過度發揮的專業賣肉性格是怎樣啊！」

　　「總之我不要緊的。縱使真的發生了什麼事情，凡事敢來挑釁我的人，我一律不會放過他們的。我會讓他們剖腹大嘯、無一例外……」

　　「呃、對方也不可能永遠一笑置之吧……」

　　「嘿～。聽到那種復仇方式還能一笑置之，結槻你也挺帶種的嘛。」

　　「說什麼復仇啊，也太誇張了吧……你剛才說的不是捧腹大笑嗎？」

　　「對啊，是小空教我的剖腹大嘯。不過，把對方身體切開的瞬間，會有一絲絲爽快的感覺，因此搞不好真的有些笑點呢。」

　　「你講的話可怕到很難笑耶！」

　　話說回來，那個小空到底是誰啊？難道不是璃亞胡詻的梗、而是真有其人？未佑忍不住渾身打顫。

　　「反正你別讓人家剖腹大嘯，不管發生什麼事，請你用一些和平的手段解決。」

　　「像『棚牧打洨』之類的辦法？」

　　「那是啥畜牧方法啊。再說了、那玩意是能生出什麼畜產品？」

　　「我的意思是，敢對我挑釁就要有那樣的覺悟。」

　　璃亞露出無畏的笑容，轉身邁開步伐。

　　未佑只好無可奈何地目送她離去。

　　未佑直覺璃亞似乎在隱瞞什麼事情，但璃亞就是不肯據實以告。

　　璃亞只要拿個人隱私當擋箭牌，除非她首肯，否則自己也無法繼續深究下去。

　　因此，未佑決定做一些自己現在能力所及的事情。

　　未佑心意把定，獨自走在黑暗的街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