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務機關SHADE。
這是處理所有關於『透光現象』問題的,非公開且超法規的組織。
雖然,各種媒體都將『透光現象』事件報導成新型流感病毒所致,但事實上並非如此。
七年前,由突然出現在雨鶴來市上空的烏雲縫隙裡透下許多謎樣光線,照射在城市各個地方。而被光線照射到的人幾乎全都喪失了意識,而且到現在依然沒有醒過來。
這就是『透光現象』的真實情形。
國家沒有公佈這個事實,甚至為了避免混亂而將其隱瞞了起來。另外,在照射到光線也沒有失去意識的少數人當中,出現了擁有特殊能力的人。SHADE內部,以及能力者之間都把這種能力稱為『涅墨西斯』,也就是能把神蹟具現化的力量。
國家之所以想要隱藏『透光現象』的存在,其實和涅墨西斯有很大的關係。因為超乎常軌的力量通常只會招來破壞。雖然還是有例外,但這已經算是絕對法則。
『透光現象』發生之後,馬上就出現由漫墨西所能力者所引起的犯罪,而在現象發生不到一個月內,就已經發展成政府力量無法完全掩蓋的規模。
這時政府成立的,就是對抗涅墨西斯的特務機關『SHADE』了。而SHADE本身也是由涅墨西斯能力者們所組成,並且在日本各地有非公開的分部。
他們的工作是防止涅墨西斯能力所造成的犯罪,以及掩飾『透光現象』。
雖然這種以毒攻毒的方法引發了不少問題,但與連法律和大規模軍事處置都無可奈何的現況相比,這的確是抑制涅墨西斯能力犯罪的最有效手段。
「你來了嗎?燒傷的情況怎麼樣了?」
在這個微暗的寬敞房間中央,只能看見一張桌子與椅子。而靠坐在椅子上的,是一名有著醒目鮮紅頭髮的女性。
至於她的容貌嘛,那當然是遠超出一般人的絕色美女了。
不過那種美麗同時也散發出一種非人的感覺。除了那頭如火焰般的紅髮之外,她眼睛的黑白色部分剛好與普通人完全相反,而且還投射出一種不屬於人類的光芒。
此外,還有另一名看起來完全不像人類的人物就站在女性面前。
如果要用正確的文字來形容的話,他看起來就像是繞著層層繃帶的木乃伊一樣。
「……哼,我不會被這點小傷打倒的。」
木乃伊一邊低聲說道,一邊解開身上的繃帶。
最後由繃帶底下現身的,是面板上多少遺留下燒傷痕跡的佐藤光一。
跟蒼炎使的戰鬥已經是五個多小時前的事情了。光一代替亞露露被火焰吞噬之後,蒼炎使藤堂凪隨即逃亡。光一在趕過來的SHADE隊員救助下,好不容易保住了一命。完全被火焰吞沒的他理應全身都會出現嚴重的燒傷,但不知道為什麼卻只有輕傷而已。
不過,髮型倒是變成了超級蓬鬆的爆炸頭。
「由於複製了對方的能力,所以對它的抵抗力也增加了……這是稍微想一下就能瞭解的道理。」
當他把手放在下巴上擺出耍帥的動作時,忽然有人用力拍了他的背部。
「好痛!」
「別說謊了,那是藤堂為了不殺死亞露露而手下留情的緣故。」
站在光一旁邊的薰,隨即又用力踢著光一的背。
看見兩人的互動之後,坐在椅子上的奇妙女性開始嘻嘻笑了起來。
現在光一已經被帶到SHADE雨鶴來市本部的司令室來了。
他的雙手被銬上手銬,目前算是處於逮捕狀態當中。
按照預定的話,光一原本會遭受到被別的能力者消除記憶的處置。
隱藏『透光現象』也是SHADE的工作之一。七年來之所以能夠持續隱瞞『透光現象』的真實情況,其實可以說完全是靠能力者的力量。涅墨西斯力量的種類相當多,除了物理效能力之外也有精神上的能力,甚至還有能夠扭曲概念的能力存在。
SHADE裡的各種能力者都被賦予適合自己能力的工作,每天進行著屬於個人的任務。
「我應該先自我介紹才對。我叫能登原明日菜,是SHADE的司令官。請多指教。」
名為明日菜的女性從椅子上站起身後,隨即來到光一面前準備與他握手。
光一一開始雖然有些猶豫,但跟著伸出手之後,明日菜便對他露出了微笑。
這名女性的外表雖然有點奇特,但態度倒是相當溫和,而且笑容也非常可愛。剛剛明明散發出一股成熟女性的味道,但現在看起來卻像和自己同年紀的女孩。外表之所以會異於常人,應該也是受到涅墨西斯影響的關係吧。但從表情和動作就能知道她是貨真價實的人類,真是個不可思議的人。
「我叫佐藤光一——漢字雖然寫作光一但念成『月』。」
他以自信滿滿的表情報上姓名。
那不是隻能由指尖叫出小火焰的男人應該有的模樣。
「……你就是光一嗎?果然跟我聽說的一樣。」
光一對她叫自己名字的方式感到有些不習慣。雖然被初次見面的人直接叫名字本來就有點奇怪,但她的聲音就是與周圍的人呼喚自己時有些不同。
而且沒有被叫成「月」,也讓光一感到有些遺憾。
「你好像救了我們組織的人,對吧?沒有任何關係,也不知道任何內情的人竟然能這麼做。我真的很感謝你。」
「……沒有啦……我只是做應該做的事而已。」
紅著臉頰的光一不好意思地摩擦自己的鼻子。對不習慣被人感謝的光一來說,明日菜的話確實讓他感到很高興。外表雖然怪了一點,但這名女性的個性似乎相當不錯。
現場開始瀰漫著和諧的氣氛。
但接下來明日菜立刻又說:
「那我想馬上進入主題了,應該可以吧?有幾個問題希望你能夠回答我。」
在椅子上重新坐好,將下巴靠在手背上的明日菜一臉認真地看著光一。
光一立刻因為她散發出的壓迫感而立正站好。
「……我想你應該知道關於SHADE的事情吧?」
「嗯、嗯嗯,那是當然了!這、這裡的確讓人很感興趣!」
「那麼,你真的是我們SHADE內部與能力者之間,一直在討論的那個異能駭客嗎?」
聽見她的問題後光一才想起來,之前和他戰鬥的那個火焰使也曾提過異能駭客這個外號。那個人應該就是光一所猜測的另一名強力異能者吧。
當時只是為了虛張聲勢才會借用了他的名稱,但光一的能力與這個外號的謠言實在相差太多,所以當然會遭受到強烈的懷疑。
這時光一天生膽小的性格完全表露無遺,只見他陷入了極度困擾的狀態當中。
如果異能駭客與SHADE是敵對關係的話,自己很可能會遭受監禁或者是逮捕的處置。如果是這樣的話,自己將馬上面臨無法使用好不容易獲得的異能,便得迎接人生終點的狀況。
這時候應該還是誠實為上策,於是光一便打算說出實情。
「我、我的確擁有複製能力,但事實上——」
「這樣啊,你果然是異能駭客嗎?早就聽說你是隻針對涅墨西斯能力犯罪者的獵人,不過還是第一次見面。前幾天,把引發客機事故的犯人打個半死然後放到SHADE本部前的人,就是你吧?」
明日菜搶在光一之前便這麼插話說道。
「咦……」
「真是多虧有你啊,我們還正為了那個傢伙傷腦筋呢。你把他打得一蹶不振,算是幫了我們大忙,我還得跟你道謝呢。」
「那個……是這樣嗎?」
不知道為什麼就陷入無法回頭的狀況了!
幸好對方和SHADE好像不是敵對關係。雖然不知道異能駭客本人是怎麼想的,但對光一來說,獲得愈高的評價只會造成他愈大的困擾。
在極不自然的情況下獲得極大稱讚的光一,這時候只能拼命忍住苦笑並且把頭髮往上梳。
「還、還好啦……那種程度的能力者,我只要用小指就能打發了……」
「這樣啊,用小指就能打倒我們十名隊員都無法應付的對手嗎?果然如傳聞一樣,是個擁有強力異能的能力者。」
「沒、沒有那麼誇張啦。」
光一漂亮地挖完自己的墳墓了。
現在……已經沒辦法回頭,只能硬著頭皮撐下去了。
(等、等一下再考慮該怎麼辦吧……)
佐藤光一通常會把麻煩的事情往後順延。
沒有注意到光一產生動搖的明日菜點了點頭,臉上再度出現嚴肅的表情。
「那麼進入第二個問題,你好像奮不顧身地保護了亞露露的安全,對吧?」
亞露露?光一開始回溯自己的記憶,然後想起叫做這個名字的少女。話說回來,她現在不知道在甚麼地方哦。她也是SHADE的人員嗎?
「我真的無法理解你為什麼要保護她,能夠告訴我理由嗎?」
明日菜以試探的眼神看著光一。
光一這時心想繼續說謊下去應該也沒什麼好處了吧。而且一個弄不好,很有可能會自食其果。所以他便決定老實說出答案。
理由……保護那個女孩的理由……
「沒有什麼理由。」
他忍不住就説出了真心話。雖然一瞬間覺得這下糟了,不過既然終需一死的話,還是像這樣直接了當比較痛快。
而且關於這件事,自己並沒有犯什麼錯。
…………應該啦。
「因為她向我求救,所以我便出手救她了。事情就是這麼簡單。」
雖然有點在耍帥,但這的確是事實。
在光一身邊保持沉默的薰,這時像是很不能接受他的說法般迅速眯起眼睛,但明日菜卻反而露出淺淺的笑容。
「……聽你這麼說我就安心了,看來你是個善良的好人。」
「司令,怎麼能憑片面之詞就相信他呢?」
聽見薰的抗議之後,明日菜隨即竪起食指,那似乎是要她安靜的意思。結果薰馬上鼓起臉頰露出想耍咂舌的表情,然後把臉轉到一邊去了。
「你既然也是涅墨西斯能力者,那麼一定也知道《一縷希望(Replay)》的存在羅?」
又出現不怎麼熟悉的名詞了。但既然對方已經設定自己一定了解這件事,要是回答不知道的話,自己不是異能駭客的事就會穿幫了。
所以,一定得想辦法矇混過去才行。
Replay……Replay?那是什麼意思。再生?重來?是某個人的能力嗎?
光一又開始噴汗了。既然決定硬著頭皮撐下去,那麼就得繼續這個謊言才行。
虛張聲勢絕對不能半途而廢。
「那、那是當然了……就是重來一次的力量對吧?」
光一完全按照字面做出瞭解釋,沒有任何的拐彎抹角。
接著房間裡便是一陣沉默,薰和明日菜臉上都露出覺得有點不可思議的表情。
(糟糕……穿幫了?快動動腦啊我!Replay也就是回溯,這應該是某個人的涅墨西斯!從剛才的對話就能知道一定是非常重要的力量!應該是足以掌握世界命運的強烈力量!)
拼命發揮想像力的光一再度開口表示:
「對、對啊,重來的力量……讓時間……重來的力量?這是……掌握了全人類命運的力量……!」
除了斷斷續續之外,後半段根本是完全豁出去了。
這下真的糗了,剛剛那種語氣實在太可疑了啊!為什麼我在緊要關頭,老是沒辦法好好表達出自己的想法呢!
快要流出眼淚的光一隻能等待明日菜的反應。
結果……
「……沒錯。回溯的能力……這就是《一縷希望》。對我們這些涅墨西斯能力者來說,《一縷希望》的存在確實是希望,但它對活在當下的人來說卻是絕望。」
明日菜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看來是順利矇混過關了。
光一雖然鬆了口氣,但馬上就又面臨下一個關卡。
「你會怎麼選擇?是要犧牲一名少女的未來以拯救全世界,還是守護『當下』以及少女……尋求另一種解救世界的辦法呢?」
明日菜不知不覺間已經發出暗沉光芒的眼睛直視著光一。這時她給人的感覺與剛才完全不同,讓光一覺得眼前的女性是有別於人類的某種怪物。
那是詭異、恐怖且像是怪物般的視線。
她黑色的眼睛開始奪走光一的冷靜。
那視線彷彿在告誡光一:就算是說謊也沒用。
於是他只能老實說出自己的答案。
「我會選擇保護少女。」
「……為什麼?只要有《一縷希望》就能夠解救整個世界羅?」
「因為……這樣……比、比較帥……」
光一閉上眼睛,一邊承受明日菜強烈的視線,一邊小聲地這麼呢喃著。
明日菜立刻訝異地皺起眉頭。
「……我沒聽清楚,拜託你再說一次。」
壓迫感更重了。但這時光一終於完全不理會這些外在因素,直接清楚地說道:
「因為——這樣子比較帥!」
他厚著臉皮這麼大叫著。
其實光一原本就沒有什麼理由了。就跟不惜犧牲生命也要保護剛碰面的少女時一樣,光一展開行動的理由基本上只是為了得到自我滿足。光一一向都是選擇讓自己看起來比較帥氣的選項。
是非善惡對他來說根本不重要,光一也沒有什麼崇高的動機與名正言順的正義。就算是有,也不過是為了掩人耳目的謊言罷了。
事到如今,也只能說出真心話了。
「如果要犧牲一個人來救全世界……那我寧願選擇尋找能夠同時解救少女和世界的方法!因為那樣帥氣多了!」
明日菜把手放在額頭上來遮住自己的臉,光一一直很擔心她是因為受不了自己的答案而說不出任何話來。
但隔了一陣子後,明日菜忽然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啊哈哈哈哈哈!這樣啊!比較帥嗎!原來如此,我還以為你會講些引以為傲的正義觀……看來你比我想像中還要來得優秀啊。」
明日菜之後又笑了好一會兒,但薰則是一直用輕蔑的眼神瞪著光一。
「好吧,我瞭解你的想法了。雖然有點突然……但光一啊,你對加入我們組織有沒有興趣呢?」
明日菜忽然就邀請起光一來了。
「不過你也沒有其他選擇啦。我們的工作是逮捕能力者,既然知道你擁有異能,也不可能讓你過著和之前一樣的生活了。判定擁有涅墨西斯能力的人,一定得接受我們的監視。也就是說,你要是拒絕我的邀請,我們就不得不侵犯你的個人隱私了。」
一聽見要受到監視,光一馬上打了個冷顫。
「……怎麼樣?交給你自己選擇吧。順帶一提,我們會付薪水唷。」
明日菜說完便露出滿臉笑容。
監視……意思是會被竊聽或者跟蹤嗎?當然也有可能被偷拍。這麼一來,光一祕藏的收藏品以及性癖好不就會被公諸於世…
「——那可不行!」
……於是乎,光一就這樣成為SHADE的一員。明日菜似乎是早就猜到光一一定會加入SHADE,直接讓他在放於桌上的資料簽完名後,就算是完成了加入的手續了。
手銬被解開的光一動了動麻痺的手。
明日菜一邊看著光一所寫的資料,一邊繼續表示:
「我準備讓你負責和一般隊員不同的工作,你就加入和間宮一樣的特務護衛班吧。」
「特務護衛班……」
雖然不是很清楚工作內容,但聽起來倒是挺順耳。
「當然有時候也會要你參加平常的業務,不過大部分的時間應該都是負責另外的極機密任務吧。」
明日菜把資料丟到桌上,並且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然後由近距離凝視著光一的眼睛。
「……我要你用自己的生命來保護亞露露。」
明日菜特別強調了「用自己的生命」這幾個字。
此時亞露露這個名字再度出現了。連那個藤堂也在追殺她,這個女孩到底是有什麼引人覬覦之處呢?
「看來你似乎是想問……我們為什麼要保護她,對吧?」
明日菜似乎看出光一的心思,只見她眯起眼睛並這麼說道。
「那個女孩究竟是什麼人?」
光一直接說出心中的疑問。
明日菜先是用力閉上眼睛,緩緩說道:
「她是這個世界上所有能力者正死命尋找的存在……也就是……」
接著她睜開眼睛,然後繼續以清晰但沉重的聲音回答:
「擁有《一縷希望》這種涅墨西斯的悲劇性人物。」
光一這個時候依然什麼都不瞭解。
無論是關於透光現象、涅墨西斯……還是亞露露的《一縷希望》。
當然,雨鶴來市這座城市裡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他也同樣沒能理解。
光一也還沒有機會得知。他現在只是因為憧憬已久的非日常而興奮,也為終於入手的異能而心醉。
但他不久之後便會知道,接下來即將開始的非現實,並不像自己所想的那麼容易。
而他也即將面臨一場無法抗拒的悲劇。
光一離開之後,確認過門已經關緊的明日菜立刻深深吐出一口氣來。
她的臉上已經失去剛才那種像人類的表情,火紅長髮絲毫沒有搖晃的明日菜,直接把光一寫好的契約書丟進桌子的抽屜裡。
一陣子之後,一名穿著鮮藍色大衣的男性由光一方才離開的那扇門走進房裡。這名有著一頭亂髮與滿臉鬍渣的男性,邊笑邊看著剛走進來的門,然後在明日菜面前停下腳步。
「那傢伙就是你說的新人嗎?」
用手搓著鬍渣的男性臉上依然帶著笑容,外表和動作似乎都顯示他是名個性輕薄的男性。
他的名字是斑阪介,不但是SHADE特務護衛班班長,同時也是司令能登原明日菜的得力助手。
「嗯嗯……是啊。」
阪介隨著明日菜短暫的回答轉向前方。
「為什麼讓那種傢伙加入SHADE,而且還放到我們特務班來呢?」
「因為有這個必要。」
明日菜立刻這麼回答,但男人卻像是無法接受般橫舉起雙手。
「必要嗎?算了,既然小菜菜這麼說,那就是這樣了。」
圾介的稱呼方式讓明日菜皺起了眉頭。
「說過要你別這樣叫我了,別叫我的名字。講過好幾次了,每次聽你這麼叫,我就很想把你幹掉。」
「哦——真恐怖。憑我們兩個的交情,這麼叫有什麼關係嘛。」
他說完便露出了低階的笑容。
明日菜瞄了他一眼,但表情完全沒有改變,接著便沒有再多說些什麼。
阪介沒禮貌地坐到桌子上,然後和明日菜一樣凝視著門的方向。
「……不過我還真是搞不懂耶。那傢伙怎麼看都不像是傳聞中的異能駭客啊,一看就知道沒什麼作戰經驗嘛。」
「他並非異能駭客,我曾經見過異能駭客本人。不過他是不是駭客根本不是重點,我不是為了作戰能力才屨用他的。」
明日菜不帶感情的回答讓阪介臉上的笑容消失無蹤。
「真是奇怪了,你為什麼會需要一個沒辦法成為戰力的傢伙呢?你應該是最清楚……亞露露的存在被人知道的後果啊。」
坺介緩緩把手撐到桌上,然後直直凝望著明日菜。
「一定有什麼原因吧?像僱用我時一樣的理由……」
兩人冰冷的視線互相碰撞。
但明日菜馬上就避開了阪介的注視。
「現在不能說,但你要相信我。」
她只說了這兩句話,接著便看起桌子上堆積如山的檔案。
看著檔案的明日菜馬上改變了話題。
「特務護衛班的狀況如何?」
「藤堂的反叛造成三人受傷,兩人殉職。特務防諜班那群人完全不可靠,所以現在能用的只有三個人而已。對了,別想把我算進去唷?我根本派不上用場。」
阪介像是要為自己的沒用道歉般舉起雙手,接著又反問:
「我也有事情要問你,把亞露露的情報洩漏給藤堂的人……你已經有底了嗎?」
「嗯……還沒有。我已經要特務防諜班在搜尋藤堂的同時也得全力找出這個人了,但目前線索還是太少。」
「防諜班嗎……」
SHADE內部有專門守護亞露露,被人稱為特務班的特殊小組存在。
而這個小組又分為特務護衛班與特務防諜班,各自負責的任務也不同。
正如字面所顯示的,護衛班的任務是保護亞露露的安全,裡面大多是擁有直接攻擊性涅墨西斯的隊員。另一方面,防諜班的隊員則是擁有防止情報洩漏的特殊涅墨西斯能力。
即使是SHADE內部的人員,也很少有人知道這兩個特務班的存在。
兩特務班的成員雖然也會參加一般任務,但那其實只是為了掩人耳目,他們主要的工作還是要隱藏所有關於《一縷希望》的情報以及保護亞露露的安全。
「想也知道這應該是內奸乾的好事。」
聽見阪介的呢喃後,明日菜默默地用手按住自己的太陽穴。
「老實說,防諜班最為可疑。被自己養的狗反咬一口可一點都不好玩啊,司令。」
「關於這件事,我已經有對策了。」
「哦哦?那能讓我聽聽看嗎?」
「內部調查的工作就交給你吧。」
「交給我……嗎?喂喂!我的涅墨西斯可不適合調查唷?為什麼會找我啊?」
原本在調侃對方的圾介馬上發出大吃一驚的聲音。明日菜看見他的反應之後,原本相當嚴厲的語調也稍微變得柔和了一些。
「拜託你幫點忙嘛,怎麼說你也是特務護衛班的班長唷?而且,我們也付給你符合這個職務的薪水了。何況探查與搜尋不是你最拿手的嗎?你之前可是刑警耶……」
「唔呣……是沒錯啦,但我還是得對護衛班那些傢伙做出各種指示啊。」
「那就努力一下同時進行吧。」
阪介發出打從心底感到麻煩的呻吟。
「那傢伙一定是算準了我們人手薄弱的時期才會造反的。單純看破壞力的話,藤堂的涅墨西斯《蒼之煉獄(Gehenna)》算是SHADE裡數一數二的了。」
「藤堂確實是相當寶貴的戰力。他可以說是一流的攻擊者,一想到他變成敵人就會覺得相當恐怖。」
「他也不是那種會笨到再次強行突破的男人……你們要加強戒備,別再讓亞露露從箱庭裡跑出來了。」
聽見明日菜冰冷的命令後,圾介也只能露出苦笑。
「雖然我不應該說這種話,不過小菜菜啊,你能不能稍微替亞露露設想一下呢?」
「這是什麼意思…………」
「就算遲鈍如我,也知道她為什麼要逃到外面去啊。我可是不常給人建議的唷?」
阪介很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時明日菜臉上稍微浮現出焦躁的表情。
「……我知道,就是因為這樣,我才會要他加入我們。」
「?」
面對露出狐疑表情的阪介,明日菜閉上眼睛並這麼回答:
「對亞露露來說,光一他……是必要的存在。」
明日菜以同時帶有悲傷與寂寞的表情這麼說道。
「我沒辦法做到的事……他一定會幫我完成的。」
可能是從這句話裡察覺到一切了吧,只見圾介也收起不正經的態度。
接著兩人之間便有好一陣子沒有任何對話。
阪介默默地離開現場,而明日菜則只是淡淡地進行著司令的業務。
雨鶴來市SHADE本部,外表上看起來只是非常普通的物流中心。
基本上只要在大廳的電梯裡插入專用鑰匙,就能下降到表面上不存在的地下設施當中。
這裡可以算是貨真價實的祕密基地。本部在地下的設施多達五十層,除了實驗裝置、監獄、實戰訓練場之外,還有各式各樣的單位如同蟻巢般設定在地底各處。全日本也只有雨鶴來市才擁有如此巨大的地下設施。
光一離開司令室之後,薰馬上帶著他介紹本部的各項設施。當然薰不是自願負起這樣的責任,只是因為明日菜的命令才不得不這麼做。
在電梯裡的光一回想著剛才明日菜曾經說過的話。
(結果,還是不清楚那個叫亞露露的女孩究竟是怎麼樣的存在。什麼《一縷希望》的,一大堆我不知道的事情。早知道就不要自稱是什麼異能駭客了……)
自掘墳墓的光一對目前身處一片未明的狀況感到相當擔心。
他把手指放在太陽穴上,開始考慮起今後的方針。
「我的頭開始痛了……」
但考慮不到五秒鐘就開始頭痛。
就在這個時候……
「頭痛的人應該是我才對吧……」
站在電梯門前的間宮薰在聽見光一的自言自語後,便插嘴進來說道。
由於薰身上已經不是學生服而是SHADE的制服,因此也散發出一種與平常不同的氣氛。應該說比平時還要緊繃,而且也更加凶狠。
光一聽說SHADE的制服不是用一般的素材所製成,所以也能拿來當成戰鬥服使用。據說這些衣服都已經使用涅墨西斯力量來強化過了,外表看起來雖然只是普通的鮮藍色大衣,但卻擁有超過防彈衣的強度。
由於戰鬥或者值勤中都必須穿上制服,所以薰才會按照規定換上這套服裝。
但她的制服尺寸明顯太大了,整個看起來就是鬆鬆垮垮的樣子。在進入電梯之前,薰一直都是拖著過長的下襬在行走。
「…………」
薰和光一兩個人雖然一路走到這裡,但卻沒有任何的對話。
這種超級尷尬的氣氛讓光一開始感到焦躁。
(話說回來,在學校裡也幾乎沒跟她說過話。雖然曾經試著主動跟她接觸,但馬上就遭到拒絕了。不過現在說不定就是我的機會——不對,這算哪門子機會啊。我又不是蘿莉控。而且既然已經獲得非現實生活,也就沒必要再繼續接近蘿莉宮……不對,給我等一下。雖然加入了SHADE,但目前我只認識這個小矮子而已,跟她培養些交情應該不是什麼壞事。)
我絕對不是什麼蘿莉控,光一再次對自己這麼強調,然後便對薰搭話道:
「啊——那個……怎麼說呢。真沒想到你也擁有涅墨西斯的能力耶。」
「…………」
「嗯……間宮是從什麼時候加入SHADE的?已經很久了嗎?」
「…………」
薰還是繼續無視光一的發言,道讓光一感到十分挫折,第二次接觸還是失敗。得到的結果幾乎跟第一次在學校裡向她搭話時完全一樣。
「不、不過,其實擁有異能而且還是祕密組織成員的你真的很帥耶……但我現在也算是你們的一員了,今後還請你多多指教。」
當光一迅速為話題做出總結,然後準備保持沉默時……
薰忽然間回過頭來。
但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忽然被盯著看的光一感到不好意思,直接就把視線移開。
——接著,光一的臉馬上就被人用力揍了下去。
「——咕……什?」
捱揍的鼻子立刻就噴出血來。這時光一的背已經撞上電梯的牆壁,而且也整個人都愣住了。
怎麼忽然打人啊……他甚至連這句話都說不出來。
那是因為,眼前的少女露出馬上就要哭出來的表情狠狠瞪著他的緣故。
「我——絕對不會認同你的!」
薰用尖銳的聲音歇斯底里地叫著,光一頓時感覺耳膜快要被震破。從那種凶狠似鬼的模樣就能知道她是真的生氣了。
光一捫心自問到底做了什麼讓她如此氣憤的事情。
但薰接下來就只是屑膀劇烈上下震動地喘息著,她不再多說些什麼,也沒有其他的行動。
當光一的視線因為困惑而四處遊移時,電梯突然發出輕快的鈴聲,然後門便打了開來。
糟糕,有人要進來了。正當光一這麼想……
「小、小小、小、小、小小小、薰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道女孩子的尖叫聲傳進來,將尷尬的氣氛消除殆盡。
接著,便有兩團巨大隆起物隨著磅一聲往站在前面的薰頭部壓去。
「怎怎、怎怎麼辦啦小薰!兔、兔乃、兔乃辦不到啦!這種任務兔乃絕不可能勝任的!」
一名少女一衝進來就抱住薰小小的頭部大聲哭喊,而薰的臉就這樣埋在她胸部裡,整個人也因此而無法動彈。
……這誰啊?
光一的腦袋已經愈來愈混亂。
看少女和薰同樣穿著鮮藍色制服,就能知道她應該也是SHADE的隊員。雖然年紀應該與光一差不多,但身體發育卻明顯比同年少女還要好。
除了有能夠把薰頭部整個埋進去的豐滿胸部之外,她泫然欲泣的大眼睛也比電視上看見的偶像還要明亮,而且睫毛也像是時裝模特兒那麼長。
但最引人注意的,還是她頭髮的顏色。
她的髮色竟然是粉紅色。雖然動畫或漫畫裡常會看見這種顏色的頭髮,但老實說現實世界當中還真是相當稀有。要人一看見就接受這種髮色的確有點困難,所以光一也只能張大了嘴盯著少女看。
這名有著銀髮與自制異色瞳的男子,竟然會因為粉紅色頭髮而感到如此驚訝。
「小薰也沒辦法和不認識的人待在同一個房間裡過生活吧?司令明明也知道兔乃的困難啊!」
「嗚……!嗚……!!」
「啊!難道是明明知道還故意指派這種任務?一、一定是的!絕絕絕絕對不會錯!兔、兔乃沒有辦法相信任何人了!」
左搖右晃左搖右晃,只見少女抱住薰的頭部不停地搖著頭。她根本沒注意到薰的手從剛才開始就不停亂揮,只是瘋狂地扭動自己的身體。
一陣子之後,薰的手倏然垂了下去,並且再也沒有動作。
「小薰,你有在聽嗎?小……咦、咦?小薰?小薰——」
終於注意到薰毫無反應的少女,這時候才把薰的頭拉離自己的胸部她盯著她的臉看。
結果薰早已臉色鐵青,嘴裡還不停冒出泡泡。
少女先是發出焦急的呻吟聲,接著在擡起臉來時才首次發現光一的存在。
兩人的視線交錯,然後是一陣奇妙的沉默。少女互動看了好幾次薰與光一的臉之後,動作便倏然停止。
「哇……哇哇……」
「哇?」
一瞬間少女蒼白著臉。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殺人犯————————!」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接著,忽然就把罪行推到光一頭上。
「等、等一下!那是你這傢伙乾的,我根本——」
「請、請不要過來——!」
光一準備伸出手時,少女便迅速爬出電梯與他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少女不但離譜地誤會別人,還露出誇張的恐懼表情。
「不、不不要碰我!你想做什麼!你想對兔乃做什麼?」
「我什麼也不會做,也不會摸你!你先聽我說!一切都是你的誤會!」
「殺人鬼!惡魔!變態——!」
「什——你這傢伙!殺人鬼和惡魔也就算了,罵我變態就太過分了吧!」
「哇啊啊啊啊啊啊!要被侵犯了~~~~!別——過——來啊啊啊啊啊!」
光一因為對方的胡言亂語而露出生氣的模樣後,少女也就更加害怕了。
這完全是惡性迴圈,光一愈是想要辯解就讓狀況愈是糟糕。就連光一也沒想到,明明是初次見面,但少女竟然一開口就發出悲鳴。
之後當光一快要被聚集過來的SHADE隊員帶走時,薰剛好醒了過來,這才終於結束了這一場騷動。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遭受趕過來的隊員誤會而被痛扁一頓的光一,在醫務室接受了在鼻孔裡塞塊棉花的草率治療。他順便在這裡把之前因為戰鬥而變成爆炸頭的頭髮梳好,然後在鏡子前嘆了口氣。
光一透過鏡子,看了一眼從剛才就在後面床鋪將冰袋放在頭上,並且咂著舌頭的薰。
除了薰之外,房裡還有另一個人。只見從隔開病床的簾子之間,一名像幽靈般的少女一直在偷看著光一。而光一則是報以稍微嚴厲的視線。
「咿……」
她的臉馬上就縮了回去。
……她到底是什麼樣的女孩啊?
「我說蘿莉宮……」
「嗄?」
「沒、沒有啦,間宮同學,躲在那邊簾子後面的粉紅色傢伙到底是哪位啊?」
光一畏畏縮縮地這麼問道。
薰雖然露出了十分厭惡的表情,但可能還是有擔任介紹者的自覺吧,只見她對裹著簾子渾身顫抖的少女搭話道:
「……兔乃,出來吧。」
薰以冷靜的眼神瞪著簾子後面不停發著抖的少女。
「不……不用管我。」
「什麼不用管你!快給我出來!然後,好好地向本小姐道歉!」
薰扯開簾子,並掐住縮成一團的少女,把她壓在床上。
「嗚咿~~~不要啊~~~」
「誰管你要不要!對於每次都被你那對巨乳搞得半死的我,你難道無話可說嗎?」
「對、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啦!小薰!我是巨乳真的很對不起!」
「嗚哇,真讓人火大……!你是在嘲笑我的胸圍嗎?要道歉的不是這件事吧!」
「咿——!我不會再犯了,絕對不會,對不起請原諒我,我會成為你的兔乃,我會當你的奴隸!」
「別說些讓人誤會的話!」
薰壓在手腳亂動且大聲嚷嚷的少女身上,然後用力打著她的屁股。
這是什麼情況……光一用有些遙遠的目光,看著對話帶有微妙禁忌味道的兩個人。
「所以這女的到底是誰啊?」
「……這傢伙的名字叫桐咲兔乃。她是特務護衛班的一員,也是負責照顧我們護衛目標的人。涅墨西斯是《表裡海月(Transparent)》,能力是可以讓自己以外的物體透明化。」
看來她果然是SHADE的成員,而且還是同一個小組的夥伴。
薰對著依然想要逃走的桐咲兔乃使出腕挫十字固。
「正如你所見,除了對人恐懼症以外,她還有點自閉。原本是屬於特務防諜班而不是護衛班,但卻因為恐懼症而沒辦法工作,所以就被調到這裡來了。不過到了護衛班後狀況也沒有改變,因此只能負責照顧保護的目標。」
「這種外表……還有對人恐懼症與自閉症?」
「沒錯,至於外表嘛,其實是有許多原因才會變成這樣……其他的你就自己問她吧。」
不理會哭著大叫「投降投降!」的兔乃,薰依然繼續使用寢技。
「話說回來,自閉症的你竟然會跑到外面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如果是下定決心要回歸社會的話,那我倒是很樂意幫你加油唷。」
「嗚噗啊……先、先把我的脖子和手臂放開啦!」
「理由太無聊的話,小心我把你丟在雨鶴來車站前面,然後自己走掉唷!」
薰說完便更用力地絞緊兔乃的手臂。當她低頭看著發出悲鳴的兔乃時,臉上表情竟然因為愉悅而稍微有點扭曲。
……她絕對是和廣美同樣的人,光一立刻打了個冷顫。
「還、還問我理由……那個,司令沒有跟小薰你說嗎?」
兔乃含著眼淚這麼反問道。
「跟我說……要說什麼啊?」
只移動脖子的薰訝異地問道。
五分鐘後。
「司令!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薰一隻手拿著手機,在床上以極為凶狠的態度怒吼著。
『什麼怎麼回事,事情就是這樣啊。咦,我剛才沒跟你說過嗎?』
「你沒說我也沒聽見!為什麼我就得和這個傢伙?」
『不是隻有你而已吧,桐咲也會一起啊,我想這應該沒有什麼問題吧?』
「就算自閉症的一起又有什麼不同?我也有我自己的生活!司令明明知道這一點,竟然還……!」
薰正在和明日菜講電話。在發出怒吼聲的薰旁邊,身體躲在簾子後面的兔乃也不停點頭表示贊同。
『這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任務吧,況且也會有特別獎金。這也算是工作唷?』
「虧你講得出這種話!同居哪算什麼任務啊!」
『我沒要你們同居吧。我只是要你和亞露露、桐咲以及光一在同一個房間裡過生活而已。』
「那不就是同居嗎?這個任務到底有什麼意義?」
薰用力搔著那頭漂亮的頭髮。
據兔乃所說,特務辦似乎接到了一項極為特殊的任務。
簡單來說,任務內容就是薰剛才所表示的同居。雖然不知道明日菜要他們進行這種任務究竟有什麼企圖,不過她所說的話就是最優先事項。
想不到進入SHADE第一天的任務竟然是同居。這時薰依然在大聲怒吼當中,而待在她旁邊的光一也感到相當疑惑。
但他的疑問下一個瞬間便消失了。
因為是同居啊,自己將和家人以外的三名女性同居。這可能是一輩子不知道有沒有一次……不對,要是過普通生活絕對不會出現的情況正在等著自己。一想到這裡,光一便發現自己根本沒有拒絕的理由。
「——我是無所謂啦!」
「你給我閉嘴!」
面對過於感動而握緊拳頭的光一,薰馬上就這麼怒吼道。
『不會讓你們住在一起很久的,稍微忍耐一下嘛。我都說只是在抓到藤堂為止的這段期間了。』
「不是時間長短的問題,我只是想知道為什麼一定得這麼做的理由。如果是能接受的理由,那我也不會繼續反對下去了。」
『特務的工作是以護衛為主對吧,這也算是護衛的一部分啊。而且,我也說過要讓你負責監視光一了吧。你也知道我們目前人手不足,我覺得這是同時能夠監視新人與保護目標的絕佳任務唷。』
明日菜隨即說出完全無法反駁的道理。
既然組織的領袖這麼說,薰也沒辦法再反抗,只能發出低沉的呻吟。
『總之這是已經決定的事。我也和你妹妹連絡過了,晚飯的時間可以暫時回家。你也能夠繼續原本的工作,當然也能去上學。』
「不是這種問題——」
『薰,這是我考慮過亞露露趁著藤堂背叛的混亂而逃走的動機後,所做出來的結論。拜託幫忙我一下吧。』
明日菜嚴肅的聲音讓薰一瞬間露出複雜的表情,接著便再次皺起眉頭。
「…………你想借此來消除罪惡感嗎?至今為止一直把那個女孩關起來,所以司令想要贖罪嗎?」
『……不是那樣的。你應該也知道,特務不能對亞露露有任何私人感情。我只不過……是要消除她逃出去的理由而已。』
「所以,要我們同居……扮演她的朋友嗎……你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吧。」
『隨便你怎麼說,總之人物從今天開始。你的行李我已經命人整理好並且拿過來了。現在馬上帶光一一起到亞露露的箱庭去吧。』
「等等,為什麼隨便就——」
明日菜可能掛掉電話了吧,只見薰驚訝地瞪著手機。
「我就說吧?小薰你一定也不願意,對吧?快、快點跟司令抗議啦。兔乃會在後面聲援你的。」
兔乃畏畏縮縮地從簾子後露出臉來並小聲地這麼說道。薰很不高興地撥弄自己搔亂的頭髮,沉默了一會兒之後才說:
「……既然是工作也沒辦法了。」
想不到她竟然決定遵從明日菜的指示。
兔乃立刻鐵青著一張臉,露出快要昏倒般的表情。她一邊小聲地呢喃著「不行了……還是去死吧」,一邊用簾子把身體整個捲了起來。
光一這時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但薰隨即用凌厲的眼神瞪著他。
他忍不住吸了一大口氣,然後冷靜地重新考慮起即將面臨的同居狀況。
(……仔細一想之後,感覺讓正值青春年華的男女四人在同一間房裡過生活,好像非常不健康。應該說,從各方面來看我都不知道能不能忍得住。而且間宮生氣的原因說不定就是……不對,應該說一定是因為有我在的緣故。另外,桐咲還有對人恐懼症。這個任務的確讓人搞不清楚有什麼意義,而且還有許多問題……)
光一很難得這麼認真地思考一件事,但追根究柢起來,這只是天生膽小的他因為想到「和三名異性同住在一起好像會尷尬到死哦?」而產生的恐懼感罷了。
「喂喂,我這個人其實也還算是個紳士。所以如果問題出在我身上的話,那就由我來跟司令說吧。」
光一難得做出貼心的發言。剛才只是一時口快而答應了下來,但光一在周圍全是女性的情況下一定也很難好好休息。
然而薰在跳下床之後便迅速走到光一面前,接著嘆了口氣並擡頭看著他。看來薰應該已經消氣了,但臉部表情卻還是相當嚴肅。
「……跟我來吧,我現在就帶你到箱庭去。」
薰帶領光一來到比司令室所在樓層還要更深許多的地底,特製電梯的樓層顯示板上也看不出這裡是地下幾樓。
這個地方很明顯是相當特殊的樓層。
一走出電梯,馬上就能看見前方是一條無機質的漫長走廊,而最深處則有一間房間。
「…………」
房間前面有一名少年坐在摺疊椅上。這名穿著SHADE制服,膚色白到有點恐怖的少年,身材也讓人覺得太過於瘦削。他臉上嚴重的黑眼圈再加上肌膚的顏色,讓他看起來就不像是健康的人。但臉型卻顯露出他依然是稚氣未脫,所以大概只和光一差一歲左右吧。
他姿勢端正地坐在椅子上,不知道為什麼正拿著筆在畫布上揮灑。他手上拿著畫筆與調色盤,以制式化的動作畫著圖,實在分辨不太出他是不是已經注意到有人靠過來了。
走過漫長的走廊後,薰來到少年面前。
「辛苦了,我想應該有跟你連絡過了吧?幫我開門吧。」
少年沒有停下畫筆,只是丟出一句:
「必須確認ID……」
「應該有連絡你了吧,那就不用這麼麻煩了。」
「沒有確認ID就沒辦法開門。」
說完,他便用筆沾著調色盤上的顏料。
這傢伙還是完全不懂得變通……薰獨自這麼抱怨完後,便從制服胸口口袋裡拿出一張卡片。
「後面的兩個人也一樣……」
少年提出要求後,光一馬上覺得相當困擾。
「這傢伙是新人,所以還沒有卡片。」
「沒有ID就不能進入箱庭。」
「你這個人啊……」
薰開始和頑固的少年吵了起來。
但無論她說什麼,少年的回答都只是「把ID拿出來」。
光一感覺自己就像無法通過入國審查的外國人一樣。
「喂……箱庭是什麼啊?」
光一對兔乃提出了疑問。
「咿、咿……你你你、你、你說什麼?」
結果兔乃馬上遠離光一併焦躁地動著嘴巴。正如薰所說的,她果然有嚴重的對人恐懼症。
這女孩真是麻煩……光一心裡一邊這麼想,一邊往後退了半步並且對兔乃露出苦笑。
「離這麼遠的話應該就不用怕了吧?怎麼說也是以後要一起作戰的同伴。要是這麼懼怕同一陣線的夥伴,今後怎麼相處下去呢?」
所以,拜託你告訴我吧,光一這麼說道。
結果,兔乃像是非常驚訝般瞪大了眼睛。
「……你說同伴……嗎?」
「唔?嗯嗯,沒錯。因為我們是同一小隊的成員啊。」
「…………」
兔乃的臉頰不知道為什麼紅了起來。雖然光一自認剛才那段話的內容沒有什麼特別,但很不可思議的,兔乃的警戒心似乎已經鬆懈了一些。
兩人間的距離大約有三公尺。
兔乃先是由粉紅色瀏海底下往上偷瞄著光一的臉,接著用力眨了一下眼睛後才點頭說道:
「箱、箱庭呢,就是通稱《無能箱庭(Alcatraz)》的涅墨西斯,也、也就是那邊的朱裡矜持的能力。」
「Alcatraz?那不是遠海上的孤島嗎?※島上好像有一所知名的監獄……」(譯註:阿爾卡特拉斯島,通稱惡魔島。)
「沒、沒錯。《無能箱庭》能夠製造出與他畫布上的畫完全相同的空間,然後把能力者關進裡面……空、空間還帶有不可使用涅墨西斯的特殊作用,所以能力者在那個空間裡就會變得跟普通人一樣。」
「原來如此,所以才叫作Alcatraz嗎?」
「他、他也是特務護衛班的一員唷。」
聽完能力解說依然無法理解這能力究竟有多麼了不起的光一,只能用呆滯的表情由遠方看著矜持的臉。
雖然覺得既然同是護衛班的成員那麼至少應該打聲招呼,但矜持卻像是對光一的聲音與存在完全沒有興趣般,根本連臉都懶得擡起來。
由於對方是臭男生,所以光一也馬上放棄與他接觸。
「那……現在有能力者被關在前面的房間裡羅?」
「……是、是能力者沒錯……但那、那個……」
當兔乃說到這裡時,矜持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矜持默默地接起電話,然後一言不發地將手機貼在耳朵上。雖然聲音很小而聽不太清楚,但打電話來的人應該是女性吧。
結果,矜持在沒有說任何一句話的情況下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取得確認了,這次特別允許佐藤光一進入。」
瞬間就傳出門鎖開啟的聲音。
他和薰的爭吵不知不覺間就已經結束,而且也接到允許光一入內的指示。
「你們兩個,要進去羅。」
薰將手放到門把上並叫著光一與兔乃。在薰的呼叫之下,光一馬上朝著門口靠了過去。
擦身而過時,矜持也擡起臉來往光一看去。他臉上雖然沒有表情,但視線卻相當銳利。雖然不至於到達厭惡的程度,不過能看出他絕對不喜歡光一。
光一就這樣帶著有些不高興的心情穿過門口。
但下一個瞬間……
「哇哦!」
眼前忽然出現一片開闊的空間,同時還有光線映入眼簾。
雖然因為太過突然而閉起眼睛,但不久後便慢慢適應這樣的亮度。當光一微微睜開眼睛準備確認現狀時,馬上又因為驚訝而說不出任何話來。
「……庭院?」
正如他所說,這裡是一座庭院。
剛剛明明還在室內,或者應該說是在地底,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
這裡無論怎麼看都是在野外。而光線分明就是春天的日照,眼前完全就是一幅午後茶會的景象。
柔軟的草地上隨處可見默默綻放的野花,此外還有一棵大小適中的櫻花樹。光一不但聽見不知由何處傳來的小鳥鳴叫聲,甚至還能感覺到輕撫過臉頰的微風。整個院子中央放著西洋式桌椅,看起來就有一種精緻庭園的氣氛。
此外,在這風景中,還有一個更加顯眼的目標。
那就是坐在椅子上的金髮少女。
而少女當然就是亞露露了。
「…………」
穿著黑色洋裝的金髮少女一個人待在美麗的庭院裡,痴痴望著偽造的天空。
簡直就像被全世界所遺忘的她,眼睛裡透露出一種絕望般的深刻情緒。首次遇見亞露露時,她也是如此美麗,如此被虛無感所包圍嗎?
這張映照在光一眼裡的幻想畫作,讓他胸口產生了一陣騷動。
光一忍不住往前踏出一步。
不可思議地,他的腦袋裡閃過亞露露向自己求救時的影像。
光一也立刻有了自己得救她的想法。
這時光一的腳步在草地上踩出了聲音。
結果,亞露露馬上把臉轉了過來。
「…………?」
她原本只有悲傷與寂寞的臉龐開始慢慢恢復生氣。就像花蕾綻放一般,亞露露的表情一瞬間變得相當開朗。
「難道是……光一鳴?」
亞露露迅速由椅子上起身,整個人朝光一撲了過來。
「什!什麼?」
「沒想到你還會來見我唷!」
亞露露把手繞過光一的脖子,像個小孩子一樣緊抱著他。除了幾乎可以臉貼臉的極近距離讓光一感到心跳不已之外,胸口那相當舒服的壓力也快要讓他喪失理性。而且亞露露抱住他之後又不停地跳躍,使得光一胸前不斷傳來柔軟的觸感,跟著便陷入了相當緊急的狀態。
(加油啊我的理性!撐住啊,不對,不要撐起來啊!我的下半身!就算再怎麼喜歡女生,因為這種程度的接觸就產生動搖的話,接下來可就難過了。我是個冷酷的男人,我內部的黑暗面啊!靜下來吧,快靜下來啊——)
正在思春期的他,會有所反應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但這時光一腦袋裡忽然浮現「她怎麼會知道我叫什麼名字?」的疑問,因為他不記得自己曾做過自我介紹。
「前幾天多虧了你,你的名字是矜持告訴我的。」
「原、原來如此。倒是你快放開我吧,你的胸部一直……」
「我很高興,你還活著我真的很高興。光一沒有任何理由就保護了我!還是第一次有這種情形出現!」
她給人的印象真的是不斷在改變。
這時又變成與剛才完全不同的開朗少女了。
光一不由得屏住呼吸。剛才那個悲傷的亞露露已經從他的認知中消失,目前有的只是露出如孩子般笑容的她。光一原本就認為亞露露擁有一種非現實的美感,但沒想到她天真無邪的笑容竟然會可愛到這樣的程度。
雖然對於誤差如此之大的轉變感到困惑,但光一打從心底覺得自己拼命保護她真是太值得了。而且也同時感覺今後必須一直保護她的安全,因為她的確有讓自己這麼做的價值。
「啊,抱歉,我還沒自我介紹,我叫做亞露露。沒有姓氏,只有亞露露這個名字。請多指教羅,光一!」
「彼、彼此彼此。」
「對了,我想謝謝你救我一命!你想要什麼?儘量說沒關係。雖然……我幾乎沒辦法幫你做什麼……但我還是想要謝謝光一!」
抱著光一的亞露露把泛紅的臉頰貼到他身上。
後面的兩個人可能是從沒看過這樣的亞露露吧,只見她們臉上都露出驚訝的表情。
「不用了啦……那個……」
「光一你是特別來見我的吧?」
女孩以天真無邪的笑容這麼問道。光一雖然很想馬上回答,但他在各方面都已經到達極限了。
「……不是嗎……?」
亞露露又用不安的眼神往上看著他。
這時候薰插話進來說道:
「我們是因為工作才會來這裡的,這傢伙也是一樣。並不是特別來見你啦。」
薰無情地這麼說道。但旁邊的兔乃把手放在她肩膀上,一邊露出困擾的表情一邊搖了搖頭。
被藤堂襲擊的時候也是這樣,看來亞露露和薰的關係似乎不是很好。
「這樣啊……說、說得也是,因為光一也加入SHADE了。」
亞露露說完後便放開了光一,接著表情愈來愈陰沉。
「司令命令我們暫時和你在這裡生活,這麼一來你就沒辦法像藤堂背叛時那樣逃走了。」
薰總是話中帶刺。亞露露面對眼神絕對不和自己交會的薰,只能夠寂寞地垂下頭去。
「真是,司令也不知道在想什麼,住在一起到底要做什麼呢?」
「…………」
亞露露愈來愈沮喪了。雖然光一也認為沒必要把話講得那麼難聽,但因為不清楚兩人之間究竟發生什麼事的他,也沒辦法隨便插嘴……
現場立刻籠罩在尷尬的氣氛之下。
(……我得在這種氣氛之下和她們同居嗎?)
原本期待會有王道戀愛喜劇情節的光一,立刻就想從這種前途黑暗的狀況中逃走了。
天真無邪的亞露露也就算了,但想到要和總是在生氣的薰,以及有對人恐懼症兼自閉症的兔乃待在一起……光一就覺得非常擔心。
但事到如今也沒有辦法回頭了。
自己只能拼命完成上級交付的任務。而且謊言既然已被當真,也只能全力硬撐到底了。
雖然動機不純,但自己確實和亞露露約好會保護她。
「哼……交給我吧。」
光一開始告訴自己必須要認真一點。
這次的任務是共同生活,也就是同居。而且還不清楚有什麼意義,老實說真的不知道該做何反應才好。其實光一也跟薰一樣,不知道住在一起究竟要做什麼。
但是對光一來說,這個任務倒是相當簡單。
就算沒有經驗,他也擁有豐富的情報能夠當成武器。至今為止所吸收的漫畫、輕小說與動畫的知識可不是開玩笑的。
他已經熟知所有男女間增進感情的祕訣。
「戀愛喜劇可是我最擅長的領域唷——!」
光一對著沒有任何人的虛空豎起大拇指,然後露出雪白的牙齒燦爛一笑。
——一個小時後。
「…………」
光一浮在浴池當中。
「……不行了……我的戀愛喜劇完全沒用。」
才剛說自己最擅長戀愛喜劇的光一,在一個小時裡就變成這副德性。他臉上露出疲憊不堪的表情,而且全身都是瘀青與傷痕。當然不用說也知道他發生了什麼事,因為他所實行的,盡是些只能允許在二次元戀愛喜劇世界裡出現的泡妞方法。
變得滿身瘡痍的他,簡直就是自作自受,也是現實世界絕對不能與二次元搞混的最佳寫照。
範例1〈做菜〉
在戀愛喜劇漫畫裡,說到同居就一定會想到……
「當然是做菜啦!」
接受同居任務的光一馬上就展開了行動。由於矜持所形成的印象空間並不適合過生活,所以幾個人便要他重新制作出類似公寓的空間。
光一一開始真是嚇了一跳。當然不是為了重新制作另一個空間這件事,而是矜持設計的房間讓他大吃一驚。
房間的顏色幾乎全是粉紅。而且放眼所及全是玩偶,然後中央還放著一張可愛的暖爐桌。從小道具到傢俱、雜貨都是粉紅色,此外還有小熊或者是兔子的耳朵黏在上面。
創造者的品味真的會讓人忍不住打冷顫。
「嗚哇~兔乃!這是什麼?」
「是……是小熊布偶。好、好可愛。」
「小熊?小熊是什麼?」
亞露露似乎很喜歡這個地方,一看見擺設就高興地大叫著。原本就覺得她是個天真無邪的女孩,但這樣看起來好像真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孩子。不過與其說她是不食人間煙火的大小姐,倒不如說是身處化外之地的野生兒。
兔乃因為原本就負責照顧亞露露,所以和她感情不錯。就算兔乃有對人恐懼症,在面對如天使般純潔的亞露露時,應該也不會有任何恐懼感才對吧。從兔乃的表情就能看出她目前十分平靜。
最大的問題還是在薰身上。她坐在房間的角落並且拿出筆記本,然後用奇妙的表情在上面寫著文字。直接就表現出事不關己、共同生活去吃屎吧的態度。
雖然有這麼多令人不安的要素,但展開愛情喜劇情節的空間已經算是準備妥當了。
要展開行動的話,就只有現在這個晚飯時間了。光一穿上有草莓圖案的可愛圍裙,右手拿著勺子,左手拿著平底鍋,像個門神一樣站在眾人而前。
忽然聽見光一大叫「做飯啦!」的三個女生全都呆呆地把視線集中在他身上。
「要同居的話就必須輪流做飯……但因為今天是第一天,所以讓我們大家一起來做吧!」
光一瞪大眼睛做出這樣的宣言。
「做飯?光一你會做飯嗎?」
「當然是一點都不會羅!」
這不是能挺起胸膛來說的話。這位先生從出生到現在從來沒有好好做過任何一道菜,真要說的話,大概只有炒過飯以及熱過咖哩調味包吧。
光一環視了一下少女們的臉。
亞露露不用考慮……薰應該也不可能。因為完全無法想像薰煮飯的模樣,而且用那種身體做菜的話,也很讓人擔心她會受傷。
唯一及格的應該是兔乃吧。既然負責照顧人,那麼她應該曾經煮過飯給亞露露吃才對。
於是,光一便先請兔乃來指導自己。
「兔、兔乃嗎?」
「唔呣,因為桐咲你看起來就很會做菜的樣子。」
「確、確確、確實……是會啦,但是……」
滿頭大汗的兔乃開始陷入恐慌狀態當中。
「兔乃做的飯真的很好吃唷!兔乃是很適合廚房的女人!你要有自信!」
明明不是自己的事,但亞露露卻挺起胸膛驕傲地說道。
「但、但是那個……在、在別人看得見的地方做菜……」
「嗯?你不也老是在我面前做菜嗎?」
「是、是沒錯啦……但是……」
兔乃雖然稍微沉吟了片刻,但在亞露露充滿信心的眼神注視下,她也只能站到廚房前面了。
兔乃手上拿著菜刀,然後不停側眼看著旁邊的光一。對患有對人恐懼症的她來說,在不熟的人面前做菜是一件恐怖指數破錶的事情。
要是失敗的話怎麼辦?如果被說難吃怎麼辦?要是被恥笑的話怎麼辦?就算說好吃一定也不值得相信,說不定他其實覺得很難吃……
這樣的想法目前正不斷盤旋在兔乃腦袋裡頭。
但光一根本沒有察覺兔乃心思的能力,只是想著另外的事情。
(剛剛已經從朱裡那邊拿到食材,所以這應該沒問題。從材料上來看,她應該是打算做高麗菜卷吧。呵呵呵……其實這道菜的成功與否根本不是重點,就算失敗也沒關係。應該說那樣反而才是常出現的情節,不論是燒焦還是看起來跟毒物差不多的料理都可以。然後——男主角就是要負責把這樣的菜吃下去!這就是王道。這就是愛情喜劇。就算吃下去之後會死,我還是要這麼做!)
光一帶著使命感的眼睛已經開始發出光輝。
這根本是不符合現實且錯估形勢的思考。
「你準備做什麼菜啊?兔乃。」
亞露露把手指放在嘴角,並來到兔乃身邊。
「我我我我我要做高高高高麗菜卷。」
「高高高高麗菜卷是什麼東西?」
「是一道菜!也也也也、也是我們的晚飯!」
兔乃的模樣很明顯不對勁,她拿著菜刀切高麗菜的手已經開始顫抖。
但光一這時卻又補上一句糟糕的話:
「桐咲——我很看好你唷,我們豐盛的晚餐就令靠你了。」
這時候根本就不需要要帥,但他卻故意用手指著兔乃並這麼說道。
光一他不知道。像兔乃這樣的人最害怕受到他人的期待,沒有辦法迴應期待也就代表著失敗。失敗的話,對自己有所期待的人就會失望。然後便會用同情、憐憫的視線看著自己,接著說出雖然失敗但你很努力了這種話。但就連這樣的同情都會讓兔乃感到恐懼。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要是沒辦法迴應期待怎麼辦?要是失敗了怎麼辦?臉部發熱,不停地流汗,真的是丟臉死了。何況要是被覺得很奇怪的話怎麼辦?
隨著愈來愈混亂的思考,兔乃的呼吸也開始急促了起來。
手沒辦法動了、高麗菜切不下去了、沒辦法忍受光一的視線、亞露露的期待好沉重,整個人都覺得頭暈目眩。
懷抱各種想法硬撐下去的兔乃,終於因為過度呼吸而倒了下去。
「喂喂、桐咲?」
光一抱起手握菜刀而眼冒金星的兔乃,連忙關心她的異狀。
「你怎麼了?為什麼突然暈倒啊,桐咲!」
光一迅速拍著兔乃的臉頰,然後用焦急的聲音叫著她的名字。
結果兔乃終於緩緩睜開眼睛。
「太、太好了……別嚇人好嗎,我還以為你忽然暴斃了呢。」
「…………」
「……怎麼了桐咲?你昏倒了唷?自己知道嗎?」
兔乃一醒過來就和光一四眼相對,而亞露露則是站在旁邊,用目瞪口呆的表情觀察這一切。
兩人互相凝視對方十秒。
「哇……」
兔乃的嘴脣開始震動,接著緊緊閉起來的牙齒之間則是傳出奇妙的聲音,而且臉色也變得鐵青。這時,光一立刻產生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下一個瞬間——噗滋。
兔乃因為過於驚訝,而用菜刀刺中光一頭部。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嗚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哦——!」
噴出來的血瞬間就把房間變成懸疑劇的殺人現場。
而光一也因為衝擊與出血而昏了過去。
光一在失去意識前所見到的景象,是依然住房間角落一邊寫著筆記本一邊咬著代餐棒的薰。
範例2〈更衣〉
在愛情喜劇裡,說到同居就一定會想到……
「換衣服時碰個正著……!」
被菜刀刺中腦門的光一,在被送到醫務室後總算保住了小命。傷口似乎比外表看起來還要淺,所以在醫療用涅墨西斯治療下馬上就痊癒了。
光一接受了兔乃的道歉後,便小聲講出愛情喜劇裡常會出現的劇情。
在女主角換衣服時不小心把門開啟,然後目擊她衣不蔽體的模樣……應該說幾乎所有戀愛喜劇都會出現這種場景。
「讓、讓你的衣服沾到血了……真、真是對不起。」
「沒關係、沒關係,反正我穿的是黑衣服。而且光一也平安無事,所以沒有任何問題。」
亞露露一邊笑一邊安慰著兔乃,但發生剛才那種事情絕對不可能沒有任何問題。
「還、還是把衣服換掉吧,兔乃還有多的衣服。」
「唔呣?是這樣啊……」
兔乃就像是亞露露的傭人或保姆般,以極為自然的態度照顧著她。
在兔乃催促之下,亞露露便準備往寢室移動。
(呵,機會馬上就出現了嗎?如果能夠匯出這樣的結果,那麼也不枉我在剛才做菜時有了那種悲慘遭遇了。)
真的這樣就可以了嗎,佐藤光一?光一看著準備往寢室走去的亞露露與兔乃,嘴角露出了陰險的笑容。
他腦袋裡早已開始模擬接下來的狀況。等寢室的門關上一陣子後,自己只要隨便找個理由不慌不忙地開啟門……而轉向這邊的兩名少女正好拉起上衣——接著馬上發出悲鳴。
(太完美了。)
這已經完全是犯罪了。而且做出這種事的話,絕對會讓現場的氣氛更加尷尬,但光一卻根本沒注意到這點。
光一一面告訴自己「要做好隨時進行的準備!」,一面壓抑心頭的衝動。他消除明明知道對方在換衣服卻還打算開門的良心苛責,然後以非做不可的莫名熱血來點燃自己的靈魂。至於到底是什麼力量驅使光一這麼做,其實應該就只是天生的好色心而已吧。
之前才做過的紳士發言這時早已經消失無蹤。
(我不是想看換衣服——而是想看見剛好在換衣服啊!)
這大概就跟「我不是想看內褲,而是想看見不小心露出內褲」是一樣的道理吧。
正當光一躍躍欲試時,事件發生了。
亞露露她——竟然當場開始脫起衣服。
「嘿咻……」
「哇呀——————!」
順帶一提,發出悲鳴的不是亞露露或兔乃,而是光一。面對忽然在面前變成全裸的金髮少女,光一立刻紅著臉跳了起來。
亞露露在螢光燈照射下的肌膚是那樣雪白炫目。她似乎沒有穿任何內衣褲,洋裝底下直接就是人類最原始的模樣——
光一的視線就緊盯在她大小適中的漂亮胸部上,然後整個人僵在現場。
「嗯?怎麼啦,光一?我的身體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嗎?」
亞露露說完便踩著輕快的腳步移動到光一面前,而那兩團白色隆起物也因此而上下搖動。
「粉、粉漂亮——」
光一忽然露出嚴肅的表情並且老實說出自己的感想,其中完全沒有情色的味道。那種樣子實在太過於美麗,所以看起來就跟西洋雕刻一樣感覺不到一絲色情。光一雖然這麼告訴自己,但鼻子卻還是流出紅色血液。
亞露露以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歪頭看著光一。
同一時間——背後傳來了開門聲,而流著鼻血的光一便一臉嚴肅地回過頭去。
「…………」
走進來的人是箱庭的創造者矜持。
矜持一走進來便先把制服上衣蓋在亞露露身上,然後才轉向光一。
兩個人就這樣默默對峙著。
「怎麼……你這傢伙對我有意見嗎?」
忽然被人瞪的光一也直接瞪了回去。順道一提,他的鼻血還是沒有停住,紅色血液正不停地滴落。
矜持用帶有黑眼圈的眼睛看著光一,但一直沒有說話,而且過了許久還是沒有準備說話的樣子。
這傢伙是怎麼回事……眼神怎麼這麼熱切。難、難道是,迷上我——」
當他這麼想時,矜持忽然迅速把手移到光一面前。
他的手上——拿著沾有顏料的畫筆。
而畫筆就這樣直接擊中光一的眼球。
「哇啊啊啊啊啊!眼前全變成綠色的了——————!」
矜持不理會直接在地面上翻滾的光一,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般走回外面去了。
範例3〈洗澡〉
在愛情喜劇裡,說到同居就一定會想到……
「在浴室裡忽然遇見!」
這個總是學不乖的男人還真是相當不怕死。即使被忽然闖入者直接攻擊角膜並再度來回於醫務室,但對這個男人來說根本不構成太大的阻礙。
(雖然跟範例2的情況有點類似,但那不重要!)
好色力量真是不容小覷。
「那、那個……讓你們久等了,小薰和佐藤先生都還沒洗吧?」
穿著睡衣的兔乃一邊用浴巾擦拭亞露露的頭,一邊由脫衣處走出來。這次光一把目標換成薰了,因為兔乃要是再次昏倒的話那就麻煩了,而亞露露則是可能又會有守護者從某處出現。
於是在逼不得已的情況下,光一隻能把腦筋動到薰頭上。
「我等一下再洗吧,蘿莉宮——」
「…………」
「間、問宮你先請。」
由於在房間角落按著手機的薰以異常凶狠的表情瞪了過來,光一隻能趕緊改變稱呼方式。
薰輕輕嘆了口氣之後才說了句「好吧」並且站起身子。她走進脫衣處裡然後把門關上。
光一為了隨時能夠衝進去,而慢慢往脫衣處的門口前進。幸好兔乃正用吹風機吹著亞露露的頭髮,所以完全沒注意到這邊的動靜。
光一打算把耳朵貼在門上來計算著開啟門的時機。
但當他準備貼上耳朵的瞬間,門忽然迅速被打了開來。
「好痛!」
光一的頭因此而整個撞了上去。他一邊撫摸額頭一邊低頭往下看去,結果馬上見到用兩手抱著浴巾的薰。
「咦……你不洗澡嗎?」
仔細一看,薰身上的衣服完全沒有動過。
嚇了一跳的光一剛這麼問,薰便用無光的眼神往上看著他說:
「……我不想泡你泡過的洗澡水,而且也不想讓你泡我泡過的洗澡水。」
嗚哇。
光一在內心發出了悲鳴,擁有思春期女兒的父親大概也會有這種感慨吧。光一從很久以前就注意到,薰看著自己的眼神就像是看見什麼髒東西一樣。
「我去借隊員用的淋浴室,那你又在這裡做什麼……?」
「咦?沒有啦,我呢……」
「…………」
光一急忙把眼神移開,他當然不可能老實說出正準備演出在浴室巧遇這一幕。當他一邊搔著臉頰一邊考慮藉口時,薰便往後退了一步。
光一才剛在想她為什麼這麼做,薰已經把一隻腳全力往後拉,然後腳尖以電光石火的速度朝光一男性象徵的部分往上踢。
「咿…………」
以嚴肅的表情撐了一會兒之後,光一便發出連悲鳴都不是的效果音,然後倒了下去。只有男人才能瞭解的痛楚,這時傳遍光一全身,他感到體溫已經開始下降。而且連以跳躍來中和疼痛的力量都沒有,眼前早已是一片模糊。不行了,這一定連醫療用涅墨西斯都沒辦法治療。光一隻能一邊痙攣一邊默默地流淚。
而薰則是低頭看著這樣的光一,然後對著他丟下一句:
「垃圾…………」
她罵得一點都沒錯。
「我的身體會先撐不住。」
作戰完全失敗。不對,應該說就算成功可能也會落得如此下場,總之就肉體上來說是完完全全地失敗。
煮飯作戰在吃到食物前就快被殺掉,巧遇更衣則是物件忽然就脫下衣服,而且在偷窺到洗澡之前就從各方面被畫下了休止符。
幸好重要部位平安無事,但認為無法繼續下去的光一隻能含淚中止計劃。
他把身體沉入異常寬廣的浴池並嘆了口氣。
雖然才加入SHADE一天,但進行的卻是與自己想像天差地遠的任務。
以生命來守護亞露露……這似乎就是特務的工作。光一可以確定她已經成為其他能力者的目標,蒼炎使藤堂凪想要抓走亞露露就是最好的例子。而藤堂這麼做的理由,就是為了得到她的涅墨西斯《一縷希望》。
抓住她之後逼迫她將時間倒轉……這應該就是敵人攻擊亞露露的動機吧。如果她的能力真能倒轉時間的話,那的確有許多利用價值。
藤堂在與薰的對話當中,說出SHADE隱藏了亞露露這樣的內容。而這是表示SHADE想要獨佔亞露露的能力嗎?
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時間倒轉可以說是逮捕犯罪者最為有效的手段,因為只要回到過去來阻止犯罪發生就可以了,而且還能夠在不出現犧牲者的情況下解決事情。
雖然藤堂凪原本也是SHADE的一員,但亞露露的存在似乎只有特務班與司令知道而已,明日菜表示就算是政府的人或者是同僚也不清楚這件事。這段期間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情而讓藤堂得知了這個訊息,所以他才會背叛SHADE準備擄走亞露露。
想到這裡,還真不知道誰才是壞人呢……SHADE守護亞露露的理由只是為了獨佔她的能力嗎?藤堂該不會也有什麼正當的理由吧?
這時明日菜說過的話又重新浮現在光一腦袋裡。
『你會怎麼選擇?是要犧牲一名少女的未來以拯救全世界,還是守護「當下」以及少女……尋求另一種解救世界的辦法呢?』
拯救世界。
現在想起來,光一對於涅墨西斯、亞露露以及現今世界究竟處於什麼樣的情況根本完全不瞭解。自從那次之後,就再也沒有和擬似天使阿爾卡娜取得聯絡了。阿爾卡娜最後也和明日菜說過相同的話。
她說要保護亞露露,不能讓那個女孩死掉……
「…………」
雖然這一定和『引導者』那件事有所關聯,但詳細情形光一卻是完全摸不著頭緒。
即使他眯起眼睛,雙手抱胸拼命動著腦筋,也還是得不到任何答案。
「……啊——真是麻煩!早知道會這樣,就別硬要充當什麼異能駭客了!」
但這時候才這麼說也已經來不及了。
「總之我一定要保護亞露露就對了!」
光一把整個人浸到浴池裡。
他茫然望著水滴滴落的天花板,然後忽然間把指尖伸出水面。
接著為了喚出身體中的異樣能力而集中精神。
結果一道小小的火焰隨著啵一聲出現了。
那是光一複製的,藤堂凪的涅墨西斯《蒼之煉獄》。
不過跟原版此起來實在是遜色太多了。而且對方異能的名稱明明有個「蒼」字,但光一的仿造品卻是紅色。人家也說藍色火焰的熱度較高,所以就算從效能面來看,光一的複製品也比不上原版的能力。
「……呼~!」
他試著灌注力量到指尖。
結果火焰果然有所變化。原本不停晃動的火焰,突然變成手臂的形狀,而且像在健身般鼓起了肌肉。
「只是虛有其表的力量嗎!」
火力果然還是跟十元打火機差不多,而且熱度還比不上浴池裡的水。
「擬似天使,你給我這種能力有什麼用啊……」
連我自己都覺得遜斃了……光一邊這麼想邊把火熄滅,然後對著根本不知道在哪裡的阿爾卡娜大吐苦水。
其實光一隻要能夠和非現實扯上關係就很高興了。他只想隨便找個理由和敵人作戰,然後輕鬆地拯救世界。只要有像動畫或輕小說裡常出現的那種誘人情節,光一就滿足了。
但現在自己身處的狀況總讓他覺得有點不對勁,因為不確定因素實在太多了。他心裡的另一個自己不停地呢喃著「你覺得這樣真的可以嗎?」和「雖然因為巧合與衝動而一頭栽進這樣的事件裡,但接下來還要繼續這樣下去嗎?」這些話。
神和天使、『引導者』與《一縷希望》、SHADE、涅墨西斯、明日菜的想法、亞露露的存在,以及薰這麼討厭自己的理由。
在不知道真相而且也沒有力量的情況下,繼續這麼衝下去真的好嗎?
只是因為興趣就管起這種閒事真的……
「吵死了。」
感到焦躁的光一輕輕拍了一下水面,他很清楚自己沒有實力。但也就是這樣,才會那麼憧憬各種故事裡,即使處於危機狀態也還是努力不懈的堅強主角。才會那麼羨慕受到眾多夥伴信賴的帥氣角色。
但他一直只是憧憬而沒有嘗試過任何的努力。那是因為他內心知道,就算再怎麼努力也沒有用。所以才會更加下定決心要扮演這樣的人。
然而,當他真正獲得異能時,卻也只是這種上不了檯面的能力。虧自己還期待萬分,但只得到這種結果。
毫無意義且毫無價值,簡直就是投射出自己模樣的能力。
你這傢伙就只有這種程度,你這幢人能做什麼?
又有某個聲音在光一耳邊這麼呢喃道。
「吵死了啦……」
他把嘴浸到水裡並開始吹起泡泡來。光一一泡在浴池裡就會一反常態地變得軟弱,然後老想些討厭的事情,所以光一才不喜歡洗澡。
開始討厭起自己,而且再也無法承受這種感覺的光一,只能從熱水裡站起身子。
但就在這個時候……
忽然傳來浴室門被開啟來的聲音。
「光一!為了向你道謝,我來幫你洗背了!」
臉頰已經有些泛紅的光一往門口看去,馬上就看見全身赤裸的亞露露站在那裡。
光一隻能驚訝地張開嘴巴。
「你、你這傢伙又在做什麼啦!」
「我說了要來幫你洗背啊。我考慮過能幫光一你做什麼事,然後終於想到了!那就是——和你裸裎相見!」
光一已經不知道該從哪裡吐槽起了。
「快坐下吧,光一!我會全力幫你搓背的!」
面對帶著滿臉笑容這麼說道的亞露露,光一當然不可能拒絕她的提議。
「嘿咻……嘿咻……」
「…………」
……這又是什麼狀況?
光一拼命保持冷靜,並不停地在腦裡這麼大叫著。幸好兔乃好像已經睡著了。據說是在用吹風機幫忙亞露露吹乾頭髮時,突然就打呼起來了。
這樣至少不用擔心像之前那樣被她刺殺,可是……
「光一,還有沒有地方會癢?」
還是有很嚴重的問題存在。
這時亞露露以非常開心的聲音這麼問道。手上拿著擦澡巾的她賣力地替自己搓背,而這也的確讓人感到很舒服,但光一卻實在沒有辦法享受這一刻。
光是要讓自己不去意識到渾身赤裸的亞露露,就已經耗費了他所有的精神力。
「好!那接下來換前面!」
「你在說什麼啊?」
「嗯?不行嗎?」
「也不是不行啦……不對,那當然不行啦!」
亞露露臉上出現驚訝的表情,並且呢喃著「這樣啊,原來如此」,然後便再次擦起光一的背。
這時亞露露給光一的印象已經與初次見面時完全不同。除了外表看起來像更加神祕的少女之外,這種態度則像是個開朗、天真無邪且不諳世事的小孩子。
無論做什麼事,她看起來都是一副很高興的樣子,全都像是初次經歷般帶著閃閃發亮的眼神。雖然相遇到現在還不到一天的時間,但光一真的覺得她是個很不可思議的女孩。
「我說……亞露露啊……」
「嗯——?怎麼了?」
「你看起來一直都是很高興的樣子。」
「雖然不是一直都這樣,但我現在確實很高興。」
「……是這樣嗎?」
「唔呣!因為我還是第一次和這麼多人待在一起。」
「桐咲之前就是負責照顧你的吧?那傢伙不是一直都待在你身邊嗎?」
「我能和兔乃見面的時間本來就有限,就只有吃飯和睡覺之前而已。」
組織對亞露露的保護似乎相當徹底。這麼聽起來,根本不是保護而是監禁了。這時光一心裡再度浮現疑惑——SHADE內部是不是也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祕密呢?
因為這怎麼說都太過異常了,為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呢?
光一皺起眉頭並且安靜了下來。
「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和別人一起過夜,所以今天心情很好。而可以和小薰以及光一待在一起,讓我更是開心。」
看見亞露露滿臉的笑容之後,光一不禁感到有些奇怪。
有生以來第一次?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第一次和別人……啊對了,你爸媽現在人在哪裡?」
既然算是被SHADE軟禁,那麼她的父母親應該會擔心女兒的安危才對。加上亞露露所說的話也相當奇怪,所以光一便隨口這麼問道。
結果亞露露竟然回答:
「我沒有父母,或許應該說我不知道他們人在哪裡。」
「……不知道?」
「唔呣,因為我沒有任何關於七年前的記憶。」
光一不禁啞然失聲。
「我在這七年裡,從沒離開過這座SHADE本部。」
亞露露以稀鬆平常的表情說出異常驚人的話來。
「等一下,這是什麼意思?」
「遇到光一的時候……正是我第一次看見真正的天空,第一次感受到真正的風……」
「喂,這又是怎麼回事?」
難道你沒有七年前的記憶,也沒有到外面去過?
甚至也不知道自己的雙親是誰?
光一腦袋開始混亂了起來,怎麼會有這種事?為什麼?為什麼這女孩會遭遇這種事情?
這時亞露露歪頭看著繃起臉的光一,說道:
「你為什麼這麼驚訝?光一也是SHADE的一員,而且也擁有涅墨西斯吧?那麼應該也知道我的《一縷希望》才對。」
亞露露以理所當然的表情這麼說道。
光一胸口充滿莫名的不安感,同時還有一股焦躁的感覺讓他心跳加速,因為亞露露目前正在訴說光一不知道的事實。
光一的羞恥心與好色心頓時消失無蹤,只見他轉過身來抓住亞露露的肩膀。
「拜託你告訴我吧,亞露露。其實關於你、涅墨西斯還有《一縷希望》的事情我完全都不知道。我是撒謊才能加入SHADE的,所以真的什麼都不瞭解。」
平常那種自傲的口氣已經蕩然無存,光一以最原始的自己這麼對亞露露說道。
亞露露雖然稍微露出害怕的表情,但還是猶豫地點了點頭,開始對光一說出自己的事情。
——而她所說的事實,也的確讓光一感到驚訝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