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貓(五)
沈白消失後,溫鬱被巨大的失落感包圍。身上情-欲還未消散,迷蒙之中碰到一具溫熱的軀體,溫鬱下意識地抱住了他。
“別走……”他嘴裏呢喃著說道。
夏清突然被抱住,驚醒過來,看清是溫郁時松了一口氣,隨即輕輕掙脫了他的懷抱,蹭到了床邊上。
被夏清的動作弄醒,溫鬱終於分清了夢和現實。臥室裏撒著清冷的月光,溫鬱起身,看到夏清被他擠到邊上,於是放輕動作,掀開被子下床走去了客廳。
闔上的門,將門裏門外隔成兩個世界。
溫鬱弓著背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他沒有抽煙的習慣,就從冰箱裏拿了瓶冰水喝。一口一口吞下肚,身上的火也被一點點澆熄,仰頭呼了口氣,重新擰回瓶蓋放到茶几上。
他仰倒在沙發上,後腦勺下也了個小抱枕,委屈地蜷著腿打算在這將就一夜,一閉上眼睛腦中就出現少年的身影,他的眼,他的鼻,他的唇……嬉笑怒駡,每一個細節溫鬱都記得清清楚楚,如眼前再現。
下半夜他翻來覆去,嘗試了各種姿勢都沒能再入睡,也無法得知少年的情況。都說糊塗臉水聰明枕,溫鬱在夜裏想著少年,想著自己對他特殊熾烈的情感;梳理自己和夏清的關係,心中如大石落定般做下決定。
房間裏,夏清看著關上的房門咬了咬唇,等了一會見溫鬱沒有進來,就睡回了床中間。他也不想拒絕溫鬱的親近,可是想到肖浩,自己就反射性地躲避起溫鬱的碰觸。
小熊貓們的大床上,沈白正無語地看著壓在自己身上的圓月。還能不能好了,自己正要和自己男人夢裏來一場激情啊喂!睡覺都能從另一邊滾過來是不是太行了!
推開身上體重超標的圓月,沈白不解氣地拍了他屁股一掌,圓月圓潤的小屁屁彈了彈,絲毫沒有要醒的的意思,睡得憨甜憨甜的。
清晨的微光穿透潔白的窗簾,以不可抵擋的姿態喚醒睡眠中的人。
溫鬱下半夜沒睡好,早上起來時下巴冒出了青青的胡茬。收拾好自己,又做好了早餐才去把夏清叫醒。
夏清洗漱的時候,他就坐在餐桌前一邊翻看手機一邊等著。夏清擦著手走過來,看到他這樣子詫異了一下,這通常是他有話要說的表現。
“過來坐吧,粥快涼了。”溫鬱微笑著收起手機,幫夏清拉開了旁邊的椅子。
他總是這麼好脾氣,夏清想到,走過去坐下。桌上的是他喜歡的青菜粥,已經晾得不怎麼燙了。
“謝謝。”夏清最喜歡溫郁的細心周到,一口一口細細喝著粥,盤子裏還有形狀完好的荷包蛋。
“你早上什麼時候醒的?”夏清裝作不知道他半夜出去睡了沙發,只是當他早上起得早而已。
溫郁也無意提起,但是昨晚想了很久決定的事他還是要說出來。他放下了手中舀粥的勺子,一臉正色看著夏清。夏清正往嘴裏送的勺子一頓,看著溫鬱嚴肅的表情不明所以,又有點緊張。
“怎……怎麼了?”
“夏清,我昨晚想了很久。我們兩個確實很合得來,兩年來也沒吵過架紅過臉,一直處的很和平。但是我想我們之間並沒有愛情,
真正相愛的話不會一個月見四五次就滿足,也不會牽手親吻就情止於此。我們彼此適應對方的性格也享受有著安全距離的戀愛關係,但是現在我不想這樣了,我遇到想要深愛的人……所以分手吧。”
夏清手上的勺子“啪嗒”一聲掉進粥碗裏,一臉不可置信,正如溫鬱所說,他們相處得那麼好最適合彼此不是嗎?
一直對自己溫柔以加的戀人突然說出分手,還有了真正想愛的人?夏清心臟處一陣絞痛,他咬緊了唇,讓疼痛刺激大腦保持清醒。
“你想清楚了?”夏清第一次在溫鬱得到傷心的滋味。
回應他的是溫鬱堅定的點頭,“想清楚了。”
夏清知道溫郁脾氣溫和但是從來說一不二,決定了的事說出的話絕不會反悔。最後他聲音沙啞地問道:“你喜歡的人是誰?”
“……”
“是一個很可愛很調皮的孩子。”
可愛,調皮這種字眼從不會標籤在他身上,夏清就悶不吭聲了,看著溫鬱的眼神泫然欲泣。溫鬱歉意一笑,粥只喝了一半就起身去收拾自己的東西。
最後開門離去的時候,仍坐在餐桌前的夏清嘶啞地叫了一聲:
“溫鬱!”
溫鬱聽出他的挽留,頓了頓,還是擰動把手打開門後大步離去。
驅車回到熊貓園的時候,溫鬱奇異地有種回到家的輕鬆感。
雖然今天是休息日,他還是迫不及待地換好工作服去平常工作的亞成年熊貓區。在裏面找了一圈也沒有看到白點的身影,溫鬱又去後山看了看,還是未果,不禁有點心慌。
“兒子不見了?把你給急的!”同事笑話道,見溫鬱的焦急不見作假,才解釋道:“放心放心,白點好著呢,就算我們奶爸拼了命也不能讓他有點閃失啊!”
“他在哪兒呢?”溫鬱追問。
“哦,就在大熊貓園那塊呢。你是不知道昨天哪,白點可英勇了,把萌萌從樹上救下來……”同事就繪聲繪色地把白點救熊的故事又講一遍,說的跟當時親臨現場一樣。溫鬱好脾氣地聽完才匆匆向大熊貓園那邊跑去。
沈白簡直要被萌萌給煩死了。自從救了他以後,沈白就成了萌萌心目中的大英雄,最直接的表現就是,他也不粘著熊貓媽媽了整天追著沈白喊爸爸。
“嗯~”再說一遍,我不是你爸爸!
“嗯~唧。”爸爸,我還要玩滾滾的遊戲!
看著萌萌閃亮的小眼神,沈白腦仁疼啊。求放過啊萌萌!滾滾的遊戲咱們玩了一個一個上午你滾得不累但是我推得手好酸!
於是溫鬱過來的時候就看到一大一小兩隻團子原地蹲著瞪大小眼得情景。
“小白!”
還隔著十幾米遠,溫郁就高興地沖沈白喊了一聲。地上的熊貓先是聞聲看去,隨後一軲轆翻身爬起來,就皮球一樣歡快地向溫鬱彈了過去!
半大的熊貓撞在懷裏,溫郁如同找到歸屬,一個起身就高高把白點抱了起來,差點踩到腳下更小的一隻團子。
“嗯~嗯~”放下爸爸!小團子不依不饒地拍打著溫鬱的褲腿,反抗地哼哼叫。只是還不等溫鬱放下白點,大熊貓園這邊的飼養員就把一手把它提走了。
小團子被捏住後頸毫無反抗之力,整個小身體垂著,圓溜溜的眼睛還往沈白身上看,好像不明白自己怎麼跟爸爸越來越遠啦!
說好的霸氣威武呢=-=沈白被萌萌的蠢樣糊了一臉。
溫鬱就把白點也帶回了自己的園區,總算是幫他擺脫了小尾巴。沈白爽爽地被溫鬱抱了一路,心裏對他的小埋怨頓時煙消雲散,原態故複地跟溫鬱玩耍起來。
只要是對著白點,溫鬱就算是幹坐這一天也不覺得無聊。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一回來便抱著不捨得撒手,奈何白點圓溜溜一隻體重可觀,溫鬱不得不坐下把他放在腿上來。
手指一下一下在白點的身上揉過,舒服得小熊貓張著嘴口水都要流出來了。溫鬱看著眼睛都眯起來的白點悶笑,伸手又揉他肉肉的臉頰,被感到戲弄的沈白瞪了一眼。
白點的眼神真不像一隻動物該有的,而像……一個人的眼神。溫鬱心中暗想,結合自己的夢境,心中不禁有個大膽的猜測。走神之間,手指被包裹在濕漉漉地方,回神一看,白點竟然含著自己的手指用舌頭牙齒舔啃著,玩得津津有味的樣子。
園裏的熊貓雖然溫和但還是會吃肉的,飼養員對兩歲以上的熊貓就不敢掉以輕心,更別說任憑它們用嘴和牙玩自己的手指。但溫鬱沒有感到一點害怕,白點的眼睛告訴他不會受傷,這是他頭一次清晰地認知到自己能讀懂白點的眼神。
玩了會溫鬱的手指,感到無聊沈白又吐出來舔了舔,殊不知自己越來越有熊貓的樣子了。他不安分地在溫鬱腿上站起來,隨即屁股被一雙大手托住,防止摔跤。
一小股電流從被手碰觸的地方竄到腦後,沈白背上的毛炸了一片,故作兇狠地在溫鬱臉上拍了一掌。眼角瞥到他工作服口袋鼓起,伸爪進去掏出一個小本子來,旁邊還夾著一支筆。
“恩?拿我的記錄本幹什麼呢?”溫郁幫著沈白把本子攤開在草地上,他不知道白點是不是真的能聽懂自己的話,但是他好像是認識本子的,還會用嘴去咬筆,不過筆太小了,又落在地上,他歪著頭張嘴咬了好一會兒也沒能夠到。
溫鬱就幫他撿起來,還打開了筆蓋,這才讓他橫咬著。
熊貓哼了哼,熊掌拍在溫鬱掌心上,像是對他的褒獎。
這個本子是溫郁工作時隨身帶著的觀察記錄本,沒有阻止白點的動作,溫反而幫他翻到空白的一頁,眼神中閃爍著期待的光芒——
沈白試圖用筆在紙上寫出自己許多想說的話,但是難度實在太高了,看不到紙面,嘴也很難控制好筆,寫出來的東西根本不是字,只是一團淩亂曲折的線條。才寫了兩個字,沈白就感覺口水快滴下來了,趕緊吐出筆咽了口唾沫。
低頭看到自己的“傑作”,熊貓眼神都打圈兒的懵了,這寫的什麼喲,自己都認不出來了!再看溫鬱,果然一臉失望,但還是笑著伸手捏了捏他的耳朵。
“小白是要寫字嗎?恐怕自己都認不出了,呵呵……來,還要玩嗎?”說著再度把筆拿到沈白鼻子前,被沈白一口咬住。
寫廢了幾張紙後,後面的字雖然扭曲但總算能看出個大概來。
“手……木……撇鉤——手機?”
溫鬱拿著本子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看著沈白的眼中跳躍著興奮:“你要手機?”
熊貓的大頭點了點,眼睛忽閃忽閃的,終於有正常交流的機會了,他心酸地感歎。
把熊貓輕放在草地上,溫鬱合上了本子,湊在沈白耳前小聲說道:“我去拿,等著我。”
他上班的時候是不帶上手機的,手機就放在宿舍。小跑回到自己的臥室,溫鬱拿了手機正要離開,眼角瞥到剛才放在桌上的觀察本,又折回去把沈白書寫的那幾頁撕了下來,全部撕成細碎的小紙塊扔進了垃圾桶。
有了手機,沈白就可以跟溫鬱愉快地交流了。
“你是白點?你進去過我的夢?”溫郁把沈白抱到了屋簷下的角落,眼神熱切地發問。
螢幕回應似的亮起來,上面顯示出一行文字:我叫沈白,是白點也是夢裏的人。
溫鬱心裏震驚,似乎又不那麼震驚,夢裏少年就這麼告訴過他,而他也隱約相信了。此時知道真相,有種“果然如此”的感歎。
“你到底是人還是?”溫鬱再次問道,白點,或者說沈白究竟是熊貓還是人呢?而他又遭遇了什麼變成現在這樣,溫鬱迫切地想要去瞭解。
“小溫你在這幹嘛呢?”身後突然響起同事的聲音。
溫郁鎮定的收起手機,抱著沈白轉過身去,微笑著掩飾道:“小白玩得累了,我帶他在這涼快涼快。有什麼事?”
同事也沒多想,招呼道:“今天該給他們洗澡了,我正找白點呢。不過人手不夠,要不你來幫幫忙?”洗澡向來是件麻煩事,寶寶們太會折騰。
溫鬱就幫著給熊貓洗澡去了,其他團子都要兩人合作才能應付,唯獨白點在他手上乖乖的,但要是誰想接溫郁的班,沈白就不幹了。
整個下午都有外人在場,溫鬱就不敢再把手機拿給沈白,如此捱到了晚上。
今天溫鬱早早就洗好了澡上床睡覺,知道少年是真實而非自己虛構後,他就心急地想要去見他。
第三次來到溫鬱夢裏,沈白看到了一片漆黑,而他就是黑暗中唯一的光芒。很快溫郁的身影從黑暗中摸索而來,場景而隨之發生變化——周圍的佈置看起來像是溫鬱的臥室。
溫郁一把抓住了少年,“沈白?”
終於開竅了!沈白聞聲笑了起來:“是我。”
眼睛貪婪地描摹少年的五官,好像怕他如之前般突然消失,溫鬱微微喘著氣:“你是白點。”
沒有用問句,溫鬱陳訴了一個事實,他現在明白的事實。
沈白也肯定的點頭,如假包換!
“那,你是修煉成精的妖?”溫鬱問出了自己白天大膽的猜想,它既是白點,又可以用人身入自己的夢,難道不是妖精嗎?溫郁以前以為妖精只會出現在奇思妙想的小說裏,直到今天。
這邊沈白聽得一愣一愣的,熊貓修煉成的妖精,熊妖……嗎?腦子裏蹦出個小人把自己跟熊妖畫上個等號,那畫面雷的他一抖。
但他要怎麼跟溫鬱解釋呢?自己不能暴露系統,好像最靠譜的說法就是……熊妖了=-=
於是沈白表情微妙僵硬的點了點頭。
溫鬱松了一口氣的樣子,比起純粹的熊貓,果然熊妖要能接受一點吧!
“你能跟我說說你的事情嗎?”
既然承認自己是熊貓妖,溫鬱又發問了,沈白便乾脆一黑黑到底,煞有介事地向溫鬱娓娓道來……
話說啊,我們兩個前世就是戀人,我是妖精不老不死,而你是人類死後入了輪回,那是一段纏纏綿綿的人妖戀啊~你投胎轉世之後我就一直在尋找著你,耗費了很多法力,如今只能用原形卻變不了人形了,就連入夢都是很耗費法力的!
溫鬱認真地聽著故事,好像是有點道理……可是白點你不是我來熊貓園工作前兩年才出生的嗎,那時我正在園裏做了志願者來著……不過看少年一臉嚴肅的樣子,溫鬱沒說得出口。
……
“我也覺得我們前世大概就是戀人,第一次見到你,我就覺得又熟悉又喜歡,想抓住你永遠不放開。”聽罷,溫郁已經和沈白肩並肩平躺在床上,中間十指相扣。他抑制不住雀躍的心,嘴角高高揚起。
沈白帶著點小驕傲地晃著被緊扣住的手,回道:“你當然喜歡我,你以前都喜歡我喜歡得不得了,這一世也要一樣!”
“好,這世一定會一樣……”
溫鬱還未說完,沈白就翻身壓到了他身上,黑眼睛閃著光芒,他舔了舔嘴唇,壓低了聲音誘惑道:“我們來吧。”
這一夜,夢裏花落知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