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個人(二)
沈白試著打開教室前門,發現已經從外面被鎖上,又去後門試了試,同樣打不開。
前後門之間只剩一扇很高的窗是可能的出口。沈白輕巧地踩上課桌,窗戶很容易就被推開,所幸他身體比較瘦,勉強鑽過了這個對成年人來說有點困難的窗子。
從高高的窗緣躍下,沈白雙腳被震得微微發麻。
走廊兩邊都是教室,一頭通往廁所,另一頭是樓梯,他抬起手腕看了下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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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不多了。沈白抬腳向樓梯口走去,樓道內非常昏暗,只有緊急逃生指示牌發出瑩綠色的光,映亮了幾片瓷磚。
這裏很靜,沈白走得很輕,腳步聲幾不可聞。下樓梯的時候,他的手無意在扶手上扶了一把,碰觸到一把冰冷堅硬的觸感,手掌粘上了一些褐色的碎屑。
沈白仔細一看,鐵欄杆已經佈滿了鏽跡,樓梯道的牆面也斑駁脫落,猶如老婦乾枯的臉皮。這簡直像是一座廢棄的學校。
一共下了四層才走到樓梯盡頭,中間沒有觀察到任何人活動的痕跡,這讓沈白擔憂是否其他人都已經到達時鐘廣場。
樓梯正對著教學樓的大廳,穿過大廳就是出口。但是顯然出去並不容易,兩扇玻璃大門被一把鐵鎖給關上了。
難道在這棟樓裏醒來的只有自己?沈白疑惑,如果之前有人走出去,那門不可能是關著的,除非這裏還有其他出口。
大廳空空如也,只有一張木頭桌子擺在牆邊,裏面沒有任何發現。找鑰匙開門是行不通了,沈白想了想,往一樓走廊過去。
果然,第一間教室的後門是虛掩著的!也就是說,在沈白之前有人打開這扇門並出了這棟樓。
小心地推開門沒發出太大的聲音,教室是空的,對著花壇的玻璃窗打開,窗簾呼呼飄著。沈白看下手錶,二十三點三十六分,他必須儘快行動。
從課桌中間穿過,沈白撐住窗子正準備翻出去,冷不丁看到花壇離教室較遠的一頭有人在走動。
月光暗淡,暗藏危險的環境中不辯敵友,沈白收回探出一半的身體躲在窗子旁邊的牆後,在窗簾的遮掩下偷偷察看。
那個人影看起來很高大,料想是個成年男子。距離隔得遠,沈白只能看見他是一個板寸頭,穿著一件黑色外套,右手拿了根一米長、兩指粗的棍子。那人快步路過花壇,消失在另一棟樓的遮掩下。
沈白靜靜等待了兩分鐘才從視窗爬出來,輕鬆地落在地面,他不敢大意,貼著牆走到剛才那人走過的路。
路兩邊都是茂密的綠化樹,夜裏露水濃重,沈白走過去凍得直起雞皮疙瘩。路上已經沒有了剛才那人的影子,安靜得十分可怕。
這條路通往不遠處的另一棟樓,沈白看見那座建築上標了個大大的“B”。那麼,“A”棟也不會離得太遠了。一般而言廣場都會在學校第一棟大樓或者正門口處,正確方向應該在那邊。
相反處是一個籃球場,遠遠地還排列著許多棟建築,沈白猜想那應該是宿舍。幸好沒在那邊醒來,他看著霧氣彌漫的那頭想到。
確定了方向,沈白就抓緊時間前往目的地。他沒有走那條大路,而是沿著教學樓和花壇旁邊前進。
眼見著快到B棟樓,視線裏突然出現了一個白色裙子的長髮女人,她正走在前邊的綠化路上,背對著沈白和他往同一個方向前行,步調慢得像是在散步,身姿嫋娜,美麗勾人。
沈白確定自己之前並沒有看見路上有人,難道另一邊還有小路?只是這個女人看起來一點也不驚慌,很有古怪。
白衣女人就快走進樓裏,沈白一咬牙準備上去一探真面目。縱使女人有蹊蹺,在外面沈白也可以對付她,怕的是一旦她進去,敵明我暗會應付不來。
沈白抬腳跨出一大步,張嘴要喊,突然身後伸出一隻手捂住了他的嘴巴,一手圈住他的腰往後帶。
“不要說話。”
背後響起清冷的男聲,沈白乖巧地點點頭。
碰觸到他的兩隻手非常溫暖,仿佛瞬間驅散了夜裏的寒氣,讓人想到冬天暖氣房裏乾燥舒適的被窩,身心暫態鬆懈下來。沈白立刻知道這熟悉的氣息是誰了。
系統:叮!提示:攻略目標連辰,男,25歲,P大教授,無戀愛,無婚配。P大最年輕的金融系教授,號稱黃金頭腦,性格冷清,不擅於交際,戀愛史為0。
連辰?那不是自己系裏傳說的ED教授嗎?!話說連教授正是一個如系統所說牛逼哄哄的人生贏家,而且還是P大的最帥講師,他不點名但是每節課座無虛席簡直擠爆教室。
但連教授長得很精英很禁欲,就連聲音都是蘇得人頭皮發麻的清冷。他來學校三年拒絕了無數妹子愣是沒談過戀愛,據學校老師圈流傳的說法,連教授何止三年,他二十五年都在單身!初吻都還在,說不定還是處♂男,這種情況可能就是ED了。
一分鐘後,連辰放開了沈白,也拉回了他發散到天邊的思緒。
先不管ED什麼的,趕緊應付好眼下的狀況吧!
沈白往外看了眼,黑夜裏白衣女人已經不見了。他轉過身打量突然出現的男人,正想驚喜見面,突然意識到普通人在黑夜裏是看不清對方模樣的,於是一句話梗在喉嚨裏。
清了下嗓子,沈白輕聲怯弱問道:“為什麼攔住我?”
連辰習慣性地與少年稍微拉開距離,聞言黑暗中挑了挑眉,白衣女人分秒之間從樓道裏轉移到綠化路上這種事還是不要說出來嚇他了。
“喂?”見他不會答,沈白疑惑地喊了一聲。
“你媽媽小時候沒教過你不要隨便跟陌生人說話嗎?”連辰冷不丁回了一句。
“有,可是……”可是他不讀幼稚園了啊!
“不要多問,跟我來。”連辰說著從角落裏走了出去,沈白趕緊跟上。
“你剛才是說那個女人很危險嗎?那我們為什麼還要走這邊?”
連辰帶著沈白朝女人剛才的方向而去,但他顯然不欲多做解釋,快步走到B棟前卻沒有從黑洞洞的大門進去,而是繞到側面。沈白這才發現旁邊還有一條路,只是被一株茂密的海桐擋著了才沒被發現。
兩人順利地從小路穿過,失望的是B棟後面既不是廣場也不是另一棟樓,仍然是一條稍寬闊的綠化道。
“十一點五十。”沈白呼吸不穩地報出時間,距離十二點隻剩十分鐘。
顧不上許多,連辰拉著沈白的手迅速跑了起來,月光雖暗,好在能隱約照亮路。四分鐘後綠化路到了盡頭,分化成兩條繞著中間的高大建築。
這應該就是第一棟樓了!
不容多想,連辰和沈白沒有選擇任何一條路而是直接從A棟大廳穿過,所幸如他們所想,這棟樓的大廳是沒有門的。
爬上階梯可以看見A棟前面果然就是時鐘廣場!空蕩蕩的廣場上佇立著一根四方的石柱,石柱對著學校大門的一面刻著一塊巨大的鍾,時鐘的秒針“噠噠”轉著,好像是整個校園唯一的活物。
沈白和連辰快步下到石柱下,那裏已經或蹲或坐著數個黑影。他們過去的時候,那些黑影動了動,在黑暗中全部朝他們看去。
沈白也在打量他們,他在裏面看到第一個遇到的手拿棍子的男人,但是沒有白衣女人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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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趕上了。”沈白松了口氣。
連辰放開沈白的手,在石柱下找了塊空地坐下,路過沈白的時候用僅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十二個人。”
沈白跟過去坐在他旁邊,默默一數,果然還有一個人沒來。所以他們兩個是最後能到達的人了,比他們早的有可能醒的更早,至於沒有來的那個人是沒有醒還是遭遇了別的,不會再有人去探究了。
坐下之後,兩人就跟周圍的十個黑影子無異了。
手臂被輕輕戳了一下,連辰轉頭看向旁邊的少年,黑暗遮住了他的五官,眼睛卻明亮如星。
“穿白裙子的女人是還沒來的人嗎?”連辰聽見少年軟糯的聲音,夾雜著些許害怕。
搖搖頭,想起少年看不到,連辰開口:“可能是。”
少年又問:“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為什麼說可能是?”
連辰簡直快被這小孩逗笑了,莫名其妙來到這個恐怖奇怪的地方他居然有心思關注這些?避免小孩問個沒完沒了,連辰低聲道:
“如果她已經死了那就不是人了。”
死了還能到處晃悠的當然不是人,那是鬼。
連辰感覺到少年輕微地抖了一下,有些想笑。作為堅定的唯物主義者連辰不相信世上有鬼,有很多事是人類未知的,當然也包括他們現在面臨的情況,但這不是“鬼”作祟就能解釋清楚。
石柱下的十二個人保持著沈默,誰也不去打擾誰。連辰閉上眼睛,沒有什麼東西可以靠著他就弓起了背,整個人如一座石雕,似乎和石柱融為一體。
每個人都放輕了呼吸。連辰閉著眼睛捕捉身旁少年的聲音,
“呼——吸——”
他發出來的聲音像鴻毛一樣輕,節奏地起伏著,連辰聽著聽著,靈魂似乎同他的呼吸聲飄到了雲端。
倏地從雲端跌落。
旁邊少年不知何時靠得他更近了,“我好冷啊……”少年嘟囔著。
連辰不動聲色地找回自己跌落四散的思緒,少年不設防的親近讓他感到一絲奇異的心軟。於是他直起身子,伸手把人帶進了自己懷裏,睡眼朦朧的少年順勢頭枕在了他的腿上,整個人蜷縮著尋找溫暖。
連辰再彎下腰去的時候,就為懷裏的人擋住了冰涼的露水。
早上五點四十分。
天才微微亮,沈白被連辰叫了起來。揉了揉眼睛,發現昨晚在的人都陸陸續續起來了。
抓住連辰的手,沈白被一把拉了起來。
“啊!連老師!”在看見連辰的臉時,沈白適時地輕呼。
連辰的視線在沈白臉上掃了一圈:“P大經管哪個班的?”
沈白腰板一直,頓時有種遲到被老師問話的緊張感:“報告老師,14級3班……沈白。”見連辰沒反應,又補充道:“我上過您的西方經濟學。”
連辰點點頭:“印象不大,看來是沒掛過科的。”
這時該慶倖原主的專業課每次都低空飛過嗎……沈白微笑。
連辰在大學城裏名氣很大,那邊一個妹子輕盈地跑了過來,一臉激動地停在了連辰面前,眼睛直冒愛心:“連,連教授!你好!”
沈白:喂我們是在生死未知的恐怖空間不是明星見面會啊妹子。
連辰只是禮貌地點點頭,但是這邊的動靜很快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一個一身整齊西裝商界精英范的男人朝連辰走了過來,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一邊伸出手:“連教授,久仰,在下何彬。”
連辰回握,臉上是慣常的清冷模樣:“你好。”
“現在大家都因為不知名的原因一起來到了這個奇怪的地方,”何彬提高了聲音,像是對著連辰又像是對著所有人說道:“希望我們能團結一致,一起走出去。只有結合所有人的力量我們才有更大的生存機會,我建議大家一起行動!”
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他身上,何彬仍是笑容溫和謙遜的樣子。
“走不出去……誰也走不出去。”
與之相反,一道陰鬱的聲音劃破黎明的光亮。沈白循聲看去,說話的是一個跟自己年紀差不多的男孩子,他很瘦,眼睛藏在劉海下,緊抿著唇顯得很是陰鬱。
“這是恐怖遊戲,誰也活不了。”他薄薄的嘴唇開合。
旁邊的胖大嬸身上的肥肉抖了抖,破口大駡:“神經病!要死你自己去死做什麼咒我們,想死你跳樓去算啦!”甚至激動地用指甲去抓那個陰鬱的男孩,被一邊的一個瘦小男人給拉住了。
“算啦大姐,小孩兒不懂事。算啦算啦……”
何彬沒有去勸而是說道:“人定勝天,不一定就沒有辦法活下去。”
沈白跟連辰對視了一眼,恐怕真沒那麼簡單。
“好嚇人……”跑過來的女孩瞅了連辰一眼小聲說道。
更嚇人的恐怕還在後頭。沈白不厚道地想,自己當然是不怕的了,只是連教授書生一個,武力值又不高,恐怕得要自己保護了吧?想想還有點小激動。
那邊何彬還在向眾人循循勸誘,除了陰鬱的男孩、胖大嬸、瘦小的男人和壯碩的中年男人,在場還有三個女人,一個黑長髮瓜子臉,一個穿著紅衣服,另一個是短髮。最後是一個富二代學生模樣男孩。
誰都沒有提紙條上的第十三個人。
六點。
天又亮了一層,看人的時候臉上也不像蒙著一層紗了。沈白無心聽何彬的論調也無意和誰結夥,他在這個世界只能滯留兩周,生死都不重要了,他只要保護好連辰就行。
這樣想著,沈白無聊地趁著晨光打量周圍,時鐘廣場前面就是學校大門,外面被濃霧遮蓋情況不明;他們身後是A棟教學樓,兩邊各有一條路通往校園裏面。當沈白視線落在最近的石柱上時,他看到一行血紅的字:
日暮來臨之前,倖存的十二個人離開學校,否則你們將永遠停留至此
沈白扯了扯連辰的袖子,朝石柱揚了下下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