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在熟悉的客用起居室裡四處環顧了一下,曉深森饒有興趣地發出呵呵輕笑聲。
桌上放著吃剩的冷凍披薩。房間裡的燈還亮著,電視機也是個被放著忘記關的狀態。而且本應該在房裡的古城和他所帶來的少女們都不在了。
從這狀況推測,估計是發生了什麼緊急事件匆忙從房間裡逃出去了,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吧。雖然是深森養大的兒子,但是曉古城卻似乎走上了一條波瀾起伏的人生路。
不過也是本來就被預料到的事情。從四年前他妹妹被捲入與魔族有關的事件中開始。或者說是從那之後,他和一名少女相遇時開始。
自從與那名擁有宛如翻騰火焰一般的虹色頭髮與蘊含焰光的雙瞳的少女相遇之後——
“哎呀哎呀……”
從冰箱裡拿出一支新的冰棒,深森一邊吃一邊走出了房間。
臥室裡,凪沙正安穩地打著鼾聲。那是如同吃了安眠藥,或者是中了催眠術一樣的深沉睡眠。不過,對此並不需要擔心。因為能夠加害於她的人,基本上是不可能存在的。
古城帶著的那兩名少女的身份也讓人很在意。
但是現在,有個必須放在她們之前關照的物件。深森穿過研究員專用的聯絡通路,朝研究所走去。
MagunaAtaraxiaReseach——MAR是世界上屈指可數的魔導產業集團。從感冒藥到軍用戰鬥機都有販賣,是一家擁有廣泛魔導產品的大型企業。
而位於弦神市內的研究所規模也是大到有近一千名左右研究人員。
然而雖說是波朧院祭典的舉辦日,建築物裡卻沒什麼人。負責研究所內警備的也都不是人類,而是裝有魔法迴路的機械和式神在做。他們和人不一樣,是不會鬆懈精神,看漏任何狀況的優秀群體。
但是另一方面,只要是厲害的攻魔師或者魔女,就能很輕易地騙過他們這也是事實。
即便那是失去了“守護者”,遭受致命重傷的魔女也不例外。
“哎呀呀……”
看到被撬鎖而半開著的醫務室大門,曉深森只能苦笑。
只見病床上被強硬拔出的點滴軟管和電極,以及被撕下來的咒符散落一地。這光景就像是負傷的野獸從這裡逃走了一般。
“優醬真是的……”
深森很少見地露出嚴肅的表情嘆了口氣。她從起皺的白衣口袋裡拿出一隻老式手機,撥通了警衛部門的電話。
從室內的情形來判斷,逃走的患者應該還沒跑遠才對。現在馬上去追的話肯定能不費力地把她帶回來才對。
“哎呀……?”
但是就在電話接通之前,遠處響起了和遠處傳來的雷聲一般不祥的聲響,研究所裡的燈光開始忽明忽暗地閃爍起來。
很像是發生了小型地震,但搭建在人工島上的“魔族特區”是絕不會發生這種現象的。電話線路失靈,手機的連線也被切斷了。警備用的式神們也都停止了運作。支撐整個弦神島的魔法網路,似乎發生了什麼故障的樣子。
“……暗誓書……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優醬……”
彷彿是要確認她留下的體溫一般,深森輕輕用手摸了摸床。
一次輕微的衝擊,再次襲向了這片人工大地。
2
走出船艙的古城看到的是,起火燃燒的上甲板和手持巨劍身著甲冑的男人。
“瓦托拉……被打敗了嗎……!?”
本應該等待著迎擊男人襲擊的青年貴族,現如同被掩埋了一般倒在了一堆瓦礫之中。
這令人難以置信的場景讓古城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死死地盯著。他至今為止連一瞬都沒想過那個戰鬥狂吸血鬼會敗北的可能性。所以,現在他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那個男人,到底是什麼人!?”
“普爾多·丹普爾格拉夫……曾經是受僱於西歐教會的傭兵啾”
假想人格回答了古城的疑問。即使在這種狀況下還保持著玩笑似的口氣,某種意義上來說還真是夠厲害的。
“找到你了……‘空隙的魔女’”
盔甲男發現了小那的身影,用如同鏽鐵一般沙啞低沉的聲音說道。
把小那交給淺蔥,古城站到了盔甲男子面前。男子看著他也只是把眼睛微微眯了眯而已。他的眼神彷彿是在雄辯著,如果古城要妨礙自己就會將他斬殺掉。
“那件盔甲,跟歐伊斯塔哈大叔的很像啊。你也是殲教師什麼的嗎?”
古城用若無其事的口氣問道。即使是一點點也好他現在非常想得到一些敵人的情報。
羅塔林基亞的殲教師——路多露夫·歐伊斯塔哈所穿著的裝甲強化服附加了能增強筋肉力量的構造,裡面還設有被稱作“要塞之衣”的對魔族專用特殊裝備。有那種能力的話,也許真的能和瓦托拉戰個不分上下吧。
但是叫做丹普爾格拉夫的盔甲男毫不關心地搖搖頭。
“殲教師……教會的驅魔師麼。不能說毫無關係,但我不是呢”
“也是啊。因為歐伊斯塔哈大叔可不像你這麼熱衷於戰鬥啊”
古城也並沒感到特別失望、只是嘆了口氣。
雖然是在淺蔥面前,但他已經做好了覺悟。召喚眷獸。要想在這裡要保護她們的話,那麼古城必須使用吸血鬼的力量。
問題是他對敵人的能力一無所知。而且古城胸口的傷,到現在都沒有痊癒。在這種狀態下,究竟能不能好好地制御眷獸呢——?
“——‘優鉢羅’!”
魔力的波動震盪了大氣,巨大的眷獸開始實體化。
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是一隻閃著藍光的蛇形眷獸。然而召喚它的並不是古城。而是被稱作“操蛇者”的吸血鬼貴族——
“瓦托拉!?”
“……不好意思啊,古城。能不能請你不要搶走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玩伴呢?”
用駭人的怪力把紛紛掉落的瓦礫推開,受傷的瓦托拉再次站了起來。
他全身都被血染紅了,純白的外套現已看不出本來的顏色。但是他那裝腔作勢的飄逸語氣還是一如既往。
瓦托拉的眷獸發出了咆哮聲,盔甲男的腳邊出現了裂痕。
讓空間產生龜裂,然後把敵人拖進其間。這就是瓦托拉的青蛇所擁有的能力。即使是作為“舊世代”的眷獸,這也算是異常強大的力量了。
但是,穿著盔甲的男人朝著蛇形眷獸揮起了巨劍。伴隨著炫目閃光的一記強烈斬擊。單單這樣瓦托拉的眷獸就被撕裂,發出瀕死叫聲的同時消滅了。
“一般的人類……竟然把眷獸斬殺了嗎!?”
面對這完全沒能預料到的場景,古城感到了戰慄。同樣身為吸血鬼,瓦托拉的眷獸之強大他已經切身體會過了。也正因為這樣,眷獸被殺死的現實給古城帶來了巨大的衝擊。
但是瓦托拉本人對這結果反而淡然地接受了。這異常的冷靜就好像是一開始就知道會這樣似的。
“……那傢伙是弒龍一族(聖喬治)的末裔哦。隸屬西歐教會的暗部。只為戰鬥特別強化的,作為異端被僱用的驅魔師。並且是曾經因與龍族的戰爭波及毀滅了許多城市的大罪人。真是非常難得的強敵。很好,太棒了!”
像是無法抑制從身體最深處升起的愉悅感一般,瓦托拉笑了起來。
盔甲男望著他,不太高興地歪了歪嘴。看來他也認識到了瓦托拉的異常性格。
“可悲的吸血鬼啊”
瓦托拉重新召喚出了兩隻眷獸。
那是兩條大蛇。一條金光閃閃,一條漆黑如墨。雖說是眷獸,但它們非常明顯地繼承了龍的性質,因此與擁有弒龍屬性的傭兵有著絕對的相剋性。眷獸釋放出超高壓水刃無法對男子的身體造成任何傷害,反而男人的巨劍只需要一擊就能一個接一個地把眷獸消滅掉。
“弒龍族的不死身肉體麼……!”
“確實如此。我的盔甲並不是用來保護自己的。只是因為能經得住我的戰鬥折騰的衣服,除此之外沒有別的而已”
即使接下了瓦托拉所有的攻擊,盔甲男依然毫髮無傷。
因受過龍血的洗禮,全身都變得有如鋼鐵般堅硬,成為了任何武器都無法傷害的不死身——他也得到了弒龍族英雄所獲得過的特權。
“——跋難陀”
瓦托拉又重新召喚了一隻眷獸。那是一條全身武裝著可怕刀刃的巨蛇。
“沒用的,瓦托拉。不論你的力量有多強大,都不是我弒龍劍的對手”
盔甲男再次舉起了巨劍。但是瓦托拉望著這弒龍族的男人,愉快地笑了出來。
“那可不一定哦”
“嗯……”
“為什麼成功擊退龍的騎士會被讚頌為英雄,身為弒龍族的你不會不知道吧?”
瓦托拉的雙眼因為愉悅而眯了起來,散發出真紅的不祥之光。被自己的鮮血所潤溼的尖牙在獰笑的雙脣間若隱若現。
“如果弒龍族真的是最強的話,那麼將龍擊退就根本算不上什麼偉業。然而向龍挑戰的戰士被人們贊為英雄,是因為只憑他們的力量要打退龍是很困難的。也就是說比起戰勝龍的人,因挑戰龍而失去生命的弒龍族要多得多。”
“你要試試麼,瓦托拉”
男人全身升起陽炎般的鬼氣,向瓦托拉問道。
“當然”
瓦托拉一邊露出可怕的笑容一邊放出了攻擊。眷獸的周圍出現了無數冰柱似的長槍。像是被粗暴地削尖了的長槍,有如炮彈一般向盔甲男襲去。而弒龍者將巨劍迴旋起來,把長槍擊落——
無差別地四散開來的瓦托拉的攻擊,使得海神的墳墓二號也被捲入其中,遭到了破壞。到處飛散的碎片,無情地往遠處的古城他們身上掉落。
“好危險啊!瓦托拉那混蛋,竟然給我那麼亂來……!”
“古,古城。這要怎麼辦啊!?”
一邊躲避像冰雹一樣掉落的碎片,抱著小那的淺蔥伴隨著尖叫問道。古城一面保護著兩人,一面觀察四周。
“總之趕緊逃吧。再這樣待在船裡的話,我們會先被幹掉的”
“逃跑什麼的,要逃到哪裡去啊……!?”
“——這裡,古城大人”
對因不熟悉船內結構而困惑著的古城招手的是,一個穿著銀色禮服的小個子貴族。
看到他溫和的美貌,古城安心地鬆了口氣。
“基拉君啊”
“是的。如果您要下船的話,請使用後方的甲板”
“謝了。但是,沒關係嗎,讓瓦托拉繼續這樣為所欲為?”
古城一邊跟著基拉一邊問道。
如果瓦托拉按照這樣繼續戰鬥下去的話,船恐怕是絕對要沉了。也許正是知道這結果基拉才打算讓古城他們去避難的吧。
如果船沉了,基拉他們同樣也會困擾才對,但是
“是啊,嘛。這都已經是家常便飯了。況且同伴們也會去幫忙”
基拉苦笑著說道,然後把視線移到了艦橋上面。站在那兒的是英俊的少年貴族——賈將。他召喚出數匹眷獸,注意著不讓瓦托拉他們戰鬥的餘波波及到市區。
仔細一看在港口周邊也配置了不少吸血鬼。因為無法想象那個瓦托拉會主動在意給周邊造成麻煩這種事的,所以這些人估計是自發過來協助的吧
“不過,他們的首要任務是保護市區的安全,所以大概沒有餘力過來擔任大家的護衛。畢竟要是阿魯迪雅魯公爵認真起來的話,只要幾分鐘就能將弦神市化為烏有呢”
“我明白。我們會自己想辦法的”
“非常感謝”
基拉恭敬地鞠了個躬,向古城表示謝意。古城打心底對他表示同情。這樣的性格要在瓦托拉身邊服侍,一定是十分勞神的吧。
“你們也真是辛苦啊”
“不。能幫上點忙實在是太好了”
基拉靦腆地笑了。這時剛好來到了後甲板,看到了下船用的舷梯。
“謝謝你。再見了”
向帶路的基拉表示著感謝,古城伸出了右手。基拉紅著臉握住了。這比想象中要纖細柔軟的觸感,讓古城有點驚訝。握完之後,古城困惑地盯著自己的手掌。
淺蔥看到古城的樣子,用懷疑的眼神瞥瞥他,
“古城……你,真的沒有那方面的興趣吧?”
“誒?你在說什麼?”
沒理解淺蔥在懷疑自己的什麼,古城臉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瓦托拉和逃獄犯的戰鬥依然在船上繼續著。雷鳴般的爆炸聲響了好幾次,船體每次都會隨之劇烈搖晃。在烈火的照耀下,夜空被染得通紅。
哪怕早那麼一刻儘快離開船隻會比較好吧,古城如此想著抱起小那跑下了舷梯。在碼頭迎接的,是拿著銀槍身穿護士服的少女。
“前輩,沒事吧”
“誒?姬柊——!?”
對於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等待著的雪菜,古城焦急起來。
從保護小那的戰鬥力上講,和雪菜會合了是件好事。問題是,淺蔥也在這裡。因為對她一直隱瞞了雪菜作為獅子王機關劍巫的真實身份,所以能解釋雪菜拿著長槍在這裡晃盪,還要淺蔥能接受的理由,根本不可能存在。
但是讓淺蔥報以疑問的的,卻不是雪菜手上的長槍。
“……為什麼穿著護士服?”
看到雪菜不合時宜的服裝,淺蔥懷疑地皺起眉毛。比起長槍,淺蔥好像覺得這賣萌的白衣更具威脅感。
而這意外的問題讓雪菜有點慌亂,
“額,這個是……那個,深森女士為我準備的……”
“深森女士,是古城的媽媽嗎?”
淺蔥臉上戒備的表情越來越深,她斜著眼盯著古城。這眼神好像是在質問他什麼時候都把雪菜介紹給自己的母親了一樣。
古城不知為何有點內疚地把眼神移開,而後他的表情忽然凍結了。
被捲入瓦托拉他們的戰鬥而被破壞的吊車,一邊散落著碎片一邊朝古城幾個的方向倒了下來。那是全高約十五米的巨大卸貨用吊車。
“——糟了,你們兩個快趴下!”
古城伸手把淺蔥她們推倒在地面。即便是雪菜那能讓任何魔力無效化的長槍,也無法阻止吊車倒下來。但是,要想逃出倒落範圍時間稍顯不足。
只有召喚出眷獸來把吊車擊飛了——但是,來得及嗎?
古城因為這絕望的想法咬住了嘴脣。就在這時,在古城眼前落下的吊車因側面的一下炮擊而改變了方向。鋼筋被折斷,碎片從空中散落。這不是人類能搬運的武器所擁有的威力。而是戰車炮彈的直擊級別了。
“誒!?”
被粉碎的吊車碎片,朝古城他們頭上紛紛掉落。
而如同盾一樣擋在他們頭上的,是突然跑過來的一個金屬的集合物。
那是全身覆蓋著紅色裝甲的,從沒見過的乘坐物。
整個外形跟陸龜有點相似。粗短的四肢前端裝有光滑的球體,通過球體的轉動,可以實現三百六十度的自由移動。而本應是頭部的地方裝備著大口徑的榴彈炮發射器。
這是對魔族戰鬥用的試驗兵器。市區戰用的超小型有腳戰車。
“哈,哈,哈,真是千鈞一髮啊是也。女帝大人”
奇特的用詞能讓人聯想到時代劇中的武士
戰車的甲殼部分打了開來,從那中間探出頭來的是一名目測十二歲左右的女孩子。
那是一個有著火焰一般的赤紅頭髮的外國人少女。身上穿的是很合身的飛行服,胸口縫著的名牌上用平假名標註著‘狄迪葉’。
用發愣的表情擡頭看著少女的淺蔥突然回過神來,
“這種講話方式……難道是‘戰車手’!?”
“正是在下。在現實中見面是第一次是也,女帝大人”
紅髮少女在駕駛艙裡深深地鞠了個躬。“戰車手”是和淺蔥同樣受人工島管理公社僱用的兼職程式設計師。是擅長擊退侵入者的迎擊家的外號。還沒有人見過她的真面目——據說是這樣,但是這名少女居然比淺蔥還要年幼這實在是令人驚訝。
“鄙人名為莉迪亞努·狄迪葉。受摩古歪大人所託,前來迎接各位。不過,還真是美麗的和服是也。不愧是女帝大人!”
“額,和服什麼的,這只不過是普通的浴衣而已……”
似乎是疲於思考吧,淺蔥用失望地表情嘟囔道。望著淺蔥的側臉,古城樸實地感慨了一句,
“……你的朋友,好像有很多人具有濃烈個性呢”
“不,又不是朋友,我可不想被你這麼說”
淺蔥很不高興地低聲回嘴到。
“不過你為什麼要來啊。要說公社的工作的話,你一個人就能搞定的吧。”
“很遺憾的是,已經不能那麼說了是也”
自稱莉迪亞努的少女,很奇怪地用嚴肅的表情搖搖頭。淺蔥的表情也嚴峻起來,
“難道,魔力消失現象的影響正在擴大嗎?”
“正是。貌似同樣的現象,在十年前也發生過一次是也”
“十年前……?”
對莉迪亞努的話一下子反應過來的是古城。十年前受到封印的魔導犯罪者逃獄的這個夜晚,發生了和十年前同樣的事件——要說偶然的話實在是太過了。
“難道,和叫仙都木阿夜的魔女有關係麼!?”
“您也知道嗎,男朋友大人。被稱為暗誓書事件是也”
莉迪亞努用帶稍微佩服的語氣回答古城。雖然應該告訴她不是男朋友,但現在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費。
“你去吧,淺蔥”
“古城?”
看到古城非常少見的認真表情,淺蔥困惑地眨眨眼。
“小那就交給我們。你島的事情就拜託你了”
“……我知道了。就這麼辦吧”
淺蔥鎮靜地點點頭,把抱在手裡的小那交給古城。雖然有點擔心假想人格又要說出什麼不合時宜的話來,不過這會兒她還是挺老實的。
如果莉迪亞努的情報是事實的話,弦神島恐怕即將迎來崩壞的危機。為了度過這次危機,有許許多多的人需要淺蔥的幫助。
“不過你要答應我。在這次事件都解決了之後,一小會兒也行,祭典的時候你要陪我哦”
莉迪亞努的小型戰車伸出機械手把淺蔥抱了起來。
保持著被抱住的姿勢,淺蔥朝著古城如此大喊道。用盡了全部勇氣的她滿臉通紅。古城擡頭看著她用力地點頭,
“嗯,玩個痛快吧。大家一起”
聽到毫無顧慮微笑著的古城如此的回答,淺蔥的表情僵硬了。
“——笨蛋!”
憤憤地怒吼了一聲,淺蔥便坐戰車離開了。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被罵的古城只有呆呆地站在原地。
雪菜好像是在同情淺蔥似的垂下眼,小小地嘆了口氣。
在他們身後,爆炸聲依然持續不斷。
和越獄犯們的戰鬥仍在繼續,戰鬥還沒有結束——
3
被火焰包裹的遊輪上,兩個男人正在對峙。
其中一名是穿著黑色盔甲的越獄犯。另一名則是身著白色西裝的吸血鬼貴族。
他們倆都已經滿身是血,彼此的表情有著鮮明對比。越獄犯的臉因為痛苦而扭曲,吸血鬼則帶著狂喜的笑臉持續著死鬥。
“怎麼了啊,弒龍族?你引以為傲的不死身怎麼傷痕累累了呢”
瓦托拉用戲弄的語氣問道。在他背後的,是一頭被灼熱的火炎包裹的雙頭龍。身上覆蓋著的鱗片全都閃著金屬的銳光。火蛇與鋼蛇——這是由兩匹眷獸融合後生成的合成眷獸。
“不可能……為什麼……”
盔甲男握著巨劍大口喘著粗氣。
雖說通過融合眷獸使得其能力得到了飛躍性的增長,但它們附屬的龍屬性依然沒有變化。弒龍族沒理由打不倒它們才對。
但是他的攻擊,對瓦托拉的眷獸完全不起作用。眷獸周身的火炎能夠抵擋弒龍劍的攻擊,而它身上的鋼鱗還能貫穿弒龍族的不死之身。瓦托拉的眷獸,戰力已然凌駕於男人之上——
“殺死龍的英雄,大部分人會走上悲慘的末路。有人在計謀下被人暗算,有人被執政者逮捕後斬首。有人因為敵人的詛咒而倒下,還有人被深愛的妻子背叛中毒而亡——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瓦托拉一面使用著把眷獸融合並且將之操縱的異能祕技,一面淡淡地問道。盔甲男沒有回答。或者應該說他已經沒有餘力來回答問題了。
“作為英雄得到了超越一般人的力量,但也因此失去了作為人類最重要的能力。那就是面對比自己強大的敵人時應有的恐懼,從而也就失去了欺騙性,背叛性,狡猾性——還有智慧”
“舊世代”的吸血鬼說出的話,明顯讓盔甲男動搖了。
他想起了因為獲得不死身而忘卻的規則。就如弒龍族殺死龍一樣,龍也會殺死弒龍族的人——就是這麼簡單的規則。要狩獵什麼東西,就一定要有自己可能會被反咬一口的覺悟。
“過於相信自己的能力而錯誤估計了敵人的力量,輕率地從正面挑戰。從沉溺於自身力量的那一刻開始,你就已經失去了作為弒龍族的資格了哦”
瓦托拉的眷獸所釋放出來的鋼之槍連同其漆黑盔甲一併將男子的身體貫穿了。
男人因為咳血跪在了地上。他用盡最後力量放出的斬擊,還是被龍周身的火炎抵擋了。
“還是要感謝你讓我開心了一會。好了,回到你該去的地方吧”
望著男人倒下的樣子,瓦托拉冷冷地宣告到。男人用巨劍支撐著想要站起來,但已經超過極限的劍如同玻璃一樣碎裂了。
男人的手銬發出了光芒,放出了鎖鏈。這是監獄結界的防逃獄機構運作起來,為了把他帶回監獄而產生的。
“原來如此啊,瓦托拉……你不斷地尋求敵手……就是為了某一天能和比以往更為強大的敵人戰鬥……”
以全身都被鎖鏈困住的狀態,男子呢喃道。這便是他留下的最後一句話。最後被拖進了空無一物的虛空中,弒龍族的逃獄犯消失了。
瓦托拉目送了眼前的一切,然後解除了合成眷獸的召喚。
因為他們的戰鬥,港口到處都在燃燒。但是受難地區比想象中要小。海神的墳墓二號上的火貌似也逐漸被撲滅了。
“……託比阿斯,船的受損狀況怎麼樣?”
叫住了在旁待命的年輕吸血鬼,瓦托拉問道。託比阿斯·賈將以很有能力的祕書一般立刻回答。
“甲板和居住區有一部分破損,但對航行沒有影響”
“那還好。有你們在真是幫大忙了啊,託比阿斯”
瓦托拉像要慰勞部下似地微笑道。不,賈將有點自豪地搖搖頭,
“說起來,還有另外一名逃獄犯正在和獅子王機關的舞威媛交戰中,您打算怎麼辦”
“嗯,是麼。好不容易到手的獵物,就這麼讓給她是有點可惜啊……”
自言自語般的呢喃,瓦托拉舔了舔乾澀的嘴脣,這和他一貫給人的飄逸感覺相差甚遠,是充滿戰意的生動表情。
“不過,還是算了……有些令人討厭的氣息”
“……瓦托拉大人?”
領主令人意外的決定讓賈將露出驚訝的表情。瓦托拉帶著點愉悅的視線移向了弦神島的居住區。
“準備出航。大概離島遠些會比較好呢”
“是,立刻準備。但是,就這麼把第四真祖留在這裡沒關係嗎?”
瞥了瞥已經下船的古城他們,賈將冷淡地問道。
瓦托拉把被鮮血浸溼的前發撩上去,悠然笑道。
“啊啊。之後的事情就交給古城吧……說不定,這樣還能看到更有意思的東西呢”
4
像巨大的龍捲風一樣看不見的刀刃,摩擦著大氣紛紛落下。
從正面迎擊的,是一名使長劍的高個少女。
由咒力生成的模擬空間斷層,阻擋了所有物理攻擊。修特拉·D引以為傲的不可視斬擊,每每都被紗矢華的劍擊落了下來。
對這事實激昂著鬥志,雲水髮型的青年又不斷髮出更激烈的攻擊。
“什麼啊,那把劍?是在模擬切斷空間麼!?很有趣嘛,混蛋!”
“誰是混蛋啊!?刺蝟頭!”
和進行中的高水平戰鬥相反的,兩個人說話的內容倒是相當低劣。對討厭男性的紗矢華來說,那跟舉止小學生一樣幼稚又暴力的修特拉·D正是最為厭惡的物件。
“所以我才討厭男人啊,又臭又野蠻,粗暴又沒禮貌,而且還很臭!”【小夫:每卷都要說到紗矢華罵人的時候都是重複強調……不是我們打重了】
“臭你妹——!”
修特拉·D粗暴地揮起了手腕。雖說看起來只是胡亂的揮動,但他的動作全部都會化為撕裂大氣的巨大刀刃。
攻擊範圍到達了數十米,而且擁有能粉碎鋼筋水泥的威力。就算是紗矢華也不能輕易取勝。與外表不同,修特拉·D是不容小視的強敵。
“難道說,你是……過度適應者?”
修特拉·D的攻擊,不屬於紗矢華所知的任何一種攻擊魔法體系。而且也不像是擁有特殊能力的魔族。話說回來使用的好像也不是“煌華麟”這樣的特殊武器。
其它能想到的可能性就只有,過適應者——不依賴魔法的天生超能力者這種情況了,不過
“啊?別把我跟那種冒牌貨混為一談啊,笨蛋”
修特拉·D態度惡劣地否定了。他的反應讓紗矢華有點輕微地疑惑。冒牌貨,是什麼意思呢——?
“響徹吧!”
紗矢華一邊抵擋著無形的斬擊,一邊把金屬製的符咒撒了開來。符咒們一瞬間變形成閃耀著光輝的猛禽,撕裂空氣從四面向修特拉·D襲去。
紗矢華是詛咒和暗殺的專家。比起正面戰鬥,奇襲戰才是她所擅長的。而剛剛結束攻擊的修特拉·D應該是無法避開式神攻擊的才對。但是,
“渾蛋!什麼煩人的招數——!”
修特拉·D的背後突然生出了新的手腕。那並不是真正的肉體,而是由念動力產生的幻影。然而這些幻腕也開始施放出了無形的斬擊,將襲來的式神紛紛擊落。
“這種能力,難道是……天部?!”
望著變化出六臂的修特拉·D,紗矢華終於看穿了他的身份。
天部——那是應該已經滅絕的亞神後裔。據說他們是築建了史前高度文明的,古代超人類的遺族。雖然有許多遺蹟和習俗留存下來,但紗矢華也是第一次親眼見到真人。
“你說對了,笨蛋!”
面對操縱六條手腕來進行猛攻的修特拉·D,紗矢華只能單方面的防禦。
不過,這樣一來他攻擊的正體也能明瞭了。那是使用天部的能力產生的,念動的衝擊波——那就是無形斬擊的祕密所在了。既然他能操控如此驚人的念動力,那麼把過適應者稱作冒牌貨也就能理解了。雪菜的長槍沒能讓這無形的斬擊無效化也是因為他的攻擊是和魔法不同系統的異能吧
從另一個角度說,這看起來就很蠢的男人居然是古代超人類的事實,讓紗矢華有種難以形容的感覺。說實話非常失望。
沒發現紗矢華的沮喪,修特拉·D張開大嘴豪放地笑道,
“明白的話,就趕快投降,大個女!老子啊,最討厭比我高的女人了啊!”
“我哪裡大塊頭了啊!只是你比較矮而已吧!”
紗矢華憤怒地反駁到。確實紗矢華比修特拉·D要高出不少,但這只是因為他個頭小,而不是紗矢華太強壯。
儘管如此修特拉·D卻莫名地像是受了打擊一樣顫抖著肩膀,
“混蛋……明明是個大塊頭,還要把別人最在意的事說出來!我受傷了……我受到超——大的傷害了,你這座人類山脈!”
“我到底是有多大塊頭啊喂!?”
被指出了自己很介意的方面,紗矢華也一樣受傷了,不過修特拉·D依然沒受影響地增強了攻勢。雖然能夠用“煌華麟”勉強抵擋,但也快到極限了。因為獅子王機關的舞威媛所用的武器,本來並沒想過會用在近距離直接戰鬥中。
然而即使想反擊,咒符也已經用完了。也沒有工夫來詠唱大規模的攻擊咒術。如果是像雪菜那樣的劍巫,就能直衝對方胸口來進行打擊了吧。但紗矢華還沒有掌握那種程度的近身格鬥術。
“如果能用魔彈的話……這種傢伙就……!”
想起藏在裙子底下的飛鏢,紗矢華不甘地咬緊了嘴脣。身為暗殺者,她的王牌並不是劍。“煌華麟”的真正姿態是弓箭。
只要能用蓄有強大咒力的鳴鏑箭,一定能確確實實地突破修特拉·D念動力的防禦圈,但是這個距離沒法使用魔彈。因為“煌華麟”一旦變形成弓之後,防禦用的空間斷層也就不復存在了,變成這樣後修特拉·D是絕對不會給紗矢華拿出箭矢的時間的
“給我粉碎吧!上啊,轟嵐碎斧——!”
發怒的修特拉·D把六隻手腕同時舉到頭頂。然後一口氣揮了下來。比之前更加強大的暴風席捲而起,從空中向紗矢華襲去。
“唔……”
紗矢華舉著劍痛苦地喘著氣。
儘管抵擋了正面的攻擊,但從四周一擁而上的爆炸衝擊卻不可能完全無效化。“煌華麟”的空間斷層是究極的物理防禦,可它也具有隻能抵禦來自同一個方向的攻擊的弱點。
被暴風耍弄的紗矢華被粗暴地摔在地上,悽慘地彈了起來。雖不是致命傷,但也不是輕到能夠立刻站起來。只是擡起上半身就已經用盡了全力。
“看你那慘樣,混蛋!”
修特拉·D肩膀劇烈地上下抖動著發出了獰笑。因為不停歇地持續猛攻,所以他也終於有些疲勞了的樣子。但肯定還有再釋放幾回合攻擊的餘力。如果是以現在已經無法動彈的紗矢華為對手,他的勝利已經毫無懸念了。修特拉·D應該也發現了那伴著狂風的攻擊能夠突破“煌華麟”的防禦層了。
“暴風……風……”
紗矢華微弱地動著嘴脣。修特拉·D為了準備再次攻擊而舉起了手腕。無形的刀刃在大氣中呼嘯作響,他周圍捲起了陣陣狂風。
就在看到他這姿勢的瞬間,紗矢華無意識地念出了祝詞。
“——獅子之舞女的高神之真射姬在此讚頌奉供”
紗矢華從綁在大腿上的槍套中拔出飛鏢。因為在監獄結界中大量使用過所以這已經是最後一支了。本來是要把它伸長成箭矢的形狀來使用,但現在,這就足夠了。
“鐳射的炎駒、煌華的麒麟啊,乃為統率天樂與轟雷,纏繞憤焰射穿妖靈冥鬼之人——!”
修特拉·D的手腕揮了下來,放出了無形的斬擊。而紗矢華也同時放出了飛鏢。朝著被包裹在暴風中的,無法看見的刀刃直衝而去。
紗矢華的魔彈並不是要直接攻擊敵人。而是為了發動魔術的媒介。鳴鏑箭放出的聲音會成為咒文,從而釋放出人類魔術師無法詠唱的超強大攻擊魔法。
讓“煌華麟”變形成弓,就是為了得到能讓鳴鏑箭鳴響所需要的風壓。
但是現在,
要風的話那兒已經有了——
“什麼!?”
在自己眼前展開的巨大魔法陣讓修特拉·D瞠目結舌。
這種魔法他非常清楚。是會放出灼熱閃電,無差別地破壞四周的炮擊咒術。即是讓監獄結界陷入火海的舞威媛的祕術。所以他瞬間就明白了。剛剛結束攻擊沒防備的自己,根本無法抵擋。
“混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修特拉·D的尖叫被魔彈產生的巨大爆炸聲給掩埋了。
咒術炮擊的閃光將他的肉體點燃,天部的末裔就這樣變成一團火球墜入了大海之中。
5
魔法陣產生的火炎餘波,也同樣朝身為施術者的紗矢華蔓延而去。勉強用“煌華麟”的空間斷層暫時地抵擋住。一旦失敗就會和那男人同歸於盡,對此紗矢華也是下了必死的決心。
“痛痛痛痛……”
紗矢華拖著遍體鱗傷的身子無力地站了起來。
但是馬上就發生了一陣眩暈,慢慢地仰頭倒了下去。那是個如果不進行受身的話會有點危險的倒法。單是即便知道這點身體還是無法動彈她只能閉著眼睛準備承受衝擊。不過,
她所擔心的疼痛,並沒有朝紗矢華襲去。
她被重力所吸引的身體,在途中不知道被誰接住了。
“——沒事嗎,煌阪”
勉強滑進來接住的古城,從背後撐住了紗矢華。好像是急急忙忙跑過來的所以正不停地喘著氣,古城以一臉的擔心,近距離地望著紗矢華的臉。
“啊,曉古城……?”
“抱歉,煌阪。讓你一個人對付他”
古城一邊說一邊像是自責似的咬著嘴脣。看來他是對沒能來幫忙與修特拉·D戰鬥而後悔的樣子。不過紗矢華倒是覺得像古城這樣的外行來插手反而會礙事,所以還是全盤交給自己比較正確。
“那,那種事無所謂啦……話說為什麼你要來救我啊!?雪菜在哪裡!?”
“好了你就老實點吧。都受傷了”
無視了紗矢華柔弱的抵抗,古城站了起來。以一個公主抱的姿勢。
因為修特拉·D暴亂的攻擊,港口周邊地區已經一片狼藉了。古城也好像走得很艱難。
紗矢華沒辦法,只能環住他的肩膀不讓自己掉下去,
“但,但是……這樣子不合適啊……我那麼大”
反正我就是這樣,紗矢華嘀嘀咕咕地嘟囔著。修特拉·D粗暴的話語讓她陷入了自虐的心情。對於一直憧憬像雪菜那樣嬌小可愛的生物的紗矢華來說,自己在女生中顯得過高的身材讓她相當地自卑。
但是古城聽到了她的話,不知為何窘迫地滿臉通紅著,
“雖說確實是大了點,但我也不是故意碰到的啊——畢竟是這個姿勢所以也沒辦法啊”
“誒?碰到……?”
你在說什麼啊,紗矢華說著歪了歪頭,然後突然反應過來。因為被古城抱著所以紗矢華的胸部一直壓在了他身上。
“啊……曉古城——!”
“所以我說了不是故意的啦!”
真是的,紗矢華深深嘆了口氣。而後她想起來之前似乎也有過類似的對話。對,從剛見面的時候開始這男人就是這樣。又色又沒禮貌而且一點都不體貼。但是卻把身為舞威媛的紗矢華當做普通女孩子對待。
“……汗”
近距離擡頭看著古城的紗矢華說道。也許是為了幫助紗矢華一路跑來的緣故,古城的面板上沁出了細密的汗珠。被這麼說了的古城有點不高興地歪歪嘴,
“都搞出那麼大騷亂了,能不出汗麼。討厭汗臭的話就躲開一點啊”
“……不是很討厭啦”
紗矢華坦誠地說到,還把臉稍微湊近到古城的後頸那裡。是的。野蠻,粗暴,沒禮貌的男人是很討厭,但這個味道卻不怎麼討厭。
“煌阪?”
看到紗矢華不明所以的行為,古城稍微露出了困惑的表情。接著在從紗矢華來看是視覺死角的古城背後,傳來了“咳咳”的小小咳嗽聲。
紗矢華緩緩地挪動視線,接著便看到了穿著護士服的少女。
少女用複雜的表情看著和古城親密接觸的紗矢華。
“雪,雪菜?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就在那兒的……”
紗矢華的臉一下子失去血氣變得蒼白,她尖著嗓子問道。
雪菜則有點困擾似地低下頭,
“從紗矢華快倒下的時候就在了……對不起。都是我不好”
“沒,沒關係!雖然有點累了,但種傷勢沒什麼大不了的!本身雪菜的武器,壓根就沒法輕易接近嘛……!”
紗矢華滿臉通紅地說道。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抱著這麼內疚的心情。剛剛的只是稍微放鬆了警惕而已,紗矢華如此說服著自己。才沒有打心裡接受曉古城,瞞著雪菜的事情一件都沒有。
“我,我希望你差不多可以放我下來了!我一個人也可以走!”
“是嗎?”
古城把紗矢華放到地上。雖然私底下感到了一絲不捨,但紗矢華還是像逃跑似的離古城遠了些。
這時紗矢華髮現了雪菜帶來的少女。那是好像在哪裡見到過的幼小少女女。左右各紮了個小辮子的長長黑髮令人印象深刻。
“‘空隙的魔女’……真的變小了啊。真的這麼一看的話……怎麼說呢……”
“比想象中還要可愛對吧”
接著紗矢華的話,雪菜說出了自己的感想。本來就是給人一種人偶一般印象的女性,現在小了一號看上去完全就是人偶娃娃了。
“嘛,光是外觀的話確實是呢”
古城也同意紗矢華她們說的。不管怎麼說,看到真人後就不能不相信這名幼女就是南宮那月本人這一事實了。外表也好氣場也好共同點實在太多了。
“總之算是已經保護好她了吧。之後該怎麼辦呢?”
紗矢華一邊檢查著自己的傷勢一邊問道。
雖然擊退了攻擊他們的逃獄犯,事件似乎還沒有解決。那月變小了,仙都木優麻又身負重傷。包括逃獄的主犯仙都木阿夜在內,還有還幾人依然沒被逮捕。
“帶她去MAR吧。多虧了瓦托拉和煌阪,看樣子想襲擊小那的逃獄犯大部分都被解決了。我想就算是變成這幅模樣只要能恢復記憶,也許就能幫助優麻了”
低頭看著變小的那月,古城回答道。紗矢華也沒有什麼異議。考慮到安全性,帶去MAR也是個穩妥的判斷。
但是,從想不到的方向,傳來了某人對古城判斷的異議。
“要幫助那已經沒用了的人偶,嗎……還是別那麼費心……了”
充滿惡意的不祥之聲讓古城他們猛地回過頭。
站在夜色中的,是身穿黑白十二單的火眼魔女。
“——仙都木阿夜!”
“你也是追著那月醬來的嗎!?”
雪菜和古城擋在小那前面擺起了架勢。
紗矢華不甘心地咋了下舌。用完咒符和箭矢的她已經沒有能對付魔女的有效攻擊手段了
但是仙都木阿夜卻很慵懶地望著古城他們的反應,
“別那麼著急,第四真祖。我並不是來殺‘空隙的魔女’的”
眯起了火眼,她笑道。
“我反而應該感謝她。多虧那個女人把逃獄犯們的注意力都吸引住了因此我才能做好宴會的準備。雖說她背叛了一次,但應該說我們不愧是盟友麼”
“——給我等等。你這混蛋”
打斷仙都木阿夜話的,是一個粗野又帶攻擊性的濁聲。
被海水浸的渾身溼透的雲水髮型的青年,保持著剛剛從岸邊爬上來的姿勢盯著阿夜。是本應該被紗矢華擊斃了的修特拉·D。本該是會讓身體無法動作的重傷才對,但他還是靠著念動力支撐破敗的身體站了起來。
修特拉·D憎惡的視線並不是朝著紗矢華她們,而是對著仙都木阿夜。他終於明白自己是被阿夜耍了。
“把逃獄犯們的注意力吸走……那是什麼意思。你這傢伙,騙了我們嗎?”
“光憑字面意思就相信了魔女的話,你也是無可救藥的笨蛋啊”
修特拉·D的臉因為憤怒而扭曲了,而阿夜輕蔑地笑笑並且望著他。
讓逃獄犯們追擊那月,再讓古城做他們的對手。而結果就是仙都木阿夜可以不受任何人打擾地自由行動。不管是瓦托拉、還是特區警備隊都沒有去追擊過她。
逃獄犯們都被她利用了。被當成誘餌的不是那月,而是他們這些逃獄犯。
“開什麼玩笑啊,混蛋——!”
一邊發出憤怒的吼聲,修特拉·D舉起了右腕。但是,應該和暴風一起現身的無形刀刃沒有出現。反而他那受傷的身體因為失去了支撐而摔倒了。想要再站起來的他的手腕只能無力地撓著地面。
“什麼啊……這是……力量都……混,蛋……”
修特拉·D虛弱地念道。但是感覺到異變的不止他一個。
“煌華麟……!?”
將握在手裡的長劍尖端壓低,紗矢華髮出了困惑的聲音。用最先進的魔導技術鍛造的長劍突然失去了光輝增加了重量。對其注入咒力也沒有任何反應。它停止了作為武神具的機能。
“……魔力消失了?怎麼可能!?”
發現了紗矢華的動搖,古城和雪菜面面相覷起來。古城他們知道襲擊弦神島的魔力消失現象的存在。而它的影響已經波及到了港灣地區。
但是,異變發生和時間點和仙都木阿夜的攻擊一致,這恐怕不是偶然。引起異變的是阿夜自身這個想法還比較有說服力。
“——‘影’”
阿夜將自己的“守護者”實體化了。那是披著漆黑鎧甲的無臉騎士——
被叫做“影”的騎士,將利劍朝無法動彈的修特拉·D毫不留情地刺去。兩次,三次——然後在他已經渾身是血的身體上肆意踐踏著。
“真有你的啊……給我記住,畜生”
修特拉·D的嘴脣雖然在震動,但說出來的話語已經不成聲了。
黑騎士把劍尖對準了失去意識的修特拉·D後背。
“住手!仙都木阿夜,你又要……!”
發出尖叫的是古城。被踐踏的修特拉·D和優麻受傷倒下的身影重疊了。
“前輩!?”
看到渾身閃著電光的古城,雪菜驚愕地叫道。古城被染成真紅色的瞳孔直直盯著火眼的魔女。從古城向前伸出的右手中,出現了閃耀著金光的巨獸。
“疾奔而來吧。‘獅子的黃金’——!”
匹敵雷雲熱量的濃密魔力聚合體,化成了巨大猛獸的形狀出現了。
那是來自異界的召喚獸。第四真祖的眷獸。仿若天災具現化後的破壞集合體,以閃電般的速度朝站著的魔女突擊而去。然而仙都木阿夜看著這一切臉上的表情還是依然沒有發生變化。
“不愧是真祖啊……還留著這般餘力”
一邊像佩服似的呢喃著,仙都木阿夜在虛空中寫下了文字。閃光的文字被雷光的獅子一掃而過。就在那瞬間,
“但是,這也將結束了”
“——什麼!?”
古城召喚出的眷獸,沒有任何預兆地融入虛空中消失殆盡了。
沒有任何衝擊和聲響。連微風都沒有留下。簡直就跟不曾存在過一樣,雷光的獅子就這樣消失了。
不,被消滅的不止是眷獸。古城自己的身體也失去了魔力的波動。
世界最強的吸血鬼之力消失了,剩下的只是普通高中生的肉體。
“前輩的力量……怎麼會……”
感覺到了巨大魔力的消失,雪菜呆滯地搖頭。
而仙都木阿夜只是優雅地微笑著,
“這就是暗誓書啊,第四真祖。這座弦神島,已經成為吾的世界了。在這裡除吾以外的所有的異能之力都會消失。即使是真祖的能力也是一樣”
她的話還沒說完,咻,一次微小的衝擊震動了古城的身體。
無顏的騎士用巨劍刺穿了古城的胸口。
譁,古城吐出鮮血。因為疼痛幾乎發不出聲音。被奪走了不老不死的力量。對現在的古城而言,這一擊確確實實是個致命傷。
“曉古城——!”
紗矢華抱住膝蓋著地倒下來的古城大叫道。
這種無防備的姿勢是她平時絕對無法想象的。黑騎士轉向紗矢華的背後舉起了巨劍。尖叫聲震動了夜晚的港口。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叫聲是雪菜發出來的。在咒術強化的筋力下,她纖細的身體狂奔而出。銀色長槍放出炫目的破魔之光,把黑騎士的劍彈飛了。
“雪菜!?”
擡頭看到雪菜正與魔女的“守護者”戰得不分上下,紗矢華的眼中浮現出了困惑的顏色。連真祖的力量都無效化的魔女的世界裡,只有一個人,只有雪菜沒有失去咒力。
“果然,是這樣啊。拒絕我的世界對你的支配嗎,獅子王機關的劍巫”
仙都木阿夜用好像一開始就知道了這結果似的口氣笑了。利用空間轉移,阿夜和她的“守護者”移動了方位,看丟了敵人的雪菜的槍揮空了。
阿夜她們再次出現在雪菜的背後。而小那獨自呆站在那兒。
“這才符合做參加我實驗的客人啊。不枉我特地來接你呢”
“——小那!?”
幼小的那月被當成了人質,雪菜無法攻擊阿夜。
抓住了那一瞬的空擋,阿夜召喚出了一隻籠子。那是鳥籠形狀的,對猛獸專用的非常結實的籠子。直徑約有四、五米的籠子,以把雪菜關在裡面的狀態實體化了。
直徑將近有十釐米厚的鐵欄杆並沒有用魔力進行強化。因此雪菜那把能讓魔力無效化的長槍也無法破壞它。被囚禁在鳥籠中的雪菜咬住嘴脣,無能為力地瞪著阿夜。接著雪菜和鳥籠都消失了。是被空間轉移運到不知什麼地方去了。阿夜和黑騎士,還有小那也都不見了。
“難道,她的目的不是那月醬……而是姬柊嗎……為什麼……”
渾身是血的古城痛苦地呢喃道。他終於明白了仙都木阿夜不是為了那月而是為了帶走雪菜才出現的。現在想想在監獄結界接觸的時候開始,阿夜似乎就對雪菜的經歷,有所瞭解的樣子。
但是即使明白了這些,古城現在什麼也做不了。
“曉古城!?挺住啊,你是不老不死的吸血鬼吧!?對吧!”
緊緊地抱住倒下的古城,紗矢華哭著叫道。看著她淚流滿面的樣子,古城說了聲“對不起”便就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