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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少女的黑色狂想曲(第一卷)》第4章
  ——這裡是哪裡呢?

  我所坐著的地方是一處開滿色彩繽紛花朵的平原。我轉動脖子,發現近處有一條水聲潺潺的河川,河面相當寬廣,卻看不到任何橋樑。

  雖然怎麼看都覺得有印象,但是由於太過舒適,我的思緒也無法集中。

  帶著蜂蜜般香甜氣味的風緩緩吹拂,撫動著我的髮絲。

  算了,現在不用想那些事吧……

  仰躺在地上的我,耳邊好像聽到某個曾聽過的聲音。

  「喂~~賽蓮迪安娜~~」

  我嘗試著坐起身子,往聲音傳來之處一看,只見隔著河川,對岸似乎看得到人群,而遠方的其中一個人影正呼喚著我。

  然後我想起那聲音主人的身分。

  不會吧……不,沒有錯,那是HaNiHo!?

  『小魔女HaNiHo』……敘述身為土偶的少女HaNiHo與她的朋友們,以見習官員的身分努力奮鬥的過程,是一部充滿溫馨愛情的魔法少女動畫系列作品。分不清是古墳時代還是室町後期,那樣隨便的時代考證卻意外受到女孩子們的歡迎,之後又推出第二季、第三季等續篇,獲得廣大觀眾的喜愛。

  融合日本史與魔法,這種嶄新的設定就好像將水倒入熱油中般,在許多意義上都將時代拋在腦後的一部作品。而那也是我每週必看的節目,因此我記得很清楚。

  只見HaNiHo她們在對岸揮著手,口中呼喚我的名字。

  不,不止這樣,那裡的人數比全體小魔女加起來還要多上許多。

  「賽蓮迪安娜~~!看這裡!看這裡!」

  另外還有一個人也高聲叫著我。那是在金髮的頭上左右各一個包包頭,從那裡再延伸出雙馬尾,一個留著不可思議髮型的少女。

  「那是……天鵝座α星兵士!」

  『美少女兵士ArmyDeneb』。距今十年前曾經風靡一世,可以說是開創戰鬥魔法少女此一類別先驅的作品,在海外也成為日本動畫的代名詞,至今仍維持著無可撼動的人氣。

  天鵝座α星、天鷹座α星、天琴座α星、大犬座α星、獵戶座α星、小犬座α星。敘述六位美少女兵士以點綴夜空的星宿為名,與邪惡勢力的裝甲車和攻擊直升機展開戰鬥的故事。

  附帶一提,由於這些名字唸起來致命地難聽,特別是身為主角的天鵝座α星,在主要收視物件的小女孩之間人氣顯著低落,因此造成天鵝座α星的相關商品異常滯銷的結果。難道就不能選別的星宿嗎?過去也曾引起這樣的討論,如今也成為我年幼時期的一段酸甜回憶了。

  她們也和小魔女一起呼喚著我。

  不,還沒完,不止這些。

  再旁邊是『庫羅魔法使小菊』,也看得到『魔法武士ZeroMoon』的身影。

  正可謂是眾星雲集,過去我所憧憬的魔法少女們都聚集在一起了。

  對了,這裡一定是魔法界那類的地方與人界的交界處,只要渡過這條河,我也能夠成為獨當一面的魔法少女了。雖然沒有根據,不過大概沒錯。

  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往那條河奔去,現在不是擔心衣服的時候了,正當我即將踏入那條河的時候——

  「不可以過去那裡!」

  突然背後一道尖銳的聲音制止了我,儘管差點收勢不及,我還是停下了腳步。

  那道聲音的主人也是我熟悉的聲音。

  「香、香水粉紅……!」

  我向後回頭一看,不知她是何時站在那裡的,只見穿著每週見慣的粉彩制服的人正雙手盤在胸前。

  「你還有該做的事沒做吧?現在過去那邊還太早了。」

  香水粉紅的話深深刺進我的心頭。

  ……我該做的事……?

  我握住手抵在胸口。

  對啊,我到底在做什麼啊?

  在這樣對話之中,我的內心湧現一股雖不具體、卻像是使命感的情感。

  我帶著決心凜然擡頭直視著香水粉紅,當我正打算開口的時候,對岸又有聲音傳來。

  「那你就錯了,香水粉紅!」

  打岔的人是天鵝座α星兵士。

  「賽蓮迪安娜以敵方角色的身分,迎戰身為主角的索爾英媞而英勇捐軀!她已經光榮地達成她的任務了啊!」

  咦?我是那樣的角色定位嗎?不,或者該說誰是主角是誰分類的?不過我也認為對方比較像正義的一方啦。

  正當我首次聽見這個驚愕事實而愣住的時候,聽見那句話的香水粉紅像是思考了一遍,然後……

  「說的也是呢,瑠奈同學,那你可以過去了。」

  她露出滿臉的笑容,豎起大拇指,指向對岸。

  被她那樣一說,我反而不想過去了。

  當我思考著要如何婉轉地拒絕時,我的耳朵聽到細微的聲響。只聽見低沉又陰森的聲音,逐漸變得更響亮清晰,過沒多久,這次則是站在地上的腳也感受到震動。

  這是……地震?

  我環顧四周,想知道發生什麼事,就在這個時候……

  突然間,這一側河岸的花圃不自然地隆起。地面最後終於承受不住變形而裂開,轉眼間就土石飛散,噴出火來了。

  不,不是那樣,那並不是火山活動,而是地下有什麼東西在往上推擠。

  而在那下面的是——

  『瑠~~~~奈~~~~小~~~~姐~~~~……』

  那是我熟知的人,但是卻明顯地不對勁。從土裡竄出的只有頭而已,可是巨大的程度卻不是平常所能想象,那正是怪物尺寸的歐若。

  馬形態的歐若雖然也很高大,但卻比不上這個。雖然現在看得到的只有頭而已,然而那尺寸就已經有如小山一般了……我簡直就像從下方仰望獅身人面像一樣。

  那巨大的馬頭以佈滿血絲的雙眼瞪視著我,用充滿詛咒的聲音呼喚著我,就連早應該習慣歐若模樣的我,看到這樣的他也不禁縮起身子。

  然後……

  沙的一聲,只見香水粉紅張開雙臂,擋在我的身前。她用身體與歐若對峙,頭卻轉過來向我叫道:

  「瑠奈同學——不,賽蓮迪安娜!這裡交給我,你快點渡河到對岸!」

  「可惡!演一出帥氣的戲碼想要哄騙我過河,沒那麼容易!」

  歷代魔法少女明星大集合依然在對岸和樂融融地呼喚著我,儘管在這異常的情況下,她們臉上仍浮現像是貼上去的笑容,那景象更是令人不寒而慄。

  現在我終於明白了,不可以渡河,不能聽這些傢伙的話。

  這裡是——

  ●

  「——瑠奈小姐!」

  在我眼前的是歐若。

  他一看到我醒來,馬上就安心地吐了一口氣。

  「太好了……請別讓我擔心啦。」

  ……是夢啊。雖然中途我也知道了。

  窺視我的歐若並不是夢中那隻巨無霸的馬,而是人類的模樣。

  「這裡……是哪裡?」

  我坐起身子問道,而歐若則是將臉後退之後告訴了我:

  「……這是與剛才戰鬥之處相距一段距離的地方,敵人已經不在了。」

  戰鬥……敵人……

  在我仍然遲鈍的腦中,那段打鬥的記憶復甦了。

  「對了……」

  我向歐若追問。

  「索爾英媞……陽守人呢?……弗涅呢!?」

  「請冷靜下來,那個叫做索爾英媞的人已經沒有追過來了;把瑠奈小姐抱來的那個人,在你醒來之前就走了。」

  追過來……對了,我與化身索爾英媞的陽守交戰——然後輸了?

  雖然那是偷襲,不過抱怨也沒用。總之我昏了過去,到現在才醒來,在敵人面前倒下還能夠平安無事,那是因為那個瞬間——

  在我失去意識的前一刻,我確實是被弗涅抱了起來。

  「我想你應該已經知道了,就是那傢伙帶著瑠奈小姐逃到這裡來的,自那之後已經過了兩個小時左右。」

  有如證實我的想法一般,歐若對我說出詳情。

  不過只有兩個小時嗎?我只昏睡這麼短的時間嗎?

  一看之下,幻身也已經解除了,我看到自己的服裝變回制服——

  「咦……沒有傷口?」

  這麼說來我應該受了嚴重的傷勢才對,甚至都經歷那種臨死體驗了。

  然而我摸了摸遭到攻擊的胸口,身體一點傷痕都沒有。

  「那傢伙也幫你治療過傷勢了……不過幻身成賽蓮迪安娜的瑠奈小姐治癒力也提升了,所以不管有沒有治療,應該都沒有生命危險才是。」

  「這樣啊……是弗涅他……」

  我用手指描繪原本受傷之處,愣愣地回答道。

  該說冷漠還是面無表情呢?我本來以為他是個很難相處的人……不過說不定他這個人還不錯呢。

  但是看來這傢伙卻不這麼想。

  「真是個讓人摸不透的傢伙……瑠奈小姐,請千萬不要大意相信他喔。」

  他直接以不快的語氣向我叮嚀……不,他的聲音中甚至含有明確的敵意。

  「……為什麼啊?」

  對於在危急時出手救我的人,竟然說得那麼過分,我的語氣中自然顯露不快。

  而歐若沒有注意到我非難的視線,繼續說道:

  「因為那傢伙來歷不明,誰知道他是不是同伴。」

  「但是他救了我耶……對了,他還把那個道具送過來不是嗎?不是同伴是什麼?」

  「……是這樣沒錯……」

  聽到我的反駁,歐若似乎仍是無法接受,只是含糊其詞地搔了搔頭。

  「……你為什麼那麼懷疑他?」

  他過剩的戒心讓我感到奇怪,於是便坐起身子問道。對此,歐若的回答則是單純明瞭。

  「因為我沒聽過這個叫做弗涅的魔族。」

  「你說沒聽過……就只有這個原因嗎?」

  「那樣就足夠了,我只和他在一起短暫時間就明白。他擁有相當強的魔力,但是既然擁有那麼強的魔力,我不可能不知道這個魔族的名字,」

  是那樣嗎?至少我連住在大樓隔壁那對夫婦的名字都忘記了。

  不管怎麼說,或許對歐若而言,必須知道名字才是正常。但是他卻沒聽過那個名字,這就代表——

  「……那麼他報的是假名囉?」

  「不是的,因為我們和人類不同,對方的名字是真名還是假名,我們馬上就能辨別出來。」

  「……那是什麼無關緊要的技能啊,話說那樣用假名就沒意義了吧……?」

  歐若似乎早知道我會有此疑問,他好像在賣關子似地,搖搖頭否定了我的話。

  「對我們而言,真名是不能隨便告訴別人的。對方如果不是相當信賴的人,那麼隱瞞真名使用假名就是司空見慣之事。只要能夠做為個體的識別,那麼那傢伙就算報假名也不會有什麼問題。」

  聽他這麼一說,我想起曾經聽說過,魔法師為了不被下詛咒,他們不會把名字告訴別人……

  「總而言之,因此弗涅確實是他的真名,只不過我沒聽過有這個魔族——」

  結果我還是不懂他這種因為不認識對方就心生懷疑的感覺。

  不過……他在我成為賽蓮迪安娜之後轉學進來,而且彷佛看準時機似地救了我——我並不是同意歐若的理由,但我心裡也確實覺得這未免過於巧合。

  「啊——」

  忽然間,我的腦海中閃過一個想法,就像是點與點的拼圖,不知為何就是恰好拼湊起來的感覺。

  沒錯,說不定……對,那樣想來一切就說得通了。

  「呼……我已經知道弗涅的真實身分了。」

  「咦?真的嗎?瑠奈小姐。」

  聽到我得意地如此斷言,歐若趕緊追問。

  「對……他毫無疑問就是學長變身後的模樣。學長其實和我是命中註定的關係,他是因為我遇到危機,所以趕來救我的!」

  「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對於我完美的推理,歐若的反應卻非常冷淡。

  ——可、可是,說到像這樣在危急時趕來的帥哥英雄,他通常都是女主角暗戀的人,戲裡都是這樣演的——

  「再說如果他的真實身分是那個什麼學長,那何必特地變身轉學過來呢?你們本來就是同校啊。」

  「唔……」

  推理輕易地被推翻,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另外學長其實是魔族,這個設定我自己也不是很喜歡。

  ……但是不管怎麼說,因為不知道對方身分就懷疑救助自己的人,我總覺得良心過意不去。

  也不知道是否看出我心中所想,歐若眼中的疑惑之色更深了。

  「雖然這只是我的推測——不過我認為襲擊華劣克的人,也有可能並不是神族。」

  「華劣克……你是說那個小孩?」

  「是啊……華劣克是掌管探索與獲得的魔族。特別擅長探查的他,竟然會沒發現神族而遭受偷襲,這種事我實在難以想象。如果假裝同族出其不備,那還比較有可能——」

  金髮碧眼的少年-華劣克。他是在歐若之前,負責找尋賽蓮迪安娜適任者的人。據說他是在進行那項任務的途中,被某人攻擊而負傷,所以才會躲藏起來。

  ——可是我腦海所浮現的是在夕陽中,那傢伙露出的邪惡笑容。

  「……要我來說的話,他才明顯可疑呢……」

  現在回想起來,那個忠告所指的就是索爾英媞吧。

  那麼為什麼華劣克會知道她的事?他意有所指的言行又有何企圖呢——

  「……不,仔細想想,說不定那傢伙就是幕後黑手。」

  「怎麼會?我才不懂為什麼瑠奈小姐會那麼警戒華劣克呢。」

  歐若嘟著嘴,不高興地說道。

  「……你問為什麼……那麼一開始我們見面時,他為什麼不想回去魔界?」

  「那、那是……大概是在這裡還有事情要處理……」

  「什麼事?」

  「這我也不清楚……只是如果他真的有什麼事,我想那也是和找東西有關——」

  ……不行了,我們的對話完全沒有交集。

  對擁護的人說「那傢伙可疑」,我們彼此也不可能會接受,再繼續討論下去也只是各說各話。

  而歐若似乎也領悟到這一點,打算結束這個話題。

  「哎,可以確定的是現在想再多也沒用,總之我們先回家吧。你最好讓身體休息一下比較好。」

  說的也是,傷口雖然痊癒了,但是還殘留著嚴重的疲勞感。而且渾身上下都還在痛,完全稱不上是最佳狀況。

  「那我們回家吧——來,瑠奈小姐。」

  歐若說著背向我,單膝跪地鐏下。

  「……咦?什麼?」

  聽到我愣愣地問起,歐若回頭對我說道:

  「……還有什麼,我揹你啊。我會揹你回家,快點上來吧。」

  「不,可是………………拜託你了。」

  我本來慌張地打算推辭,但我現在根本就站不起來。

  於是我放棄抵抗,雙手繞過他的頸子。

  ●

  「嗯~~真是好天氣。」

  靠在樓頂的圍欄上,我閉目感受春風吹拂著全身,聽來模糊不清的呻吟聲更是悅耳。

  在那之後,我一覺睡到日出,身體也總算恢復了。隨後我如往常般來到學校,首先前往教室——

  「……瑠奈小姐,這種誘拐技能你是從哪學來的?」

  看著地下躺著的人,歐若尷尬地問我……而在這段期間,那個人仍然不放棄,持續發出無意義的呻吟。

  「唔~~!唔唔、唔唔~~!?」

  即便是聽不出意思的呻吟,仍然感受得到她的憤怒。

  我走到歐若身旁,雙手盤胸俯視下方一看,頓時大大激起了我的嗜虐心理。

  只見裸露的水泥地上,手腳被綁起、嘴巴貼著膠布的陽守躺在地上。

  我蹲下來,靠近掙扎的陽守耳邊。

  「好了,乖乖的別吵,我會讓你說話的。」

  我輕聲告訴她,然後有些粗魯地撕下陽守嘴上的膠布。

  「噗、痛、好痡!……你到底想做什麼啦!?」

  一得到自由她就是這樣的反應。

  「不是啦,我想說我們彼此應該有許多話想問對方。」

  「那跟這無禮的舉動又有什麼關係呢,我倒想聽聽你有什麼解釋……!」

  被歐若解開手腳的束縛後,陽守好似要發洩怒氣般嘆了口氣。

  「……呼,啊啊,原來如此,你是想報復我搶走學長對吧?果然是你會有的卑鄙想法。」

  她以挑釁的語氣,說出莫名其妙的話。

  「什麼搶走……你在說什麼啊?」

  「你才是明知故問吧,昨天怎麼看都是我贏了吧?那麼學長當然就應該歸我所有了。」

  「啥?那種規則是什麼時候決定的?」

  昨天我們彼此只是單純要收拾掉礙事者而已吧,我可不記得有接受那種條件。

  「什麼!輸了還想找藉口——!」

  我不與仍然緊咬不放的陽守爭論,而是勸告一般地說道:

  「比起那種事,現在是不是有別的事應該談呢?」

  「……你是轉移話題吧,算了。」

  咳嗽一聲,重新轉換心情……先開口的是陽守。

  「那麼我要問你。望月同學,你和那男人是什麼關係?」

  那男人……她說的果然是——

  「就是昨天帶走你的那個男人,他究竟有什麼目的?」

  ……這麼說來陽守昨天請假沒來學校,所以不知道他轉學進來的事吧。

  於是我就我所知對她說明。

  弗涅是昨天轉入我們班的人。他知道歐若的存在,而且也自稱是魔族,然後昨晚突然出現救了我。

  不止是我……連歐若也幾乎對他一無所知,所謂的關係也不過是同班同學,並且同是魔族,就只是這種程度而已。

  「……原來如此……」

  陽守頻頻點頭,然後——

  「——也就是說,並不單純是目的相同這麼簡單囉——」

  她低下頭,嘴裡唸唸有詞。

  感覺她好像擅自就結束話題了,不過就我而言,如果她深入追問關於昨天……公主抱的事情就麻煩了,因此她轉換話題反而是幫了我一個大忙。

  「那這次換我發問了。」

  我探出身子,而好像還在思考事情的陽守也擡起頭來。

  「索爾英媞是什麼?為什麼陽守會變身成那個?」

  陽守昨天承認自己就是傳聞中的魔法少女。

  而且毫無疑問,歐若說的「狩獵魔族」的凶手就是那個魔法少女——索爾英媞。

  那麼為什麼陽守會變身成索爾英媞,又是從何時開始的呢?

  數天前才剛加入的我,對於那方面的事還完全不瞭解。

  陽守則是回答:

  「就像我昨天說的一樣,你可以把索爾英媞想成和賽蓮迪安娜是相同的存在。」

  陽守一邊說,一邊拿出她的手杖。那是一支潔白無瑕的手杖,手杖前端是一顆在陽光下會發出複雜光輝的深藍色寶玉。色調雖然正好相反,但那果然和我持有的手杖有相通之處。

  「聽說在很久很久以前,神與魔共同製造了賽蓮迪安娜。賽蓮迪安娜本身雖然成為魔族所有,但是神界也留存著那時所培養的技術。而發展那樣的技術,由神界單獨開發出來的,就是相對於魔裝儀甲的神裝儀甲……也就是這個索爾英媞。」

  原來如此……索爾英媞的外表給人的印象,就是與我的賽蓮迪安娜是一對。如果說是以哪一邊為原型而重新制造,那也的確有道理,不過——

  「不,我完全不知情哦……沒想到竟然做出了那種東西……」

  被我的目光一瞥,歐若用力搖頭否認。

  就連歐若也不知道這個可說是對抗賽蓮迪安娜的力量。

  「……那為什麼陽守會得到那樣的東西?」

  既然是神族所製造,那當然就是神族所擁有,而現在卻是由陽守持有,這就代表——

  「那是在我初次遇見望月同學的幾天前,神族出現在我面前,把手杖託付給我——他說魔族在這個世界襲擊人類,要我協助打倒他們。」

  果然和我很像。

  就像我是身為魔族的歐若硬塞給我的,陽守也是神族將那手杖交給她的。

  「……那個神族該不會……」

  「對,是小岬。」

  果然如此。

  「那隻金色的鳥是你的夥伴嗎?」

  我記得昨天在失去意識之前,我曾聽到陽守那麼叫牠。

  「是的,關於這件事,直接問本人會比較好吧……小岬,過來。」

  只聽到啪沙的聲音響起,然後短短一瞬間,視界突然變得昏暗。

  我發現是某個東西飛過上空,遮住了陽光的關係。過沒多久,只聽到振翅聲頻繁響起,一隻黑色——擁有三隻腳的烏鴉,飛到陽守的身邊。

  然後它發出光芒,短短一陣閃光之後,那裡站了一個人。

  「……找我有什麼事?」

  雙手盤胸,一對雙眼不愉快地瞇起,斜視看著這裡。

  「原來如此……你是八咫烏吧?」

  ……八咫烏,那名字我或許也聽過。

  不,比起那個——

  「……原來你是女的啊。」

  歐若代替我說出了感想。

  站在我們面前的這個小岬,她的人類形態雖然是散亂的短髮,嚴厲的眼神,但卻的的確確是個女性。或者該說她上半身某個特定部位的女人味,是我與陽守都遠遠不及的。

  「……不行嗎?我沒有義務迎合魔族的喜好變身。」

  烏鴉女以銳利的目光瞪著歐若,語氣明顯充滿厭惡。被她這麼一說,歐若似乎也火大了,只見他的臉頰不停抽動。

  一下子險惡度就已經達到最大狀態,兩人在見面之前的第一印象就是最差了……不過若說神族與魔族本來就勢同水火,那也沒辦法了。

  為了避開互瞪的兩人一觸即發的氣氛,我向陽守提出一個突然想到的問題。

  「這麼說來,你有聽說你被選為索爾英媞的理由嗎?」

  在這個世界的居民當中,選中我和陽守的理由,我與歐若相遇的那一天,我記得他曾以「理由」為名,把我說得一文不值……那理由是真是假,在我已知道歐若性格的現在,我開始覺得很可疑了。

  那或許只是想哄騙我的謊言,也有可能單純只是開我玩笑而已。

  陽守聽我這麼一問,臉上露出為難的表情。

  「不知道耶,關於那個我也……」

  ……果然,她似乎也沒聽說。

  嗯~~我沉吟一聲,隨即陽守露出略顯惡作劇的微笑繼續說道:

  「但是如果非要找個理由,我想想——因為我喜歡魔法少女,這個理由如何?」

  「喜歡……?」

  依照我昨天回想起來的記憶,陽守精通那類動畫——說明白一點就是她喜歡那種東西,這點是沒有錯的。

  那麼我呢……?

  現在因為會害羞的關係,要我承認我心裡會有所抵抗……但是我果然還是喜歡的吧,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

  一時之間,我們的對話就此中斷了。

  這時我才發現,歐若與小岬的無言對峙也結束了,話雖如此他們並未達成和解,只是決定各自無視對方而已。

  在有點尷尬的氣氛中,歐若向陽守提問了:

  「好了,這次也讓我問個問題吧……你們為什麼要狩獵魔族呢?」

  陽守轉而面向歐若,以理所當然的表情回答道:

  「那是當然的吧,魔族會襲擊人類……那麼我不可能坐視不管。」

  「哦……你是聽誰說的?」

  「你問是誰我也……就是小岬啊。」

  陽守一臉訝異的表情,相對於她,歐若則似乎查覺到什麼。

  「那就奇怪了,那邊的八咫烏真的那樣說了?」

  「……你是什麼意思呀?」

  歐若無奈地搖搖頭,然後從正面注視著陽守的雙眼,瞬間語氣變得無比認真。

  「魔與神之間為了靈界而長期處於緊張狀態,然而今天身為靈族的你,如果繼續那種可能破壞兩者均衡的舉動……那就等同於火上加油一般。再這樣下去別說是魔族,連神族也有可能大規模進軍靈界,但是我很難想象那邊的神族會連這種事都不知道。」

  歐若的目光注視著她——小岬只是閉目不答,也不否認。

  「——數千年前,由於一個魔族的恣意妄為,魔與神曾經引發悽慘無比的戰爭……對於魔神靈全部的世界都造成莫大的犧牲。所以如果古代的戰爭再度重演,那麼你可能就是點燃導火線的人。」

  「……那是什麼啊?」

  陽守愣愣地問道,而我雖然不出聲,但我也是同樣的心境。

  「果然沒有聽說嗎?你真的只是被操縱去戰鬥呢。」

  聽到歐若憐憫的語氣,陽守悔恨地沉默了一段時間——

  「那麼——」

  她欲言又止,就這樣沉默了一會兒。

  「那麼你要我們乖乖讓魔族吃掉嗎?你要我們生活在恐懼魔族的陰影下嗎?」

  她緊握雙手,聲音微微顫抖。

  有魔法少女在戰鬥。從京子那邊聽到的傳聞,指的就是陽守。她在我之前就一個人戰鬥至今。

  而她的動力只是源自想保護人類的那份強烈思念。

  歐若似乎也明白這一點,然而——

  「——你的憤怒再正常不過了,但是就因為這樣而去協助神族,那可就大錯特錯了。你是比菜小姐……對吧?姑且不論魔族,你知道神族都在做什麼嗎?」

  歐若的語氣中帶著些許責難。

  「……你問神族在做什麼……是指?」

  陽守皺起眉頭。

  「假設魔族來到靈界是為了襲擊人類好了,那麼神族又是為了什麼目的來此,還把索爾英媞交給你呢?」

  「……那是為了打倒襲擊我們的魔族——」

  「單純為了救助人類的慈善活動嗎?假使真是那樣,那麼在你開始做那件事情以前,為什麼都沒發生狩獵魔族的事?」

  歐若打斷陽守的話,如連珠炮一般發問。

  ……這時我才想到,我還不知道神族的目的。不,我甚至沒想過他們是有目的而來的。

  神是善良一方,會打倒惡魔,守護人類我腦中似乎存在這樣一廂情願的前提。

  「神族絕非你們的同伴或保護者。因為看在神族的眼裡,靈族的存在本身就是他們的僕人或奴隸。」

  聽到歐若這番話……陽守眼中浮現的感情,是懷疑。

  這也難怪,因為一般人不會輕易相信魔族的話,更何況是協助神族的陽守就更是如此了。

  「要你相信我大概是不可能的吧。」

  歐若嘆了口氣,然後不知他做何打算,卻將視線移向我這裡。

  「我……歐若博司絕對不會欺騙、或是對召喚者說假話,也就是說我不是對比菜小姐你,而是對一起在場的瑠奈小姐,我是不會說謊騙她的。請你考慮到這一點,聽聽我的說法吧。」

  接著歐若開始娓娓道來:

  「在遙遠的過去,世界只有魔界與神界兩個世界而已——」

  那是我們人類所不知道的神話的一幕。

  相互對立的兩個世界,從那時起就各自有其問題存在。

  魔族方面是糧食匱乏,自從神族力量增強、加強防守之後,想要襲擊捕食就變得困難了。

  據說一時還曾經發生同族之間的自相殘殺,情況非常地嚴重。

  另一邊的神族則是勞動力不足。技術與社會制度發達的神界,為了支撐其文明,至此已到了缺少更下層的被支配階級就無法運作的地步。

  這可說是兩者史上第一次的利害一致,就是這個原因,讓總是相互對立的兩個種族,連手進行了某個計劃。

  那就是創造新世界。

  能夠盡情啃食,吃苦耐勞,又擁有旺盛的繁殖能力,並且又沒有任何力量的奴隸。那些奴隸的牧場就是『隸界』,而居住在那裡的就是『隸族』。

  然而兩者為了爭奪成熟後的隸界產生摩擦,眼看就要發展成為戰爭。

  卻在那時候發生了令人不解的事件。

  應該是沒有力量的隸族竟然打倒了神魔。

  那是既非神也非魔的力量,原本應該軟弱無力的隸族……人類所使用的那股力量,將出兵隸界的神魔部隊逼入潰滅的地步。

  在那之後,神魔締結了對隸界不可侵犯的協議,之後除了零星的小爭執之外,兩者就沒有再發生大規模爭鬥了。不知從何時起,這裡開始被稱為『靈界』,而居住在上面的存在也被稱為『靈族』,如今來自他界的干涉也僅止於最小限度——

  「——我想說的就是,對你們而言,其實神和魔都沒有多大差別。」

  不是被當成食物看待,就是當成奴隸看待……兩者雖有差異,但本質上都是把靈族當成家畜之類來看待,這一點並沒有不同。

  「如果你聽信那隻烏鴉灌輸的觀念,相信只有魔族才是絕對邪惡的一方,那我勸你最好更正這個想法,因為從以前那就是他們最常用的招數。我們襲擊人類固然是事實,但是神族對人類而言也是敵人,你最好該有這樣的認知。」

  陽守並沒有回答。

  或許是判斷她已經無話可說了吧,歐若這時將矛頭指向小岬。

  「這次我要問的人是你,為什麼你們只在這靈界狩獵魔族?」

  「……那還用問,因為她是人類。」

  「……哼,果然如此,也就是說最近我們被殺掉的那些同伴,下手的人幾乎都是索爾英媞吧。」

  歐若一副果然不出所料的表情,露出得意的微笑。

  對喔,不管是賽蓮迪安娜還是索爾英媞,真實身分也就是我和陽守……我們都是普通人類。正如我辦不到一般,陽守也無法移動到另一個世界吧,所以魔族遇害只發生在這個世界。

  「那麼你們神族為什麼不惜搬出索爾英媞來對付魔族?」

  「……沒有理由,只是採用消滅你們最有效的手段而已——」

  「裝傻也沒用,你們神族的目的……恐怕就是要讓我們使用賽蓮迪安娜。你們製造出這樣的狀況,就是要讓我們不得不拿出被封印的賽蓮迪安娜,夾與你們對抗,所以才特地使用索爾英媞在靈界生事。」

  歐若曾說過他們魔族在靈界使用魔術有受到限制,正因為如此,他們才選擇在靈界也能發揮力量,並且能與神族一戰的賽蓮迪安娜做為對抗手段——可是打從一開始那就是對方的目的嗎?

  只見歐若露出犬齒,放誕不羈地笑了出來。對於他那挑釁般的笑容,小岬則是——

  「……我不知道,就算真是那樣,那也是上面的意思,我全然不知。」

  她果然還是裝傻到底。

  不過歐若大概也預測到她會裝傻吧,他問出最致命的一個問題:

  「上面嗎……那真的是神族上層的人嗎?」

  「——!」

  小岬很明顯產生動搖,只見她眼神怨恨地咬牙切齒。

  ……老實說我完全不懂歐若到底想說什麼。假設他的推論正確,那麼神族不惜那樣做也要讓賽蓮迪安娜解除封印,到底又有什麼意義呢

  但是至少他一語說中對方的想法,這一點似乎是沒錯的。

  只見小岬彷佛不理會歐若的言語般轉身離去。

  「話說完了。我們走,比菜。」

  「你想逃嗎?」

  「閉嘴,我跟你們無話可說。」

  背對著說完這句話後,小岬的身形包覆在光芒之中,隨即化身成為一隻鳥展翅飛起。

  只見黑色烏鴉用那三隻腳停在頂樓的護欄上,好像在放狠話似地瞬間瞥了我們一眼,然後就這樣飛走了。

  剩下來的陽守也拍拍裙襬站了起來。

  「……今天我就回去了,但是我可還沒認同你們的話。」

  說完她便穿越樓梯間的鐵門,往樓下走去。

  只聽見響亮的關門聲響起。我看著關上的門,一個人默默思考。

  她說她還沒認同,這一點我也是同樣。

  「……真是的,這根本就是不完全燃燒嘛,這樣會產生O2的。」

  「O2是氧氣喔。」

  歐若一板一眼地糾正我,但是那種事根本無所謂。

  「——但是事情變得複雜了呢。」

  說的沒錯。

  我本來想打聽出事情原由,視情況重新打倒索爾英媞以解決事件……但正因為事情發展出乎原先的預料,因此只感覺事情變得更麻煩了。

  而且……歐若似乎另外在意別的事。

  「狩獵魔族的犯人是比菜小姐——索爾英媞。這一點是不會有錯的。」

  到此為止是在昨天的階段就已經瞭解的事,一連串的襲擊魔族事件是陽守為了保護人類,為了這個信念而持續至今。

  「但是我看不出她有『開始』做那種事的理由,這一點那隻八咫烏也是相同的。」

  小岬所說……那是上面的命令。那也就是說,索爾英媞的存在本身就伴隨著政治上的判斷。

  不,從方才歐若追問的情況看來,事態或許更為複雜也說不定。

  「總之只要能夠說服或是限制索爾英媞的行動,那樣應該就能夠防止對魔族的傷害了……」

  歐若好像很不高興地搔著頭站起來。

  「總覺得背後還有隱情。」

  歐若嘀嘀咕咕的這句話,讓我總覺得有種不祥的感覺。

  ●

  時間已經是第一節課快要結束的時候了,我心想至少從第二節課就該出席了吧,於是我決定把歐若留在頂樓前往教室。

  我決定以身體不適為遲到的理由,於是我裝出身體不舒服的樣子,伸手開啟教室的門。

  ……瞬間,教室內飄散著奇妙的氣氛。

  視線看著我的同學都停住動作,而周圍看到他們這個樣子的人,也跟著將目光移過來——

  瞬間教室中充滿竊竊私語的聲音,那與其說是悄悄話,倒不如說是背後中傷。

  咦……這是怎麼回事?

  當我一走向我的座位時,大家的視線也追了過來,而且仍是持續著小聲的對話。

  ……我有不好的預感。

  在明顯遭到疏遠的氣氛中,唯一有個人來找我說話。

  「……喂,瑠奈。」

  「嗯,怎麼了?京子。」

  我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擡頭看著好友的臉,而京子好像也和平時不同。她的態度曖昧不清,好像猶豫著該不該接觸棘手之人的感覺。

  「現在流傳著關於你的奇怪謠言哦。」

  京子橫目睥睨著教室內,對我如此小聲說道。原來如此,大家之所以不太對勁,原來是因為那個謠言的關係啊。

  可是那究竟是怎樣的——

  「——聽說你是魔法少女的敵人。」

  「…………咦?」

  聞言,我整個人凍結住了。

  「聽說昨天有人看到……那個變身的女孩子又出現在街上,而她戰鬥的對手不管怎麼看都是你。」

  對,那就是我。

  果然被看到了啊……我不禁在心中抱頭傷腦筋,而京子不理會那樣的我繼續說道:

  「我是不願意相信……可是你先前又想打聽關於那個……魔法少女的事……?」

  京子尷尬地低下頭。

  「不,那是」

  看到我欲言又止的回答,京子眼中懷疑的神色更加濃厚了。糟糕,我要找些藉口才行……

  「再……再說為什麼我會是魔法少女的敵人呢?就算我真的要當魔法少女好了,那應該成為她的同伴還比較容易理解吧。」

  我的說辭真是天衣無縫。

  正因為京子知道我平時就喜歡魔法少女,所以這個理由應該更具有真實感……∣

  可是京子卻是冷眼看著拚命掩飾的我,從懷中取出某樣東西。

  「也有照片為證喔?」

  「照片……?」

  「這是早上被人貼在玄關前公佈欄上的照片。基本上我還是先幫你回收了,你看。」

  只見照片被攤開在桌上,我往那些照片看去。

  第一張,是在我自己的房間,手肘拄在桌上撐著臉頰的我。

  第二張,是開啟冰箱彎下腰,想要從裡面取出牛奶的我。附帶一提,由於是從背後的角度拍攝,因此若隱若現,是一張非常危險的照片。

  第三張,是我的睡臉。

  ……上面穿的全是賽蓮迪安娜的服裝。

  不用想也知道,這是老哥搞的鬼。

  「那個可惡的老哥……!」

  我將手中的照片握成一團,喉嚨中擠出怨恨的聲音。

  我明明對他那樣千叮嚀萬囑咐了,他到底在想什麼啊!?

  京子將臉靠近我,以只有我聽得見的聲量低聲說道:

  「這是你家吧?我有印象。」

  「不、不……那個……所以這是……」

  「那個轉學生叫弗涅對吧?據說他之所以不見人影,也是因為被你欺負才回去了……你被人說得很難聽喔。」

  「……啥!?那是什麼!?我再怎麼說也不可能會那樣吧!」

  受到不白之冤的我,語氣粗暴地加以否認。可是仔細一想,那種說法感覺像是承認其他都是事實一樣。

  不過那傢伙才轉過來第二天就公然逃課嗎?

  總之京子似乎不打算繼續追究下去,她無奈地嘆了口氣。

  「……唉,算了,我就當你是有隱情吧。這個照片的事我沒對任何人說……不過如果有其他人發現,我可管不著了。」

  「雖然完~~全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感謝您的恩德,京子大人。」

  我深深地向京子低頭鞠躬。

  ●

  「……啊,學長。」

  我在走廊巧遇學長。

  「啊、啊啊……你好。」

  學長注意到我的瞬間……明顯像是感到尷尬似地避開視線。

  ……咦?什麼?我做了什麼——

  「那個……那樣的興趣也是不錯啦。」

  「……咦?」

  「我覺得瑠奈穿那樣的服裝也很好看……」

  看到學長那副有話難以啟齒的模樣,我臉上的血液好似全都抽乾了。

  「只不過那個……把那個帶到學校來就讓人不能苟同了。要在自己的家,或是那種活動的專用場地玩賞才對,任何事都必須適可而止。」

  學長對那方面的事變得愈來愈清楚,這毫無疑問是老哥的影響吧。

  不,現在比起那種事——

  「好像在許多地方都有張貼,你要確實帶回去哦,那麼再見了。」

  學長輕輕舉起手道別,然後就快步離開了。

  「啊、等——」

  就算我想叫住他也來不及。

  我只能呆呆地目送那個背影轉過轉角消失。

  那照片確實被人看見了,而且偏偏是學長。

  為什麼會這樣啊?我是做了什麼壞事嗎?

  一股空虛感讓我感到欲哭無淚,我只是兩眼無神地杲立在原地。

  ……然後,學長才剛離去,就看到有個綠色人影從樓梯走下來。

  「……啊,弗涅……」

  什麼嘛,剛才京子說他逃課,結果還是有來學校嘛。

  不過身為魔族的弗涅並沒有必要認真上課就是了……話說回來,弗涅平時都待在哪裡呢?

  「你在做什麼?」

  當我正逃避現實,想著無關緊要的事的時候,弗涅向我這麼問道。

  「嗯,沒什麼,只是在思考關於世上的不合理——」

  說到一半,突然有個曾經見過……卻是怎麼想都與這裡不相襯的人,進入我的視界裡。

  走廊的另一頭,與我現在所在位置看去,幾乎是位於校舍另一側的樓梯上,我看到一個矮小的金髮背影。

  「那是……」

  雖然只有短短一瞬間……但小學生程度的身高、剪短切齊的金髮,那怎麼看都是——華劣克?

  「怎麼了?」

  「……沒有,沒什麼。」

  錯覺嗎……我想應該不是,但是他又為什麼來學校……?

  隨口敷衍弗涅的我,結果並沒有再多想下去,之後我與弗涅道別,回到了教室。

  ●

  放學後。

  「啊~~我受不了了……」

  我走在校園裡,嘴裡忍不住發出嘆息。

  在一樓走廊的公佈欄上,又出現照片了。

  我彎下腰,把釘住照片的圖釘一個個拔下。

  不過話說回來,我從剛才就像這樣到處回收照片,然後發現一件令我在意的事……為什麼照片都是貼在特別低的位置呢?

  總之,這樣校舍內應該就已經全部巡過一圈了……只希望不會連各教室內都有貼。

  但是結果關於這無可撼動的證據……照片,似乎已經有相當多人看過了。

  確實,即使幻身成賽蓮迪安娜,我的長相還是原來的我。不過如果只有那樣,那還可以說只是長得很像而已,用這個方法來強行解決。但是那照片糟糕的地方在於背景是我家。

  注意到這件事的人,目前似乎只有京子,畢竟來過我們家的人就只有京子和學長而已,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可是由於就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長得一模一樣——因為確實是本人無誤——所以就因為那些照片的關係,「我=魔法少女之敵」的疑惑似乎已經傳開來了。

  學生之中好像也有目睹昨夜騷動的人,看來那也是要因之一。

  雖然決定性的證據京子肯為我保密,但是謠言與臆測已經擴散開來,甚至連保密的必要都沒有了。

  從明天起我要用什麼臉來上學啊……

  我一邊嘆氣,一邊開啟鞋櫃,將脫下的室內鞋放進去。正要取出皮鞋的時候,這時才發現了那東西的存在。

  有一個白色四方形的東西,放在我的鞋子上。我拿起來一看,那是薄薄的紙製……簡單說就是信封。

  我確認過正反兩面,上面似乎沒有寫任何字,不過既然是放在我的鞋櫃裡,那麼無疑是要給我的信沒錯。

  ——剎那間,我的腦中竄過一陣電流。

  這個該不會是……

  我的手指儘管焦急,卻是慎重地開啟信封。

  但是裡面卻一反我的猜測,並沒有裝入信紙之類的東西,只有一張——

  畫有骸骨的卡片。

  「……這在耍我啊~~~~!?」

  期待被打個粉碎,我心靈的吶喊在空蕩蕩的玄關內迴盪。

  我重新檢查被我捏成一團的信封,可是裡面並沒有裝入其他的東西,連寄信人的名字都沒看到。

  ……該不會是哪個相信謠言的傢伙寄不幸的信給我?

  那也未免太拐彎抹角了。不過如果放進去的是刮鬍刀片、炸彈,那些物理上會讓人疼痛的東西,那我也會覺得很因擾的。

  或許是終於開始恢復冷靜的關係吧。我發現我想錯了一件事,於是試著仔細觀察裝在裡面那張卡片的圖案。

  果然,那與其說是骸骨,倒不如說是——

  「死神……?」

  披著黑色斗篷的骸骨,手上握著巨大的鐮刀。

  果然沒錯,這是死神的圖案。

  雖然同樣是不祥的東西,可是一旦有了這樣的念頭,我就突然想到一樣東西。

  「這該不會是塔羅牌?」

  塔羅牌……時常用於占卜的卡片,記得其中應該也有表示死神的卡片。不過特地送這一張牌過來的意思……結果大概也不會是什麼好訊息吧。

  沒錯,平常的話是那樣。

  但是……死神和鐮刀。

  總覺得這和某件事有所關連。

  只見死神插畫之下是『ⅩⅢ』的文字,明明只有寫著這樣的字,我的口中卻不知為何——

  「dreizehn(十三)——」

  彷佛是被人拉出來一般,我口中自然地說出這個詞語。

  隨後——

  卡片燃燒了起來。

  「——唔哇啊!?什什什麼!?怎麼回事!?」

  我手中的卡片以驚人的速度,在紫色火焰的包覆之下逐漸燃燒。

  然後附近不知從哪裡傳來既像「科科科」又像「哇哈哈」的笑聲。

  「呀~~~~!?」

  我忍不住拋開卡片,抱頭蹲了下來。

  不,其實到這時我心裡隱約想到了……這和那個有關。

  但是可怕的東西就是會讓人害怕嘛。

  就在瘋狂笑聲止息之後,只見原本落在地上的死神卡片已經消失不見,連灰燼都沒有剩下。

  「…………這是在耍我啊…………?」

  我眼眶泛淚地再次喃喃說道。

  ●

  「……那麼你覺得如何?」

  圍繞著攤在地上的一封信,我和歐若各自思考。

  這是剛才放在鞋櫃裡的信……才怪。那個信封我已經撕破,丟進學校廁所的垃圾桶裡了。

  由於卡片本身已經燒光了,所以我手邊並沒有留下與那封信相關的物品。

  現在我們在討論的議題,是我回家後在郵筒裡找到的信。只有寫上收信人的信封裡,裝的是一張便條以及數張照片。

  那和早上京子給我看的照片,很明顯是相同的照片……也就是我幻身中的照片。

  而在與照片一起附上的便條上——

  「這恐怕是陷阱吧,用讓賽蓮迪安娜的真實身分曝光做為威脅,把瑠奈小姐引誘出去殺掉——真是老套的招數。」

  ……果然是那樣啊……

  聽到歐若的推測,我發出同意的嘆息。

  我有這張照片的數位資料。希望我還給你的話,今晚到外國人墓場來。

  將上面寫的訊息簡略之後,大概就是這樣。

  因此我們現在才在開會。

  眼前的議題是這個寄信人是誰……

  「能夠拿到這種照片的人應該並不多,而且和這些同樣的東西,在早上時就被人貼在公佈欄上了吧。」

  簡單說犯人就是與我關係非常親密的人,而從張貼的場所來看,跟學校應該也關係濃厚。

  ……以現狀來說有三個人有嫌疑。

  第一個人不用說,那就是拍這張照片的人,也就是……老哥。

  這張照片拍到幻身後的我,以及作為照片背景的我家。那恐怕是在我第一次變成賽蓮迪安娜的那天晚上拍的。

  而擁有拍攝那種照片的機會,並且又擁有資料的人……第一個想到的人就是那個笨蛋老哥。

  而那位老哥不知為何,今天還沒回到家來。

  若說不可疑,那就是在說謊了。可是我不願相信也是事實,再說老哥沒有理由做那種事。

  比如、假設、如果是其實老哥是神族這種發展,那麼已經一起生活數天的歐若不可能沒發現。所以所謂的嫌疑者,純粹是能夠得到照片的人。

  然後下一個是陽守比菜。

  目前她是我們的敵人。

  只不過從今天在學校看到她的反應,她似乎也有打算向我問話……所以她真的有可能先下手為強,做出那種事嗎?

  再說如果陽守希望和我戰鬥,那根本不用費事。不用寄什麼恐嚇信,寄挑戰信來就可以了,而且今天在頂樓就可以一決勝負了,沒有那樣做卻反而特地寄恐嚇信過來,這樣實在有點沒道理。

  再來就是另一個人,這次則單純是可疑的物件。那就是——

  「……我果然還是覺得華劣克很可疑。」

  「華劣克……?你還在說那種話啊。」

  「……不,我反而想問他哪裡不可疑了?」

  並不是證據或動機的問題,單純只是他的行動太可疑了。

  現在想來,他找藉口留在這個世界,又突然在路上等我,給我別具含意的忠告。而且剛才也曾看到他身影——

  ……話雖如此,一時之間我也想不出來,他有什麼理由要特地背叛魔族同伴。

  「這個嘛,不管誰是犯人……既沒有證據也沒有動機,那再多想也無益吧。」

  既然恐嚇信的目的是為了引誘我出面,那麼該優先懷疑的還是神族吧……既然無法過濾出嫌疑犯,那麼前往指定地點確認,才是最單純明快的方法。

  可是對於這個方案,歐若卻面有難色。

  「本來應該別去才是。因為就算身分暴露,身為賽蓮迪安娜也不會有什麼壞處,不需要冒著危險去回收照片。」

  「……怎麼可能會沒有壞處?那種謠言傳開來的話,我的生活就要亂七八糟了啦!」

  「沒錯,對方也知道這一點吧,這麼說來犯人很瞭解瑠奈小姐的心理。」

  不過話雖如此,我也沒有那麼笨,沒有任何準備就去赴約。

  ……大概就是這樣,最後還是討論不出結論。

  總之,首先要問一下最親近的元凶……老哥,才能再做決定吧。

  但是為什麼偏偏這種時候,他就這麼晚回來呢……這樣不就愈來愈可疑了嗎?

  不過也有可能是學生會的工作或其他要事,讓他還留在學校吧,再稍微等一會兒吧。

  我仰躺在沙發上,茫然注視著天花板——

  ●

  我在昏暗的房間中思考。

  我想保護我的生活。

  陽守想守護人類與這個世界。

  歐若則是必須保護魔族的世界。

  三個人,三種心思。

  那就表示這樣下去,這個困境並沒有解決的妥協點。

  我們站在各自立場,各自的思緒交錯之下,將我們捲入戰爭的漩渦中。

  忽然——

  會是因為入眠前一刻,那搖擺不定的思考的關係嗎?

  我心想真的是那樣嗎?

  我們為什麼會戰鬥呢?

  歐若也說過,背後或許有什麼隱情。

  我們好像被絲線一般的東西連結在一起——

  雖然我有那樣的感覺。

  意識卻很快地沉了下去。

  ●

  「——瑠奈小姐!快起來!瑠奈小姐!」

  我聽到歐若的聲音,感覺到身體受到搖晃的感觸。

  這個情境之前好像也有發生過……

  「……什麼啦,真是的……」

  口中抱怨睡眠遭到妨礙的不滿,我坐起了身子。

  窗外還很暗……從這麼暗的天色看來,現在還是半夜?

  「不好了!令兄他——」

  ……老哥?老哥怎麼了……

  「你看,快點起來看看窗外!」

  被他這麼一說,我站起身,看來我是不小心睡在沙發上了。

  我往窗邊走去,隔著玻璃看得到外面的景色,其中只有一個……在動的人影。

  我惺忪的睡眼,好不容易與那人影對上——

  「……那是……老哥?」

  只見一個背影走在大樓前的道路上,那個我熟悉的背影,即使從這個距離我也能夠清楚分辨出來。

  「他剛剛才悄悄走出家門。」

  歐若說道。在這種時間到底是——

  「……對了,時間!現在幾點了!?」

  我往時鐘看去,仔細一看,指標指著一點半,還是大半夜。

  我記得……對了,我是想等老哥回家,在沙發上休息……結果就直接睡著了。

  老哥回來我竟然也沒發覺,我不禁對自己的疏忽大意咂舌。

  總之目光先回到外面的人影。

  假設從這裡走路前去的話……要去恐嚇信指定的場所,時間上剛剛好。

  「不會吧……但是為什麼老哥要……?」

  我最先想到的是老哥是犯人的說法,但總覺得這樣也很奇怪……同住在一個屋檐下的人,為什麼要特地把對方約到那麼遠的地方見面?

  我想了半天,結果還是不明白。

  ……總而言之,只能追上去看看了。

  於是我甩了甩頭,趕走睡意,然後拿起魔杖與手機就飛奔出家門。

  ●

  「……話說為什麼要指定這種地方啊?」

  四周只有風聲吹拂而過。

  『體內寄宿死神化身的你竟然害怕墓園,這樣象話嗎?』

  歐若有如引路般飛在前方。

  結果在我跑出外面的那段期間,老哥就已經不見人影了。話雖如此,他前往的地方,除了這裡也沒別的地方了……而且萬一貿然追上,或許反而會讓他心生戒備。

  對方指定的外國人墓地佔地相當遼闊,而且地形也有不小的高低差。

  信中指示的場所,地勢在墓園中也算是特別低的地方,而且是在墓園深處。要避人耳目確實是絕佳的地點,但是難道就沒有別的地方可選了嗎?

  ……還是說這個選擇是帶有「這裡就是你的葬身之處」的意思嗎?

  歐若不管心中畏懼的我,穿越林立的墓碑之間前進,我提心吊膽地跟在它後面,進入一個被樹木圍繞的角落……看來那裡就是指定的地點。

  深夜之中,即使在不可能有路燈的墓園裡,這裡也是特別昏暗的地方。若不是我幻身成夜能視物的賽蓮迪安娜,大概連走路都會有困難。而在這樣的地方,我看到了那個。

  「……那是……」

  是人影,那個人有如與墓碑同化一般佇立在那裡。或許是察覺到我接近的腳步聲吧,那個人開啟手上的手電筒,往我這裡照了過來——

  「什麼嘛,瑠奈,為什麼你會在這裡?」

  聽見的果然是老哥的聲音……但是那句話我真想原封不動奉還給他。

  可是我卻辦不到。

  因為我發不出聲音。

  只覺得背上毛骨悚然。

  這時有如算好時機一般,天上的雲散開,月亮露出臉來,那微微的亮光趕走墓地裡的黑暗,隱隱約約照出他們的身影。

  站在那裡的是穿著便服、我所熟悉的老哥……和另一個人——

  那是一位柔順長髮隨風飄逸的女性,身上大概是修道服之類吧,一件連身裙將身體直直包覆到腳邊,臉上浮現出聖潔慈祥的微笑……不用看歐若的反應也知道。

  我身體緊張,右腳退後半步,然後完全不敢大意,以嘶啞的聲音詢問老哥:

  「……老哥才為什麼會在這裡啊?」

  「叫我哥哥。」

  「別管了啦,你知道那傢伙是什麼人嗎!?」

  看到我加強語氣,怒氣衝衝的模樣,老哥也不為所動,說了句「當然啊」,再用手指把眼鏡往上推。好了啦,別擺姿勢了。

  然後他用另一隻手往那個女人一指……

  「她是加百列小姐,聽說是天使哦。」

  ……對我們這樣介紹——咦?咦咦~~!?

  做夢也沒想到會是她,我們也不禁大吃一驚。

  『加百列……!那不是在天使中屬於最高層的大人物嗎?』

  歐若以沙啞的聲音喃喃說道,即使是我也知道那個名字,如果被要求舉出幾個天使的名字,最先想到的幾乎都會是她,她就是這麼有名。

  真的是那樣的人……不,應該說為什麼那位大天使大人,會和老哥一起出現在夜晚的墓園呢?

  簡直莫名其妙。心想絕不可能發生的事卻遭到背叛,我衝去質問與天使站在一起,表情一派輕鬆的老哥。

  「總而言之!你明知道那傢伙是神族,為什麼還要協助——」

  「協助?你在說什麼啊?瑠奈。」

  老哥打斷我的話,再次用手指按著眼鏡。

  「我是來做生意的,她非常熱情地想買瑠奈的照片。」

  咻碰!

  我所擊出的火球包住老哥。

  然後我把視線從炭化的前血親移向天使……加百列。

  「——雖然不明白有怎樣的內情,總之請你把照片交給我吧。」

  在此之前一直沒開口的天使,此時臉上浮現柔和的笑容

  「呼呼、啊哈哈哈……真受不了,就是這樣靈族才會這麼有趣啊。」

  隨後加百列的手,與她手上拿著的CD盒一起猛烈燃燒起來。

  「咦……?」

  出乎意料的我頓時愣住,只見在我面前,那嬌柔的身體與周圍的空間,忽然像是化為水一般變得模糊不清。

  『沒想到竟然真的為了這種東西跑過來,他說的沒錯……好了,你祈禱過了嗎?如果還沒就快點祈禱吧。』

  我定神一看,眼前身穿修道服的修女已經不存在了。

  連她是什麼時候變身我也不知道。宛如本來就一直存在那裡,我卻始終沒有發現的異形。

  我擡頭望著與周圍樹木差不多的異形,頓時說不出話來。

  這傢伙……這種東西會是天使嗎?

  從她伸展開的白色巨大翅膀,確實還看得出原本身為天使的風貌。

  但是……下半身卻只能說是難以形容。

  若說是野獸,則太過肥短,看不出她的腳在哪裡——或者該說真的有腳嗎——真要說的話,那外形或許比較接近一般的戰車。只不過其材質既非面板,也非鋼鐵。

  然後,那勉強保留住人型的上半身,從背後有如湧現般,伸出……無數光滑蠕動的觸手。

  ……那是個貨真價實,天下一等一的怪物。

  「你也稍微選個有身為神聖方自覺的模樣吧……!」

  我厭惡地向她抱怨,而回應我的則是天使的觸手。

  「〈死鐮-奧克斯之爪〉!」

  複數伸長蠢動的觸手向我飛來,我鐮刀一揮將之割斷,只見噁心的液體滴答滴答地濺開。

  我小心不踩到掉落的觸手,朝那異形的天使狂奔而去。

  在這段期間,有如充塞整個墓地的觸手群逼近而來。我再度揮動鐮刀,將它們砍落一地。

  「……唔惡,這是什麼啊!」

  被我砍落地面的觸手像蜥蜴的尾巴,至今仍不停蠕動……宛如具有個別意志的生物般,煩人地想要朝我纏繞上來。再加上從斷面又生出好幾根更細的觸手,更讓人難以對付。

  附近轉眼間就被大大小小各種觸手所覆蓋,四方傳來潮溼濡動的聲音不絕於耳,更讓我覺得無比噁心。

  而那所有的觸手,不管是我的手還是腳,全都蠕動著想要糾纏上來。

  ——煩死人了!

  我將鐮刀大大地拉到身後,然後扭轉腰部,將拉到極限的鐮刀,一口氣水平橫掃。

  任由鐮刀本身的重量與離心力,我的身體就這樣一個迴轉,刀刃晝出了一個圓——隨即黑色的風從那裡迸出。

  風瞬間膨脹而起,以我為中心捲起渦流,往上竄升。

  只見遮蔽光線的黑色龍捲風,將觸碰到的觸手切得粉碎四散。風刃在旋轉了一會兒後,有如分解一般,範圍逐漸擴散開來,隨後化成氣旋而消散。

  ——看到了!

  觸手群被斬斷,露出由破綻構成的空間,看得到加百列的本體就在那裡。

  我彎曲身子,將鐮刀拉到後方,飛身往突破口衝了過去。

  突破觸手的包圍網後,我和天使之間再也沒有阻隔之物。

  敵人雖然也急忙地想要拉回幾隻觸手,但我不予理會。我在地面用力一踩,往天使的上半身——

  「!?」

  突然間,我的腳——準備踏步的右腳頓時失去力量,接著傳來劇烈刺痛。我失去了平衡,

  整個人狼狽地跌倒在地。

  究竟發生什麼——

  就在我分神的一瞬間。從別的方向揮來一記觸手的攻擊,把我擊飛出去。

  背後傳來激烈的撞擊後我才停了下來。粗暴地接住我身體的東西,是附近無數林立的其中一個石頭十字架。

  「嗚咕……!!」

  我靠在墓碑上呻吟。

  然後我看向最初感到痛楚的右腳……不知何時,大腿附近有個東西深深插在上面。

  這是什麼……!?

  我慌慌張張地抓住它,打算把它拔起來。

  「啊嗚……!!」

  或許是刺得太深了吧,我使出渾身力氣一拔,伴隨著鬆脫的感觸,同時一陣令人幾欲暈眩的劇痛灼燒著神經。

  我彷佛要將臼齒咬碎般,咬牙忍受著彷佛眼中火花四散的疼痛。繼續加強力道,終於隨著鮮血如湧泉般噴出,我總算把那東西拔了出來。

  那東西雖然受到我的血所沾汙,不過看起來是白色銳利的刀刃狀物體……就形狀的印象來說,接近忍者所使用的苦無。

  我火大地將它丟掉,調整我的呼吸……然而這是最差的狀況。

  「咿……」

  我忍不住驚叫出聲。覆蓋墓地一角的觸手群,那份噁心已經足夠喚起我本能的厭惡感。

  接著它們一齊襲擊過來。

  首先纏住我無法動彈的腳,我還來不及召喚武器,連手也被纏住了。

  「可惡!給我放開……!」

  我好像被人從四方拉扯一般,身體被擡了起來。用刀刃切斷時並不覺得怎麼費力的觸手,力量卻意外地大,我即使全身奮力掙扎也無法掙脫。

  「瑠奈……!」

  從下方——地上傳來老哥的聲音,我轉動唯一自由的脖子看去,只見離觸手堆一段距離之處,老哥擡頭仰望著我——手上拿著相機。

  「啊,右腳再稍微開一點。」

  彷佛響應老哥的要求,觸手拉開我的腳讓他方便觀看,只見閃光燈瞬間閃動,照亮了深夜的墓地。

  「加百列,用更細的觸手像這樣……重點地對準胸部——」

  「你到底是站在哪一邊啊~~!!」

  靠著一股憤怒與羞恥所激發的蠻力,我把右手對準老哥伸出,只見從掌上迸射而出的魔力彈,不偏不倚地將老哥擊飛,同時順道也把纏在右手的觸手蒸發掉了。

  我馬上用右手召喚出刀,將捉住我手腳的觸手砍斷。

  終於重獲自由的我降落地面一看,腳的傷口在不知不覺間已經癒合,並且行動如常。

  於是我再召喚出鐮刀,握住鐮刀與天使對峙。

  觸手本身並沒有多大威脅性。只不過剛才的苦無……那個完全看不出究竟是從哪飛來的,因此我絲毫大意不得。

  就在我煩惱著該如何進攻的時候,加百列的手輕輕地動了起來。

  人類外形的上半身將雙手手掌置於胸前,只見神力匯聚在手掌間,形成一個……一人環抱大小的光球。

  我像是脊髓被直接撫摸一般,產生本能性的預感與寒意,推動著我編織出法術。隨即我的眼前點亮一個閃耀著淡淡光輝的防禦陣,然而——

  無數顆小光點就好似離巢的鳥一般,自加百列所創造出的能源球飛出——一瞬之後,只見有如鋼鐵般的光芒,從四面八方往我群起圍攻。

  光線有如雨點般傾注,至此防禦陣也已經沒有意義,從全方位發出的集中炮火侵襲著我。

  「唔啊!」

  衣服、面板被燒焦。

  光是用手護住臉就已經盡了我最大力量,我甚至無法逃走,只能拚命承受中彈的衝擊。

  在那樣的情況下,我根本無法發現接下來的攻擊。

  只見觸手橫向大力一揮,用蠻力打在我的身上。我幾乎與地面呈水平飛行,被擊飛了有十公尺以上的距離。

  儘管四肢著地,我總算還是讓身體停留在地面上。可是——

  擡起頭來,正面就是異形的天使,沒有墓碑也沒有樹木,找不到任何遮蔽物。

  天使的上半身好似尋求喝采般張開雙臂,隨即有如呼應她的動作般,光線逐漸聚集在加百列的眼前。

  那顆光球的大小並非剛才可比,如今加百列就要解放那龐大的能源——然而我的身體卻是動彈不得。

  怎麼這樣……這樣就結束了嗎……?

  絕望之下,我只能緊咬著脣。

  我全身無力,甚至想起身都辦不到。然後就在俯視的視線前方——

  啪啦啪啦的聲音響起,地面蠢動不安。

  有東西從土裡衝出,那玩意兒就這樣爬了出來。

  我的喉嚨忍不住呆呆地叫出聲……聲音中卻又夾雜著厭惡之情。

  「嗚惡……這是什麼……?」

  骸骨。

  有如要遮蔽我的視線一般,只見就在咫尺的距離,數具人骨發出僵硬的聲響站了起來——

  隨後它們立刻被光所包覆。

  我終於理解那道光是加百列的攻擊……而那些骸骨們則是為我當擋箭牌。仔細一看,即使在那段期間,四處的土壤、墓碑也都隆起,白色的骨頭探出頭來。

  『原來如此,這裡是——』

  我依舊趴在地面上,歐若往我這裡飛了過來,它好似有所領悟般地說道。

  那些是埋葬在這裡,已經化成白骨的遺體吧。只剩骨頭的那些屍骨竟自己站起,踩著不穩的步伐走動,這是在粗製濫造的恐怖電影能看到的光景。

  但是那些骸骨們的目標並不是我。

  『這些傢伙是怎麼回事……』

  天使發出困惑的聲音。

  骸骨空洞的眼窩皆朝著加百列的方向看去。

  天使的聲音中夾雜了焦躁之情,她揮動觸手,劈砍緩緩逼近而來的骸骨們。

  它們是在幫我……?

  可是為什麼突然會有這些——

  「——別發呆,賽蓮迪安娜。」

  忽然上方傳來了一道聲音,這聲音……!

  「弗涅……!」

  在一座特別高聳,有如高塔般的紀念碑上,我看到了他的身影。

  他果然來了,當我遇到危機的時候,他就一定會出現。

  「這些……是你做的嗎……?」

  我如此向他問道,而弗涅則只是冷漠地點點頭。

  「沒錯,我的能力是〈操縱死靈〉……在這裡的話就能夠充分發揮。」

  外國人墓地。原來如此,對於操縱殭屍和骸骨的能力而言,這個地方可說是再合適不過了。

  但是——

  『這種垃圾就算出來再多也沒用……!』

  就算叫醒再多手無寸鐵的骸骨,也無法對天使造成任何傷害。實際上,以緩慢動作逼近天使的骸骨,一個個都被觸手打倒了。

  「——不過這可以爭取時間。」

  弗涅說的沒錯。

  天使的觸手即使能同時砍碎五具骸骨,在那段期間又有十具白骨爬出,再加上被打倒的骨頭也在轉瞬間重新組合,變回人形再次往加百列逼近。

  不知不覺間,加百列周圍已經被數十具骸骨所包圍。

  「快一點,賽蓮迪安娜,你已經得到新的力量了吧?」

  聽他這麼一說,我的視線往下看。或許是因為衝擊而擅自啟動了吧,只見腰上的皮帶扣已經是變形操作後的狀態。細細的溝槽似乎在等待著什麼,靜靜地開著口。

  但是我還不知道使用方法。

  ——嗯?

  這時我才首次注意到。

  能夠對應這個溝槽的東西十分有限,如果要插進去的話,應該是某個非常薄的——

  對,是薄薄的……比如說……

  對了。

  一定是那個。

  我站了起來,傷口和疼痛不知不覺間都已經消失。

  將右手往前伸出。

  我——

  「〈ⅩⅢ〉!」

  我高聲呼喚那個名字。

  隨即指尖燃起曾經看過的火焰。

  感覺就好像看到影片倒帶似地,和那時正好相反,一張卡片有如被猛烈燃燒的紫色火焰吐出一般,正逐漸變回原來的形狀。

  我將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併攏伸出,宛如被夾在指間一般——『ⅩⅢ』的卡片出現了。

  我空著的左手伸到腰上扶住,右手則是猛力將卡片插入溝槽。

  隨即皮帶扣閉合。

  「《Suddendeath(驟死)》。」

  然後一道無比低沉,陰森恐怖的聲音響起。

  ●

  死是如此強而有力嗎?

  死是如此耀眼奪目嗎?

  死是——如此讓人充滿希望嗎?

  我體內的瘋狂感到驚喜,盡情地積蓄月光,光輝耀眼。

  我體內的死神竊笑,為收穫的喜悅而顫抖。

  我因死則生,我就是死亡。有如一切的死亡與生命皆在我面前屈膝般,無比的昂揚感朝我侵襲而來。

  ——現在的我,有殺不死的人嗎?

  我睜開雙眼。

  有如破爛斗篷般的黑色,彷佛要將我包圍般地糾纏過來。

  染成血與暗色的光芒,從身體各處源源不絕湧出,化成黑色火焰竄升而起。當我回過神來,我已經不是站在地上。

  而是配合對方視線的高度,飄浮在空中靜止不動,完全感覺不到絲毫的不安定感。

  我高舉雙手——手裡的那個東西。

  那是一把不停流著血淚,染成一片血紅的大鐮。

  我能夠明白,與其說這是〈血淚天令〉的真正模樣,倒不如說是我與〈血淚天令〉同化了。

  我將渴求更多鮮血的刀刃指向天使。

  『那模樣——原來如此,連沙利葉也拉攏過去了啊,令人討厭的傢伙。』

  沙利葉——我的這把武器,似乎是將冠有那個名稱的天使本身變化成武器形狀,再加以召喚而來。

  眼前的大天使與他是否認識,我是不得而知,不過……他一定也會想說一個字。

  一個非常簡單的字。

  「————殺!」

  我飛翔在空中。

  纏在我背上的黑色之物繚繞,形成一對翅膀,僅僅一次振翅,我的身體就化成了一陣風。

  雖然有好幾道神力的雷射向我射來,但是那些全都被我身上圍繞的黑暗吞噬而消失。

  紅色的鐮刀一揮,僅僅是這樣,伸長攻擊過來的觸手就全部粉碎四散,我再反手揮刀往天使的脖子砍去——

  只聽到鋼鐵與鋼鐵交擊的聲音,我的鐮刀揮到一半就停止了。

  不知何時,加百列的手上多了一把巨大的劍,那粗大的劍擋住了我的紅色鐮刀。

  加百列把劍用力一揮,彷佛完全不在乎與我武器交擊的事,想要使用蠻力強硬地把我一刀兩斷。

  我雖然身子退開躲過攻擊,但是天使的大劍尚未揮到底,就一百八十度轉彎,再度向我逼近而來。完全無視武器外觀可想見的重量,那不像現實所能辦到的動作。

  我舉起左手,在手掌前描繪出防禦陣,趁著陣擋住大劍的空隙,我也揮動鐮刀;然而我的斬擊仍被對方以不可能的動作扭轉劍身擋住。

  「呿——!」

  我再次拉開距離。

  觸手全部都已切斷,神術也幾乎能夠無效化,目前只要注意那把劍就沒問題了……但就算只是如此,仍然十分棘手。

  堅硬得就連〈血淚天令〉都被彈開,而且明明那麼巨大,卻速度卻快得嚇人……!

  『你要冷靜啊,賽蓮迪安娜!那傢伙的劍是幻影……正面與之交鋒也是白費力氣!』

  聽到歐若這樣勸告,我恢復了冷靜。

  「幻影……!?」

  原來如此……就算擁有神力,但我也不覺得能做得出那樣亂來的武器。

  那把巨大的劍是不存於現實的幻影。

  既然如此——!

  我閉上雙眼。

  『沒錯,不是用眼睛看,而是要感覺那傢伙的氣。』

  我聽從歐若的話,找尋對方的氣息。

  前方。我所感覺到的是與先前絕對的壓迫感所無法比較,一個又小又弱……而且帶有焦急之感的神氣。

  對了,對於現在的我而言,即使是大天使,也不過是個等待割頭的可憐靈魂。

  那矮小的氣息流動……改變了。

  ——就是現在!

  「喝!」

  我一直線飛翔穿越過去,而加百列則是採取迎擊。

  兩人的身軀與刀刃交錯而過。

  ——之後是寂靜的到來。

  維持著鐮刀揮過的姿勢,我——睜開雙眼。

  『……怎麼可能……區區人類竟……!?』

  背後傳來加百列苦悶的聲音,而那就成為她的臨終遺言。

  只聽到喀啷的聲音響起,她的大劍掉落地面。

  …………咦?喀啷……?

  對於那一抹的怪異感,我還來不及皺眉,就聽到我的腳下有東西掉落的聲音。

  我提心吊膽地往下一看,只見在草上滾動的是……我的手。

  「…………手、手手手掉下去了~~~~!?」

  什什什麼?這是怎麼回事!?剛才那情況不管怎麼想,都應該是我勝利吧門

  看到我驚慌失措,歐若則是輕鬆地對我說道﹕

  『沒問題啦,撿起來接上去就會好了。』

  「不是那種問題~~!什麼幻影啊!都把我的手斬下來了啊!?」

  『這是那個啦,就像※切肉斷骨必須先從自己人開始。』(編注:日本諺語,原本應指「不惜讓敵人砍傷自己的皮肉,也要砍斷敵人的骨頭」。與中文成語「背水一戰」意思相近。)

  「別讓自己人的骨頭也一刀兩斷啊~~!」

  我憤怒地說著,往我的左肩仔細一瞧,只見原本應該是手臂的切斷面並沒有流出鮮血,只有黑色如煙霧般的東西在蠢動。

  我趕緊著地,把左手撿起,對準斷面接了上去,隨即感覺便逐漸回來了。我試著動了動手指,看來是確實接上了。

  ……我的身體現在到底變成怎樣的狀態了啊……?

  『哈哈哈,好像是瑠奈小姐喜歡的動畫一樣呢。』

  歐若悠哉地大笑,我瞪了它一眼,要它閉嘴。

  不管怎麼樣,全身平安無事地恢復了。我喘息了一下,或許是因為心情鬆懈的緣故吧,我的幻身解除,恢復成制服的模樣。

  我無奈地吐了一口氣。

  ……放眼望去,墓地除了數處戰鬥痕跡以外,地上也開了無數的洞,還有術法解開後散落一地的人骨。

  這看在旁人眼裡,會不會以為我是大規模的盜墓啊……?

  算了,事到如今在意這個也沒意義。對在此安眠的各位雖然不好意思,不過趁沒被人發現,我還是趕快走人吧。

  我站起來,對於事情總算告一段落,我重新鬆了一口氣,而恢復人類模樣的歐若則是對我隨口讚賞。

  「哎呀——具是了不起,竟然能打倒那樣的大人物。」

  「……是啊,多虧某人撒的大謊啊。」

  我話中帶刺地說道,而歐若則是絲毫感覺不出反省之意,以輕鬆的語氣說道:

  「對於說謊的事我向你道歉,不過如果不是那樣做,一定會很辛苦吧。」

  他找了這個藉口。

  ……確實若是沒有那樣的決心,或許是無法開啟突破口的……可是欺騙我,要我去捨命一搏,身為搭檔這樣對嗎?

  「話說回來……你白天不是說不會欺騙召喚者嗎?」

  我帶著責難的語氣向他抱怨,然而歐若卻故意跟我裝傻。

  「咦?我什麼時候被瑠奈小姐召喚了?」

  「啥?事到如今你還說什——」

  話說到一半,我突然想到了,我和這傢伙的相遇……那是我偶然踏入公園被他叫住,結果雖然之後也像這樣成為搭檔一起作戰,但我並沒有召喚歐若——

  「呼哈哈哈哈!被我騙倒了吧!傻傻的瑠奈小姐!」

  我的右拳彷佛要讓歐若的臉凹陷般地揍了下去。

  「……該不會那時候在學校說的也全是假話吧?」

  看到我懷疑的眼神,流著鼻血的歐若急忙否定。

  「不不,那都是真話啦。」

  「你這句話可能也是假話吧。」

  「別再懷疑了!我有那麼沒信用嗎!」

  對於我緊咬不放,歐若也不高興地大叫。話說回來,那根本是你自作自受啊。

  這時歐若突然露出誠懇的表情。

  「……話說回來,瑠奈小姐。」

  「我不會吸她的血喔。」

  我搶先封住了他的嘴,歐若的語氣則是明顯地不滿。

  「……雖說是終端,但能夠狩獵到這麼高位神族的機會,可說是少之又少喔……?」

  他嘮叨地向我抱怨,為什麼這傢伙這麼執著於血呢?

  倒是他說的——

  「終端?那是怎麼回事?」

  聽到我這麼問,歐若豎起手指開始對我說明:

  「像這種具有某種程度以上力量的對手,偶爾會使用這種手段。把本體留在神界,將自己的身體與部分力量做為分身送來戰鬥。」

  只見他豎起的右手食指上,生出了一個像是燈火般的魔力球。之後彷佛細胞分裂一般,從那裡又鼓起一個小一號的小球,然後歐若用左手手指拉扯那個小球,由細線連線的兩顆球就這樣延伸開來。

  簡單說,那顆小球就是我剛才打倒的部分,大概就是這樣吧——

  「咦……那我那麼辛苦打倒她,不就沒什麼意義了?」

  「不不,這傢伙只是冰山一角之事雖是事實,但是打倒她,對本體也是重大打擊,這是不會有錯的。因為這種手段本身的好處與其說是用過即丟,倒不如說是為了力量太過強大,很難移動到異界所想出的苦肉計。」

  ……我好像聽懂又好像沒聽懂。算了,反正我對加百列的生死也沒什麼興趣。

  「……話說回來,結果原本到底是怎麼回事暱?」

  因為情勢所迫而展開戰鬥的關係,我差點忘記原本來到這裡的理由。

  老哥似乎是和天使在這裡進行照片的交易……那麼把我叫到這裡來的人,到底是哪一個呢?

  加百列一看到我就攻擊過來,聽她語氣感覺也明確是她等著我出現。

  恐嚇犯是加百列嗎……可是如果是那樣,那她現在又為什麼會在這裡,準備從老哥那裡收下資料呢?要把照片在學校散佈,或是和恐嚇信一起寄來……她都必須先拿到照片才有可能辦到。

  再說加百列把好不容易拿到的資料都燒光了,那也就是說,她本來就不是想要照片所以才來到這裡嗎……?

  如果目的不是交易的話……

  ……對了。我們本來是不打算赴約的,儘管如此卻仍是來到這裡,那只是因為我們是追趕老哥才會過來。所以也就是說,老哥是為了確實把我們引誘到這來的誘餌……?

  就算是那樣,結果她到底想做什麼呢?力量那麼強大的傢伙,為什麼還要特地用這麼拐彎抹角的手段……?

  「啊~~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我無法串連起來,早知道就該先多打聽一些訊息再痛扁她的,至少該設法讓她透露其他相關人士才對∣

  「……啊。」

  不是有嗎?相關人士。

  呃,記得我是把他打飛到那附近……有了有了。

  我把倒在那裡,掩埋在觸手切片之下的……老哥挖了出來,我抓住他的衣襟搖晃了幾下,隨即他似乎就恢復了意識。

  「老哥,你可以老實回答我嗎?除了剛才的加百列之外,你還有把賽蓮迪安娜的照片交給別人嗎?」

  我用幻身之杖拍打著他的臉頰,對他這樣審問道,然後老哥很輕易就招供了。

  「是啊,有啊。」

  「……交給誰!?」

  「我沒有問他的名字,是個金髮的外國少年。」

  「……金髮的少年……?」

  「是啊,他相當有素質哦,加百列也是那位少年介紹給我的。」

  ……什麼素質啊。會被老哥誇獎,一定不是什麼好素質就是了。

  總之那位少年毫無疑問就是華劣克吧。

  現在回想起來,早上老哥的樣子確實不對勁,記得那時候他也是帶著CD盒出去——就是那時候交給他了嗎?

  這麼一來,到目前為止除了老哥之外,擁有照片的人就只有華劣克了。

  照片貼的位置都異常地低,再想到他為什麼會出現在學校,說不定——

  「那麼照片和恐嚇信就是華劣克他做的……?」

  ……但是做那種事情,他的目的是什麼?而且利用老哥讓我被加百列攻擊的理由又是什麼?

  結果還是一大堆事情不明白。

  啊~~真是的,我開始懶得思考了……

  「對了,說到照片……瑠奈,你看一下這個。」

  我對尋找犯人開始厭煩,這時老哥交給我看的是——數位相機。

  目前是設定在確認拍攝照片的模式下,我觀看顯示在螢幕上的照片。

  那是兩人一組在做伸展操的女孩子的照片……那是背靠著背,勾著彼此的手,互動背起對方,藉此伸展背部肌肉的體操。那個姿勢無謂地強調出上面的女生胸部。

  「……你給我看這個做什麼?」

  「不是啦,是這裡,這裡啦,你看。」

  老哥指是照片的邊緣……背景的一部分,那裡看起來似乎有兩個小小的人影。

  「可以放大嗎?」

  老哥點點頭,然後操作按鍵。

  「這是弗涅和……陽守?」

  特徵是綠色頭髮的男生所面對的人,沒有錯,就是陽守。

  「怎麼回事?為什麼這兩個人會……?」

  弗涅不用說也知道是魔族。相對的,陽守是索爾英媞……也就是神族一方的人,那兩個人為什麼——

  「接下來是這個,這是剛拍下的照片……」

  是我被觸手玩弄的照片。

  「……我話先說在前面,之後你要確實消除掉喔。」

  我先跟他說好,不過老哥想說什麼,我也知道了。

  果然背景上有人影。

  這也是弗涅。

  可是關於這個的話,因為他剛才的確也在場,所以他被拍到也不奇怪不對。

  「這是……」

  我注意到了,果然照片放大之後就看得出來,照片中弗涅的手似乎握著什麼東西。

  某個白色的菱形物體——

  「怎麼會?那剛才的那個……是弗涅他?」

  螢幕上弗涅手上拿的東西,毫無疑問就是剛才貫穿我腳的白色刀刃。

  不,現在想來,我昨天也看過這個。在戰鬥的途中,從不可能的方向飛來的白色凶器……

  從背後襲向索爾英媞的就是這個東西。那時我還以為是小岬懷著讓她一同陪葬的覺悟而發出攻擊——

  ——但是,為什麼——?

  「那傢伙果然有問題。」

  歐若像是確信了什麼事般陷入沉思。

  「什麼問題……?」

  歐若於是開始說明:

  「今天在學校談話時,比菜小姐問你『和那男人是什麼關係』、『他的目的是什麼』對吧?」

  「……那又怎樣?」

  「那樣就奇怪了,想要探聽完全不認識的人的情報,一般來說首先問的應該是『那傢伙是誰』才對吧?」

  ……或許是那樣沒錯,但是……

  「這也就是說,比菜小姐在那個時候已經與弗涅認識,但是不認為他是我們的同伴」

  對於歐若想說的事,我感覺到事態頗不尋常。

  不,其實我大概心裡也已經明白了吧。

  但是為了推翻那樣的想法,我忍不住脫口而出﹕

  「可是……他是魔族對吧?照理來說他應該是我們的同伴吧?」

  「照理說是那樣,但是相反的,身為魔族卻不是我們的同伴,再考慮他與敵方之人認識的理由……這也就是說——」

  也就是——叛徒。

  推匯出來的是這個理所當然的結論,我拼命壓抑住這樣的想法,並且向歐若抗辯:

  「怎麼會……別那樣說!因為弗涅他可是救了我耶……!」

  昨天還有今天也是最終救了我的人都是他。

  那樣的弗涅怎麼可能會背叛我們——!

  然而歐若卻不理會我的制止,堅持反駁道:

  「正因為如此,所以比菜小姐才會感到疑問也說不定。因為明明應該是同伴的人,卻救了身為自己敵人的瑠奈小姐。」

  ——那樣回答太卑鄙了。

  ……在我腦中卻不由得想起今天在頂樓的對話。

  歐若對小岬說了意有所指的話,然後小岬卻沒有辯駁……那些全部都是因為這個緣故嗎?真的嗎?為什麼?為了什麼目的?我頭腦一片混亂,整理不出個頭緒不,不是的,我只是拒絕承認而已。

  「但是為什麼呢……?站在神族那一邊,對魔族的弗涅有什麼好處嗎?而且假如弗涅真的背叛我們,那又為什麼要救我?……弗涅到底站在哪一邊?」

  聽到我拼命提出問題,歐若帶著沉痛的表情避開了視線。

  「……其實早就有不對勁的地方了。明明我有與魔界保持聯絡,但卻為什麼沒知會過我就派遣魔族過來呢……說不定,事態變得比我們想象中還要嚴重。」

  他說完這句話後,沉默便籠罩了下來。

  我咬著脣低著頭,而打破這寂靜的人依然是歐若,他以堅定的聲音從正面向我進言:

  「不管怎麼說,在這裡想再多也沒用,總之我們現在應該先去追那傢伙。」

  「但是……你知道弗涅在哪裡嗎?」

  「我不知道他在哪裡。他大概是動了什麼手腳,讓我無法探知吧,不過——」

  儘管搖著頭,歐若仍是以遙望遠方的視線看著天空說道:

  「我有感受到那隻八咫烏的氣息,如果索爾英媞與弗涅暗中連手的話……」

  原來如此,他們有可能會在一起吧。

  他之所以不知不覺間消失蹤影,也是因為趁我與天使交戰之際,他自己去與神族密會了,這麼一想就合理了。

  ——我驚覺到,我心中已經開始對弗涅產生懷疑了。

  我無法不做個確認。

  「我有個想法。總之可以再拜託你幻身一次嗎?瑠奈小姐。」

  不用你說我也打算那麼做。

  先前死斗的疲累已經不知到哪去了。

  於是我手持魔杖,詠唱幻身咒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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