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街市——
這座名為弦神市的都市其實是一座用樹脂、金屬、有機物,經魔術建造而成漂浮在太平洋上的人工小島。
漂浮在頭上的白月冰冷地映照著席捲街市的大海。
現在已經接近午夜時分,很快日期就要進入新的一天了。
燈光熄滅後的建築物的玻璃反射著街燈的光宛如斑斑破裂的魔法鏡。站前的繁華街上是一片霓虹燈光輝燦爛的海洋,還有深夜營業的家庭餐館、卡拉OK、便利商店。路面上還有不少的年輕人。
在他們無邪的嬉鬧和歡笑中偶爾會談論起別無深意的傳言。
而這個無非是為了排解無聊的話題就是街頭巷尾傳遍的都市傳說——“第四真祖”,遊走於這個街市某處的吸血鬼。
男人滿嘴認真的講述著。第四真祖不死不亡,他不帶任何的同胞,也不渴求支配,只是駕馭著災禍的化身——12眷獸,飲食人類的鮮血、殺戮、破壞。是一個脫離了世界常理、冷酷無情的吸血鬼,曾毀掉了多個人類都市的怪物。
女人一臉無情地說下去。
——哦、然後呢?
弦神島、魔族特區。在這個城市,怪物什麼的並不稀奇。
就算是世界最強的吸血鬼也是如此。
與此同時,這位傳說中的吸血鬼正走在住宅街的步行道上。
他披著一身戴帽子的風衣,拎著便利袋,外表看是個年輕的男子。
年齡大概在15歲、16歲左右,看起來只是個普通的高中生,事實上也真是高中生。
他前面的頭髮髮色猶如狼的體毛略顯微薄,可即便是算上這點,他也只不過是一個沒有什麼顯眼的地方隨處可見的普通少年。
也許是累了吧,他的步子很是懶散,袋子裡裝在兩支限定版的冰欺凌。給人的感覺,他是一個受了深夜突然想吃冰淇淋的妹妹的委託而出來到附近的便利店購買冰淇淋的男高中生。
路上除了這位少年還有其他的行人。
有兩個身著鮮豔顏色浴衣的年輕女性。
她們或許比少年的年紀大了一點吧。雖然還殘留著學生的氣息,卻有著學生所沒有的風韻美色。時隱時現的側臉和濃郁的化妝更加襯托出美人姿色。
少年和二人分開一定距離行走。可是,因為不習慣木屐吧,她們的步子比較遲緩。少年和她們的距離逐漸拉近。她們身上的香水味乘著夜風飄蕩過來。
一聲小小的悲鳴從少年的面前傳來。
其中的一人被不平的路面絆倒失去平衡摔倒了。屁股著地的女性身上浴衣的下襬大大的敞開連大腿都露了出來。
少年不由自主地駐足欣賞著眼前的風景。
不過吸引少年視線的並非是敞開的下襬,而是她們的脖頸,在浴衣的衣襟與盤起的頭髮間若隱若現的細細頸部和白色的肌膚。
就算在昏暗的街燈下,透著青色血管的地方也清晰可見。
少年屏住呼吸凝視著。
他就像被強烈的飢渴感所侵襲,喉嚨裡輕輕地發出乾渴的聲音,右手擋住眼睛掩飾著染成紅色的眼眸。
類似妖氣的氣息靜靜地從他的全身釋放著,高聲歡笑的女性們還未覺察到這點。
“…….!”
然後下個瞬間,少年按住自己的鼻子,低沉地嘆了口氣。
接著他就像什麼都沒事似的再次邁出了步子。
深紅的液體從他的指尖溢了出來,溫暖鮮活的感覺在口中擴散,是鼻血。
這是甘甜帶有金屬味道的、血的味道。
少年慌張地擦拭噴湧而出的鼻血,快步離開了原來的地方。他的後面,女性們還在繼續笑著。
盛夏的月亮懸掛在他的頭上,溫暖溼潤的海風吹過城市的中央。
“…放過我吧”
少年的低語並不是對誰說的,鼻血依舊流淌不止。
盛夏的森林——
燃燒的篝火將深夜的神社院落照的通明。淺淺的月光照進正殿之內。寒冷逼人的空氣甚至讓人忘記季節的概念,或許是包裹著神社結界的影響吧。
以前吵鬧的蟲聲此時已幾乎聽不見了。
少女無言地坐在空曠的大殿的中央。
稚氣未脫的她卻有著一張美麗的臉孔。
纖細單薄的身材卻不會給人紅顏薄命的虛幻之感,反而體現出少女一種久經磨礪的刀刃般的堅韌。或許是她嚴肅收緊的嘴脣與眼睛裡寄宿的堅強之光讓人作此聯想吧。
少女身穿關西某私立中學的制服。
該校是神道系的名門,卻鮮有人知其實這所學校是獅子王機關的下屬組織。
大殿裡已經有3個先到的訪客了。
竹簾的遮擋讓人無法看到他們的姿態,可少女在事先就已經知道他們的真實身份。
他們就是號稱‘三聖’的獅子王長老。
不管是哪一位都是最高位的靈能力者,或者是魔術師,可是他們周身靜謐的氣息幾乎感受不到任何壓迫感。或許這反而才更可怕吧。
少女下意識地捏緊制服的袖口,然後——
“報上名來!”
一個聲音從竹簾的對面傳來。口氣嚴肅卻沒有冰冷,是個比想象還要年輕、帶著某種笑意的女聲。
“我叫姫柊、姫柊雪菜”
少女在一瞬間的停頓後做出了回答。緊張讓聲音略顯顫抖,竹簾對面的女人並不介意繼續發問。
“年齡?”
“再過4個月就15歲了”
“是嗎…姫柊雪菜,訓練開始的時間是7年前呢。在你迎來7歲生日的時候馬上就…大雪紛飛的夜晚,你孤身一人被帶到了機關裡,還記得那天嗎?”
竹簾對面的女性突然自言自語般地問了起來。雪菜的脊樑陣陣發涼,這應該不是事先調查好的,是讀取了雪菜的記憶嗎?這種壓倒性的超感應認知能力完全沒有將雪菜張開的精神障壁放在眼裡。
“記不得了…只剩下模糊的記憶而已”
雪菜輕輕地搖了搖頭,這句話並不是真話,對方應該也有所察覺了,可是女性卻什麼也沒講,繼續著問話。
“成績很不錯呢,緣堂表揚你了喲”
“非常感謝”
“我曾經幾次和緣堂一起工作,她是個非常優秀的攻魔師,你精神防禦障壁的術式也和她有著相同的習慣。還從緣堂那裡學到什麼了?”
“所有的咒術、巫術還有就是幻術和驅邪術”
“魔術呢?緣堂應該是這方面的專家才對”
“大陸系的大致學了一遍,西洋魔術只學了基礎理論而已。”
“與魔族的戰鬥經驗呢?”
“模擬戰的話曾經在養成所有過兩次的集中訓練,實戰還沒有過”
“武術呢?”
“算是、會用吧”
“是麼?那就好”
噗——竹簾的對面女人好像在笑。
“——!”
在這個瞬間,感受到殺氣爆發性膨脹的雪菜跳了起來。
她踩了一腳板材鋪制的地板利用慣性向後方轉了一週後著地。這不是經過大腦思考的舉動,而是察覺到危險的肉體下意識中做出的反應。
劃破空氣的刀刃揮下,在千鈞一髮之際襲向雪菜原先坐著的地方。
哪怕雪菜的動作慢一點,就會毫無疑問丟掉性命了吧。這是貨真價實的斬擊。
兩頭巨大的甲武者從黑暗中溶出現身。
握著粗製太刀的武士沒有臉,左右架著一張弓,是一個四條胳膊的武士。
他們並沒有實體而是利用咒術構造的式神。恐怕是竹簾後面三個人中的誰幹的好事吧。不過在理解這些之前,雪菜做出了反擊。
“奏響吧”
口裡吟唱著簡短的咒語並將咒力集中在掌心,越過式神的鎧甲直接打在內部。
甲武者在瞬間消散了,只留下剛才握著的那柄太刀。
雪菜在空中抓住了那柄作為製造式神觸媒的的太刀。並用這把奪來的刀防禦第二隻甲武者的攻擊。在對手放完弓箭後一擊一刀兩斷的橫掃,將第二隻甲武者消滅。
“這…是什麼意思?”
稍微有點氣喘吁吁的雪菜將太刀指向竹簾那邊。
她已經不打算和式神交手了,要是戰鬥延長下去,對於力量上處於劣勢的雪菜來說並無勝算。即使對方是獅子王機關的長老,如果他們想繼續惡搞也不得不直接攻擊術者,雪菜如此判斷。
竹簾的對方彷彿在等待這個時候一般響起了拍手聲。
“呼哈哈哈哈,判斷的很好哦,姫柊雪菜。乾的漂亮”
男人滿足的笑聲傳來,低沉而渾厚。
緊接著是一個年齡和性別都不知道的聲音。
“不長於詛咒和占卜,卻是一個靈視和劍術方面出類拔萃的人才…正是如報告書裡所說,典型的劍巫呢。首先可以說是合格了吧”
“合格…….?”
竹簾對面長老們的聲音讓雪菜困惑地皺緊眉頭。
“沒錯。本來你要拿到劍巫的資格還需要4個月的修行才是。可是事情有變——坐下吧、姫柊雪菜”
最初的那個女性聲音如此說道。雪菜很不痛快地按照她的話回到正坐的姿勢,嘆了口氣將太刀放在一邊。
“好,進入正題吧”
“是”
“回答不錯呢,首先是這個”
說著這句話的同時,一隻蝴蝶從竹簾的縫隙中出現。
蝴蝶無聲地拍打著翅膀在雪菜面前落地,然後變成了一張照片。
照片上的是一個穿著高中制服的男生。他正和友人們說笑,好像是有人偷偷拍下的。沒有防備的表情滿是破綻。
“這張照片是?”
“他的名字叫曉古城,你知道嗎?”
“不”
雪菜老實地搖搖頭。其實她是第一次看到這張臉。其實她的回答從一開始就已經想到了吧,女人毫無感觸地繼續發問。
“對於他,你是怎麼想的?”
“哎?”
突如其來的問題讓雪菜困惑不已。
“光憑一張照片無法正確地把握,恐怕在武術方面是個完全的外行,也就是在初學者的範疇內而已,他的樣子不像帶著什麼特別的詛咒物,也沒有察覺到拍攝者存在的氣息”
“不、不是這個意思,我是問你覺得他怎麼樣,也就是說,他是你喜歡的型別嗎?”
“哎、嗯?什麼?”
“比如說相貌好壞啊,看上去的印象是不是喜歡什麼的,怎麼樣?”
“那個…這是在戲弄我嗎?”
雪菜用很不高興的口吻反問。不知道長老們的真意是什麼,但他們不合時宜的問題讓她感覺到了惡意,於是不由自主地朝放在地板上的太刀伸出手。
面對雪菜如此的反應,竹簾對面的女性發出一聲失落的嘆息。
“那麼‘第四真祖’這個詞有聽說過嗎、姫柊雪菜?”
更加唐突的問題令雪菜微微地吸了口氣。只要是像樣的攻魔師幾乎在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都會沉默一會。
“是說焰光的夜伯(Kaleidoblood)嗎?駕馭12只眷獸的第四位真祖——”
“沒錯。沒有任何血族的同胞,唯一的孤高最強之吸血鬼”
女人冷靜的聲音在大殿裡迴響。
第四真祖、焰光的夜伯(Kaleidoblood)——
凡是和魔族有關的人都不可能不知道這個名字。
要說為什麼,那是因為這是世界最強吸血鬼的頭銜。
這並不是自封,至少世間是如此認知的。而且就連敵對的敵人都不會刻意去否定這個名諱。第四真祖就是這樣的存在。
“可是我聽說第四真祖實際並不存在,只是一個都市傳說而已”
對於雪菜的這番話,感覺女人搖了搖頭。
真祖,統治暗之血族的帝王、是最遠古、擁有最強大魔力的‘原始吸血鬼’。他們率領著各自成千上萬的同族大軍,分別在三大大陸建立了自治統治的夜之帝國。
“的確,目前公認的真祖只有3名。統治歐洲的‘忘卻的魔王’、西亞的盟主‘毀滅之瞳’、還有統治南北美洲的‘混沌之皇女’——相比之下,第四真祖由於沒有自己的血族,因此也就沒有領地”
“正是。但這不足以說明第四真祖並不存在的說法。”
接著女人的話,男人粗獷的口吻如此說道。然後另外一位長老的聲音也——
“汝還記得今年春天在京都發生的爆炸事件嗎?”
“……哎?”
“四年前的羅馬列車事故、還有中國的都市消失事件、曼哈頓的海底隧道爆炸事件也是。再遠點的說,悉尼發生的那場大火災也是。”
“難道說…這些都是第四真祖乾的嗎?”
雪菜的表情有些痙攣。長老們若無其事說出的這些都是造成了大量人員死傷的大規模惡性恐怖事件。不管哪一件都報道說犯人不明。可是,要是這真的和真祖有關係,那麼只是這種程度的損傷可以稱的上萬幸了。
“所有情況的證據都表明了第四位真祖的存在”
最初的那個女人對臉色發青的雪菜如此說道。
“他們勢必會在歷史的轉折點出現、給世界帶來屠殺和大破壞。可是問題還不只是如此,第四真祖的存在擾亂了世界的秩序,你知道這其中的理由嗎?”
“是的”
雪菜肯定地點點頭。
有著吸血這一種族特性和較高知識素養的吸血鬼平時不都是人類敵對的存在。他們中的大多數喜歡融入人類社會中生存,至今都慎重地迴避著和人類這一種族為敵的行為。
而且各國政府都和真祖們制定了禁止無差別吸血的條約,表面上看實現了和平共存。可是這其實是3大夜之帝國之間的勢力關係處於極其微妙的平衡下才得以成立的。
“真祖們同意聖域條約的締結也是因為在這數十年的時間內,真祖們互相牽制的結果。他們通常都在忌憚著自己以外的真祖,所以沒有餘力和人類為敵了”
“是的”
“可是,假設和他們具有相同力量的第四位真祖出現的話,這個平衡就會毫無疑問地遭到破壞,最壞的情況,甚至可能爆發將人類席捲其中的大規模戰爭”
“第四真祖的下落、已經知道了嗎?”
雪菜緊張地問道,不知為何,她有種非常討厭的預感。
“嗯。還沒有確認,但基本沒錯吧”
“他、在哪?”
“東京都弦神市——人工島的‘魔族特區’”
女人的話讓雪菜一時無語。
“第四真祖在、日本?”
“這就是今天把你叫到這裡的理由。姫柊雪菜。以獅子王機關‘三聖’的名義命令你、監視第四真祖”
女人不容分說的口吻靜靜地宣佈。
“我…監視第四真祖?”
“沒錯。而且,當你判斷監視物件是個危險存在的時候,你要全力將其抹殺”
“抹殺…?”
動搖之下的雪菜不知該怎麼說了。
這裡既有對於第四真祖的恐懼,也有著臨危受命自己能否勝任的不安。
雖說自己並沒有倦怠以前的修行,可是雪菜不過是個見習。她還沒那麼自不量力到可以憑一己之力打倒第四真祖。不管怎麼說,真祖可是足以匹敵一國軍隊戰力的正牌怪物啊。
可是,如果沒有人做的話,早晚會有很多人遭逢災禍的。
“接住、姫柊雪菜”
女人從竹簾的縫隙中遞出了什麼東西。在篝火的照明中,一杆銀槍從黑暗中浮現出來。雪菜知道這個的名字。
“這是…”
“七式突擊降魔機槍‘SchneeVal-Tour(待考證……)’,銘為‘雪霞狼’”
你知道的吧——女人的這個問題,雪菜含糊地點點頭。
七式突擊降魔機槍是獅子王機關為了對抗具有特殊能力的魔族開發的武器。利用高度金屬精煉技術打造的槍尖有著酷似最新型戰鬥機的流線型輪廓,正如‘機槍’其名。
可是,因為武器的核心使用了古代的寶槍而無法實現量產,據說世界上只存在3把。不管怎麼說,在個人等級的使用中毫無疑問是最強的、獅子王機關的祕密兵器。
“這個…要給我?”
雪菜接住遞給她的槍,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問道。
可是女人反而沉重地嘆了一口氣。
“以真祖作為對手,本來要給你更強的裝備才是,但現如今這已經是我們所能預備的最強武神具了,你願意接受嗎?”
“是、那是當然了…可是”
說著這話的雪菜浮現了困惑的神情。
從竹簾的縫隙裡遞出的不僅僅是這杆槍,還有一個包裹著一套嶄新、整齊疊放著新制服的塑料袋。裡面的是以白色和水色為基調,水手衣襟的上衣和百褶裙。看來是中學的女生夏季制服。
“那個、這個是?”
“制服。按照你的身高準備的”
“那個…可是、為什麼要把制服?”
“因為你的監視物件是這件制服學校的學生”
“啊?”
雪菜完全不知道對自己說了什麼,陷入了輕微的混亂。
“哎?監視物件…第四真祖是、學生?哎?”
“私立彩海學園高等部一年B組、出席號1號。這就是‘第四真祖’曉古城現在的身份。可是在獅子王機關裡沒有可以和他和平接觸的人才,除了一個人、姫柊雪菜你以外”
“曉古城…這個照片裡的人是第四真祖….?哎哎?”
雪菜瞪大眼睛看著丟在地板上的照片。
隔著竹簾傳出了‘三聖’的苦笑。事到如今,雪菜終於明白了,為什麼這麼重大的任務會選中自己這個不成熟的劍巫來做。
“再次命令一遍、姫柊雪菜。你要竭盡全力接近他、監視他的行動。轉入彩海學園的手續已經辦妥——就這樣”
竹簾對面單方面的說完,長老們的氣息就消失了。
大殿上只剩下她一個的雪菜甚至忘記的呼吸,只是呆呆地凝視著手裡的槍。
第四真祖。轉校、接觸、監視、抹殺。難道說自己被捲入了相當不得了的麻煩事裡了?想到這裡的雪菜,不自覺地發出輕聲的嘆息。
不擅長占卜的她,這個預感也終於應驗了,而她知道這點已經是以後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