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雨回國已經過了一個月了。

　　光至今仍在是光的身邊悠閒地講述著花的知識。

　　在純白的冬季奪人眼球的果然是熱情的紅，椿凋落的樣子真是風情萬種啊，你知道椿的十德麼，南天的紅色果實雖然很棒，大樹上密密麻麻的像鈴鐺一樣的紅色果實也讓人尊敬得無法忘懷呢，冬莓像較小的女子的雙脣一般，可愛到不禁想去親她一口呢。

　　這傢伙是不是打算一生都依附在我身上賴著不走了啊，是光心中不禁產生了一股不安。

　　拜他所賜，自從河邊那次以後，自己和帆夏一次也沒有接吻過。

　　雖然說是正式開始交往了，但也不會一下子就變成親親我我的小兩口。

　　可是，兩個人放學回家的時候，在日舞研究會的部室內偶爾就他們兩個人的時候，放假的時候兩人一起外出，在告別的時候，帆夏總會害羞地擡起頭看著自己，有些磨磨唧唧不想分開的時候，是光就會因為在意光而主動將話題扯開，比如『啊——肚子餓了啊』『剛才有一隻超大的蚊子廢了過去呢，即便到冬天了還是有蚊子啊』之類的。

　　看到是光這樣的態度，帆夏肯定又是在暗自擔心了吧，是光這邊也是各種辛酸。

　　況且，最近，經常形成“那種氛圍”，是光的煩惱也是與日俱增。

　　（怎麼式部那傢伙，突然這麼妖媚了啊……回去的時候也是紅著臉低著頭過來牽我的手，上課的時候也會偶爾瞥我幾眼，有時候鬧彆扭的眼神看著我，有時候鼓著兩頰望著我，腦袋和胸口會一下子發熱，實在太糟糕了。紅著臉墨跡墨跡的樣子，以前只不過以為她想去廁所，如今自己也跟著墨跡墨跡了）

　　感覺到自己對帆夏的心情，從開始交往後，帆夏那纖細筆直的雙腿，清爽的茶色的頭髮順著手指滑過，帆夏的雙脣也是鮮嫩發光，注意到那柔嫩的雙脣自己不禁焦躁起來。

　　是光滿腦子都是差不多應該進一步發展兩人的關係的想法。

　　索性直接無視光的存在吧。

　　不，我沒有露出play的癖好。

　　況且，自從光成了自己的制動器後，當面對帆夏的時候自己也能靠他自制，要是沒有光在的話估計就已經一發不可收拾了吧，換句話說這也是個嚴重的問題呢——。

　　一個人胡亂地坐在家裡地上的是光，身邊的光滿臉燦爛地問道「第一次和朋友一起過聖誕節呢。是光每年和家人一起慶祝麼？」

　　「我家是信佛的，不慶祝聖誕節」

　　「誒，真是少見呢。可是，今年會慶祝的吧？不扮成小紫的聖誕老人可不行呢」

　　「……話是沒錯」

　　要是告訴小學四年級的紫織子說是聖誕老人就我們家不會來的話實在於心不忍。溺愛小紫的祖父至少會做聖誕老人的cosplay吧。

　　「過一個快樂的聖誕節吧。在房間裡裝飾一下吧。啊，還要裝扮聖誕樹呢。蛋糕也要預約，讓小晴阿姨烤火雞吧。在玄關擺上聖誕樹吧」

　　雖然看著滿臉笑容籌劃著聖誕節的光，心裡嘀咕著你完全不知道我的苦啊，可是、

　　「等一下，我去記一下」

　　站起來的時候將埋怨深深藏在心底。

　　——不久輝夜姬會不會來接我呢。這樣的話還是想在聖誕節之後呢。

　　聖誕節結束後，光是不是就會從這個地球上消失了呢。這個聖誕節是自己和光一起度過的第一個並且是最後一個聖誕節麼。

　　有了這種預感，所以是光想按照光的願望，過一個快樂的聖誕節。

　　就這樣，聖誕樹裝扮的第二週的清晨——。從美琴口中得知藤乃分娩的訊息。

　　聽說是一場耗時極長的苦痛分娩。

　　生出來的男孩子取名為薰。

　　這個名字是光在空的懷孕風波的時候為自己的孩子想的名字——這是偶然麼，還是說曾經光告訴藤乃說希望給自己的孩子取名為薰呢，這些就不得而知了。

　　可是——當孩子的名字從美琴口中說出來時候，光好像心中湧起了什麼一般，痛苦地眯起了眼睛——隨後馬上張開雙脣高興地微笑起來。

　　如今也是，光平靜地微笑著看著美琴用手機拍下傳過來的平和的神情抱著嬰兒的藤乃的照片。

　　DNA檢查結果，孩子並不是光的。

　　美琴用不摻雜私人情感的冷靜的口調說那麼孩子毫無疑問是光的父親的孩子。

　　光在這個世上什麼都沒有留下來。

　　可是肉眼看不見的重要的東西一定在光愛的人和愛光的人之中殘留著的吧。

　　在藤乃的體內，光會一直活下去。

　　這不是詛咒，若是祝福就好了。

　　抱著嬰兒的藤乃一臉溫柔。彷彿在很久以前還是少女的時候，在藤棚下和年幼的光在一起的時候一樣的神情。滿是幸福的神情。

　　要是能一直持續下去就好了。

　　隨後，希望她能將其作為溫暖的充滿愛意地記憶，回想起光的事情。

　　「吶，王野。不是現在也行，總有一天，能告訴我你所知道的藤乃和光的故事麼」

　　對美琴說完，她用冰涼感十足的雙瞳盯著是光、

　　「對不起，辦不到」

　　回答道。

　　「藤乃小姐，她只對我分享祕密……。『今天，總算和光遇見了』兩頰生輝高興地對年幼的我說完，之後一直和我說自己和光君的事情。包括自己的全部罪惡。這對我而言是珍寶。恐怕的沉重的重要的，卻又透明光輝的——僅擁有這些就已經心中難以抑制般，寶石一樣的東西呢。我欲在此一生守護下去」

　　將手放在胸前。

　　「是麼」

　　是光平和地說道。

　　藤乃究竟對美琴說了些什麼。

　　何時開始察覺到自己對光的愛意，為此苦惱，即便如此還是斬不斷對他的愛意呢。

　　懷揣著怎樣的心情嫁給光的父親的呢。

　　曾靜經歷過痛苦和絕望吧。嫉妒和背叛也經歷過吧。

　　可是，這些肯定，會被眼神聰慧的美琴一口斷言是寶石般閃耀奪人的東西吧。

　　◇◇◇

　　幾天後，午休的時候在學院屋頂對葵告白了。

　　「應該挑挑季節」

　　葵沒有披大衣和羽絨服，穿著制服緊抱著身體，一邊顫抖一邊等著是光。

　　無風的藍色的天空，空氣因此而愈發陰冷。葵的雙脣凍得有些發紫，兩頰微紅。是光原本打算下課後馬上趕了過來的，不知道葵到底等了多久。

　　「進去說吧」

　　是光問道、

　　「不，這裡吧」

　　葵頑固地回答道。

　　「一個月前我就決定要在頂樓說了」

　　用力說道。

　　隨後放下雙手，挺直腰板，將烏黑髮亮的雙眸擡頭望著是光說道。

　　「我喜歡赤城君。請和我交往」

　　是光將頭深深地低了下去。

　　「抱歉。我已經有女朋友了」

　　葵僵了2秒後、

　　「我知道了」

　　用溫暖的聲音回答道。

　　「謝謝你能，那麼明確地回答我」

　　和是光一樣深深地低下頭後，垂下雙眼，略帶悲傷地低聲說道。

　　「……赤城君，要是，我不是光的未婚妻的話，你會願意和我交往麼？」

　　「如今我有式部了不好意思。況且，我覺得要是你不是光的未婚妻的話，我們這輩子不可能像這樣說話的」

　　「是呀。不會這樣說話呢」

　　葵的臉上浮現出了澄澈的微笑。

　　「所以，光的朋友是赤城君真是太好了。多虧了赤城君我才能理解光的心意，知道自己還能戀愛的事情。雖然失戀了，往後我還是喜歡赤城君的，就想我一直喜歡光一樣。我也喜歡赤城君。然後，再次喜歡上這樣想的人」

　　胸口被那晴朗明亮的眼神而感動。

　　在是光的身後守望著的光肯定也和是光一樣的心情吧。

　　可能正看著積極向前的葵，愉快地微笑著吧。

　　是光也回憶起和葵一起度過的點點滴滴。

　　交匯自己女生是可愛的人，是葵。在走廊裡碰見的時候，結結巴巴地打招呼，害羞起來的樣子。是光遇見母親後陷入混亂哭泣的時候，溫柔地將手握住自己。還有在屋頂上衝動地差點要抱住葵的時候也是。

　　正因為她真的是，無論是對光來說還是對是光來說都太奢侈的可愛溫柔的女生——像在聖地綻放的雪白的蜀葵一般，對人溫柔的女性，所以她總有一天會陷入一場最棒的戀愛吧。

　　「哦，加油啊」

　　面對是光的聲援，葵用異常燦爛的笑容回答道。

　　「看我的！」

　　◇◇◇

　　（被甩了呢……）

　　是光離開後，葵忘記了寒冷，擡頭望著天空看了一段時間。

　　在萬里無雲的晴空下，左右臉頰各滑下一條淚痕。

　　（赤城君和光不一樣，一旦認定了一個女人，對別的女人就不會花心，這點我是知道的）

　　所以雖然難受，但是這樣就能繼續前進了，真是太好了。

　　葵擦了擦淚水，向是光離開的那扇門的方向說道。

　　「我知道你在那裡，小朝」

　　虛掩著的門慢慢開啟，穿著大衣的朝衣板著臉出現在眼前。

　　「我給你送外套來了」

　　冷冷地說著，將手裡的外套披在葵的肩上。

　　暖氣將冰冷的葵的身體緊緊包住。四目相對時、

　　「嗚，好暖和」

　　微笑地說道。

　　「小朝，我，失戀了呢」

　　「……」

　　「現在非常痛快呢。小朝也和赤城君告白一下如何？」

　　一言不發站在葵身邊的朝衣一瞬瞪大了眼睛，隨後吊起眉毛，又板起臉來。

　　「我才不會輕易陷入戀愛呢。再說對有女朋友的男人出手是沒有結果的」

　　葵到底是為何才將赤城是光的名字說出來的，完全不知道呢，朝衣鼻子哼了一聲，轉向一邊。

　　看著這樣的朝衣，葵將頭埋進溫暖的大衣裡，稍微有些幸福地微笑起來。

　　「真是拿你沒轍呢。要是小朝失戀的話，我會安慰你的」

　　◇◇◇

　　（今年，不管是聖誕節還是聖誕夜，我都要和是光哥哥一起度過。才不會放式部姐姐和哥哥雙宿雙飛呢）

　　懷著這樣的決心，紫織子在赤城家的玄關前，將孩子用的靴子的鞋帶繫緊了。

　　當得知是光和帆夏開始正式交往的時候，震驚到一不注意將當做點心吃的蛋糕卷卡在喉嚨裡。

　　明明是光以前並沒有將帆夏當做異性來看待，這是怎麼回事！

　　而且，在剛開始交往的時候，是不是看看手機，當紫織子說出帆夏的名字的時候，臉頰就會莫名紅起來。

　　這是什麼情況！為何會對式部姐姐害羞啊！紫織子心中滿是不滿。

　　作為小琉璃的替代品送到赤城家的變色龍，即便紫織子向它抱怨，它也只會無表情地將舌頭吐出來罷了，這更是讓紫織子氣不打一處來。

　　（我才不會輸呢。比賽才剛開始呢。要是再過4年的我一定分分鐘將帆夏這種人比下去）

　　總之今天，決定去頭條家。在那裡摸摸小琉璃生下的可愛的小寶寶們治癒一下心靈的創傷。

　　對將小琉璃從自己手上奪去的頭條仍不忘懷。

　　可是，得知紫織子來見小琉璃和小貓崽們，頭條親自做了動物形狀的餅乾，滿是奶油的蛋糕，自家的配方祕製的蘋果派，將這些擺在桌子上，期望能討得紫織子的歡心。

　　紫織子絕非被美食所俘獲，只是覺得頭條沒有最初的印象那般壞了。紫織子將桌子上的東西吃個精光，原本乾淨的臉龐有些邋遢，露出了高興地神情。

　　（說不定這傢伙是個loli控呢。吃的東西我就不客氣了，但是我可不會輕易動心的。畢竟我是有是光哥哥的人）

　　繫好鈕釦準備出門的時候，門前站著一個差不多年歲的男生，並且眼神對上了。

　　（啊，這傢伙！）

　　之前一直窺探著家中的情況，紫織子扛著掃帚去打的那個男孩子。那個時候因為小晴阿姨阻止道『小紫，住手』，才讓這小子有機會溜走。

　　雖然小晴口口聲聲說是『不認識的孩子』，但是從小晴的樣子，是光和正風咬牙切齒地交談的樣子來看，紫織子就猜了個八九不離十了。

　　那個男生，是小晴的孩子。

　　小晴離婚的時候，那孩子還是一個嬰兒，孩子被接到了對方的家中，小晴一次也沒有機會見他一面。

　　（可是，小晴阿姨肯定是想見他一面的。她的臉上是這麼寫著的）

　　那之後，小晴阿姨在廚房準備飯菜的時候有點心不在焉的。是在想那個男孩子麼。

　　男孩子好像是害怕再次被紫織子用掃帚打，警戒地觀察著對方，同時身體慢慢往後退。紫織子也目不轉睛地盯著對方、

　　「……進來坐坐吧」

　　將食指指向門這邊，沒好氣地說道。

　　◇◇◇

　　「馬上就到聖誕夜了呢。哥哥，聖誕夜你和誰一起過啊？」

　　紫織子發來郵件說今天不能來了之後，俊吾和雛在家庭餐廳內喝茶。打電話給雛問她現在有沒有空，雛回答說就在家庭餐廳裡見面吧。

　　先到的雛說著著「都是拖家帶口的呢」，原本為了隱藏出身地和口音故意改變了說話風格，但是如今又變回了最原始的樣子。

　　俊吾沒有責備她的意思、

　　「聖誕夜沒有什麼特別安排」

　　象徵性地回答了一下，保持著平靜的口氣，將一張紙放在桌上，向雛的方向移去。

　　「本來打算找機會給你的，正好今天有時間，我想早點給你早點結束」

　　雛的臉上蒙上一層陰霾，可能是將它誤解成現金了。驚訝之情慢慢地在臉上蔓延，眼眶中淚水在不停打轉。

　　兩手抓著紙張，一遍又一遍地確認了紙上的內容，手指和肩膀不住顫抖，臉部漸漸扭曲，最後哭了起來。

　　「哥哥……這是，戶籍影印件吧……。上面有我的名字呢。肯認我了麼？是哥哥拜託的麼？」

　　「……」

　　向將自己看做扶不起的劉阿斗的父親提出雛的回請並希望得到身份認可一事需要十足的覺悟和戰略。多次艱難協商下，父親才終於認可雛是自己女兒的時候，自己也感受到了些許被認可的感覺，整個人都在顫抖。

　　「雖然不能向外公佈是頭條家族的女兒……但是會盡力援助你的」

　　「沒關係。已經足夠了。現在我和當時哥哥從滋賀將我接出來的時候一樣幸福呢」

　　——你是我的哥哥麼？我有家人麼？

　　在滋賀的鄉下養護所裡第一次見到雛的時候，雛也瞪大了雙眼吃驚地擡頭看著俊吾，隨後露出了微笑。

　　好高興。

　　生下來真是太好了。

　　為了家人，我什麼都願意做。

　　認雛並不僅僅是不忍心沒有名分的妹妹，以後雛在大家面前仍不能叫俊吾「哥哥」。

　　即便如此，雛仍喜極而泣，俊吾也將她認為是和自己流著相同血的家人。

　　「雛聖誕夜有預定麼？」

　　俊吾第一次叫自己的妹妹「雛」。

　　雛的臉越來越扭曲、

　　「沒有啊」

　　哽咽地說道。

　　「那麼，那天我們一起過吧。聖誕節本來就是家人團聚一起慶祝的嘛……」

　　不知是不是已經說不出話來，雛鳥顫動著雙脣，一次又一次地點頭。

　　◇◇◇

　　聖誕節前3天是結業典禮。

　　出院後未散溫柔的口氣和毒舌兼顧，向同班同學們傳達了自己的意見。作為班長將班級調教地很好。

　　時不時會和帆夏大吵一通，兩人卻又關係很好，明天是23號，兩人準備去遊樂場玩到腿軟。

　　「聖誕夜會和赤城……約會，所以把時間空出來喲」

　　帆夏害羞地輕聲說著，並順勢伸手牽著是光，是光心跳加速臉紅個不停。

　　月夜子歲末到年前都在海外做舞蹈公演，備受廣泛關注。

　　「為了讓大家讚美著就是日本的紅色垂櫻，自己會好好努力的」

　　爽朗地宣言道。

　　月夜子的妖嬈動人的如紅色花瓣般飄舞iude優雅的舞蹈定能讓世界為之魂牽夢繞。

　　畢業典禮結束後，在回家的路上。

　　「赤城君！我送你一段吧？」

　　戴著眼鏡，面容端正的青年從一輛藍色的小型車的駕駛席上伸出頭來，微笑道。

　　「誒，一朱」

　　「不用客氣。順便去兜兜風吧？要不去機場，乘坐自家的飛機去夏威夷的別墅，好好享受一下寒假吧。還是說乘船環遊地中海更好呢？」

　　「不，你太客氣了。我家的家訓是聖誕節和元旦都要在家和家人一起度過呢」

　　一朱的話，要是上了他的車，被拉到國外去還真是恐怖呢。

　　「是嗎？真是遺憾」

　　一朱皺了皺眉，關掉了車子的引擎。

　　「那麼，稍微說會話吧。關於我母親的事情……」

　　在路邊將車停下，一邊向自己靠近，一邊用平和的口吻開始說光的父親的前妻弘華的事情。

　　「母親並非從出生開始，就一直是那個倔脾氣的。別看她現在這樣，在年輕的時候也會在紫色的紙上寫著『我喜歡你，真希望快點長大，快點嫁給你呢』特地跑到自己初戀的人的家門口將信塞進信封裡呢，很可愛呢。可是，初戀的那個人並沒有選擇母親而是選擇了別的女生」

　　「這……莫非是光的……」

　　「沒錯，母親的初戀的人是父親，而他一心一意愛的人卻是光的母親。因為家裡人的關係，母親能成為父親的正房，可是父親卻死心塌地地愛著光的母親甚至產下了孩子。母親因此而嫉妒發狂了」

　　想起在別莊遇見的弘華的事情。

　　看上去非常後生的和月夜子很像的一張臉，將手上的密封的信件甩在藤乃臉上轉身離開的暴躁的女性——。

　　那個密封的信件是光的父親的遺書。

　　特地讓弘華轉交給藤乃。彷彿年輕的時候初戀的人將手寫的信件自己走到對方家門外的信箱裡投遞一般。

　　「母親現在仍愛著父親喲。和年輕時候一樣」

　　一朱憂慮地說道。

　　「所以，藤乃生下的孩子是父親的孩子，其實最送了一口氣的人是母親啊。聽到DNA結果的時候，我看見母親一個人坐在床上，雙手將聖經捧在胸前，『神啊，感謝你』哭訴道」

　　一朱又悲傷地扶了扶眼鏡。

　　是光聽了也是胸口一緊。

　　去別莊的時候，弘華斥罵藤乃為何丈夫病危你卻不知道人在哪裡。

　　知道自己連光的父親的最愛的桐世的替身也做不到，沒準希望此刻藤乃能呆在光的父親的身邊。

　　「我不擅長和母親相處，性格古怪脾氣暴躁，她將我視為困住父親的道具吧。即便如此，看到她當時的樣子，胸口也有些發癢，所以才找你過來說說的。到此為止。我準備寂寞地一個人踏上休假之旅了」

　　最後簡短地概括了下，扶了扶眼鏡垂下了頭。

　　母親說到底也是人啊，是光想到了自己的母親，充滿矛盾的女人這一存在以前是光一直很難應付。可是如今卻不可思議地有了一絲寬容……。

　　想著一朱也是半恨半原諒的心態、

　　「……不能陪你一起去休假，真是對不住了」

　　道歉完、

　　「沒事。只要你好好陪我去看春天的鬱金香就行」

　　一邊說著一邊鑽進了車子，將頭從視窗處探出來，最後、

　　「但是降生的孩子不是光的孩子我個人非常悲傷」

　　悲傷的說完後離開了。

　　回頭一看，光也是一臉難受地神情。

　　「弘華小姐其實是想自己一直呆在父親的身邊的吧……」

　　暗自說道。

　　是光也略帶愁容、

　　「走吧。得趕緊買小紫的禮物呢。另外陪我一起選購給式部的禮物吧。要是你不在的話，我完全不知道女生喜歡什麼樣的東西啊」

　　一邊暴躁地說著一邊走路的是光身旁，光的臉上浮現出了微微地笑容跟了上來。

　　「恩。為了讓小紫和式部同學都高興，讓我們選個驚喜給她們吧」

　　光的聲音又明亮起來，雙瞳也澄澈了起來，是光的胸口有些高亢。

　　「距離聖誕節還有3天啊。還以為有一段時間呢，時間真是過得飛快啊」

　　「讓我想想……」

　　「聖誕樹的裝扮已經搞定了，蛋糕和火雞也預定了，今天去買聖誕禮物。已經做好萬全準備了呢」

　　為何聽著光的聲音莫名產生了一種悲傷的感覺呢。

　　明明光在很高興地說著話。

　　因為離聖誕節越來越近了？

　　（聖誕節結束後，這傢伙就……）

　　胸口猛的一緊，光爽朗地說道。

　　「吶，是光，明天一天，你能陪我一下麼？」

　　◇◇◇

　　聖誕節的前兩天。

　　23日清晨的天空是一片蔚藍。

　　電視裡氣象預報說午後開始下雪，說不定會早一點進入白色聖誕節。

　　是光早起去的地方，是以前和光一起去的教會。

　　完成彌撒後，找到了在教會做志願者幫忙的空、

　　「喲」

　　上去搭話後，空的臉上露出了光芒。

　　「赤城君！好久不見！」

　　頭髮剪短了，比以前看上去更漂亮了。最重要的是表情豐富了、

　　「明年我要去義大利留學。一邊學習神學一邊參觀教會和美術館！我也會給赤城君寄繪紙葉的」

　　在說著一些很久以後的事情。

　　光在是光身邊高興地側耳聆聽，在分開的時候、

　　「永別了，空」

　　用溫柔的嗓音說道。

　　隨後兩人走到了葵的打工地點的咖啡館。

　　雖然葵今天休息，但是黑長直美少女已經到那裡了，將毛巾捂著鼻子。

　　「抱歉，讓你久等了，紅」

　　「沒事……我，我來早了。然後從冷風瑟瑟的外面一下子走進溫暖的店內，鼻子又開始紅了」

　　紅有些害羞地漲著臉。

　　「沒關係。紅那通紅的鼻子很可愛的」

　　「恩，恩……。赤城君，明明有女朋友了，說這種話可不行！會招人誤解的。但是，謝謝你」

　　最初羞於見人的紅如今已經能和是光普通地交流了。

　　是光說「我下次會注意的」，同時撓了撓太陽穴。

　　習慣光的讚賞方式後，感覺整個人都變得麻木了，不想到帆夏的時候也這樣。

　　詢問了下紅的近況，個性的鼻子越來越紅、

　　「聖誕夜的時候太輔會來我家過夜。第二天班級同學也會來，到時候一起辦聖誕party，她會過來幫忙的」

　　高興地回答道。

　　「不僅是藏紅花，你還交了別的朋友啊」

　　「恩。都是靠太輔呢。另外還有赤城君和北極星君」

　　紅在那之後高興地和是光說著有關party的展出物之類的事情，說明天還有事情並站了起來。

　　是光作為旁邊的光溫柔的眼神看著這樣的紅、

　　「永別了，藏紅花小姐」

　　和眼神一樣溫柔的聲音說道。

　　「然後去誰那裡？」

　　是光問完，光露出爽朗的笑容回答道。

　　「去朝顏姬那裡」

　　「啊赤城君，你還真有心過來看我呢」

　　在高屏相連的五之宮宅內，被人尊稱為朝顏姬的五之宮織女滿是皺紋的臉露出微笑歡迎著是光。

　　正好是午飯的時間，所以在旁邊的客房內享用了午飯。烘烤醃製的鮭魚，蕪菁和黃瓜的醃菜，柚香濃郁的味增蘿蔔扇貝湯，織女和是光一起美味地享用著盛宴。

　　「夏天的時候，曾孫子出世了」

　　「誒，是麼？那對孫子兒媳生的麼」

　　「恩。最近為人父母的自覺有些增長呢，我教他們的事情他們也好好做到了呢。但是偶爾還會出漏子，有時候會偷懶，不過我是準備嚴厲地教育下去呢。我的人生現在才剛開始呢」

　　那樣微笑著的織女，光也同樣沉穩的目光看著她。

　　吃完飯後，織女高興地、

　　「不久，朝衣會過來喲」

　　說道。

　　（誒，齋賀！）

　　自從和帆夏開始交往後，不知為何朝衣看是光的眼神比平時更為冷酷，是光有些心虛。

　　「奶奶，我差不多該走了」

　　光上前阻止準備起身的是光。

　　「等一下，是光。去見見小朝吧。反正離開這裡之後我也是準備去見小朝的呢」

　　（誒，真的假的啊）

　　剛起身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不，我還是再坐一會吧」

　　終於朝衣出現了。

　　看到是光後朝衣板著臉吊起了眉毛。

　　（你看，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她怎麼又生氣了啊）

　　朝衣在那之後也一直這個神情，和是光幾乎不說話。

　　但是和朝衣一起離開房子的時候，織女、

　　「要和朝衣小姐好好相處呢」

　　在耳邊輕聲說道。

　　轉身看著微笑著目送兩人遠去的織女，光、

　　「永別了，織女」

　　輕聲說道。

　　在寧靜的住宅區內，是光和吊著眉毛一言不發的朝衣並排走著。

　　是光知道朝衣不是壞人。可是，那種冰冷的態度就不能改一改麼。這樣一來是不能『搞好關係』的啊，是光正這麼想著的時候。

　　朝衣開口了。

　　「赤城君，我有話對你」

　　眼睛注視著前方僵硬地說著，再下一秒。

　　「不，還是算了吧」

　　尖銳的口吻說完，看著啞口無言的是光的紅色表情。

　　「現在才準備了50%還沒有準備完全——。我怎麼能忍受這樣輕易就被葵安慰啊」

　　悔恨般地說著一些聽不懂的話。

　　「雖然你也馬上要過寒假了。但是和女友沉浸在兩人世界滿腦子就知道玩耍可不行呢，赤城君」

　　盯著是光看了一眼，隨後轉過臉走了起來。

　　「什麼意思啊……」

　　在啞口無言的是光身旁，光淡淡地微笑著說道。

　　「永別了，小朝。要是能率直地表達自己的情感就好了」

　　身旁的是光看到光的身姿比平時稍顯輕薄，心頭一緊。是不是光線反射的緣故呢。輪廓有些模糊了。

　　「光……你怎麼」

　　（身體變透明瞭啊？是什麼時候的事情啊？）

　　是光感覺到剛進入12月的時候，光的存在感比平時更薄了。

　　以前是光在說話的時候總會衝到是光面前時不時不滿地吐槽兩句，這段時間卻總是悄悄地安分地呆在是光身後。

　　兩人在一起的死後總是一個經地說著花語的知識，所以裝作沒在意吧。以為是光教了女朋友，光也有些收斂的緣故吧。

　　可是。

　　在明亮的午後的日照下，光的嘴角露出燦爛的微笑，澄澈的雙眼注視著是光。

　　是光把話又吞了回去。要是進一步確認的話，可能會聽到自己不願意聽到的東西。

　　光平靜地說道。

　　「去學校麼？是光。——我想看花了」

　　◇◇◇

　　剛迎來寒假的學校陷入了空無一人的寧靜。

　　正門兩側種植的櫻木距離冒出了新芽還有一段時間，目前只有悲涼的茶色樹枝在忍受嚴寒。校庭旁的薔薇拱門和裡面的薔薇園也沒有什麼色彩。

　　樹上只有樹枝，花壇附近的泥土上也沒有新芽冒頭的跡象。

　　漫步在沒有花朵的閒散的校園內，光彷彿已經看到了即將盛開的花朵們一般，溫柔憐愛的眼神環顧著四周。

　　「櫻花冒嫩芽的時候，樹幹會染成淡淡地紫色呢……。就想剛開始陷入戀愛的女子一般。3月底的時候櫻花肯定會掛滿枝頭，為新的旅途，新的開始而加油助威吧。

　　到5月的時候，薔薇園裡高慢的女王們就會競相綻放。每一朵花都會宣稱自己是最美的，擡著頭，綻放出紅色黃色橙色等鮮豔的花瓣吧。花壇裡盛開著三色堇啦萬壽菊啦。網球場附近的開著鐵線蓮」

　　馥郁甜美的嗓音，光高興地說話的身姿漸漸淡去。淺茶色的頭髮慢慢變白，肩膀手腳的輪廓慢慢模糊起來。

　　光也應該注意到了。

　　可是，對於自己身體的變化，他什麼都沒說，臉上浮現出溫暖的微笑，一個勁地在空空如也的花壇啦，黑色的樹枝邊上高興地轉來轉去，不斷說著話。

　　沿著校舍走出了內庭，步向了中庭。

　　「到了6月，腳邊白色和橙色的可愛的姫緋扇就會開花了。就像在說話的女子一般可愛呢！到了夏天嫻靜的百合就會盛開了，池上飄著睡蓮的花朵。凌霄花也色彩鮮豔分外漂亮呢」

　　晴朗的天空不知從何時開始陰雲密佈，空氣也漸漸冰冷了起來。彷彿和空氣同化一般，光的身體也變得透明起來。

　　（光，現在哪裡是滔滔不絕地講花的事情的時候啊。你的身體絕對有些不對勁啊）

　　喉嚨被卡主一般，呼吸困難。

　　光肯定也注意到是光裝作視而不見的事情吧。

　　「到了秋天就會傳來金木犀的甘甜的香氣，多愁善感的少女般的大波斯菊隨風搖曳。然後到了冬天，也有花會盛開呢是光。你看」

　　光手指向紅色的椿的花朵。

　　「每年冬天，像這樣和這種古風的花朵再會，我都格外高興呢」

　　天空漸漸變成了灰色，空氣也愈發寒冷。然後光也越來越透明。

　　淺茶色的頭髮幾乎變成了透明。

　　光蹲在椿的前面，手撐著臉，笑呵呵地眺望了一段時間之後、

　　「是光，月夜子應該在部室裡，我們去打聲招呼吧」

　　露出平和的，充滿決意的雙瞳說道。

　　日舞研究會的部室裡，妖豔的淡紅的和服上繫著紅色帶子跳著古舞的月夜子瞪大了眼睛。

　　「赤城君，怎麼了？一臉沒精打采的樣子。難道是戀愛的煩惱麼？和式部妹妹吵架了麼？」

　　「……不，想在前輩出發前，再來給你打一次氣」

　　一個人掌控著大舞臺的月夜子根本不需要讓人替她擔心。在是光身邊存在感漸漸消弱的光也並非這個打算。

　　光眯了眯眼睛，用妖豔的眼神盯著月夜子。

　　月夜子爽朗地笑道。

　　「謝謝。其實我有點緊張的。那麼，你能代替光給我施加魔法麼？沒準會讓女友大發雷霆呢？」

　　月夜子優雅地振起了淺紅色的袖子，伸出右手。

　　「今天……是特別待遇」

　　扶起她的手，在平滑的手掌心內花了一個大大的滿月。

　　月夜子嘴角微微上揚、

　　「謝謝。這樣一來我就能好好發揮呢。光肯定也在看著。沒錯，在天上看著我……」

　　感謝的口吻說道。

　　這份感謝不僅是對是光，更是對光。

　　光走進月夜子的臉部親了一下，輕聲說道。

　　「永別了，月夜子。請一直那麼美麗地舞動下去。我在銀河中會比任何人都快地，第一個為你鼓掌的」

　　走出校舍後，空氣越來越陰，冷風四起。

　　天氣預報說今天晚上可能會下雪。

　　光的身體已經非常透明，腳已經看不見了，看上去更像幽靈了。

　　「看來時間不太夠了呢。是光，能和夕雨打個電話麼。我實在不可能趕去澳大利亞啊」

　　一邊朝著學校大門方向走著，光一邊開玩笑地說著。

　　是光也焦急地有些胃痛，掏出手機，播國際電話給夕雨。

　　電話不久就接通了，對面傳來一個夢幻般的較小的聲音。

　　「赤城君……？嚇我一跳……呢」

　　「我突然……想起來一件事。你身體還好麼」

　　和月夜子那時候一樣努力裝出了開朗的聲音。因為光正爽朗地微笑著。

　　貌似夕雨正奇怪為何現在是光會打電話過來，馬上又爽朗地回答道。

　　「恩……。我正在裝扮聖誕樹……呢。這邊的聖誕節是在夏天，所以掛著很多魚的掛飾，很可愛的」

　　光露出澄澈的雙眼微笑著，通過揚聲器聆聽著夕雨那夢幻溫柔的聲音、

　　「永別了……夕雨」

　　和夕雨對話持續了3分鐘左右。一邊走在漸漸昏暗的路面上，一邊順著光的願望，撥通了未散的電話。

　　未散也發出了意外的聲音。

　　「誒？赤城君？為何？難道你要出軌麼？現在小夏在我旁邊，小心我打小報告呢。我會說，小夏，你知不知道赤城君正揹著你在幽會呢」

　　揚聲器的另一端傳來了帆夏的悲鳴和動搖的聲音。同時對捉弄小夏樂在其中的未散的聲音也傳了過來。

　　閨蜜們真是有說有笑呢。光肯定也這麼想的吧。微笑著聽著話筒傳出來的聲音。

　　等一下肯定被暈頭轉向的帆夏電話追問了吧……。

　　「永別了，花裡同學。式部同學也是……是光就拜託你了」

　　光寂寞地說道。

　　在那之後，和紫織子打了一個電話。

　　「啊—，小紫，我可能會晚點回來，你們先吃起來吧，告訴小晴一聲」

　　「誒—，是光哥哥你在做什麼啊？不會是和式部姐姐在一起吧」

　　「式部今天和朋友出去了」

　　「恩……」

　　不滿地聲音之後突然高興地說道、

　　「啊，我給是光哥哥準備了一份很棒的聖誕禮物，好好期待吧」

　　「是麼。小紫那邊肯定也有聖誕老人會過來的呢」

　　「真是的，我才不是相信聖誕老人的小孩子呢。但是，我對禮物很感興趣」

　　光揚著嘴角眯著眼睛聽著是光的對話。

　　「永別了，小紫。要長大成一個出色的lady喲」

　　一片漆黑的空中飄下了點點雪花，最後拜訪的是葵的家。

　　門前打完電話後，穿著長裙邊連衣裙呆著絨線帽的葵吐著白氣跑了出來。

　　「抱歉這麼冷的天還來找你。我想把這個給你」

　　順路在花店買的聖誕花花盆交給葵。葵瞪大了眼睛。

　　鮮豔的綠葉上盛開著更為鮮豔的紅花被裝在透明的禮物用的花盆裡，繫著金色的絲帶。

　　「每年聖誕，光都會送你這個吧。所以今年也要……」

　　葵的眼神中混雜著追憶和悲傷，注視著手中的聖誕花。

　　可能是在回憶光的事情吧。

　　半透明的光用悲傷而溫暖的眼神看著這樣的葵。

　　要是光還活著的話，今年就會和葵一起過的吧。

　　在紛紛下落的雪夜，葵那黑長直的秀髮隨風飄散，如繁星般夢幻地消失了。

　　葵的雙眼有些溼潤。

　　可是馬上又擡起頭微笑道。

　　「謝謝。我會把它當做是光送我的禮物，好好珍惜的」

　　「恩，就這樣做吧」

　　光微笑著。

　　「赤城君」

　　抱著聖誕花的花盆的葵眼神澄澈開朗地說道。

　　「再見」

　　並不是她看得見光，只是在打招呼麼，是光對這句話有些激動、

　　「啊，恩」

　　在輕聲迴應的是光身邊，已經透明到看得見身後景色的光露出澄澈的雙眼微笑著。

　　「永別了，葵小姐」

　　◇◇◇

　　離開葵的家之後，兩人走了幾站路。

　　終於，走到了漫雪紛飛的商店街。

　　聖誕老人和馴鹿的彩燈四處閃耀，店門處也裝飾著聖誕樹，周圍響著鈴鐺叮噹響的旋律。

　　光膝蓋以下已經完全消失，身體和表情也像浮在海中的水母一般透明起來。彷彿風一吹就會倒掉一般。

　　「看來快到我離開人世的時間了呢」

　　在人氣漸散的十字路口處，透明的光輕聲說道。

　　彷彿埋著玻璃瓶碎片的柏油一樣閃閃發光，那裡雪花紛飛。

　　「雖然不是月亮過來接我，但是感覺自己的靈魂在慢慢消逝呢」

　　「不是說要一起過聖誕節的麼」

　　至今壓抑著的情感一下子衝破喉嚨，是光扭曲著臉呻吟道。

　　自從聽他說要見一見紅和空的時候開始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了。光溫柔地向她們說「永別」的時候，是光心中更是不安，身體渾身不自在，喉嚨彷彿被勒住一般。

　　為何已經要今天做這些事情不可呢。明明離聖誕節還有兩天呢。明天才是聖誕夜呢。這也太突如其來了吧。

　　光悲傷地微笑著。

　　「是呀。我也想和你們一起慶祝聖誕節呢。可是，和你商量這個籌劃那個已經非常高興了。小紫的禮物我們也一起選好了。況且和女友的第一個聖誕夜，一定要兩人一起度過才行呢。幽靈附身的聖誕夜什麼的，式部同學也未免太可憐了吧」

　　原本因為光的存在連線吻都不能做，可是如今是光的胸口感覺到有一種被撕裂的疼痛，眼淚不禁冒了出來。

　　能聽到從商店街那邊傳來的鈴兒響叮噹的旋律。明明是那麼明快的旋律，可是耳朵卻聽到了分外悲傷的聲音。

　　「還有兩天，給我堅持住啊……。小紫那邊不能打個電話就完事了，好好去打聲招呼啊」

　　發燙的喉嚨死命地擠出了聲音。

　　可是光已經消失到膝蓋以上了、

　　「雖然沒能當面和小紫和花裡同學告別……可是，我已經站不穩了呢」

　　「別再自嘲了，笨蛋」

　　柔軟飄落的雪花溼潤了是光的臉頰和雙脣，不斷透過光的身體飄散下來。

　　天空一片灰暗，星星也看不見。

　　與之相反的是玻璃碎片的星星點點的閃光在路上閃爍。光源上方雪正悄無聲息地下著。

　　「至今為止真是謝謝你了」

　　光溫暖地說道。

　　「我的花園的花朵們比我活著的時候更加生機盎然呢。這都是你的功勞呢，是光。是你讓我珍愛的花朵們綻放的。你教會了她們十分重要的東西呢」

　　在漸漸消失的光的周圍看見了花園。

　　潔淨的秋葵。

　　夢幻的夕顏。

　　可愛的紫草。

　　妖豔的紅枝垂櫻。

　　謎樣的藏紅花。

　　凜然的朝顏。

　　溫柔的帚木。

　　香氣四溢的白色橘。

　　隨後，淺紫色的花房隨風搖動，漸漸凋落的藤的花房——。

　　在那裡面，光那金色透明的頭髮微微擺動，正在微笑。

　　——我想和你溫柔地告別。

　　光這樣對是光說道。

　　——沒有將她們弄哭沒有讓她們悲傷，讓她們滿懷信念向未來邁進。想給她們特殊的告別。

　　枯萎的花朵必須要水和愛情的澆灌才行。女生們都是花朵啊。

　　光最愛的花兒們都幸福地笑著。此後肯定會依靠自己的力量綻放吧。光所給我的肉眼看不到的重要的東西如今在心中閃耀。

　　「謝謝你，是光。你是我的英雄啊」

　　在白雪中，光的身姿披上了霞光，漸漸遠去。

　　「謝謝你，能和我相遇。謝謝你，能和我做朋友」

　　這是是光想說的話啊。

　　光接近了被周圍人說是狂犬，從小沒有朋友的是光。

　　在病房裡，將白色的花朵送了過來。和是光成為了朋友。

　　和我在一起了！安慰我了！激勵我了！

　　（第一次有人可以依靠了，第一次有人可以發牢騷了。和朋友拌嘴上學，一起犯傻——這都是——第一次呢）

　　溢位的淚水哽咽著喉嚨。

　　是光的第一個朋友，正溫柔地微笑著遠去。

　　即將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光說過，自己踏上宇宙之旅的時候希望自己能笑著目送他離開。

　　這是約定。

　　（你總是說這種強人所難的話。這，這種時候怎麼會笑得出來啊！你個混蛋！）

　　眼淚一滴一滴地冒出來，胸口和喉嚨都非常痛苦。

　　（可是，這是約定啊）

　　朋友希望我能這麼做。

　　是光用力控制著自己的眼睛和嘴角，笑了起來。

　　為了傳達，和你一起度過的這段時間是最棒的！給我留下了許多寶貴的回憶呢！我們永遠是朋友。

　　所以一定要好好露出微笑。

　　是光微笑的瞬間，平和地微笑著的光突然皺了皺眉頭，開始大哭起來。臉上滿是淚痕，難得的俊臉也是一塌糊塗，透明的水滴和雪一起滴落了下來。

　　即便如此，他還是以甘甜馥郁的聲音，溫柔的聲音說道。

　　「謝謝，我永遠，愛著你們」

　　邊哭邊笑的是光。

　　邊笑邊落淚的光。

　　他的身姿完全看不見了——。只有那馥郁甜美的嗓音配合著鈴兒響叮噹的旋律。

　　「謝謝。永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