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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在地球之時……(光還在地球的時候……)(第十卷)》第2章
  「聽說過那喀索斯的故事嗎?」

  是光身後傳來馥郁香甜的聲音。

  「他是河神刻斐索斯與居住在水中的妖精利裡俄珀的兒子,女孩們無不愛上了這個稀世的美少年。但是那喀索斯並沒接受任何人的愛意,遭受復仇女神涅墨西斯的詛咒,那喀索斯只是一個勁兒地愛上了倒映在水面上自己的容姿。每日每日,那喀索斯盯著泉水中的倒影,為這無法實現的愛戀痛苦,哀嘆,憔悴,最終高傲地消逝——變成了顧影自憐的水仙花」

  是光貓著腰,雙眉顰蹙悶聲向前走,但是那個恍惚沉醉的聲音還是如影隨形。

  「女人的撒氣啊,嫉妒啊還真是討厭呢~~~一知曉美少年對自己沒興趣就怨恨全開詛咒別人什麼的~~~啊啊,真是討厭,討厭,讓人不禁冷顫。比起搭理那種臉蛋,性格都很糟糕的女人,看著自己美麗的臉龐度日還要好個千萬倍呢~~~你說是吧,赤城君」

  (唔,這傢伙,誰來阻止他啊)

  臉上爆出青筋,是光在心中嘟噥。

  明明想去醫院看望帆夏,但是一朱卻不肯離開。

  一朱那對同父異母弟弟的執著愛,將與是光親近的夕雨都捲入其中,引發了不小的騷動。但是對著這樣的一朱大聲宣言說『我來代替光做你的朋友,我會代替光來陪你』的確實就是是光本人。雖然當時一朱哭哭啼啼地發出不滿說,你再亂說什麼啊,次日還是早早的來到是光家。

  ——娶了她吧。

  一朱笑吟吟地把裝著變色龍的箱子塞給是光說,我希望作為朋友的赤城君可以疼愛我最珍惜的三之宮。

  從一朱那充滿期待和染上緋紅的面頰,是光知道一朱並不是在向自己找茬,而是真心實意地想要把變色龍嫁入赤城家,作為兩人友誼的見證。如此一來,是光也不好推讓,只好橫了心收下了。

  是光滿心以為一朱這樣就會滿足離開了,

  『赤城君是第一次飼養變色龍吧。我會手把手教給你哦』

  卻見他一個哧溜,鑽進了是光的房間。

  『哇。和我想象的一樣,是個窄小毫無風趣可言的庶民房間呢』

  一朱好奇地四下張望。

  『我接下來有要去的地方』

  是光暗示一朱希望他離開,

  『是嗎?那我陪你一起去吧。因為是朋友嘛』

  一朱卻泰然自若地跟在是光後邊,哪怕是光擺出不耐煩的表情,一朱也滿不在乎。

  不僅如此還用和那愛花的幽靈一樣甜膩的聲音,不停地賣弄著花朵兒的小知識。

  被搶走風頭的光閉上了一直以來那滔滔不倦的嘴巴,在是光的身旁苦笑著。他一定也和是光一樣內心複雜吧。

  (說要做朋友什麼的真是失算,沒想他會這麼囉嗦。讓人想起那個剛附在自己身上時候的光。不如說,你們倆果然是兄弟啊,簡直一模一樣。)

  是光不禁用側目瞪了光一眼,光也只好苦笑起來。

  (帶著這個哥哥去式部總覺得會變得很麻煩,真想回避這樣的事態……)

  帆夏將穿著女裝進行非法藥品販賣的一朱誤認為夕雨,還被誘騙禁錮在大樓的地下層。被撒了藥粉,帆夏差點就被燒死在地下。

  奔走而至的是光對帆夏做了人生中最讓人害羞的告白。

  (唔……都怪式部亂說些什麼,在死前要被明白清楚地甩掉,不然沒辦法成佛的話)

  一回想起來,是光面龐就生熱。偏偏還是在那樣的情況下——而且在那之後,在是光抱著帆夏將她拉出大樓的時候,是光還說了些讓人害羞的話——。

  ——才不是沒有什麼想法。

  ——我喜歡式部帆夏!

  (~~~~~~~~~~唔)

  是光拼死忍住了想要大喊的衝動。

  在說出那樣讓人害羞的臺詞後,到底該用怎樣的表情來面對帆夏啊。一朱還一直跟著自己的話更是火上澆油了。是光無法處理這樣的事態。

  「吶,赤城君。這條路走下去是式部帆夏入住的醫院啊」

  (呃)

  耳邊傳來清爽明快的聲音,讓是光不覺一驚。

  (這傢伙看起來傻傻的,沒想到這麼敏銳)

  不愧是光的哥哥。

  一朱一個跳步閃到心情複雜的是光前,眉目飛揚。

  「難~道~說~赤城君!你該不會和那個吵吵鬧鬧的式部帆夏勾搭上了吧?別讓荷爾蒙衝昏了你的頭腦,那不過是吊橋效應罷了!那種強勢的吊眼女,光是起點爭執就會用腳來踢你的哦!簡直就是凶暴的大金剛!凶狠的瞪羚!作為你的朋友我堅決反對!說反對就是反對!」

  「快回去吧你!」

  是光推開把臉貼到面前叫喚的一朱,喊道。

  再說了,你也沒有指責帆夏的立場吧。

  (比起帆夏你更加陰險毒辣好吧)

  不過。

  這幾天發生的事情並不都是一朱策劃的。

  想起今早手機收到的郵件,是光的心情急速冷卻。

  ——帝門藤乃腹中的孩子,是光之君的孩子。

  在是光身旁窺視小小熒光幕的光也啞口不言,臉色發青。

  一朱主張說『不是我發的哦』。

  『什麼薔薇派,什麼藤派我本來就沒什麼興趣。雖然對光的孩子十分感興趣,但是也沒必要特意去昭告大家』

  還說那個名為『圍繞在光之君身邊的女人』,中傷與光相關女性的群發郵件也不是他發的。

  既沒有在夕雨的房間裡懸掛潑了墨的雨傘,也沒有以虞美人的名義發郵件煽動離間朝衣她們的關係。帆夏被關在地下的時候,自己也只是點燃了香而已,並沒有放火。

  一朱看起來並沒有在說謊。

  除了一朱,應該還有另一個“虞美人”。

  大概發了郵件說藤乃的孩子是光的孩子的人也是那傢伙——。

  (到底是誰,為了什麼做出這麼卑鄙無恥的事情呢)

  光和義母藤乃的關係,是光最大的祕密。

  就算死後變成了幽靈,光也鮮少和是光談及此事。除了當事人,知曉他們之間發生過什麼事情的,估計也只有作為光表姐的朝衣了……說不定,那個眼神清涼的少女——王野美琴會知道冒充了藤乃名義的人是誰……

  正在妊娠中的藤乃,下個月興許就會為光生出個弟弟或者妹妹。

  光也曾經確定的說自己不是那個孩子的父親。因為在那個時期,光已經被藤乃明確地拒絕了,和她自然不會有可以產下孩子的關係。

  藤乃平時就和光保持著距離,所以哪怕有人到處亂髮這樣的郵件,光也只會把它當成是無根無據的惡意中傷吧。

  只不過,光低頭看郵件上的文字時表情是那麼的陰暗沉重,眼裡也深處痛苦的光芒。

  (這樣根本不可能保持平靜啊)

  惡意郵件被到處抄送轉發,只是想象那樣的光景就讓光無法忍受了吧。

  是光想要為光做些什麼,想要把犯人給揪出來,想要讓這樣的事情不再發生。

  是光皺起雙眉,咬合牙關,陷入沉思……

  「不用擺出那麼可怕的表情,不用那麼懊惱也是可以的哦,赤城君。如果你想和式部小姐分手的話,就由我來假扮成你的戀人吧。這樣一來,式部小姐也一定會老老實實地退出的。」

  「我說你啊」

  明明是在想著嚴肅的事情,都被他給攪渾了。

  (那是,要是和這個變態哥哥交往的話,不僅是式部,其他女人也會無語地和是光保持距離吧)

  腦海裡浮現出一朱歡欣鼓舞地對帆夏說『我,才是赤城君的女朋友~你,已經沒有出場的必要了~快快消失吧,啊哈哈哈哈,請節哀~~』的場面,還有他那惺惺作態的樣子,是光不覺一陣頭疼。

  是光認真地考慮起來,雖然已經快要到達醫院了,但還是應該先抓著這傢伙的衣襟,把他丟回帝門家才是。

  「啊」

  光發出細小的聲音。

  在醫院的大門前,一個身影若削,有著波浪長髮,帶著虛渺氛圍的少女站在那兒。

  (夕雨……!)

  是光也嚇了一跳。

  (為什麼夕雨會在式部住院的醫院裡)

  夕雨似乎在等待是光的到來似的,面帶安靜而又寂寞的神情,向是光走來。白色的裙襬在纖細的腳踝之上輕輕搖擺,柔軟的長髮被冬天寒冷的輕風吹拂而起。

  是光定睛凝視,夕雨身上散發出來的虛幻氛圍有若她呆在破舊公寓裡的一角之時。

  「討厭,真可怕!又要被夕雨醬暴力對待了」

  言畢,一朱躲在了是光的身後。

  是光不知道,一朱是故意的,還是真的因為之前說了光的壞話被夕雨賞了一巴掌而留下了心裡陰影。

  不管怎樣。

  (我現在超想揍你啊,大哥)

  是光恨恨地顫抖起雙肩。

  「是光,忍住」

  光小聲地激勵說。

  總算是讓腦袋冷靜下來了,一朱卻兩手緊緊抓住是光身後的襯衫,是光決定儘可能的不去理他。

  「怎麼了,呆在這種地方」

  是光向夕雨詢問。

  夕雨用稍稍吃驚的眼神看了看一朱,然後又變回虛無縹緲的眼神擡頭看是光,然後細聲說道。

  「來……看望式部小姐」

  「這,這樣啊」

  是光內心又不覺一驚。

  夕雨和帆夏已經親近到要來醫院看望的程度了麼。明明那兩人就沒怎麼交談過……

  「式部小姐……已經出院了」

  「是嘛?我聽說在中午前還會呆在醫院裡」

  夕雨依然用安靜的眼神仰望著是光。在這眼神之中,是光的呼吸變得些許沉重起來。

  「她的家人應該早就來迎接她了……不過她還是讓家人先回去了」

  「這是為什麼」

  夕雨默不作聲。

  氣氛不知不覺變得難以深究起來。

  凝視著是光的夕雨的表情如此安靜,一如昨日向是光詢問『約會的約定還有效嗎?』時的表情。

  那時候,是光肯定道『……啊啊』,接著說『我還有一些事情想要對夕雨說』。

  夕雨回以淡淡的微笑,

  『知道了』

  輕輕地回答。

  和帆夏的事情一定要向夕雨說明。

  (不過,要在這樣的情景下說嗎?)

  身旁是消去氣息守望的光,背後還有他那粘人的大哥,正從是光身後探出頭來,以一臉恐懼而又怨恨的表情盯著夕雨看。

  不管怎麼想都不大可能、

  但是夕雨就好像在等是光把話說出來似的,直直地盯著是光。

  (話說,夕雨是和式部見了面的吧……在病室裡說了些什麼呢)

  雖然在意,但是不敢問。

  焦急隨著脈搏加速。

  這時,口袋中的手機響起。

  「唔喔」

  是光不禁嚇了一跳。

  一句抱歉之後,是光生硬地把手機從口袋裡抽出,往上一瞧,又是未知來源的郵件。

  (又來了)

  是光的表情一瞬間變得險惡。

  郵件的標題是『約定的……』,開啟一看。

  「!」

  一陣衝擊有如當頭棒喝。是光睜圓雙眼。

  『光,我將把你愛花中純潔無垢的紫草奉上,讓你復活。

  去你我的開始之地。

  去那背叛之地。

  來實現你我的約定。』

  身旁的光也一起看著郵件的文面,然後重重嚥下一口氣。

  文末記載的名字為『藤乃』——那是光的義母,光最愛之人的名字。

  不僅如此,還附上了一張照片,照片裡是一個閉上雙眼側躺在地上,扎著兩條辮子的小學生少女。

  「小紫……!」

  是光心臟彷彿被抓著往上提,腦袋裡變得一片空白。

  紫織子的腳上並沒有穿著鞋子,從長至膝蓋的裙子裡伸出的是一雙嫩滑的奶色小腳,裸露的腳丫還有那美麗櫻色的腳趾一覽無餘。

  「是光,小紫她!」

  「這是怎麼回事」

  一聲嘆息從是光的嘴邊流出。

  察覺到異常事態的一朱和夕雨也都是一臉困惑的表情。

  是光立刻撥打了紫織子的電話。

  不知是沒開機,還是訊號傳遞不到,電話並未接通。

  「嘖」

  是光轉而打向自家座機,出來接電話的是小晴姑姑。

  「小紫呢?她怎麼了!」

  是光咬牙叫喚道。

  「忽然間怎麼了。小紫吃過早餐之後就一直外出,還沒回來。」

  小晴回答道。

  「還有,有一個包裹寄給你,落款是一個叫做藤乃的人」

  「!」

  也許是聽到了小晴的聲音,光和是光在同一時刻動搖起來。

  「我馬上回去」

  是光掐了電話,轉身。

  「赤城君!等我!不要單獨留我和夕雨在一起!」

  身後傳來一朱的呼喚聲,不過是光已經沒有回頭的餘裕了。

  ◇◇◇

  小晴吊起眉,板著臉看著氣喘吁吁滿頭大汗的是光。

  「小紫呢?」

  「沒回來」

  「東西呢」

  「放在那」

  小晴用下巴指了指矮腳桌。

  「那東西就丟在玄關前。有寄件人的落款沒有地址,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是光。這和小紫吃了早飯後就一直沒回來有什麼關聯嗎」

  是光焦急得來不及回答小晴,就粗暴地打開了包裝。包裝上有女性工整的字跡,寫著是光家的住所和指定收件人『赤城是光』的字樣。而內面正如小晴所說,只寫著『藤乃』的名字。

  不一會兒,是光就從包裹中取出了一雙女孩子的鞋子。這雙鞋帶粉紅的跑鞋正是小紫所穿。

  小晴發出慌亂的聲音。

  「這是小紫的吧。是光,給我好好說明!」

  「小紫被拐走了」

  「為什麼!怎麼回事!」

  是光也不知為何。為什麼會是紫織子(被拐走)呢?

  光,我將把你愛花中純潔無垢的紫草奉上,讓你復活。

  (開什麼玩笑)

  是光雙目通紅,對犯人怒不可遏,從學生證中抽出王野美琴的名片,撥打了印在上邊的電話號碼。

  這都是為了去見光的義母——帝門藤乃。

  ◇◇◇

  美琴立刻接通了電話。

  是光抑制住狂躁的心情,給美琴講了有人冒充藤乃拐走了和自己同居的一名小學女生,還有犯人附上的照片以及要求。

  美琴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用冷靜的聲音說。

  「請先不要報警。小紫的去向,我們會負起責任調查的」

  在結束通話電話後,美琴又立刻打過來說。

  「藤乃小姐,現在人在信州的別墅。我已經向她說明了事情,包括犯人的要求……待會兒你能不能跟我一起去藤乃小姐的住所?」

  「我和那個人……是相遇在母親孃家所在的農村……」

  光用沙啞的聲音低語。

  去你我的開始之地。

  想起郵件的內容,是光的胃生出絞痛。

  「知道了,在哪碰面」

  是光如此。

  是光用嚴肅的表情對小晴說,一定會把紫織子帶回來的,所以希望她先暫緩報警,也不要對因圍棋聚會而不在家的爺爺說。

  「如果到了明天小紫還不回來的話,我一定會報警的」

  小晴對是光說。

  如果被爺爺知道了這件事情,自己一定會被揍吧。但是作為一個孫女控,要是知道了事情的情況一定不會閒呆著的。是光抱著之後被打碎下巴,斷個一兩根骨頭的覺悟,乘上了美琴派來接自己的豪車。

  在車上,是光給朝衣打了個電話。

  說明了包括紫織子被拐走的事情,還有接下來要去見藤乃的事情。聽了是光的話後,朝衣輕輕地嚥了口唾沫。

  「現在暫時還沒報警。小紫的行蹤帝門他們也會幫忙搜尋」

  「我要做什麼才好」

  「你能不能調查一下虞美人的真面目」

  向朝衣說明了除了一朱以外,還有另一個以虞美人的名義行動的事情,朝衣的吐息變得急促起來。

  「還有為了以防萬一也調查一下久世有沒有參與吧」

  紫織子的生父久世宗一郎,過去曾希望把紫織子藏在自己能得以掌控的地方。不過在過去的犯罪被曝光之後,接受了社會意義上的制裁,應該沒有空閒去管私生子了,但是不能排除這個可能性。

  朝衣用嚴肅的聲音回答說。

  「明白了。也讓頭條君幫忙吧。如果有什麼進展,會馬上告訴你的」

  「拜託了」

  心情複雜的是光對遠方的朝衣深深地低下了頭。

  「你以為我是誰。相信我吧」

  朝衣輕聲說道,便切斷了電話。

  光面色蒼白地守望著是光和朝衣的通話。

  接著,坐在是光對面的王野美琴也用短平的頭髮下那帶著清涼感的眼眸盯著是光看。

  寬敞的後部坐席和駕駛席之間被隔開,是光這邊的對話並不會被駕駛席的人聽到。

  車輛駕駛平穩,感覺不到搖晃彷彿就像是在馬路上滑著走似的。是光緊緊咬住牙關,放在膝頭上的雙手也被握成硬拳,低垂的頭顱毫無神采。

  就在這段時間裡,郵件也不停地發到是光的手機上。

  『我把對你的回憶,與百子蓮一同種下。

  沐浴在迷離的月光中,那靜靜舒展開花莖的樣子與你相似。我情不自禁吻在那一朵朵紅纓般的花瓣上。

  百子蓮又名紫君子蘭。

  花語為可愛的人。

  比誰都可愛的你,是我用這雙手撫養長大。我本該把你深藏,鎖在漂亮的盒子裡,不讓他人看到。

  如果我那麼做了——就不用看到你那樣的背叛了』

  『為什麼你會遭致如此過分的冷遇呢,周圍的人都表示不解。

  我則想要放聲大叫,直到這副嗓子嘶啞。

  不對,不對,不對,其實不是這樣的。

  我本不想逃避你那清秀的眼神。

  你那吹氣勝蘭的言語,我本想回以最美的微笑。』

  『明明從最初我就知道,這是不被饒恕的戀情,是禁忌的大罪,也不會被人祝福。也知道,這是如刀剜,如針扎,如火燒——只有苦痛和絕望相伴的哀戀,悲戀。

  我在月光都照射不到的黑暗裡咬著指頭起誓,絕不讓他人知曉。

  這是我一生的祕寶。』

  『我想過去憎恨你,想過去輕蔑你。

  但是我做不到。

  你是我的“最愛”這件事,從你第一次把你那美麗的言語說給我聽的瞬間,就已經決定了。

  沒錯,你是我永遠的最愛。』

  『你可曾心血來潮地想起過我。想起那段幸福,妖嬈而又清淨純白的時間。你可曾想起過我們曾經的心心相印,我們緊握的手,纏綿的足,還有那帶著陣痛的甘美的絕望。』

  『光。

  我無法饒恕你。

  我無法饒恕你與我相愛,給我誓言,給我傷痛的最後還離我而去。

  我無法饒恕你微笑著——美麗而殘酷——放開了我們緊握的手。

  所以我,只好殺了你。』

  『愛你。

  我愛你。

  比起我的未來,我的幸福,我更愛的是你。

  就算這是罪過,我也愛你。我發了瘋似的愛著你。』

  『你的“最愛”是我吧。

  因為我比誰都要接近你,我因你而受傷,因你而痛苦,因你而改變了命運。

  所以,你的“最愛”——是我。』

  『只有我知道你的最後。

  是我終結了你的生命。

  困惑又混亂。

  被各種各樣的花兒所鍾愛——帝門光。

  你的罪,死了也無法贖清。』

  『吶,光。

  我開始後悔起在那個暴雨之夜終結了你的生命,

  所以我葬送了玷汙你的下賤女人,帶著水靈靈的活祭品去往那個兩顆心交錯而過的,初始之地,終焉之地。

  為了重新讓你回到這個世界。』

  手機螢幕上整齊地鋪滿了文字,其中不乏飄散著濃密花香的愛的文字,讓人心寒的憎惡之言,還有透露出自己在暴雨夜的河邊殺了光的告白——所有郵件的寄出人都是『藤乃』。

  隨著是光手指在熒屏上的滑動,文字一行行映入眼簾。

  這就像是犯人直接在是光耳邊密語一般,那聲音穿過眼睛,嘴脣,鼻子的間隙,滲透到心底慢慢侵蝕著是光。

  比起甜蜜的文字,那些讓人心寒的字眼更加讓人印象深刻,是光不覺打顫了好幾次。

  發來這樣郵件的人,明顯是不正常的。

  (小紫是否還安然無恙呢)

  『去那背叛之地。

  來實現你我的約定。』

  是光再次閱讀附上小紫照片的郵件,口腔間的唾液變得苦澀,看在眼裡的光發出痛苦的低吟聲。

  「要實現和那個人的約定是不可能。因為……」

  光的聲音嘶啞。

  是光也緊緊地握起手機。

  是光發了很多回郵,都被對方遮蔽掉了。被人單方面發來這樣的郵件,是光怒不可遏。

  「可惡」

  是光嘟噥道。

  「很快就到了」

  美琴用冷靜的聲音迴應。

  擡起頭來,便可看到王野美琴那沉著冷靜的面龐。

  她的表情跟人偶的無機質表情不一樣,是能讓心煩意亂的人冷靜下來的無色透明表情。能做出這樣的表情,正因為她擁有是光這樣感情起伏激盪的人所無法擁有的自制力。

  是光一乘上這部豪車就打聽到美琴是侍奉藤乃家世世代代的管家之女,也知道她就學於(東京)都內的一所女子學校,是比是光他們高兩級的高三學生。

  雖然和女主人藤乃有年齡上的差距,不過從小和藤乃便是莫逆之交,關於光的事情也是從藤乃那兒聽來的。

  光以前也說過“美琴醬”是藤乃的心腹。

  「帶走小紫的,真的不是光的義母吧?」

  對著面相可懼的是光,美琴用順耳的帶著清涼感的聲音冷靜地回答說

  「藤乃小姐,是不會寄出這樣的郵件的。除了和我說話之外,絕對不會把自己的心情說出口來。哪怕對方是光少爺也一樣」

  光的雙肩忽地一躍,用像是恐懼,又像是急切的眼神,怯怯地看向美琴。

  「藤乃小姐和光少爺的關係是世間人所不能容許的。他們倆都深知他們是永遠不能結合在一起的。」

  「因為她是光的義母嗎」

  雖然看到光的眼神變得陰暗,但是光還是斗膽問了一句。

  美琴用低沉的聲音回答說。

  「不僅如此。光少爺的母親桐世太太是藤乃小姐同父異母的姐姐。光少爺和她是血緣相連的小姨與外甥。」

  小姨與外甥!

  是光喉間發出細小的聲音。

  光的表情也漸漸變得痛苦。

  (小姨……不過說來也是……在追悼會上看到義母的時候一瞬間還以為是光的姐姐來著)

  藤乃和光長得就是如此之像。

  不管是在紫織子家裡的庭院遇到的親吻在紫君子蘭的花瓣上的藤乃也好,還是在五之宮宅邸對字時的藤乃也罷,簡直就像是光改變了形變,出現在那個地方。

  如此相像的兩個人,應該不會再有其他了。

  (但是小姨和外甥又不能結婚)

  是光心裡彷彿被刀紮了一下似的生寒。

  所以光才一直沒對我說?所以看到藤乃身影的一瞬間才那麼的慌亂,那麼的怯懦,那麼的想要逃避嗎?

  這都是因為光認識到自己犯下的罪過是多麼的重嗎。

  不止是染指了父親的妻子,還是和有血緣關係的親人發生了關係,就是這讓光至死也在尋求救贖的罪惡感讓光的眼神蒙上了陰暗嗎。

  光和藤乃兩人觸犯了兩重禁忌!

  只見光雙脣緊鎖,深淵一樣黑暗的眼眸凝視著虛空。

  是光也一直黑著臉,沉默不語。

  美琴靜靜地接著說。

  「兩人的初遇是在光少爺五歲時的春假,當時光少爺滯留在母親孃家所在的信州。光少爺的母親並不知道自己是藤乃父親的私生子。不過,藤乃小姐一直把桐世小姐當做姐姐來敬仰,所以想要見一見桐世小姐遺留在世的兒子。藤乃小姐曾經笑著對我說,光少爺十分漂亮、純粹、可愛,彷彿就是被上帝允諾了幸福的天使一樣。在那之後,每當光少爺在暑假,春假回到母親孃家的時候,藤乃小姐都會去見見他。兩人一同去河邊玩耍,一同去森林野餐,每年春天都一起眺望著紫藤花度過——在紫藤凋謝之後,還一起去尋找和紫藤相似的花。那個時候兩人的關係一定只是感情要好的外甥和小姨吧。」

  藤乃的老家就在光母親的孃家附近,光留宿在那兒的時候藤乃幾乎每天都去見他。在母親去世之後,光在父親東京的家裡一直被人在背後說閒話,說他的母親不僅是情婦的孩子還自己做了情婦。藤乃也許是在同情遭受如此待遇的光,也許只是為了有個像天使一樣可愛的外甥愛慕著自己感到開心。

  「對我來說……從一開始……就沒有把她當成過是小姨」

  光痛苦地低聲說。

  無法聽到那話語聲的美琴繼續淡淡地說。

  光的父親,帝門家統領,對與桐世相似的藤乃一見傾心,在藤乃大學畢業後便向她求了婚。

  「在光少爺的父親正式提出求婚的時候,藤乃小姐她……」

  聽到這兒,光悲傷地低下了頭。

  美琴卻忽然沉默了。

  「……」

  到此為止,一直以第三者視角不帶感情訴說的美琴,第一次展現出了深思熟悉中的神情,這讓是光不禁猜測起,藤乃是否也像一直軟弱的光一樣對帝門統領的求婚有過什麼心裡的掙扎呢。

  不過美琴又立刻冷靜地訴說起來。

  「光的父親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都是一個誠實的人。藤乃小姐的雙親也有他們的欲求。在深知作為帝門統領伴侶的情況下,藤乃小姐才做出了決定。」

  不過就是這個決定破壞了光和藤乃的關係。

  最愛的女性成了自己的義母並生活在同一屋檐下,這到底是演的哪一齣呢。

  光曾經說過,作為藤乃義子的自己竭盡可能避開了藤乃。

  因為無法呆在一起,光離開了那個家,但就算如此光還是一直思念著最愛之人——藤乃。

  藤乃她——又是怎麼想的呢。

  在美琴訴說期間,也不斷有郵件發到是光手機裡,這些郵件無不赤裸裸地宣告著『藤乃』對光瘋狂的愛意。

  痛到深處的愛意。

  就算是罪,也無法停止的愛意。

  一併沉入紫藤作的瀑流中。

  但是,實際中的藤乃呢?

  「我們到了」

  聽了美琴的話,是光才發覺車子停了下來。

  年輕的司機打開了車門。

  車外日光閃耀。

  不過空氣卻冷得刺骨,透明。

  以蒼白的天,灰色的行道林為背景,一座洋風的宅邸出現在眼前。

  有風吹過,樹木沙沙作響,是光踏出車外一腳踩在絲潤的草皮上。

  是光他們現在似乎正站在宅邸的庭院裡。

  到底是什麼時候穿過的大門呢。

  (光就是在這裡度過了生前最後一段時光的嗎)

  只見光以哀傷寂寞的眼神,看著那彷彿會出現在童話中的建築。

  這是,正面的大門同時向左右打開了。

  「!」

  光驚得顫抖起來。

  是光也屏息凝視。

  包裹在白色拖鞋裡的纖纖細足,輕輕地踩在石板之上。

  輕薄質地的藍灰色裙襬與薄茶色披肩被風輕輕托起。貼身的白色襯衫彰顯出她那異常瘦弱的上半身。

  吸取了冰冷日照的茶色頭髮泛出金色光芒,舒展開在披肩之上。細滑白嫩的脖頸撐起一顆滿是憂傷的面龐。蒼白的臉色,盈眶的愁,道不盡憂傷的雙脣比花瘦。

  (光?不對)

  就算是光早就明白,卻還是混亂了。

  站在一旁的是同樣滿臉悲傷的友人。

  與那友人有著相同面容的美麗女性。

  彷彿就像綿綿不斷的紫藤花雨裡,一個天女舞動著透明而又光彩奪目羽衣,從空中緩緩而下。

  讓人不禁作此幻想的美麗只應天上有。

  帝門藤乃,光的義母,直直仰視著是光,用帶著悲哀卻又動人的聲音說。

  「我一直在等待……等待著你,赤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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