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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魔少年!(第一卷)》第9章
  (怎麼搞的……現在是什麼狀況…………)

  看到兩個惡魔,讓真琴感到迷惑。

  舞臺上的是費莉絲和露路。

  兩人以橫躺的奈月為中心,面對面站著。

  「真可惜,居然被發現了呢。」

  露路對費莉絲嘻嘻地訕笑。

  她身上同樣穿著今天傍晚和真琴會面時,那套裸露度頗高的服裝,金色的頭髮和裙襬隨風搖曳。

  「…………」

  另一方面,費莉絲則神情略顯緊張地瞪著對方。

  她不顧銀色頭髮披散飛起,低吟:

  「《貪食王》……別西卜·葛拉……!」

  「嘻嘻……不要用那麼正式的稱呼嘛,像以前一樣叫我露路吧?費莉絲。」

  「……本小姐跟你不一樣,是很重視稱謂的。」

  「喔?像你這種不正常的惡魔居然會說這種話,難道是在諷刺些什麼嗎?梅菲斯特費莉絲·約翰尼斯大小姐。」

  「…………」

  費莉絲沉默不語。

  看樣子這兩人應該是舊識。只不過,感情好像不太融洽。

  問題點在於,這兩個惡魔到底誰是站在自己這邊的?或者兩邊都是敵人?完全看不出跡象。

  「嘻嘻嘻,不正常的傢伙——我形容得很貼切吧?」

  露路說道。

  「你也是,那孩子也是。」

  她用目光示意躺著的奈月。

  這下子真琴愈來愈搞不懂了。

  (怎麼回事?她說奈月怎麼了……?)

  不過,露路當然不可能會接收到他的疑問。

  她一邊笑著,一邊說:

  「你們約翰尼斯家可好了,靈力都格外龐大。就算惡魔都能自己產生靈力,但你們能產生的量實在多得不正常……而利用這點,不擇手段地得到八大貴族家第八席位置這件事,也很不正常。」

  「……那又如何?權力鬥爭之類的,在惡魔界根本就是日常小事不是嗎?」

  「嗯哼,是呀。舉凡突襲、暗殺、諜戰、共謀、同盟、背叛——不管用什麼手段都會被允許。錯的是那些被騙、被殺、被背叛的傢伙,這才是我們惡魔的常識……可是你卻跟我們不一樣。」

  露路意有所指地說道。

  相較之下,費莉絲毫不掩飾自己的憤怒,高聲叫道:

  「那些事根本不重要!重點是,你這傢伙到底想對奈月怎樣!」

  「唉唷——我想要怎麼做不是很明顯嗎?還是說,你已經變成連這種念頭都沒有的大好人啦?」

  露路一陣竊笑後開口說:

  「當然是殺了她呀。」

  她是這麼說的。

  (…………!)

  這是一句不像是日常生活會出現的臺詞。

  再加上露路的口氣實在太輕描淡寫了。

  因此真琴一瞬間無法意會那句話的意思。

  (殺掉……奈月?)

  一點一滴,像滲透一樣,話裡的意思漸漸傳達到他腦中。

  理解的那一剎那,真琴感覺到令人打寒顫的恐怖。

  並不是感覺到殺意。

  只是聽到露路說話的語氣,讓人不得不認為,她會輕鬆愜意、完全不當一回事地把奈月給殺掉。

  「住手……!」

  費莉絲開口說:

  「那傢伙是個和我們的事毫無關係的人類呀,不許你亂來!」

  「嘻嘻,你怎麼這麼幽默呀?居然為了殺一個毫無關係的人類而猶豫。」

  露路向前邁出一步,靴子踩在舞臺上發出「喀」的聲響。

  「只要殺了這個人類,你最重要的莉莉絲就能出來外面了,不是嗎?我覺得這是最快速的方法唷。」

  莉莉絲?真琴不解地歪頭想。

  完全聽不懂她在說些什麼。

  費莉絲面色凝重,咬牙切齒地迴應:

  「……不用你說,本小姐也知道。」

  「那你又何苦呢?何苦特別製造出夢魔當手下,收集精氣球……耗費這麼多不必要的工夫呢?」

  「這是本小姐的自由!輪不到你這傢伙來說嘴!」

  「唷呵?」

  露路一副樂在其中的表情,一邊用手指滑過蔑笑著的嘴脣,一邊緩緩向奈月走近。

  「不過,也沒關係啦。就讓我來殺了她吧?這麼一來人就不算是你殺的,真琴小弟也就不會責怪你羅,我想。」

  「住手!」

  「哎哎,你別過來。不然的話,我一不小心可能會連莉莉絲也一起殺了唷?」

  「哼……」

  露路抱起奈月,她在惡魔的懷裡繼續沉睡著。

  「你真的很不正常耶,明明是惡魔還這麼為家人著想,而且對人類也太寬待了——你們收集精氣球的情形,讓人看了都替你感到無奈呢。」

  「……」

  「在游泳池的時候,為了不引發危險,你還特地控制力道不是嗎?再說,要是在第一個人的時候,就毫不留情榨光她所有的精力的話,不就能收集到需要的量了嗎?而你卻為了不使她們身體出狀況而減少吸收量,導致必須要收集五人份——還真是辛苦你羅。」

  (……她說什麼?)

  真琴驚訝得倒抽口氣。

  怎麼會……是這樣?

  如果真是如此……那白天,自己在月臺上對費莉絲叫囂的那些話,她是用什麼心情看待的?

  剛剛在家裡,她又是用什麼心情對自己道歉的呢?

  而真琴卻把露路的「忠告」當真,對她不理不睬……

  (…………可惡!)

  真琴推倒自己藏身處的桌子,站了起來。

  自己現在對於圍繞在那兩個惡魔、還有奈月身上的謎團依然沒有頭緒。

  也不明白露路口中所說的「莉莉絲」到底是什麼。

  不過,他現在不必思考也知道,她們兩個之中和自己站在同一陣線的是誰了。

  (你這傢伙,真的很難摸透你的想法吶。)

  真琴發足往舞臺方向跑去。

  ◇

  「——喂!」

  真琴跳到舞臺上出聲喊道。

  聞聲,兩個惡魔轉過頭來。

  露路仍舊是一派輕鬆的態度。

  「唷——」

  她悠悠哉哉地小聲說道。

  反觀費莉絲這邊——

  「你……你這傢伙,怎麼會?」

  她驚訝得瞪大血紅色雙眼。

  「啊……」

  真琴雖然還有點疑惑,但還是走向費莉絲;露路只是繼續抱著奈月,訕笑地看著他的行動。

  真琴一邊持續盯著露路,一邊對費莉絲說:

  「那個,剛、剛才很抱歉。」

  「——啥?」

  「剛剛……我只顧著說自己想說的話,卻沒發現,你其實考慮了很多事情,真的很抱歉。」

  「…………」

  費莉絲先是愣愣地看著真琴,接著似乎慢慢意會到他的意思,慌張地說:

  「你、你這傢伙,聽到剛剛的——」

  「嗯,我全都聽到了。」

  「……唔!」

  費莉絲張開嘴巴像是要說些什麼,最後卻又無言地把臉轉開。

  昏暗中看不清楚,但她的臉看起來有點紅。

  (什麼嘛……根本就像個普通的小女孩。)

  真琴不由得會心一笑。

  「喂,費莉絲。」

  「什、什麼事?」

  「你想要救奈月,沒錯吧?」

  「幹嘛,突然說這個……?」

  「別問那麼多,回答我就是了。是或不是?」

  「…………嗯,是啊。」

  費莉絲動作輕微,但是卻很明白地點頭同意。

  「——我知道了。」

  既然如此……真琴也對她點頭示意,接著站到費莉絲的身旁。

  既然如此,那就沒有任何問題了。

  不管她是惡魔或什麼都無所謂。

  「我決定相信你,費莉絲。」

  「真……琴……?」

  費莉絲聞言,愣愣地望向真琴。

  (喂,不要亂看旁邊。還不知道那傢伙什麼時候會行動不是嗎?)

  (唔……)

  被真琴吐槽,費莉絲顯得有點不高興,但還是聽話地把視線移回露路身上。

  (哈哈,這下子都分不清誰是主人誰是手下了。)

  (哼……區區人類,不要給你三分顏色就開起染坊了。)

  費莉絲回嗆真琴,口氣已然恢復成平常的感覺。

  這時她的話已經不再讓真琴感到恐懼。

  真琴一邊苦笑,一邊看著站在對面的露路。

  露路抱著奈月,遺是一樣老神在在地笑著看真琴他們。

  (喂,費莉絲。)

  (……幹嘛?)

  (該怎麼救奈月呢?)

  真琴提出問題後,腦中傳來費莉絲沉思的低吟聲。

  (——這不太好辦。本小姐也沒想到露路居然會想取奈月的性命,那個笨蛋還是一樣這麼亂來。)

  (不過對她來說,好像你才是個奇怪的惡魔哩。)

  (羅、羅唆,不要瞎說了,認真地想想辦法!)

  知道了知道了——當真琴在腦中回答時,露路開口說話了:

  「真琴小弟,你怎麼沒乖乖待在家裡呢?這樣不行唷。因為這樣,你得看著這孩子在你面前死掉耶。」

  「……才不會讓你得逞呢。」

  「嘻嘻,就算你用那麼可怕的眼神瞪著人家也沒用呀,人類是無法對惡魔造成妨礙的。」

  「這種事,不試試看怎麼知道呢?」

  話雖如此,但真琴想不到任何辦法。

  (怎麼辦才好啊?)

  (現在唯一可行的辦法——只有我們其中一方設法拖延露路的動作,另一方去搶回奈月。可是……)

  (可是?)

  (就算本小姐制住她,要是她拖著本小姐一起飛上天空,那你就無計可施了;可是憑你又不可能拖延得了露路……)

  (…………)

  雖然不想承認,但她說得對。真琴只是個人類,怎麼可能拖延得了身為惡魔的露路……

  (……等一下,那麼這樣如何……)

  (嗯……的確有可能,可是這個辦法——)

  就在費莉絲話說到一半的時候——

  「那麼,我也差不多該下手羅?」

  露路「呵呵」地揚起嘴角。

  湛藍的雙眼在月光下閃耀著詭譎的光芒。

  (沒時間了!費莉絲,快動手!)

  (唔……後果如何我可不管唷!)

  費莉絲像在空中滑行一樣,移動到真琴面前,和他嘴脣交疊。

  靈力流了進來。

  全身流竄著熱能與寒氣,感覺身體正在被重組。

  接著……

  ◇

  化身成夢魔的同時,真琴朝露路狂奔過去。

  閃著亮澤的黑髮飛散,裙襬飄揚。

  「唷呵,你這是想做什麼呀?」

  露路就算看到真琴衝過來也不改悠哉的態度,抱著奈月,慢條斯理地飄往空中準備逃走。

  她應該是想,就算真琴化身成夢魔,自己的速度也不可能比區區人類來得慢。

  不過——

  (身體感覺好輕盈……)

  真琴自己也嚇了一跳,一口氣就縮短了和露路之間的距離。

  是因為習慣這個身體了嗎?

  還是因為,這是第一次經由自己的意志變成夢魔的關係?

  (不管是哪邊,都高興不起來……)

  就算只能這樣,也比無計可施來得好多了。

  「嘖……不會吧?」

  露路似乎察覺真琴的預謀,喃喃咂舌說道。

  但已經太遲了。

  真琴高舉右手。

  (沒錯,如果說人類無法阻止她的話,那就用夢魔的力量——)

  他張開五指,用手掌往露路的手臂上按去。

  瞬間——

  ——霹哩!

  從接觸的地方竄出電擊似的光芒。

  接著……

  「嗚哇啊啊啊啊啊!!!!」

  像是被灼傷的疼痛感,貫穿了真琴的手掌、手臂、還有肩膀。

  類似收集精氣球時的熱能,但強度無法比擬的破壞性街擊,侵襲著真琴的全身。

  「傻瓜,你以為夢魔對惡魔出手,還能夠全身而退嗎?」

  露路依然訕笑著說道。

  可是,她應該也悠哉不了多久了。

  「——快放手!」

  費莉絲大聲叫道:

  「惡魔和人類不一樣,身體就是靈力的聚合物!你用那隻手直接碰觸的話,靈力會直接流進……」

  真琴可沒有悠哉到可以聽取這些說明。

  劇痛和高熱像波浪一樣侵襲全身,劇烈的竄動之下面板都快被衝破了。

  在這沒有體驗過,宛如地獄般的痛楚中,真琴幾乎要失去意識。

  「唔……喝啊啊啊!!」

  即使如此,他依然不放開抓著露路的右手。

  「為什……麼?」

  露路口中傳出低吟,這是第一次聽到她動搖的語氣。

  「既然你那麼痛苦的話……放手……不就好了?」

  「我不放!你才給我放開奈月!」

  真琴右手不斷承受著像被鐵槌毆打般的衝擊,但他還是緊抓著不放。

  「為……什麼思啊!」

  露路的臉頰漸漸泛起潮紅,聲音也變得有點嬌媚,夢魔的力量正在逐漸解放她的慾望。這種情況下還能保持清醒,應該是因為她是功力深厚的惡魔吧?

  不知何時,下面已經看不到建築物了。要是放開右手,就會從數十公尺的高空跌落。

  「你……不是很討厭……這孩子,很討厭……奈月嗎?」

  露路一邊吐出火熱的嬌喘,一邊問道。

  真琴勉強維持住快要支離破碎的意識說:

  「對呀……沒錯。每次一碰面,妯就只會數落我……這傢伙,真的……很不可愛……」

  「既然如此……為什麼?為什麼寧願這麼痛苦也要救她呢……搞不好,連你自己……都會死唷……」

  「這還、用……」

  不知是否因為痛楚和熱能的刺激,當時那句話突然浮上了真琴腦海。

  (沒錯……我想起來了。)

  那個時候,當奈月差點往大雨裡衝出去時,自己抓住她的肩膀說了一句話。

  那是個——非常簡單而理所當然的理由。

  「為……什麼?為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

  「那還用說嗎……因為奈月、奈月她……!」

  真琴大聲叫道。

  那個時候,對她說出的那句話——

  「奈月是我的家人!」

  當時在雨中東奔西走,一邊想著「如果找不到該怎麼辦」而感到非常害怕,都快哭出來了。

  那時候的心情,即使到了現在也沒有絲毫改變。

  縱使被她罵得狗血淋頭也好。

  縱使再怎麼被她討厭也罷。

  「這些事都不會讓我產生希望她消失的念頭!」

  所以——

  「我才不會因為這種疼痛就放手!」

  一陣風吹過。

  一陣銀色的風,吹亂真琴的黑髮和露路的金髮,一閃而過——搶下了奈月。

  「咳……費莉絲!」

  「真琴,夠了!放手吧!」

  費莉絲哭喊似地叫道。

  聞言,真琴全身的力氣瞬間消失了。

  剛剛牢牢抓住露路手腕的指頭,輕易地鬆開……真琴的身體被地心引力拉著往下墜去。

  一直忍受疼痛折磨的意志力,突然間冷不防地中斷了。

  ◇

  ——六年前。

  奈月搬進奏家的那一天。

  真琴的父親說:

  『今天開始,奈月也是我們的家人了。』

  母親在旁邊微笑著。

  記得當時,真琴好像跟奈月排排坐,疑惑地歪著頭。

  兩人互看一眼,接著真琴開口問道:

  『我和奈月是家人?我們不是親戚嗎?』

  『唔——嗯,我們雖然是親戚,同時也是家人唷。』

  『——搞不懂啦。』

  『搞不懂。』

  奈月應和著真琴跟著說道,兩個人一邊嬉笑一邊蹦蹦跳跳。

  真琴知道接下來要和奈月在同一個家裡生活。

  不過,在這之前也會一起吃飯,奈月也常常來這裡過夜呀。為什麼每天都做這些事,就會變成「家人」呢……當時他並不能理解。

  父親思考了好一會兒,最後終於搔搔頭說:

  『啊——好難解釋呀。總之,你們現在開始就是兄妹了,要好好相處唷。』

  『什麼嘛?』

  奈月聽了父親的話,先是發出覺得無趣的聲音,不過又馬上露出笑容,撲向真琴的懷裡說:

  『那不是跟之前一模一樣嗎?真琴一直都是奈月的哥哥嘛。』

  『對呀,奈月從今以後,也一直都是我的妹妹唷。』

  奈月歪著頭對真琴說,而真琴也笑著點頭附和。

  ◇

  「——喂、喂!」

  「…………咦?」

  費莉絲的聲音,和肩膀被搖晃的感覺叫醒了真琴。

  剛剛好像看到很懷念的景象似的……

  「真琴,振作一點!」

  「……唔。」

  他緩緩張開眼睛。

  眼前是費莉絲的臉龐,她正專注地看著自己。

  銀色的瀏海都甩亂了,她用不曾見過的認真表情抓著真琴的肩膀。

  「——你、你沒事吧?」

  「……嗯,我沒事。」

  真琴被放在人行道上坐著,背靠在水泥護牆上,身體還是女夢魔的樣子。

  他環顧四周。

  奈月在真琴旁邊,用同樣姿勢坐著,似乎還沒醒過來。

  再夏遠一點的地方,露路像是晒在陽臺上的棉被似的,整個掛在護牆上。她大概也昏過去了吧?

  「我怎麼會……?」

  真琴喃喃自問。

  從比大樓還高的地方摔下來,到底是怎麼得救的呢?

  「你……你這傢伙連這些都沒考慮,就衝上去了嗎!」

  費莉絲用顫抖的聲音說:

  「要是本小姐再晚一點伸出手……你現在早就死了,稍微反省一下!」

  費莉絲一邊抽著鼻子,一邊站起身體。

  真琴瞪大眼睛,看著她的表情。

  銀色頭髮下的紅色雙眼略帶溼潤——

  「你……」

  「唔……你、你可別誤會羅!」

  費莉絲轉身背對真琴。

  「好不容易製造出來的手下,要是死了不是很可惜嗎?本小姐還打算要把你當成拉車的馬,繼續差遣你呢!」

  她一邊雜亂無章地說著理由,一邊用袖子擦拭眼角。

  真是個愛鬧彆扭的主人呢。

  真琴不禁苦笑。

  「好好好,我知道了。」

  他一邊說一邊站起來,把左手「咚」地放在費莉絲頭上。

  「謝謝你救了我,費莉絲。」

  「!」

  費莉絲顫抖了一下,全身僵硬。

  不過又馬上像趕蒼蠅似的,揮揮手說:

  「誰、誰、誰叫你道謝啦!有這閒工夫還不如好好反省,笨蛋手下!」

  「哇啊!我錯了,我在反省啦!我已經在反省了,不要用那種會把護牆踢得粉碎的踢擊踹我好嗎!」

  費莉絲追著真琴滿場跑。

  「你們……竟敢……」

  『!』

  聽到這冷不防發出的聲音,兩人停下動作。

  一看之下,原本癱在護牆上的露路,不知不覺間已經站起來了。

  她正用咬牙切齒約表情,眯起湛藍的雙眼往這裡瞪視。

  「你這傢伙……」

  「還想再來嗎?」

  兩人急忙趕到奈月身邊。

  相反地,露路「籲……籲」地一邊吐息,一邊往後退了一步。

  「開什麼……玩笑?哪有辦法……跟能奪取惡魔靈力的傢伙……戰鬥嘛。」

  「惡魔的靈力……喔喔。」

  真琴原本只是想用右手的能力拖延住露路而已,而這隻手原本是用來收集精氣的。

  「對我來說,本來只是想解放她的性癖好,拖延住她就好……喂,費莉絲,這隻右手連惡魔的靈力也能奪取嗎?」

  「本來就不是隻有人類擁有精氣,構成惡魔身體的靈力裡也含有精氣。剛剛你右手吸收的就是那些。所以呢,你看——」

  費莉絲邪邪地笑著,用手指指向露路。

  只見露路滿臉通紅,雙腳有點內八字地扭來扭去。

  「……惡魔、居然……會被人類搞得情慾高漲,簡、簡直是恥辱!奏真琴,你給我記住了嗯啊啊咿呀!?」

  她連話都說不完,就縮著身體搖搖晃晃地飛上天空,消失在建築物後頭。

  真琴心情有點微妙地目送她的背影。

  「…………嗯?」

  真琴突然想起一件事。

  「怎麼啦,手下?」

  「也就是說,剛剛有收集到精氣球嗎?」

  「——喔喔,沒錯。待本小姐檢檢視看露路的精氣大概有多少。」

  「咦?呃,先等一下,那個很噁心我不要嗚嘔惡惡惡!」

  費莉絲無視真琴的抵抗,把手伸進真琴的胸口裡。

  「唔嗯——」

  「快點拔出來啦!」

  手指在身體裡頭蠢動的噁心感,讓真琴大聲尖叫。

  過了一會兒,費莉絲一邊緩緩地抽出手,一邊說:

  「——恭喜啦,手下。」

  「咦?」

  「已經收集到足夠量的精氣球了。」

  ◇

  真琴和費莉絲一起移動到車站前面。

  真琴把奈月抱過來,將她安置在長椅上坐著,並把她的書包擺放在一旁。

  「總覺得,不太有收集完成的真實感耶……你確定真的有嗎?要是之後再跟我說不夠或什麼的,我可不管唷。」

  「不用擔心,因為精氣球已經凝聚成球形,所以你才感覺不到。要是體內有那麼大量、未經處理的精氣的話,照理來說是無法保持清醒理智的。」

  「……我的身體裡面居然有那種東西呀?」

  事到如今,還是覺得很可怕。

  「不說這些了,聽好羅?要是搞錯步驟的話會很麻煩,所以要照本小姐的吩咐做唷。」

  「……知道了。」

  費莉絲一改往常,認真地說道。真琴也點頭回應。

  「首先,把右手伸出來。位置嘛,頭部上面好了,絕對不要觸控到她唷。對,就是這樣……接下來就從手送出精氣。你之前有感受過流入時的脈動吧?只要把流程倒過來想像就可以了。」

  「…………」

  真琴按照指示,閉起眼睛想像。

  慢慢地,熱能逐漸從右手湧現。

  不過,並沒有剛才那種劇烈疼痛,反而是很溫和的、暖暖的感覺。

  「………………」

  「——很好,可以了。」

  不久,真琴聽到費莉絲的話,睜開眼睛。

  「……這樣就好了嗎?」

  「沒錯——」

  就在費莉絲點頭示意的時候……

  奈月緩緩地張開了眼睛。

  「……嗯?」

  迷濛的雙眼漸漸聚焦,朝這邊看來。

  「兼、兼田學姊?」

  「晦,你、你醒啦?」

  真琴表情僵硬地笑著說。

  ◇

  真琴對奈月的解釋是「散步途中,發現你在長椅上睡著了」,不過她似乎有點無法接受,真琴只好以「可能是白天在游泳池的事,害你太累了吧?」的說法矇混過去。

  但奈月還是懷疑地歪著頭,真琴只好強硬地催促她走。現在兩人正在前往奏家的路上,費莉絲則飄浮著,跟在他們身後不遠處。

  「——真是不好意思,還麻煩你送我回家。」

  「哈哈哈……不必客氣,因為我家也在這個方向啦。」

  不只是同一個方向,還是同一間房子呢。

  (話說回來……她真的復原了嗎?)

  奈月似乎因為剛才被催眠的關係,腳步有點飄怱不穩,但除此之外,看起來和平常並沒有什麼兩樣。

  反正,她這兩天處於「不管她就會死」的狀態下,都還能好好地生活,所以這樣應該是正常的吧?

  (兩天……嗎?)

  真的是濃縮了許多事的兩天。

  自稱惡魔的少女突然現身,擅自把自己變成夢魔,還被旁人色眯眯地看待,最後還發生了像戰鬥般的事。

  不過,這些也全都到此為止了。

  (大功告成啦——對吧,費莉絲?)

  真琴用撥雲見日般的心情呼喚她。

  不過費莉絲卻……

  (唔……嗯,是呀。)

  不知為何,她回答得很不乾脆。

  (……怎麼了?不要跟我說什麼「精氣果然還是不夠」之類的話唷。)

  (沒、沒有啦,才沒有那回事哩!只是……那個……)

  費莉絲一邊說,一邊垂下頭。

  到底怎麼了?

  真琴不得其解地歪著頭。

  十分鐘後,一行人抵達家門。

  「真是謝謝你了。」

  「不會啦,不用客氣,再見羅。」

  真琴說完,正要離開時——

  「啊,兼、兼田學姊,請等一下。」

  「咦?」

  一回頭,發現奈月好像有點過意不去地低著頭。

  「怎麼了嗎?」

  「嗯,那個……」

  奈月支支吾吾的,很不尋常。

  如果對方是平常的真琴,她絕對不會表現出這種態度吧?

  「剛剛在Starbucks的時候……那個,兼田學姊不是突然離席走掉了嗎?我在想,是不是因為我一直說自己哥哥的壞話,讓你覺得不舒服,所以才會……」

  「喔,沒有啦——」

  真琴原本想說「不是你想的那樣」,不過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

  要是被她追問理由,自己可回答不出來。

  事實上,聽了那些(關於自己的)壞話:心情確實不太好。順水推舟把它當成是理由應該無妨吧?

  「雖然說,我常常都在說那傢伙的壞話……但其實不是那樣。呃,你別誤會羅,我看到他真的會覺得心浮氣躁。而且說他矮小、忸忸怩怩、沒出息,也都是真心話……」

  「…………」

  這傢伙特地把別人叫住,到底想說什麼嘛?

  該不會不只對鈴音,而是在所有人面前都會像這樣,說一大堆自己的壞話吧?

  真琴忍不住怒火中燒,插嘴道:

  「……不好意思,你到底想說什麼呢?」

  「啊,對、對不起。」

  奈月慌張地繼續說:

  「其、其實,就像山下學姊說的一樣。」

  「——咦?」

  「我想學姊說得沒錯……就算是那傢伙,也有他的優點…………」

  「…………」

  什麼?

  這傢伙現在在說什麼?

  「我在他本人面前,也說了一大堆壞話,所以我猜他應該已經裉討厭我了吧……可是…………」

  接著不知道沉默了多久。

  回過神時,發現奈月正擡起原本低下的頭,看著自己。

  「……對不起,沒什麼啦。」

  「咦?」

  「突然對你說這些奇怪的話,真是不好意思,謝謝學姊送我回來。」

  奈月再度道謝,臉上露出羞怯的笑容。

  接著,也不等真琴回話,便逕自跑進家中。

  「…………」

  不知道為什麼,奈月剛才的笑容,和那個下雨天她臉上的笑容看起來一模一樣。

  真琴一邊感到疑惑,一邊望著她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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