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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想譚教誨師(第二卷)》第7章
  Episode32

  “鈴……鈴蘭……!”

  誓護手腳像是被凍結般戰慄著。他感覺自己就像被丟進了猛獸的牢籠、甚至像身處亡靈的墓穴一般,凝視著眼前的少女。

  純白的肌膚。漆黑的長髮。氣質高雅,卻暗含劇毒的甜美微笑。

  沒錯的。那就是憎惡人類、以將其投入地獄為無上喜悅的惡性教誨師。抓住人性的弱點,教唆他們殺人的傢伙。

  過去曾兩次出現在誓護面前,操弄事實,是艾可妮特的宿敵。

  她破壞了冥府的規矩,應該還被囚禁在冥府的監獄中才對……

  “呵呵,被人類叫這個名字實在是不愉快到極點。”

  與話語的意思相反,鈴蘭臉上卻莞爾一笑。

  “久違了……雖然也沒有多久。花烏頭之君還安好嗎?”

  “……你早就一清二楚了吧?”

  “呵呵,是啊,明明白白。我什麼都能夠看透。”

  這個鈴蘭,具有讀取他人思考的異能。為了不讓她讀取思考,誓護心中浮想起復雜的計算公式。進行這麼困難的心算,就算被窺視了心靈也無傷大雅吧。

  然而,鈴蘭沒有為誓護的思考停頓一刻,反而轉向千秋他們說道:

  “不可以擅作主張哦,刀真。我只是讓你拖住他罷了。可你居然想拉他入夥……”

  “……非常抱歉,盟主大人。”

  “鈴蘭!你引誘千秋,到底想幹什麼!”

  誓護再也忍不住,從一旁叫道。他混亂的甚至忘記了心算。盟主。這傢伙就是盟主。千秋和由宇崇拜著的,他們的支配者——

  鈴蘭面不改色,像有什麼高興的事般微笑道:

  “唉呀,說的多難聽。居然說我引誘什麼。”

  “你敢說不對嗎!這不是你經常乾的事情嗎!這次又怎麼了?慫恿千秋犯下殺人罪——連教誨師都殺了,到底又有什麼企圖!”

  這時,就像要保護鈴蘭一般,千秋輕快地走到前面。

  “不準愚弄盟主,桃原。我們不會容許這事情。”

  “為什麼!你知道她是什麼人嗎?她是——”

  “她是給我們力量的大人。”

  “力量——”

  “足以改變世界的力量。”

  誓護無言以對。千秋的雙眸中沒有迷惘。他的夥伴們也同樣保持著臨戰狀態,監視著誓護的一舉一動。

  “呵呵……好孩子。”

  鈴蘭很滿足地點了點頭,然後指指誓護。

  “我可愛的孩子們,不能讓他走哦。今晚是完美的宴會之夜……不解風情、妨礙晚會進行的傢伙,得把他給抓住才行。”

  她滿是歡喜。簡直就像唱歌一般,下達了指示。

  “來吧,來和這被星帝藏書囚禁的人玩玩吧。”

  千秋之外的三人,都向千秋投來“怎麼辦?”的目光。千秋沒有絲毫躊躇,點了點頭回答:

  “……是盟主大人的命令。把桃原給我留在這裡。”

  “可是,說抓住他……和星帝藏書對抗,可沒法手下留情了哦?”

  由宇一臉困惑地說。誓護大吃一驚。

  誓護腦海中閃過的,是被整個烤焦的屍體的畫面。連教誨師都能輕而易舉地屠戮,那個火焰。有這種力量,有如此強大的力量,他們。

  這時,從千秋背後,走來了一個人。

  “我來……做。”

  是眼神空洞的少女、亞託莉。誓護略微有些吃驚。她的異能,不是將記憶殘滓回放嗎?

  “不,不要用你的力量。亞託莉。”

  千秋立刻阻止了她。這對誓護而言更為恐怖。她究竟隱藏著怎樣力量啊。

  “對了……呵呵,想起一件有趣的事哦。”

  哼哼地,鈴蘭冒出滿心愉悅的笑聲——正因如此更讓人毛骨悚然。

  “亞託莉和刀真都走開點吧。這裡就交給由宇和忍了。”

  被分配了任務,由宇很快反應過來。

  “那就這樣……就這種感覺吧。”

  他視線對準天花板,同時像是在吟唱什麼咒文似的。這時,眼前所見的場景為之一變。

  視野完全被濃郁的綠色所覆蓋。像是被顏料給潑上去一般,唐突的綠色。鈴蘭也好、千秋也好,都被隱藏在了綠色的那一頭。

  終於,綠色漸漸提高了解析度。雖然仍是一片綠,但有了樹葉、有了草地、四周變成了樹木叢生的幽暗森林。

  好暗。竭盡所能能看到的,只有搖曳著的樹梢。

  (森林……!?)

  從極為遙遠的地方,不知是什麼的生物,正發出嘎嘎的叫聲。草地散發的熱氣幾乎讓人無法呼吸。這是埋沒到膝蓋的叢草之海。樹與樹構成了巨大的迷宮,根本無法看見一條出路。

  回過神來,誓護已經孤身一人,身處這片森林之中。

  自己被關在了這與世隔絕,不分東南西北的樹海之中。

  Episode36

  開什麼玩笑。艾可妮特的短裙在奧德拉的眼前捲了起來。

  華美的內褲公諸於眾。像是和裙子配套一樣,內褲上也綴上了蕾絲和鑲邊。黑色的內褲突然綻放出灼眼的光芒,把奧德拉整個人給照亮了。

  他的身體沉重地傾斜。就像是被鎖具給捆綁般,明顯動作遲鈍起來。

  艾可妮特和奧德拉,都理解了這一瞬間。

  這是名為魔刃的星帝藏書——能擊退任何魔法的、聖盾的光芒!

  斬斷魔力,阻絕奇異的結界,現在已完全捕獲了奧德拉。

  “趁現在,公主!”

  艾可妮特聽到軋軋微弱的呼聲。被這聲音一喊,艾可妮特也從慌亂中恢復。

  她拼盡全力把奧德拉的雙臂拉到眼前,一把抓住他的無名指,生拉硬扯地,把他閃閃發光的兩個指環“普爾弗利希的鐘擺”給奪了過來。

  艾可妮特凝聚魔力,把“鐘擺”推向了異空間。這對流亡教誨師而言是沉重的負擔,但這樣做的話,就無需擔心再被奪回來了。

  做完了該做的事情,艾可妮特心頭襲來猛烈的羞恥感。

  忽忽地,她臉紅到耳根。平日裡雖然是沒什麼戒備心的丫頭,可艾可妮特畢竟是個妙齡少女。不可能一點都沒有羞恥心的。

  (笨蛋!誓護個大笨蛋!)

  越想越火,她不自覺對準奧德拉的側臉一巴掌。雖說並不是奧德拉把她的裙子給掀開來的。

  吃了一巴掌,奧德拉重重地摔了一個趔趄。失去“鐘擺”,又被魔書捕獲的現在,他的身體能力顯著低下。

  內褲的光芒漸漸弱下來。看準了魔書效果消失的時機,艾可妮特向後方一大跳,同時呼喚出閃電。她絞盡所有魔力,向奧德拉擊出閃電。

  嘭、嘭、嘭,連續的三發。雖然幾乎用盡了魔力,可反正也該決出勝負了。奧德拉極其輕而易舉地,消失在了黑色爆炸的那頭。

  艾可妮特確信已獲得勝利,轉過身去——那一瞬間。

  “————!?”

  巨大的殺氣幾乎要讓空氣都為止震顫。被這殺氣所感染,艾可妮特呆若木雞。

  她像裝了彈簧般回過頭。

  從忽忽冒著的黑煙中,又一個晃晃悠悠顯現的身影。

  他全身都被燒焦了。然而,只是表皮有些焦灼。還沒能到達肌肉。這一點,看他的模樣就能明白了。

  奧德拉笑著。微微的笑容中毫無畏懼,甚至讓人感覺遊刃有餘。

  “居然把王牌藏在這種地方啊。這就是所謂的‘女人的武器’?就加在本大爺的傳說之中吧。”

  “……求你別加進去。”

  可能的話希望摸消記憶。永遠地。

  “可是——”

  忽地一聲,奧德拉行動了。

  與先前電閃般的速度不同。即便如此,他也以數倍於人類的速度,急速縮短了距離。

  來不及防禦。艾可妮特的心口捱了一拳。

  雙腳浮在半空中。胃袋受到了爆炸一般的衝擊,雙眼都不由得滲出淚水。

  “還是,本大爺這邊比較有利啊。”

  “嗚、哈……”

  嘴裡吐出不知是咳嗽還是呻吟的空氣,艾可妮特膝蓋跪地。然後,啪地一聲摔倒在地上,最終沒有能站起來。

  失去了兩個“鐘擺”,奧德拉居然還有如此雄厚的實力。

  至少能夠防禦銀蓮花家的雷霆的,壓倒性的力量。

  這種怪物……怎麼可能贏!

  “大小姐!”“公主……混蛋。”

  莉可莉絲慘叫起來,軋軋也用氣若游絲的聲音叫道。

  艾可妮特像小貓一樣被拎著後襟,提了起來。

  “放、放、放開大小姐!你這~~~~~!”

  聽任怒火,莉可莉絲生成了一個巨大的火球。伴隨著“嗨”地一聲,這具有相當破壞力的火球,向奧德拉發射了。

  可在眼看命中之時,奧德拉用右臂將其一擋。僅憑這個動作,火球漂亮地轉變方向,朝著莉可莉絲一直線飛去。

  火球命中了莉可莉絲,將她橫掃在地上然後爆炸。

  體育場再次迴歸平靜。奧德拉臉上似乎有些不捨,擡起頭來。

  他面對舉在半空中的艾可妮特,像是自言自語般低聲說道。

  “姬君喲。看來,該是分出勝負了。”

  “嗚……!”

  “你是高貴的麗王六花的血族。有什麼遺言的話,就說來我聽聽吧。”

  “……怎麼會……”

  “什麼?”

  “誓護……要在的話……怎麼會讓你這種人……!”

  奧德拉眼睛瞪圓了——一瞬後笑了出來。

  他放肆地高笑著,都讓人覺得是不是有些笑過頭了。

  是笑到肚子痛了嗎,他微微地彎下點身子。

  “姬君喲,剛才的我就當沒聽到吧。被譽為冥府之花、悠久的貴族銀蓮花家——他們家的公主居然在最後留下這麼句開玩笑一樣的遺言,真是給銀蓮花家的名聲抹黑啊。”

  “我可不是、在開玩笑!”

  艾可妮特當真起來,叫道:

  “誓護……肯定會來的。會來這裡……來打倒你的!”

  “……有趣。”

  他微笑著。奧德拉的表情如少年般天真無邪,心情舒暢地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你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就由本大爺親自試試!”

  他用有如紳士般的動作,把艾可妮特放在地上。

  “可別讓我久等了,姬君喲。”

  他就這樣丟下艾可妮特,目不旁視地走向了場地的一端,撲通一聲坐在了長椅上。

  ……他說真的?明明這是取下艾可妮特首級最好的機會?

  奧德拉朝後仰著,靠在長椅上,甚至鼻子裡還開始哼歌。完全不在戰鬥狀態了。看樣子真和他說的一樣,是打算等誓護來了。

  不會馬上被殺——理解了這一點後,艾可妮特突然失去力氣。

  全身就像一攤爛泥一樣,被疲勞席捲著。身體好重。傷口好痛。艾可妮特精疲力竭地坐在當場,仰視著沒有星影稀疏的天空。

  誓護。快點過來。

  Episode38

  僅僅數分鐘之後,輕輕地,有誰降落在了體育館的中央。

  是位女性。她的帽檐遮住了眼睛,可能從一旁窺見她那美麗的側臉。以人類而論,大約是三十歲上下。臉上化了些淡妝,浮現出一種成熟穩重的氛圍。

  (教誨師……?)

  一瞬間,漆黑的雙眸向這裡投來一瞥。艾可妮特打了個冷顫。

  心中拉響了尖銳的警報。那個教誨師……認識的。我應該認識這女的!

  那名女教誨師接近了靠在長椅上的奧德拉,然後用艾可妮特從未見過的禮數行了個禮。

  “王者。”

  “貝拉德娜嗎。”

  “您這樣子看來也不輕鬆。說起來,您這是……?”

  “真可笑……絆住他一點意義都沒有啊。星帝藏書還真讓人吃了不少苦頭,連本大爺都成了這幅樣子。”

  “還請不要說笑。您這兒可謂是碩果累累。”

  被稱作貝拉德娜的女性環視了體育場一圈。她順次看了看無力地坐在地上的艾可妮特,發出微弱呼吸的軋軋,還有一臉烏黑的莉可莉絲。

  “那麼,您現在是在幹什麼呢?”

  “哼……有回答你的必要嗎?”

  奧德拉臉上露出自嘲般的笑容。貝拉德娜則擺出種曖昧的微笑,似乎在說著“不明白您說的什麼意思”。

  “算了,告訴你吧。也沒什麼,只是在等誓護罷了。”

  “哈——?”

  “按姬君的說法,那傢伙肯定會趕過來,然後打倒本大爺的,貌似。”

  貝拉德娜好像懂了點什麼似的,點點頭:

  “——原來如此。殺了姬君的話,星帝藏書的持有者也不會現身了。您是為了取得星帝藏書——”

  “不對。”

  “唉……?”

  “確實本大爺是個貪婪的人。可是啊,事關榮譽,本大爺可做不到這種程度。”

  他嘴角露出野性的微笑。

  “只是,想見識下啊。能打倒本大爺的人類,真的會在此世存在嗎。”

  貝拉德娜驚訝地說不出話來,隨後,她以審慎的目光俯視著奧德拉。

  “因為這,就把那群傢伙丟在一邊?您又……突發奇想……”

  這時,有個人搖搖晃晃地靠近了兩人。

  “那那個……貝拉德娜大人……”

  “唉呀,莉可莉絲。好可憐,受了很重的傷呢。”

  她微笑著。這是連絲毫破綻都沒有,如同假面般的笑容。

  莉可莉絲咬緊嘴脣,然後,戰戰兢兢地問道:

  “說好的事情……說能,救大小姐一命……”

  “當然記得哦。因為是約定嘛。”

  這說話的方式。這聲音。艾可妮特有一種強烈的既視感,渾身的寒毛都倒豎起來。

  “莉可莉絲!離開那個女人!”

  “呵呵……唉呀,真無聊。已經被發現了嗎?”

  突突突地,白色的火焰冒了上來,蓋住了女性的身姿。

  一瞬後,在燃盡的火焰中現身的,是比“貝拉德娜”更為年輕,身材也更矮,線條也更纖細,與艾可妮特年齡相仿的少女。

  仔細看看就明白了。“貝拉德娜”返老還童。給人的印象,和“女性卸妝後判若兩人”完全不同,可以說是變身。

  少女改換後的面容,艾可妮特和莉可莉絲都記得。

  “鈴蘭——!?”“鈴蘭大人……!?”

  “近日可好,花烏頭之君。不對,是謀反者艾可妮特。”

  鈴蘭以貴族般的風貌,優雅的姿勢道了一聲好。

  艾可妮特一下咬緊了牙齒。

  “……你應該還被關在監獄裡才對啊。”

  呵呵,鈴蘭小聲地笑了下。

  “嗯,是啊。和你想的一樣,我從牢裡面逃了出來哦。越獄啊。”

  “大罪,這可是!”

  “當然。可是,以流亡到下界的你而言,已沒有與冥府溝通的方法了……真可笑,艾可妮特。何等可悲啊。”

  “你……你這~~~~!”

  打心底知道自己上當受騙了,莉可莉絲怒火中燒。

  她舉起的右手上纏繞著火焰。然而,在她釋放火焰之前,鈴蘭就已用手臂向她橫掃而去。

  莉可莉絲輕而易舉地被打飛了。她一邊發出慘叫,一邊在人造草坪上翻滾,直到狠狠地撞上觀眾席。不知是不是暈了過去,她就這樣一動不動了。

  “哦~哦~,真可憐啊。對侍從也不手下留情嗎?”

  奧德拉用飽含同情的聲音說道。然而,他並沒有插手的打算。他依舊仰坐在長椅上,擺出一副旁觀者的姿態。

  “莉可莉絲!鈴蘭,你竟敢……”

  艾可妮特眉間散出火花。這是黑色閃電的光芒。原本以為耗盡的魔力,這時彷彿又再次甦醒。

  “唉呀,不稱您意麼?我只是替您懲罰下叛徒罷了嘛。”

  “你還有臉說!明明就是你欺騙了莉可莉絲!”

  “呵呵,同情你哦,艾可妮特。你身邊總是出叛徒。連那個愚蠢的克里瑟派勒姆都——”

  “住口!”

  “這可不是塞住耳朵的時候哦。看,就連這時候,你背後也有個盯著你的叛徒哦。”

  艾可妮特反射般地回過頭去。在鈴蘭指著的方向上,是用長刀作為拄杖,好不容易才站起身來的軋軋。

  “你在說什麼呢,鈴蘭。這無聊的廢話。”

  “唉呀,是嗎?可是,你回想下看看啊。唆使你留在人界的,又是哪一位呢?”

  “————”

  “騙你說德拉西娜大人已經叛變,讓你產生動搖的又是?”

  軋軋表情極度厭惡,咂了一下舌頭。

  “真無聊。我家的公主怎麼會聽你這些——”

  “你說過吧,軋軋。‘已經和這任性的公主呆不下去了’。”

  “哈?你給老子說什——”

  “你也這麼說過哦。‘不打算違背靈廟的意向’。”

  這句話,艾可妮特也曾聽他說過。

  “裝作可靠的自己人,來讓主君陷入窮途末路。他啊,艾可妮特,要是完成了這次的任務,就可以成為貴族哦。”

  “不可能!你說謊!”

  “喂,艾可妮特。德拉西娜大人,現在很擔心你的安危哦。”

  “……德拉西娜?”

  艾可妮特的心撲通跳了一下。軋軋也明白這一點吧。他慌慌張張地支起身子,大聲叫道:

  “騙人!不要聽她胡說,公主!”

  “她為了救你,孤身一人和議長對抗著哦。戰況膠著——以至於也沒法派出援軍啊。”

  “……真的,嗎?”

  這實在是顯而易見的陷阱。然而,卻無法無視它。會去聽這樣的話,雖然也是鈴蘭話語的功力,但更重要的是,它喚起了沉睡在艾可妮特心中,好幾個難解的疑竇。

  為什麼軋軋會站在謀反者一邊呢?

  為什麼德拉西娜會背叛我呢?

  為什麼我,非得遭到這樣的磨難呢——

  鈴蘭露出溫柔的微笑,說道:

  “你明白了啊,艾可妮特。誰的話才是正確的。”

  她漆黑的雙瞳,似乎能在不經意間攝取人心。

  艾可妮特搖搖晃晃地向鈴蘭走去,這時,軋軋飛跳過來拉住了她。

  “喂,清醒點!”

  “不要碰我!”

  艾可妮特下意識揮開了軋軋的手。

  這行動連她都覺得意外。她不由得緊緊地盯著自己剛揮開的手看。

  她拒絕了自己的衛士。

  她所拒絕的人,曾在自己孑然一身、於孤獨中顫抖不已時,第一個趕到身旁,並說要與她站在一起。

  ——已經,什麼都搞不清了。

  艾可妮特抱緊頭,蜷縮起身子。

  “不想相信……已經……什麼都…………”

  精神上的反常,也反映在了魔力上。黑色的閃電自作主張從體內流出,不斷地爆炸著,在地面燒出了無數的焦痕。

  魔力居然還很充實,讓人不知道當初究竟是藏在什麼地方了。閃電漸漸激烈了起來,開始將艾可妮特身邊的東西無差別地燒焦。

  “停下來!住手,公主!”

  軋軋試圖阻止她,可聲音已經無法傳達給艾可妮特。

  “叛徒!叛徒!叛徒!”

  艾可妮特面朝著看不見的敵人,反反覆覆展開攻擊。

  她遮著臉,膝蓋震顫著,彷彿是個又哭又喊的孩子一般。

  鈴蘭出神地看著這樣的艾可妮特,著迷似地囈語道:

  “就這樣啊,艾可妮特。你有我就可以了,只有我……”

  她緩緩走出去,躲閃著雷電一步步靠近,直到像要身體貼住身體一般,在艾可妮特身邊停下。然後,她溫柔地抱住了艾可妮特那纖細的肩膀。

  “來吧,艾可妮特。給好孩子你一點獎賞哦。”

  “嗚……嗚嗚……”

  “讓你見你想見的人。你等著的人——看啊,就在那裡哦!”

  她誇張地揮舞手臂,指著體育場的一角。在鈴蘭示意的盡頭,果然,就是艾可妮特苦等不來的——那個“他”。

  Episode35

  誓護呆然佇立在幽深的叢林中。

  竭盡全力,勉強可以辨別昏暗中樹木的剪影。然而,密密麻麻的樹木遮擋了視線,這茂林到底有多深,連想都無法想象。

  極高的溼度讓人呼吸困難,還有無數蠢動著的生物的氣息。

  這是用壓倒性的現實感刺激五感的“森林”的映象——是的,是映象。這並非是真的森林。

  先前被由宇牽著走的時候,街區簡直像西洋的古都一般。既然那古都不過是幻影,那這森林,也無非是幻影而已吧。誓護應該和剛才沒什麼兩樣,還在那古老的教堂之中,呆呆地站立著。

  話雖如此,究竟哪裡放置著什麼,出入口又在哪裡完全不明白了。

  之前由宇所說的話又浮現在腦中。“以星帝藏書為對手就不能手下留情”。也就是說——他們是認真要和自己幹一場。

  這是威脅。在這種無法分辨周遭狀態的情況下,無論怎麼單純的陷阱,都可以輕而易舉地讓誓護陷進去吧。

  (怎麼辦……?)

  一直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在這個瞬間,有很大的機率,艾可妮特正和刺客交戰。必須儘早趕過去,幫她排除威脅。

  周圍已經沒有鈴蘭的氣息了。恐怕她已經,帶著千秋和亞託莉,離開了這個教堂吧。要是如此,目標就是艾可妮特——

  不妙。真的沒時間了。得快點決一勝負。

  然而,這裡離自家還有相當的距離。就算順利地從這情況中脫身,能否趕得及也是問題……不,先考慮如何脫身。不要想其他事情。

  “……好燙!”

  不由得喊了一聲。反射般地揮動右手。

  看了下,大拇指的指甲灼燒起來。不可思議,指甲在燃燒!

  敵人的異能——!?

  就算揮動手臂,火焰也不消失。腦海中閃現出那被燒的面目全非的肉體,全身都起了雞皮疙瘩。

  誓護略微有些恐慌,但同時在腳底發動了聖盾。光柱包圍了自己,指甲上的火焰也滅了。

  與此同時,腳底的叢草也消失,露出磚結構的地板。

  ……果然,這森林是假的。誓護還在這教堂之中。

  “指甲被火點著了,是這樣吧?”

  似乎是瞧見誓護的狼狽腔趕到十分有趣,對方放聲大笑——是海王的笑聲。這灼熱的火焰,就是他的異能吧?

  這樣的話,森林的影像果然就是由宇的異能沒錯了。

  誓護硬是讓心情沉靜,半勉強地驅動思考。

  想想吧,桃原誓護。打破這狀況的手段。不管敵人的異能是何物,我手上都有聖盾。找到弱點,一點突破。將計就計、逃出生天,儘早地趕往艾可妮特的身邊。

  不能像這樣,一直維持聖盾的起動狀態。聖盾的力量是絕對的。正因如此,軋軋傳來的通訊——“普爾弗利希的鐘擺”的魔術連結也被迫中斷了。現在就算軋軋發出要求,自己也無法迴應。

  ……沒辦法。

  誓護下定決心,解除了聖盾的結界。

  這一瞬間,眉毛又被燒著了。

  要不是眉毛,而是眼球會怎麼樣?一想到這點,誓護從心底趕到恐懼。

  看來,對方似乎正注視著自己的情況。

  一解除結界,上下各處就都被點著了。袖管被燒,前發也被烤焦。這時候,只好再用聖盾滅火。誓護的這種樣子,想必就像個小丑吧。海王則像個天真無邪的孩子般,哈哈哈地發出笑聲。

  誓護雖然心中極度憤怒,但又不是憤怒的時候。能不能確定對方的位置呢,誓護豎起耳朵傾聽。

  ……不行。森林的感覺太強烈了。聲音到底是從何方傳來的,自己無法判斷。生物的鳴叫聲、樹枝的沙沙聲,正和笑聲一起,在森林四處發出鳴響。

  “住手,忍!刀真可打算讓桃原君成為夥伴的啊!”

  忍不住叫出來的,不是誓護,而是由宇。

  “管我什麼事。我最討厭有錢人了。”

  海王丟下一句充滿憎惡的話語。

  “特別是像那種含著金勺子出身的混蛋,麻木地活在這世上。”

  被這麼說了。自己是麻木地活在世上。“其實我活得也很辛苦啊”,誓護雖然心中充滿著如此反駁的慾望,但還是忍住了。能住在寬敞的公寓裡,能做做糕點,能和妹妹悠哉悠哉地生活著,說不定的確是種麻木。沒有什麼不自由,被人這麼說的話,也沒有反駁的餘地。

  不知是不是由宇無聲的壓力有了效果,再之後,海王也不怎麼欺負誓護了。

  然而,這並不表示事態有所好轉。雙方都依舊無法採取行動,時間也一分一秒地過去。

  偶爾,就好像一時興起般,對方會故意惹人厭似的點把火。

  誓護也瞬間呼喚出聖盾,消滅火焰。

  就這樣,雙方磨磨蹭蹭,時間也過了十幾分鍾吧。就在對時間的感覺也快麻木時,突然間——

  “誓護……回答我,誓護!”

  腦中直接響起艾可妮特的呼喚。

  幸好忍住了海王的欺侮,把聖盾給解除了!

  誓護瞬時反應過來,發動了安放在艾可妮特身上的“最後王牌”。那是複寫在艾可妮特裙子上的聖盾之力。那應該能在艾可妮特生命受到威脅——也就是刺客迫近身旁時,發揮最大的防禦效果。

  結果能發揮效果嗎。艾可妮特的通話也消失了,不清楚狀況。誓護以防萬一,發動了跟在“王牌”後面的最終手段、“保險”的力量。

  ……即便如此,艾可妮特那邊還是沒傳來通訊。

  誓護的“保險”說不定毫無意義。也可能產生意料之外的效果。在幫她洗衣服時想到的雙保險法,到底會帶來怎樣的結果呢?

  話說回來,誓護想道。

  艾可妮特被逼到非得使用“王牌”不可了嗎。

  不安漸漸佔據心頭。如果“王牌”和“保險”都沒有命中,現在這一瞬間,艾可妮特說不定仍命懸一線。作為唯一依靠的軋軋,也是音訊全無。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果然,我得做點什麼……

  “……不要攻擊我了。”

  誓護向森林的那一頭呼喚。

  沒有回答。或者說,對方正在疑惑嗎。海王和由宇都沉默不語。

  誓護繼續說道:

  “鈴蘭讓你們阻止我行動。總而言之,我只要留在這裡就行了吧?”

  感覺到了。對方驚訝的氣息。誓護不給對方思考餘地,接著說:

  “我乖乖地留在這裡的話,你們也不用麻煩了。”

  “……嘖。誰會相信你啊。”

  有了期待中的迴應。是海王的聲音。那是簡直如同少女般甜美的音色。

  然而,很可惜,果然還是沒法確定對方的位置所在。聲音很奇妙地沒有現實感,伴隨著怪異的回聲,在森林中飄蕩。

  “真服了你們了。要我怎麼做,你們才能相信我?”

  誓護停了一陣子,似乎在讓對方思考。

  長時間的沉默。就在誓護等得不耐煩,想要張口說話時:

  “那本書。”

  海王說道。

  “把你手上的能力放下,那麼相信你也無妨。把它放得遠遠的,到時候就算讓你逃了,也不會有什麼威脅。反正你那時,也什麼都做不到了吧。”

  果然,會這樣說。

  誓護內心苦笑了下,然而沒有表現在表情上。他點點頭。

  “知道了啊。不過我們先說好,絕對、不要碰那本書。”

  “……好。把它放在那裡。”

  誓護按照指示,把魔書放在地板上。

  “退後。”

  誓護依舊按照指示,向後退了幾步。

  “再退後,繼續。”

  對方意外地謹慎。誓護警惕著陷阱,一步步地後退著。幸好,既沒有碰到教堂裡原本就有的椅子,也沒有踩到什麼奇怪的陷阱,成功向後退了好遠——也就是說,這裡是通道。

  退了七米多之後,海王似乎也終於認可了。沒有再來指令,四周又回到了林木悉索的聲音中。

  然而,誓護的鼓膜捕獲到了。

  無法掩藏的腳步聲。衣服摩擦的聲音。有誰靠近了魔書。一步,又一步。隨後在某一個瞬間,有什麼——透明的什麼,侵蝕了魔書的表面。封面的一部分變得透明,就像溶解在背景中一般。

  有人打破了約定,用手碰了魔書!

  自己就在等待這一瞬間。

  誓護全神貫注、繃緊神經,命令魔書“甦醒”。

  想象觸控到魔書的自己。想象自己的左手伸長了七米。想象自己的意識傳遞過去,而魔書也響應呼喚。鮮明地。讓人錯覺這就是事實般鮮明。就像烙印在腦海中一般。就像親眼所見一般。

  魔書迴應了這灌注了魂靈的呼喚。

  光柱從魔書的正下方延伸。先前用來滅火的光柱並沒有消失,只是在沉睡罷了。按照誓護的命令,再一次恢復了效果。”什麼,這——!“

  在魔力被封禁的空間中,果然如誓護預料,出現了滿臉驚愕的海王。由宇的異能失去效果,透明化被解除了。

  誓護已經開始行動。七米距離飛馳而過,朝著海王側臉就是一擊重拳。這是對他放火燒自己的回禮。良心一點也不虧欠。

  瞥了一眼飛出去的海王后,誓護撿起魔書,飛快地轉過身去。

  “桃原君!”

  聽到由宇的喊叫聲,多少有些心痛……但是,誓護的腳步沒有停止。不是該停止的時候。

  誓護直直地衝過通道。多虧海王幫自己確定,出口的位置也大體知道了。

  穿過巨樹的幻影,又穿越了岩石,用抱著橄欖球似的姿勢衝了出去。伴隨著輕輕的衝擊感,看不見的大門打開了,他順利地衝到了室外。

  可是,森林沒有消失。教堂外,也依舊是一眼望不到頭的森林。

  鬱鬱蔥蔥的夜之森。當然,都是障眼法。誓護取出魔書,再次命令它起動。魔書翻過一頁,響應了誓護。誓護用右手按了按魔書,隨後放在胸口。

  光朝著誓護正面延展。這樣,行進方向的視野得到了保障。隨著誓護跑起來,森林也很快被一分為二,露出也原本應有的樣子。

  道路。小丘。電線杆。正是尋常巷陌的風景。

  跑著跑著,誓護把手伸進口袋摸了摸鑰匙。

  那是星給自己的鑰匙“安洛基安”。本應冰冷的金屬產生了熱量。按照這熱量所指示,誓護在夜晚的小丘上飛奔,目標是肯定會在附近的“通道”。

  然而,就在這時。

  “要走嗎,桃原。”

  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叫住了自己。誓護下意識地停住腳步。

  Episode39

  按照鈴蘭所指,果然,是艾可妮特等著的人。

  和出門時相同的服裝。看慣了的栗色頭髮。高挑的身形,作為人類很端整的面龐——

  名為桃原誓護的人類,正倒在場地的入口處。

  沒有顯眼的外傷。可是,一點力氣也沒有。誓護的嘴中吐出微弱的呼吸,左臂壓在身體下,就好像突然跌倒般橫臥在地上。

  他輸了?被鈴蘭給擺了一道?

  艾可妮特的視線,立刻尋找魔書。不過,誓護的左手在他身體下——所以說,左手也好,理應在左手上的魔書也好,都沒法看到了。

  誓護的正對面,是個穿著奇裝異服,手上抱著個壞掉的瓷娃娃的少女。讓人誤以為是隻在炫耀捕獲的獵物、滿臉得意的貓。

  “誓護!”

  就在艾可妮特想衝過去的時候,誓護的身體被點著了火。

  這是不自然的著火現象。能從皮衣少女身上感到魔力放射。這是魔術火焰。

  “辛苦你了,亞託莉。你可以回去了哦。”

  聽到鈴蘭這麼說,少女微微點頭。就像穿過看不見的門一般,從頭到腳都消失了。

  然而,少女走後,火焰並沒消失。相反,它一點點擴大範圍,火力漸漸地威脅生命,即將把誓護整個吞噬。

  艾可妮特像在用鞭子抽打已經動不了的四肢,朝誓護那兒跑去。

  “誓護,給我堅持住,誓護!”

  “你這混蛋在幹什麼!快點用星帝藏書滅火啊——”

  軋軋忍不住叫道。在這樣的兩人面前,鈴蘭一臉歡樂地笑道:

  “呵呵呵,你們找的可是這個?”

  “————!”

  艾可妮特和軋軋同時瞪圓了眼睛。

  鈴蘭的手上,正握著誰的“手臂”。

  被鮮血浸染的手臂。從手掌的形狀看是左手。蒼白的手指,就好像還有生命一般,緊緊抓著什麼東西不放鬆。

  是書。厚實的書。紅絹裝幀的封面正閃閃發光。

  封面上描繪的,是兩條蛇構成的指環紋路。

  ——魔書AEGIS。

  也就是說。

  這手臂。

  是誓護的左臂。

  “怎麼會……!”

  手臂被折了下來嗎。

  艾可妮特極度不安。如果是教誨師的話,還有修補的方法。然而,誓護是人類。會有讓人類的手臂復原的方法嗎。

  可是——從結論而言,這種擔心幾乎是沒必要了。

  被滾燙的熱氣噴了一臉,艾可妮特才回過神來。

  她轉向熱氣的源頭——誓護的脖子以下已被猛火覆蓋。冒出燒焦人肉的令人作嘔的味道。空氣充滿著焦味,讓人難以呼吸。艾可妮特下意識伸出手,可就在碰到燃燒著的身體瞬間,被強烈的火焰燙傷了。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

  無計可施,艾可妮特只能發出慘叫。

  “誓護!誓護!啊啊,誓護……誓護!”

  束手無策。論起破壞力無人可與之媲美的猛毒的姬君,也沒有法術來中止人體的崩壞。

  這變故可以說轉瞬即逝,可對於焦灼萬分、手足無措的艾可妮特來說,彷彿是極為漫長的時間。

  沒過多久,誓護脖子以下就燒成了灰燼。

  只有頭部完整地保留了下來,滾落在地面上。那曾經總是對艾可妮特微笑的、那充滿柔情——也正因如此不怎麼可靠的——臉龐,已經被燒的不成樣子,看不出本來面貌了。

  “不要……!”

  艾可妮特緩緩地搖著頭。

  “不要……不要……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是竭盡全力的慘叫。抱著頭。喉嚨都似乎要扯破了。

  “振作點,公主!還沒結束呢!”

  軋軋飛奔而來,使勁搖著艾可妮特。可他雖然嘴上這麼說,自己也狼狽不堪,失去了常態。他的聲音完全走了調,臉色蒼白無比。

  終於,胸中的空氣已經一點不剩之後,艾可妮特的慘叫才停止了。

  她呼、呼地,發出劇烈的喘息聲,肩膀上下顫動。

  淚水和汗水在她臉上糾纏,美麗的臉龐也因沾滿了泥土而汙濁不堪。

  淪落為流亡教誨師,又被當成謀反者追捕,魔力現在也基本見底了。

  然後,最後的希望——桃原誓護也被慘無人道地殺害。

  可是,還沒完。

  艾可妮特的心中,還殘有著作為王族的自尊。即便在如此絕望的狀況之下,即便是在這根本談不上冷靜的狀態中,只有自尊,還沒有消失。

  搖搖晃晃地,艾可妮特站了起來。簡直像幽靈一般,悄無聲息。

  “……鈴蘭。”

  她死死地怒視著宿敵。

  “呵呵,這眼神真不錯。”

  宿敵正陶醉地眯起雙眼,俯視著艾可妮特。

  “鈴蘭……!”

  “啊,太棒了。真是舒服!是啊,就是這樣啊。這才是我一直追求著的東西啊。”

  “鈴蘭——!”

  “漆黑!一片漆黑!你已經被仇恨所支配了!啊啊,太棒了。再恨我一點吧。再來點,再來點啊!”

  嘭地一聲,爆炸般的妖氣從艾可妮特身上噴湧而出。周圍的煙塵、焦味、燒剩下的塵埃都被一掃而空。

  烏黑的閃電如巨蛇般蜿蜒著,纏繞在艾可妮特的手臂和腳上。這正可謂有意識的殺戮衝動。將萬物化為灰燼、破壞的雷霆。

  鈴蘭帶著恍惚的表情,就像炫耀一般,把誓護的手臂丟在面前。這一瞬間,軋軋表情為之一變,可被狂怒所支配的艾可妮特並沒有注意。只是無法容忍鈴蘭的一切、聽憑著憤怒的衝動,將巨大的電壓釋放了。

  雷霆化為黑色巨龍,向鈴蘭奔襲。

  這是遠超音速的雷霆之槍。如果能釋放出去,根本不會容許躲避。然而,到釋放為止,艾可妮特花費的時間卻太長了。

  猛烈的一掌從側面擊打在渾身癱軟的艾可妮特身上,就在她剛放出閃電的時候。

  是鈴蘭。鈴蘭輕巧地躲開了射擊軸,繞到了艾可妮特的側面。

  單憑一記推掌,就把艾可妮特擊飛到數米的高度。強烈的衝擊能讓骨頭都粉碎。可是,連掙扎的時間都沒有,這次又是從正上方毆打面頰。

  艾可妮特狠狠地撞在地上,反彈了兩三次才停下。她的視野染成了血紅,指尖也失去了感覺。

  倒在地上的艾可妮特,又被鈴蘭一腳踢飛。艾可妮特連抵抗下都無法做到。就順著她猛踢的力道翻滾著,直到飛出賽場,撞壞了觀眾席的牆面才停止。

  徹底擊倒。如此輕而易舉。

  這結果要說當然也是當然。過去的戰鬥——就算是魔力還充沛的時候,論肉搏也不是鈴蘭的對手。

  現在已經絲毫談不上戰鬥,只是單方面的蹂躪罷了吧。

  “王者。”

  自暴自棄般的癲狂。鈴蘭的聲音,像是沉溺在近乎病態的欣快中。她對背後的上司說道:

  “這女孩,就請讓給我殺掉吧。”

  奧德拉身體依舊一動不動,只是動了動嘴皮回答:

  “就算是本大爺,也沒有阻止你的權利啊。隨你便吧。”

  然後,他微微笑著,小聲地跟了一句:“……能殺得掉的話。”

  鈴蘭滿臉笑容,歡喜地賀龍雙手。

  “哦呵呵,來吧,艾可妮特。得到許可了哦。”

  艾可妮特遲鈍地支起身子。是要先保護住自己,還是伺機反擊,她已經沒法想這麼多了。只是,比起扭曲著趴在地上,起來撐住牆壁的殘骸,要舒服得多罷了。

  鈴蘭的右臂輕輕後拉。漂亮的指尖併攏在一起,作出突刺的手勢。

  “我可愛的艾可妮特——永別了!”

  她刺了過來。這是比地上任何槍都要銳利的爪子。就在她要將艾可妮特貫通的時候。

  “汀”地一聲,銳利的金屬聲響起。有什麼遮住了艾可妮特的視野。

  ——這是,少年的背部。

  軋軋架起長刀,正在阻擋鈴蘭的攻擊。

  “……軋軋。”

  “發什麼呆啊,你這混蛋!”

  再怎麼樣對方也是公主,是不該說“混蛋”一詞的吧。可也正因如此,軋軋的真心傳遞到了艾可妮特心中。

  軋軋果然是艾可妮特的衛士。是足以信賴的夥伴。

  可是,一切說不定都遲了。

  “別妨礙我,下種!”

  鈴蘭顯出凶相,用爪尖橫掃過軋軋的身體。

  這一揮注滿了魔力。沒有被一刀兩斷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軋軋的脊柱輕而易舉地被折斷了。

  他嘴裡噴出大量的血液,伴隨著紛飛的血沫飛了出去。他的魔力也接近了極限。受到了如此猛烈的一擊,已經讓人擔心能否修復肉體——也就是有死亡之虞了。

  而艾可妮特,只是一臉茫然地望著這景象。

  就算看見鈴蘭的笑臉,也已經沒有感覺了。憤怒也好,憎惡也好。

  激情被一掃而空後,襲來的只有無邊無際的無力感。

  疲勞已經到達極限。身上遍體鱗傷,魔力也不剩下分毫。

  辛勞。痛苦。悲哀。悔恨。

  (已經夠了……救救我……誓護……!)

  “呵呵……慘不忍睹哦,艾可妮特。”

  艾可妮特的內心一覽無遺。鈴蘭的異能是“映照心靈的鏡之毒”——只要不被魔力抵抗,就能讀取對方的思考。

  鈴蘭投來侮蔑的目光,用言語繼續凌辱。

  “到最後的最後,你還指望區區人類。居然還想依靠人類。這也能算麗王六花的公主?作為貴族都為你感到恥辱哦。你就帶著這份恥辱——去死吧!”

  這一次,才是一點辦法都沒有的、必殺的一擊。

  可是……是眼睛的錯覺嗎。她的爪尖到達艾可妮特眉間附近時,速度很快慢了下來,甚至遲鈍到無力。

  燦爛的光芒包裹著艾可妮特——這到底是什麼?

  有誰,緊緊地握住了鈴蘭慢下來的手掌。

  就在艾可妮特正後方。在壞掉的牆壁那一側,有誰伸出了自己的手臂。

  乳白色的光芒照耀著鈴蘭。她漆黑的雙瞳,也很罕見地因驚愕而圓瞪。

  鈴蘭瞳孔中映照的人影,是個揹負光芒的年輕人,正單手握著光輝耀眼的書本。自己知道他——正是艾可妮特心中一直待望著的,那個他。

  要是說出來的話,他不會消失吧。帶著這樣的不安感,艾可妮特低聲呼喚了他的名字。

  “……誓、護?”

  “不會讓你死的啊。”

  誓護說道,當然要讓艾可妮特聽到,也要讓鈴蘭聽到。

  “只要我的手裡,還有這聖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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