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登入嗎?
(-3-)是不是要下跪求你們?
趕快為了可愛的管理員登入喔。
登入可以得到收藏功能列表
還能夠讓我們知道你們有在支持狂人喔(*´∀`)~♥
《幻想譚教誨師(第一卷)》第8章
  Episode41

  赤兜的表情平穩依舊。

  然而,他正發散的是某種殺氣。銳利的視線正灌注在誓護的左手——魔書Aegis上。

  “真是不可思議。”

  明明自己才像是不可思議的化身,可他沒有關注這一點。

  “這荊棘是人類所催生的。和教誨師的魔性血很像,真是詭異的能力。現在,你也有著這種詭異的能力。這是偶然嗎?”

  確實,這是很詭異的事情。御子神的力量與教誨師的異能近似。這不是普通人類該有的力量。既然如此——那是誰賜予的嗎?

  “如果這不是魔性血的話,考慮成星帝藏書比較妥當吧。”

  “要我直接幫你問嗎?你的‘荊棘’是從誰那兒得來的。”

  赤兜的眼睛眯了起來。

  “……你不會是被星帝藏書的看守們利用了吧?”

  誓護也曾考慮過這一點。

  如果御子神的力量與誓護的是同一種類,那麼這會不會也是從古書店得到的呢?

  星為了彌補自己犯下的過失,才支使誓護——

  然而。

  “被利用也沒關係。”

  誓護毫不猶豫地斷言。

  “我感謝他們。感謝這些借給我力量的人。多虧他們,才能夠去保護艾可妮特。從你這類‘敵人’的手上。”

  “是的……我正是教誨師。帶著靈廟的特殊命令。”

  赤兜漆黑的雙瞳,似乎聚集了街上的燈光,一閃一閃。

  “將銀蓮花家的公主拘捕——無法實現時,將其處刑。”

  發出一陣金屬的呲嚓聲後,赤兜的頭髮解開了。

  它就像真刀真槍的白刃一般,綻放著冷淡的光彩。凶相讓人不寒而慄。簡直是漆黑的刀刃。橫吹的冷風也越發凍人,誓護的背部都好像要凍結了。

  下一個瞬間,赤兜的頭髮就延伸開了。

  伸長了,只看到這一點。頭髮瞬時延長了,刺進柏油路面。僅僅是一個呼吸的間隙後,就從誓護的腳底飛刺出來。

  銳利、迅捷,而且堅硬。

  在這音速的攻擊下,誓護真是憑本能察覺到了。他已經朝側面一躍而起。然而,頭髮本不是一根。下一波攻擊早已瞄準了誓護的落地點。

  誓護的左手上,魔書自己打開了。誓護在空中把手伸向那一頁,想要呼喚出造就盾的力量——

  然而,比誓護的能力發動更早,有什麼東西成為了誓護的盾。

  在眼前現身的“那個”,將迫近的鋼針橫掃一空。

  過於快速的行動,在誓護的視網膜上連殘像都沒留下。

  注意到時,被切斷的無數鋼針飛舞在空中,刀身則反射著耀眼的光芒,在黑夜中映照出他銀中帶綠的頭髮。

  “軋軋!”

  下意識地喊出了這名字。名字的主人並沒有朝向這邊,而是依舊瞪著赤兜,嘆了口氣低聲說道:

  “我也差不多受夠了。”

  這聲音,就像從心底感到厭煩。

  “看樣子是想早點死啊,你。”

  “……開玩笑。我還打算一直活下去呢。”

  “不動動腦筋就過來了——看來不可能是這樣吧。”

  “桃原誓護是現實主義者啊。不會參與沒有勝算的賭局的。”

  “哼……一點都沒變。跟海蜇一樣的混蛋啊。”

  瘦小的肩膀微微搖動了下。看樣子,軋軋是笑了下。

  他把手臂向橫方伸直,似乎是要保護誓護。

  “走吧,混蛋海蜇。雖然挺麻煩的——”

  他揮舞起刀刃,擺好架勢。軋軋稍微側了下頭,用半個臉對著誓護。

  “這裡就交給我吧。”

  他的笑容裡帶著自嘲。臉頰上,已經有一條汗珠滑落。

  “可是,軋軋……”

  “叫你先走了吧。我會追上來的。”

  誓護猶豫了一瞬。

  赤兜已經表明自己是刺客。是從冥府而來,要取艾可妮特性命的追兵。

  也就是說,就算退除了荊棘的威脅,不設法除掉赤兜的話,也無法保證艾可妮特的安全。

  應該和軋軋齊心協力,先打倒赤兜比較好嗎?

  還是說,應該儘早地,趕到艾可妮特身邊呢?

  煩惱過後,誓護得出的結論是——

  “謝謝!會記住你的恩情的,軋軋!”

  誓護警惕著赤兜的攻擊,隨後跑了出去。

  看著飛跑著要穿越荊棘的誓護,

  “哼……別叫的那麼親密砍死你啊。”

  軋軋越過肩膀,用微笑目送他離去了。

  Episode42

  面對跑遠的誓護,赤兜只是用目光跟著,並沒有攻擊。

  說不定是覺得攻擊了也沒有效果,也說不定是在警惕著軋軋的行動。他表面上作出一副對誓護失去興趣的模樣,把目光轉向軋軋。

  “會追上……呢。”

  他的目光似乎覺得很好笑。

  “還能追嗎?”

  “能啊。一定得救出我們任性的公主不可。”

  “既然這樣,要快點才行了。慢吞吞的話,他就要被‘荊棘’吞噬了哦。”

  他遠看著誓護跑遠的方向。視線的盡頭,是那個音樂廳——現在已經化為荊棘城堡的古老建築。

  “你一直在這裡兜圈子,是沒法靠近那裡吧?”

  “這麼說來,你沒進去給公主最後一擊,也是同樣的理由吧?”

  軋軋挑釁似地笑了起來。赤兜聳了聳肩,沒理會軋軋的挑釁。

  “真的,很麻煩啊。越是靠近就越是凶暴,何況,再生能力也太高了。用我的‘鋼’剛切碎他們,就又湧出了新的‘荊棘’。讓人沒法認真把它當成對手啊。”

  隨後,這次是反過來,赤兜露出了帶有挑釁的微笑。

  “你也看到了吧?銀蓮花的公主殿下現在在‘荊棘’的監獄中……不對,該說是繭嗎。她被關在‘荊棘’裡,正拼命地抵抗著‘荊棘’之毒。可是,如今她已經叛離,和冥府間的聯絡切斷了,魔力也變的有限。就這樣放著,馬上就是‘荊棘’之毒的勝利了——要是如此,我不用動手便能達成目的。”

  “會怎樣呢。那公主,比你想象的要頑固許多啊。何況——剛才那人類像海蜇一樣無從下手呢。區區荊棘,早晚會突破的。”

  他低下腰,側過半身,擺出隨時可以砍殺的姿勢。

  “而且我也是。別以為可以輕易通過啊……”

  軋軋全身冒出黑色的妖氣。妖氣連帶著四周的寒風,緩緩地開始形成一個漩渦。要是懦弱的人,早就被這殺氣給鎮住了。軋軋如臨大敵,緊繃神經,小心翼翼地和敵人對峙著。

  赤兜凝視了軋軋一會兒。

  意想不到的是,他很快解除了緊張的氣氛。

  蔓延著的黑髮自然收束起來,恢復了三股辮的樣子。

  他解除了臨戰姿態。看到這漫不經心的變化,軋軋眉間的皺紋又加深許多。

  “……想幹什麼。”

  “你跟上去好了。只是要走的話,隨你去哪。”

  赤兜草草地回答。他就像驅趕小孩子一樣揮著手。

  “我也算是慈悲心腸,討厭欺凌弱小啊。我明白你的實力。只是個連武器都沒法放手的下級官吏,除了被碾壓也沒有其他結果。”

  他轉身就要走。軋軋踏了下地面,一瞬間就繞到了赤兜面前。

  “就算你沒這興致,也不妨來陪陪我啊?”

  “我可說過放你一馬了哦?”

  “我的報復心可是很強的啊。被人擺了一道又怎麼可能忍過去!”

  “要挑戰我嗎?要挑戰身為麗王六花、羅比尼亞家的血族的本人?”

  妖氣從赤兜的腳底轟地一聲噴湧而出。

  帶著青藍的銀白——鐵色的妖氣。四周的荊棘被切的七零八落,柏油路面也如蛛網般龜裂。軋軋的臉頰和手臂也頓時多了不少刮痕。

  “……我確實是個下級官吏,沒什麼了不起的魔力。可是啊。”

  軋軋臉上垂下冷汗,無所畏懼地笑著。

  “我可是麗王六花筆頭、作為煉獄之花傳誦千古的——王者銀蓮花家的衛士啊!”

  他再次架起長刀。從軋軋全身發散出來的,是與他髮色相同,銀中帶著翠綠的妖氣。接著,又和艾可妮特相同,放射出烏黑的妖氣。兩股妖氣交混在一起,越來越強。

  軋軋與赤兜,兩人的妖氣膨脹著,中央迸散出火花。

  赤兜的氣勢更為強烈。軋軋的妖氣漸漸被壓制、侵蝕了。

  在呼嘯的狂風之中,軋軋苦笑著,自言自語道:

  “實在是有緣啊,我和這下下籤。”

  軋軋深吸一口氣。之後,就伴隨著一聲大吼,揮刀向赤兜斬去。

  Episode43

  (我……是在睡覺嗎……)

  艾可妮特在黑暗中低語。

  也不盡然。到底是不是在說話,連自己都不明白。簡直就像身處深海,只感到寂靜與寒冷。有種漂浮感。夢與現實的界限變得曖昧不明,對時間的感覺也不再確切。

  實際上,她被荊棘捕獲,處於一動都動不了的狀態。從外面看來,可能就像是被荊棘之繭給包起來了吧。

  從無數的針刺中,注入著呼喚睡眠的毒液。

  現在,艾可妮特體內儲藏著的魔力,還在與荊棘之毒對抗著。然而,好想睡。連扭動下身子都做不到。

  這是等同於牢獄的束縛。感覺自己正漸漸地朝著更深處墮落。艾可妮特一邊因心中的不安而顫抖,一邊又勸慰著自己,獨自忍受著孤獨。

  我的生命,還能,承受多久呢?

  窮途末路的不安感。可是,作為王族,至少在生命的最後瞬間得保持高雅吧。必須得這樣才行。就算是衰落了,也是名門中的名門,威震冥府的麗王六花筆頭,古老眷屬銀蓮花家的公主——這才是艾可妮特才對。

  感到了魔力的欠缺。毒液的迴圈更快了,對比之下,心跳則更慢了。

  很快,過不了多久,就會迎來極限。

  父王過世,兄長出奔,已經過了幾年呢?

  銀蓮花王家,離沒落也只有一步之遙。這次的叛亂事件,大概,也是打算擊潰銀蓮花家的勢力所幹的好事吧。想從這危機中拯救一族,想奪回王室的榮光,就算再虛張聲勢、垂死掙扎,看來這裡也是終點了。

  (這也不壞吧……?)

  心中自嘲道。出師未捷身先死,做個悲劇的女主角也未嘗不可。

  然而——

  不可思議的是,心中尚有不捨。

  有什麼東西,揪住了自己的心。有什麼東西,無法嚥進肚子裡。是什麼呢。是什麼……

  第一個浮現在腦海中的,便是誓護。

  在人界,唯一的合作者。

  在此世惟一一個,掌握艾可妮特弱點的人類。

  艾可妮特也同樣,掌握著他的絕對死穴。

  兩人是共犯——‘曾是’共犯。

  消除誓護記憶的,就是艾可妮特自己。他的那份微笑,和滿溢著甜點香味的溫暖日常,都被艾可妮特消除了。成了“未發生的事”。

  那一刻,就捨棄了。為了守護這對兄妹。為了不牽連到他們。

  儘管如此。

  一想到兩人不會再見,就覺得自己像是被拋棄在深淵的底部,再也無人問津。

  為什麼呢。明明沒有被荊棘之毒傷到的感覺,胸口卻不斷傳來陣痛。好苦悶。就像從裡面被掏空一般,就像在心頭開了個大洞一般,這份痛楚。

  這就是悲傷?還是說,我寂寞了?

  不明白。唯一明白的是,名為桃原誓護的人類,比艾可妮特一直認為的,要有著更重的份量。

  (這算、什麼啊……不可原諒啊……這種想法)

  艾可妮特惱羞成怒。

  這是罪孽哦,誓護。這是罪孽啊,是大罪。罪孽深重啊。區區人類,竟敢在我艾可妮特的內心……留下這麼深的痕跡。

  啊啊,可是。

  雖然覺得自己幼稚,又覺得不像話,可還是停止不住這份思念。

  至少再給我一次機會,就算是一眼也好。能讓我看一眼誓護的笑容的話。

  給我甜點時,向我投來的那溫柔的眼神。

  誓護,好想見你。誓護……

  心臟像被揪住般,劇烈跳動。心口也堵得難受。鼻子的深處一下子就麻麻的,怎麼回事,感到了不甘心。不想在這裡就結束了。

  誓護。誓護。我,還沒有跟你說再見——

  這一瞬間,艾可妮特的視野突然開闊了起來。

  魔力超過了毒量,之前支配全身的倦怠感,就如退潮一般降下了。

  飛入迷迷糊糊的眼睛的風景。昏暗。是微暗的黑夜。是一閃一閃亮晶晶的星星。從半毀的屋頂裡,可以看到在這城鎮很少見到的,滿天繁星。

  然後,就在眼前。

  “您醒了嗎,公主。”

  青年的臉龐微笑著,如此說道。

  溫柔到讓人覺得不可靠,然而有時又不可掉以輕心的,紅茶色的雙瞳。柔軟輕盈的栗色頭髮。鼻樑高直,臉頰纖細。這容貌作為人類可謂標緻。他就是——

  誓護。是桃原誓護。

  艾可妮特微微張開雙脣,但什麼也沒能說。

  是說不出話來。我是在做夢嗎?

  艾可妮特拼命挪動沉重的雙脣,儘可能地說道:

  “為什麼……?”她低聲說。

  “這是什麼話。不是理所當然的嘛。我是來幫你的啊。”

  被這麼一說,艾可妮特的意識甦醒了。

  “我……我不認識你這種人!沒有被你救的道理!”

  “別說這種令人感傷的話了。我們是朋友。對吧?”

  “————!”

  她啞口無言。也就是說……

  誓護就像是在肯定艾可妮特的疑惑,微笑一下。

  “嗯,我全部,都想起來了哦。”

  他的笑容一點都不緊張。這讓見者為之安心的,柔和沉穩的笑容,卻讓艾可妮特瞬間超過了沸點。

  “——笨蛋!”

  注意到時,自己已經吼了出來。

  “我是懷著怎樣的心情……才把你記憶消除的,你不知道嗎!把我的努力,把我的決心,全部都糟蹋了!”

  勃然大怒。怒不可遏。難以容忍。不可原諒。可是——

  可是,臉頰卻傳來了淚花的觸感。

  怎麼辦,好高興。

  好高興。真的好高興。

  艾可妮特兩手遮住了臉,撲簌簌的淚珠停也停不了。

  “什麼啊,笨蛋。事到如今,你還能做到什麼……”

  “能做到啊,艾可妮特。”

  誓護溫柔地說。艾可妮特感到奇怪,擡起了頭。是啊。如他所言,誓護已經把艾可妮特從荊棘的監牢中救出來了。

  不知何時起,周圍異常安靜。

  就像是對獵物感到飢渴的捕蟲植物般,壓向艾可妮特的荊棘之群,無一例外都老實了下來,停止了活動。數量也減少了許多。現在只是覆蓋住大廳牆壁的程度,地板上幾乎已經沒有露出的了。

  艾可妮特愣住了,低聲說道:

  “……這算什麼。雖然你有時候,也會聰明得讓人嚇一跳……可這不是人類的智慧啊。”

  “是用了這本書啊。”

  他開啟紅銅色的書本,啪啪敲了兩下書頁。

  撲通,艾可妮特的心臟劇烈跳了一下。這種厭惡的預感,讓人感到險惡。

  “這個……難道是……”

  “話說回來——”

  不知是不是想起了什麼,誓護突然忍不住笑了出來。

  “在時鐘塔你對我講的話!不管哪句話,都是以前講過一次的不是嗎!你,其實是很想讓我取回記憶的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再說下去的話,就把你變成焦炭哦……?”

  “你不是已經在做了吧!現在進行時啊!”

  剛被淚水打溼的臉龐又紅通通的。艾可妮特讓誓護沐浴在電擊中。因為荊棘之毒的影響輸出很不穩定,意外地生成了強力的電流,可誓護卻不可思議地沒有受到一絲燒傷,當然也變不成焦炭。

  即便如此,誓護還是抵擋不住,摔倒在地上,用手在地上向後退去。

  電擊的嗶哩嗶哩的餘音讓空氣震顫。誓護一邊安慰著艾可妮特,一邊單手拿書站了起來。

  “等等吧,雖然還有好多話想講,可現在似乎不是時候。”

  “————?”

  “打算偷聽到什麼時候?”

  他向大廳的牆壁處呼喊。

  艾可妮特吃驚地回過頭去。大廳深處,茂盛的荊棘之壁左右分開了,一個身影出現在那兒。

  那身影從黑暗之中,慢吞吞地爬了出來。

  “……真是個肥皂劇啊,桃原君。”

  那是御子神。

  她比之前冷靜了些。然而,似乎還未徹底冷靜下來。她按著額頭,充滿痛苦的表情依舊扭曲。她頭髮散亂著,衣服破爛不堪,氣勢瘮人。

  “回到這裡的勇氣……值得讚賞。這麼……大的破壞、的正中心……居然還特地、連命都不要了……回來呢……”

  “我什麼都不打算丟掉啊。命也好。朋友也好。”

  “朋友、嗎……”

  “呵呵”,御子神侮謾地笑著。她來回看了看誓護與艾可妮特。

  “你們果然……是一起行動的……教誨師和人類……到底怎麼認識的呢……?”

  “也讓我問你同樣的問題吧。你在哪裡認識教誨師的?還是說,並不是教誨師?給你這種力量的究竟是誰?”

  “……沒意義啊,這種問題。”

  御子神向前,邁出一步。她四周的荊棘嘈雜著,尖刺互相摩擦,發出咔嚓咔嚓毛骨悚然的聲音。簡直就像猛獸在磨牙一般,艾可妮特想道。

  “剛才的……繼續吧。這次……讓你進入真正的‘百年長眠’。”

  荊棘之蛇在地上翻騰。艾可妮特下意識地低下身子,而誓護則像要保護她一般,張開雙臂,站在了艾可妮特身前。

  “已經夠了吧。”

  冷靜的聲音。不可思議,誓護的言語中並沒有膽怯。

  “不管怎麼看,你狀態都不怎麼好了。一定,連心裡也是。把荊棘收起來,我們談談吧。邊吃點什麼邊談也行啊。首先,你得告訴我你這力量是從哪裡來的。然後,想想接下來出路。一起想想吧,去找正確的道路。”

  他的言語宛如傾訴。然而,御子神卻搖了搖頭。

  “……不可能了啊,桃原君。”

  她充滿自嘲地笑起來,看著自己的手心。

  “我已經,殺了好幾個人了。已經,沒有退路可走了……”

  眼球痙攣起來,視線也遊移不定。

  “而且……我還,搞錯了……一件事。”

  “搞錯?”

  “我……一直以為自己不恨你的。可是,我搞錯了……忘了美砂的事情……現在,居然和這樣的女孩在一起……我無法原諒……”

  周圍的荊棘一同蠢動著。新生的荊棘,宛如寄生植物一般,又從御子神的身體里長了出來。身為教誨師的艾可妮特憑肌膚就感覺到,漏出的正是與教誨師的異能相同的魔力、妖氣。理應是人類的御子神,擁有與魔性血相同的力量,並能操持它。而且,也太過於龐大了!

  “艾可妮特,閃電,還能發射嗎?”

  突然,身前的誓護問道。這句話,讓艾可妮特從恐懼的束縛中解脫出來。

  “……很可惜,正好還夠一發。軟綿綿,沒什麼力氣就是了。”

  “足夠了。”

  明明到了這種關頭,誓護依舊笑著。艾可妮特已經到了一放鬆幾乎就要顫抖的地步,誓護則像是給她鼓勁。

  “不要從我身邊離開。沒關係,我會、保護你的。”

  他的背影十分可靠。區區人類而已——艾可妮特很是不快。明明感到不快,可卻不可思議地,露出了笑容。

  沒事的。和誓護一起的話,總有辦法。

  “大家——全都給我去死!”

  御子神叫喊道,命令荊棘的毒蛇攻擊。

  Episode44

  切裂夜晚的黑暗的,是響徹雲霄的劍戟之聲。

  離音樂廳約有數百米遠的路上。茂盛的荊棘森林正中,可以看到艾可妮特的衛士——軋軋的身姿。

  他巧妙地操持長刀,將反覆射出的鋼針切斷、招架、格擋,正在戰鬥最激烈的時候。

  鋼與鋼互相撞擊著,劍刃刮破寒風、鋼針撕裂大地的聲音不斷迴響。

  戰鬥雙方的呼吸,一人激烈,一人平穩。兩人的呼吸演奏著相反的旋律,然而卻宛如舞曲一般,和兩人的動作配合得天衣無縫。

  鋼針自西面八方瞄準了軋軋。軋軋擊落了左右的兩根後,翻了個跟頭躲了過去。他在空中收刀入鞘,同時解放魔力。

  “叮”地一聲清澈的護手撞擊聲。魔力伴隨著聲音擴散。如波紋般擴散的魔力,一下子支配了空間。

  赤兜的頭髮失去了控制,向著與軋軋相反的方向飛走了。突然赤兜的行動也變得沉重,就像重力被控制了一般。

  這是軋軋的異能“咒縛”魔力。與艾可妮特的“雷霆”一樣,軋軋也有這種人外之力。軋軋的異能是,把敲擊護手的聲音變換為不可視的枷鎖,通過刺激對方的聽覺,剝奪聽到此聲的人的自由。

  然而——

  “真脆弱。”

  赤兜就像切斷鎖鏈一般揮舞手臂。單憑這一個動作,“咒縛”就輕而易舉地被手切開,當場失去了效果。

  攻防再度交換。赤兜的“鋼鐵”襲向軋軋。

  軋軋機敏地反應。躲開逼近眉間的針,橫掃瞄準心臟的針——然而,瞄準了腳部的針躲不了了!

  一根針刺透了軋軋的大腿。軋軋的行動遲緩下來。就像早就瞄準了這一時刻似的,數十根針接連不斷地湧上去。肌肉被攪得七零八落,骨頭也翻露出來,很快大量的血液噴湧而出,把整個腳都染成了血紅。軋軋實在忍不住,口中吐出呻吟聲。

  他單膝跪地。就像是要網住變弱的獵物,荊棘接二連三地爬過來。軋軋一邊用刀橫掃,一邊毫不氣餒,等待著赤兜的下次攻擊。

  “你做了最差的選擇啊。”

  赤兜並沒有擺出最後一擊的架勢,而是悠然地俯視著軋軋。

  “和他——桃原誓護聯手的話,應該還能延續一會兒性命。和他分路行進真是失策啊。他那邊,也差不多該被‘荊棘’的主人幹掉了吧?”

  環視四周。視野所能及,依舊是樓宇與荊棘的密林。

  “這‘荊棘’對麗王六花血族而言,也是十足的威脅。明確點說,可與麗王比肩。真令人驚訝啊,高貴的麗王居然與低賤的人類會是同等程度。面對此等力量,即便手持星帝藏書,區區人類也是毫無辦法。”

  軋軋充滿諷刺地咧了下嘴脣。

  “……可別這麼想啊,你這教誨師。”

  赤兜滿臉奇怪地緊蹙眉頭,不理解軋軋的笑容是什麼意義。

  “確實麗王很強。然而,並不是絕對無敵。不管看上去多麼具有壓倒性力量,也一定在某處有漏洞。誓護是絕對不會放過這個漏洞的。出其不意,絞盡腦汁,耍點小聰明,也要按自己的想法蠻幹到底。”

  軋軋的眼睛中,突然包含著力量。

  “不要太小看人類了啊。”

  軋軋迅速回轉刀柄,將刀刃插入地面,在全身集中魔力。駭人的壓力。氣壓差造成了狂風,翻弄著一群群的荊棘。

  帶著無法理解的表情,赤兜呆然地望著軋軋。

  “……煉成魔力……你事到如今還打算幹什麼?無論如何精煉也沒有意義啊。你的魔性血只能對身份低下的人起作用。不用說,是無法攻擊到我的。”

  軋軋把這話當成耳旁風,蹬了腳地面開始突進。

  “拼了命了?真愚蠢啊。”

  赤兜立刻就用鋼針回擊。軋軋依舊儲藏著魔力,靠敏銳的動作躲過鋼針。這舉動一看就是強忍住了傷痛。他變換軌道,開始以赤兜為中心圓環運動。依舊沒有拔刀,儘可能地只保持擦傷躲過鋼針。

  隨後,某一瞬間,突然繞到了赤兜背後。

  把刀鞘收到眼前,一腳跳躍就拉近了距離。

  必殺的距離。赤兜的眼睛因為驚愕而睜圓——又突然、輕鬆了。

  無數飛出的鋼針破開了柏油路面,把軋軋串刺在空中。

  “有機可乘,是這麼覺得嗎?”

  是陷阱。輕而易舉地就上鉤了。

  軋軋被釘死在空中,腦袋無力地垂了下來,可憐地停止了行動。

  “永別了。悲劇公主的,忠誠衛士啊。”

  赤兜浮現出從容的微笑,瞄準軋軋的額頭。

  這一剎那。

  軋軋擡起頭,微微抽出了刀。

  “————!?”

  這次不再是演技,赤兜的雙眼瞪圓了。

  大量的鋼針,每一根都沒有命中要害。不對,是必然不能命中嗎。軋軋利用了集中到極點的注意力讀取了攻擊軸,通過一點點運動避開了致命傷!

  他輕輕地,把刀收入刀鞘。

  微弱的聲音似有似無,但在這一瞬,軋軋注入了渾身的魔力。

  注入了所有魔力的“咒縛”異能,在說成是零距離也不為過的地方,震撼著赤兜的鼓膜。

  “啊……”

  赤兜的身體緩緩傾斜。

  雖然和之前一樣,試圖去切斷魔力枷鎖,可卻力不從心。連抵抗都無法抵抗,赤兜突然無力地跪倒,倒地不起。

  赤兜的頭髮失去魔力,縮回原來的長度。

  “有機可乘……你這麼覺得麼?”

  鮮血從軋軋的身體中噗噗地湧出。軋軋一邊擦拭著嘴角的血液,一邊強有力地迴應道。

  “怎麼可能……我居然……”

  赤兜想用四肢爬動,卻沒能支撐住體重,又臉朝下倒了下去。這次赤兜的表情,已不是先前那般從容的笑臉,而是真心的苦悶。

  軋軋把長刀當成杖子撐著自己的身體,肩膀上下聳動,大口喘著氣,低聲說道:

  “就像你這混蛋毫不懷疑自己的強大,我也早就習慣自己的弱小了啊……在被誓護那傢伙耍的團團轉之前,我也很看不起智慧。在魔性血上動腦筋什麼,做夢都想不到啊。”

  “動腦筋、嗎……?這樣啊……疏與密的、法……”

  疏與密的法則,這是行使魔力時的基本概念。比如說,力量的總數是一百,原本攻擊一百人的話,每人就是一的力量;但集中起來擊打在一人身上,力量就成百倍了——非常簡單的原理。

  當然,做起來可沒這麼簡單。像軋軋的“咒縛”這樣,原本就特別強化了範圍攻擊的異能,為了能集中在一個人身上攻擊,需要有多麼強大的集中力,和何等細緻的操作呢?

  居然做成功了。憑藉著修煉與大腦。

  赤兜悔恨地咬緊牙齒。

  “……恥辱啊。本人居然會被區區叛離者拿下首級。”

  軋軋似乎很無趣地聳了聳肩。

  “抱歉讓你失望了,可我也不是這種蠢貨。”

  “…………?”

  “一興奮拿下你首級試試看?羅比尼亞的大軍會趕來殺了我啊。”

  赤兜表情扭曲著。嘲笑……還是嗟怨。赤兜投來懷有殺意的視線,發洩一般說道:

  “放過這個機會的話,反正我都會來殺你的。作為羅比尼亞家的王弟卡斯克魯傑、親自來。”

  他的笑容,就像一道裂縫。

  “等待你的,只有切切實實的死亡。”

  “正合我意。那麼,我就期待那時候吧。”

  軋軋沒有理會他,挖苦般地說。他把刀收入鞘中。

  赤兜因屈辱而泛紅的臉頰,半透明化了。不僅僅是臉頰,全身都漸漸透明,可以看到身體對面。周圍的荊棘就像是剛清醒一樣襲擊過來,可都沒能碰到赤兜,而從他身體裡穿了過去。——赤兜已經沒有實體了。

  終於,赤兜的身姿完全消失不見。

  目送了赤兜消失,軋軋終於解除了緊張感。

  “呼”地一聲,大大地嘆了口氣。一如既往、滿身瘡痍。平日立刻會開始回覆的肉體,也因為魔力耗盡,恢復得很慢。真想就在這裡倒下,稍微休息一會兒。可是,現在還不是時候。

  軋軋的眼睛,已經注視著前方。

  他注視著荊棘森林的中央,宛如爬滿青苔的古堡般的,那個音樂廳。

  軋軋保持站立的姿勢調整了下呼吸,把刀扛在肩上,步履蹣跚地走了出去。

  Episode45

  “啊哈哈哈。”

  不知是不是想到什麼有趣的事,御子神發出詭異的笑聲。

  明顯精神不正常。是已經沉醉於自己的力量了嗎。還是說,已經自暴自棄了呢。說不定,連精神都已經被侵蝕了。

  突然,多達數百根的荊棘觸手,從御子神的身體里長出來。

  像是刺蝟——不對,更像是某種妖魔。如怪物一般,令人震顫的外觀。連為此驚詫的時間都沒有,荊棘之群就化為長槍瞄準誓護。

  這威勢彷彿機槍掃射般。突突突突,一根根荊棘對準誓護胡亂攻擊,在地板上鑿出一個個洞穴。被直接命中的話,人類的身體當場就變成馬蜂窩了。

  誓護冷靜地看清了這攻擊——什麼都沒有做。

  荊棘子彈在刺穿誓護之前,一根根都燃燒起了白色的火焰。

  連一根都沒能碰到誓護,就像是被看不見的牆壁阻擋一般,在空中燃燒殆盡。

  “——————”

  御子神的笑聲停止了。她投來冷峻的目光。

  “呵……這樣如何?”

  她擡起手臂。從那兒長出的十來條荊棘扭動著,絞成一束,變成一根巨大的長槍,粗到成年人都無法合抱。

  誓護已經反應過來。他用手依次觸碰了自行開啟的書頁和地板,等待御子神的攻擊。

  御子神一揮舞手臂,圓木一般的荊棘就以誓護為目標飛過來。

  荊棘一靠近誓護,表面就噴出一股火焰……然而,可能是過於粗壯了,一下子根本燒不光。這樣下去,誓護就要被壓碎了——就在這之前,誓護四周光之牆壁突如其來地產生了,阻止了荊棘的攻擊。

  荊棘撞在光之壁上,燃氣火焰,四散粉碎。光芒也四散開來。誓護混在這光芒的碎片中,拉起艾可妮特的手,向著御子神猛跑過去。

  “別過來!”

  御子神帶著苦悶的表情大喊。她立刻生成了新的荊棘,絞成一股,襲向誓護。千鈞一髮之際,誓護再次召喚出光之壁,防住了這一擊。

  ——沒法靠近。

  看到停止行動的誓護,御子神露出笑容。

  “哼哼,這樣啊,我明白了……你的力量,只能在‘碰到’的地方發動啊……”

  被看透了。用了這麼多次,也難怪被露餡。

  “從手碰到的地方,垂直方向……恐怕是對應地平面的垂直……產生力量。有效範圍直徑一米……高度差不多超過你身高……是吧?”

  誓護苦笑著。居然被她一下就說中了。先前已經覺得她精神失常,可這裡也冷靜過了頭了吧。

  確實,誓護只得到了保護自身的能力。

  面對廣域擴散能力——比如在四周產生荊棘的‘弱力’的話,靠魔書自帶的防禦效果就可以擊退。單瞄準誓護釋放的‘強力’,靠‘抄寫’魔書的內容也足以防禦。那道光之壁會強制解除對方的異能。與敵方力量強弱無關,只要是異能就能消除,是絕對的防禦、最強之盾。這與其說是盾,不如說是某種切斷異能的魔術利劍——只要不被突然襲擊,誓護已經不會被教誨師傷及分毫了。

  可說到底,實戰狀況下,‘攻其不備’就是家常便飯。不可能總那麼合乎情理。

  “何況,還有一點……”

  御子神就像確定了自己的勝利般,微笑著說道。

  “你,沒有遠距離攻擊我的手段。”

  御子神朝著牆角跑去。

  這是遠距離攻防的態勢。誓護急忙想趕上去,可等待他的卻是迎擊的荊棘。誓護召喚出光之壁的時候,御子神的下一根長槍就已經編織好了。

  原本,支配著這空間的就是御子神。御子神一根接一根地生成荊棘,巧妙地誘導著誓護,把他趕往大廳中央的位置。

  誓護也拉著艾可妮特,儘可能地追趕著御子神,可御子神總是趁機挪開位置,釋放荊棘之槍。誓護止步不前,無法拉近距離。

  隨後,御子神終於在大廳出入口處站穩腳跟,封住了誓護逃跑的道路。

  御子神向天咆哮。周圍的荊棘似與這咆哮相呼應,嘈雜一片,然後攢成一團,變身為一個巨大的鐵塊。

  這威姿彷彿巨人之拳。這可謂是巨大刺錘的東西,向著誓護與艾可妮特揮舞了下去!

  決一勝負的時候到了——就在等著這一瞬間。

  “艾可妮特!”

  誓護喊道。艾可妮特立刻理解了他的意圖,釋放閃電

  被釋放的閃電很是銳利。可與平日她的比起來,的確弱小,軌道也很不穩定。然而,包含的力量卻足以把人類的身體燒盡。這閃電刺向御子神。

  “嘭”地一聲,響起爆炸的聲音。一陣陣的黑煙冒了起來。

  可是——

  黑煙散盡之時,那裡還留有著荊棘鐵塊。

  形狀不同了。不再是大錘,而是像個筒一樣的形狀。就像要包住御子神一樣,荊棘畫出了好幾層螺旋,守護著主人。

  “很可惜啊……”

  蠶蛹般的荊棘鎧甲對面,傳來御子神的聲音。

  “我的‘荊棘’,一旦命令攻擊,就會疏於防禦……你果然,是個不可掉以輕心的……男人。你早就看透了這一點吧……?”

  她臉上還帶著苦悶,卻“呵呵”地,流露出無法抑制的笑聲。

  “確實,這已經是……最後一發了吧?”

  艾可妮特的膝蓋失去力道,搖搖晃晃地失去平衡。

  誓護抱住了她。用右手懷抱,撐住她的身體。

  “沒事吧?”

  “比起我……快把那傢伙……”

  “不,已經夠了。”

  “欸——”

  “已經,分出勝負了。”

  誓護向御子神回過頭去。

  從荊棘的殼中,也傳來了御子神的困惑。御子神沒有解除荊棘裝甲,當然也不會轉向攻擊,更看不到她到底在幹什麼。

  不對,是已經什麼都幹不了了。

  “荊棘,不聽你使喚了嗎?”

  荊棘的結合稍微鬆懈了些,從扭曲的荊棘縫隙中,可以看到御子神的眼睛。

  “為什麼……”

  “你觀察力非常強啊。我的力量幾乎都被你識破了……但也正因如此嗎?你太自以為是,漏掉了一個可能性。”

  啪嗒一聲,誓護合上了書本。他解除了渾身的緊張感。

  “你當然會考慮到這一點吧。我的力量,是不是任何時候——在任何時機都能夠啟動呢。”

  御子神看著腳下。

  冒著朦朧光芒的地板。那裡,便是蘊含著誓護魔力的地板。因為觸碰到了那裡,御子神才失去了對荊棘的控制……?

  “——就算這樣,你根本沒用手碰到這裡啊!”

  戰鬥之前,誓護髮動魔刃之書,應該就只有把艾可妮特從荊棘牢籠中救出的那一次。何況,還是和荊棘牢籠直接接觸的。從來沒對地板使用過魔力。正因如此,御子神才在‘有利’的位置站穩腳跟的。

  ——不對,等等。

  御子神視線遊移著。

  還有一次,誓護的手觸碰了書本和地面,不是嗎?

  “那時候……!”

  和艾可妮特演“肥皂劇”的那時候!

  誓護確實,碰了碰書頁,又碰了下地板!

  “因為你在看著我們倆鬧來鬧去嘛。總得放個陷阱啥的吧。”

  明知御子神在一旁窺視,還悄悄地埋下這一戲法嗎!

  難道這接下來的一切,都早在計算之中嗎。包括御子神看透誓護的能力,包括拉開距離的戰術。然後,他便讓御子神站在那個位置……把對方逼近死衚衕的,不是御子神,而是誓護嗎——!?

  艾可妮特身子瑟縮著,就好像看著什麼可怕的東西一般看著誓護。誓護依舊扶著艾可妮特,向御子神說道。

  “喂,御子神同學。你總不能一輩子都住在那裡吧?”

  “……所以說?”

  “能不能把城市恢復原樣呢?”

  是勸降通告。投降認輸吧,誓護就是這意思。

  現在被關在自己的荊棘中,失去了控制力量的能力,已經沒有別的路可走了。

  然而,御子神輕輕地,左右搖了搖頭。

  “……這,不可能的。”

  “為什麼?”

  “我的荊棘,早就……脫離了我的控制……已經,失控了。荊棘的詛咒、百年的長眠……人們,將會睡上百年。”

  “……既然如此,那就我來……”

  然而,比誓護想說什麼更早,御子神就行動了。

  她像是在跳躍。之後,就聽到沙沙的被刺扎到的聲音。

  這一瞬間,御子神似乎跳出了魔書的效果範圍。荊棘殼瞬時鬆開了,露出渾身是血的御子神。

  當然不可能平安無事。御子神自己也像是被睡眠之毒侵蝕了。已經連站都站不起來,就這樣躺在地上,又一次煉成了荊棘之槍。

  然後把這長槍——

  “御子神,不要!”

  刺進了自己的腹中。

  肌肉輕而易舉的被穿透,荊棘之槍刺在了地板上。

  誓護放下艾可妮特,趕往御子神身邊。

  御子神已經氣若游絲。理所當然的。她是被成人手臂般粗的荊棘刺中了腹部。誓護想要去除這根荊棘,而打開了魔書……然而,中途就停止了。除掉這根荊棘的話,就會造成大出血。結果,更會縮短性命吧。

  腹部被貫穿,因此講話也異常的吃力。然而,御子神在彌留之際,拼命地挪動嘴脣,想要說什麼。

  “這下子……城市就……恢復原樣……”

  “……我想會的。”

  “美……砂……的”

  聲音嘶啞。已經無法傳遞到空氣中了。誓護把耳朵貼近她的嘴脣。

  “去不了……美砂的……地方……了吧……?”

  “這……”

  “是啊。這是不可能的。”

  代替欲言又止的誓護,艾可妮特冷淡地宣告。

  “你以為你殺了多少人?你會脫離輪迴的圓環,前往地獄,在那裡承受永遠的責罰啊。”

  在滿是痛苦的御子神臉上,她的嘴角,僅僅一瞬,似乎露出了笑容。

  她已經失去焦點的眼神映照著誓護。

  “桃、原君……”

  “……我在這裡。”

  “我是……被黑色……的……守、墓、人……”

  是毒素讓死亡更快了嗎。御子神瞳孔放大,一下子就斷了氣。

  “……呵。”

  誓護的肩膀戰慄著。他就像終於無法忍受一般,重重地拍打了地板。

  “開什麼玩笑啊,畜生!”

  他竭盡渾身力氣叫喊道。

  “只能……只能有這種結束的辦法嗎!”

  艾可妮特也無能為力,只能在一旁無言地注視著誓護。

  “畜生……御子神同學……”

  誓護為自己的無力咬牙切齒,握緊了拳頭。

  眼前,是悲哀的少女,悽慘的死骸。

  被奪走了最愛的至親,因這絕望而選錯道路,甚至訴諸人外異能,試圖達成復仇的少女。走錯一步的話,這或許就是誓護自己。誓護也曾同樣,為美砂之死而憤慨,同樣仇恨著某些人。如果四年前,被誰賦予了像御子神的“荊棘”一般的異能的話……

  “誓護,看!”

  突然,艾可妮特擡高聲音叫道。

  Episode46

  這異常變化,所有的荊棘都同時產生。

  荊棘的外型崩塌了,化為光的粒子擴散開來。粒子一閃一閃散發光芒,一邊閃爍著,一邊升向上空。宛如逆勢而升的雪花一般。這是如死者魂歸天國般,美麗而又充滿幻想的光景——

  這光景,城中的人們都目擊到了。

  “所以說,你給看駕照啊。我說了不是中學生了——”

  被拉下來盤查,正對著警察怒吼的姬沙也看到了。

  “海蜇……得手了嗎?”

  一邊按著疼痛不已的傷口,一邊趕往公主處的軋軋也看到了。

  擔心著失蹤的朋友們的安危,一臉不安地望向天空的風杜也看到了。

  “唉呀。來看啊,好漂亮的哦,小祈。”

  希望哥哥平安,正全心全意祈禱的祈祝也看到了。

  在她一旁,讀著書的星也是。

  “……謝謝你,桃原君。你又一次,救了我妹妹。”

  一直俯瞰著荊棘森林,帶著黑色罩帽的青年——“伊吹伶人”也是。

  面對著這如同生命燈火般的光點,無論是誰,都懷抱著虔誠的敬意而仰視著。

  Episode47

  御子神的身體也同樣,從表面開始漸漸化為光粒。飛散的光粒,終於像溶解一般消失不見。

  御子神連遺體都沒有留下,就從這世界消失了。

  說不定,這便是在此世行使本不應存的力量的代價。

  “誓護……”

  艾可妮特戰戰兢兢地低聲說道。然而,誓護只是坐在地上一動不動。只是一個勁地,俯視著御子神曾在的地方。

  什麼都說不出口。艾可妮特低著頭,緘口不語。面對著明顯極度消沉的誓護,該說什麼才好,自己也不明白。

  “誓護……”她再次說了一聲,“那個……打起精神來。”

  話音未落,誓護的肩膀就微微顫抖。

  呵呵呵,能聽到他在竊笑。

  終於回過頭來的誓護,臉上掛著微微的笑容。

  “你也會說這種話啊,艾可妮特。”

  “什、什麼啊!我明明擔心你打不起精神才說的啊!”

  “我說過吧。桃原誓護是個冷血動物。身上哪會有這種溫柔呢。”

  這謊言,誰都能一下子明白。

  “異能的罪人犯下罪行,隨後自己制裁了自己啊。就是這樣罷了。”

  誓護丟下這句貌似很冷淡的話,便站了起來,嘴角還有著笑容,可總讓人覺得哪裡有種寂寞感。他低頭緊緊看著左手的書本。

  “你手上的這本、果然是……星帝藏書?”

  “……你知道?”

  “生為麗王六花血族的人,誰都聽說過啊。連麗王都無法匹敵、絕對之力的傳說……誓護,這東西從哪裡來的?”

  “發生了很多事啊。”

  含糊其辭的說法。不過,他並不是打算糊弄過去。誓護帶著認真的表情說道:

  “可是,只有這一點你要相信。我是想要成為你的助力,才去拿這本魔書的。”

  艾可妮特倒吸一口氣,瞪圓了眼睛。隨後,噗地臉紅起來。

  “——笨蛋!”

  她狠狠地罵道。明明之前打算安慰誓護的。

  “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不斷罵著的時候,憤怒漸漸變成了其他的感情。

  “你這糊塗蛋!蠢貨!為了我嗎?居然為了這種事情,就成了閾界(Ende)的同胞嗎!”

  她眼角,滲出某種溫潤的液體。

  “居然連星帝藏書是什麼東西都不知道……如果被人知道了是力量的持有者,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嗎!人類也好、教誨師也好、‘兩者皆非’的人也好,都會以你為目標的你知道嗎——”

  “這種事情,沒什麼大不了的啦。”

  誓護帶著真的是“沒什麼大不了”的笑容,說道。

  明明應該被御子神的死打擊到,很難再站起來才對。

  “為什麼……對我,要這麼溫柔啊。”

  無法忍住了。這胸口的熱度。到了苦痛的程度。

  還有,難以割捨。與悔恨相似的,這種感覺。

  “我已經……不是教誨師了。也沒有了相應的能力。對你的‘罪孽’,已經是沒有任何辦法了啊。共犯關係已經結束了。我和你,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只是個又笨,又糊塗,像條喪家犬一樣的女人罷了啊!”

  “你錯了啊,艾可妮特。”

  誓護輕輕地搖了搖頭。

  “我們現在還是同犯關係。你不是還有閃電,還有魔法力量嘛。所以,你可以威脅我,然後這麼說。‘不想被送進地獄的話,就最大程度地,給我艾可妮特大人提供方便吧’。”

  “……什麼啊。我怎麼會這麼不講道理。”

  “剛見面不久,就讓我‘還想保一條小命的話就自白’的是誰呢?”

  充滿溫柔的微笑。艾可妮特,有種就像被溫柔的毛毯包裹的感覺。

  誓護像是諄諄教導般,緩緩說道。

  “桃原誓護啊,是不會因為朋友失去了能力啊、落魄街頭啊這種理由,就不和對方做朋友的。只是——朋友如果任性到不可救藥,又是壞心眼,又是性格惡劣,老是讓我難辦的話,我會重新考慮一下也說不定呢。”

  “不可以這樣!”

  艾可妮特當真起來,臉頰染上緋紅。她嘟起嘴脣。

  “我可沒有那麼任性哦。”

  然後,略低著頭,悄悄擡起眼睛看著誓護。

  “你明白嗎,誓護。我已經被人給盯上了。和我扯上關係的話,你也……”

  “當然,作好覺悟了。”

  “……祈祝,也會被暴露在危險中哦?”

  “不會讓祈祝受到任何人的傷害的。因為,我不是一個人。”

  “————”

  “你也會在一起,幫我保護祈祝的吧?”

  因為是夥伴。

  因為是朋友。

  “我……已經被盯上了啊。”

  “已經聽你說過了。”

  “罪人得到了這種來路不明的能力……我也被當成了叛亂者……在冥府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我也不清楚哦。”

  “什麼冥府的事情,我從一開始就不清楚啊。”

  誓護笑著。溫柔到讓人忌妒。明明應該被御子神的死打擊到的。明明一定會抱有著不安的,對這即將到訪的未來。

  真的,很溫柔。

  面對著這樣的他,艾可妮特覺得不可原諒。

  罪孽。這是罪孽啊。居然讓我艾可妮特——懷有這種心情。

  “……你真是個笨蛋。”

  “早知道了。”

  “又笨又不受歡迎又妹控的噁心男。”

  “這、這也說得太過了吧!”

  “你已經,說什麼都沒用了。”

  “也是啊。”

  “所以說……雖然我很氣憤……真的,很難容忍你……可是,”

  聲音在顫抖。艾可妮特鼓足勇氣,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就讓你,來保護我吧。”

  神之盾,恰如其名。

  她怯生生地伸出手去。

  誓護眯起眼睛,然後說:

  “聽從吩咐,公主。”

  他輕輕地,握住了艾可妮特的手。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