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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羅場之戀(第三卷)》第5章
  於是乎,到了星期日。

  晴空萬里,風清氣爽。

  如約來到八木本家大門接他的,並不是之前所想的豪華加長轎車,而是一輛非常樸素的單箱房車。

  “初次見面,我是負責照顧真愛大小姐的壇茉莉。”

  伴隨著她的話語,我才注意到——開車的還是位女僕——也就是她。

  看起來年紀大概二十多歲,面板白皙,表情匱乏,給人一種人偶的印象。頭髮纖細地編著盤起,如果放下來的話,應該是相當長的長髮吧。穿著的女僕裝與SweetDrop的不同,是那種高雅而嚴謹的,注重實用性的款式。“這輛車啊,我考慮到加長的豪華轎車在普通的街巷間行駛或許會有不便,並且過於顯眼的車也會給八木本帶來困擾,所以我就開著我平時用的車來了,有什麼不滿嗎?”

  “不,沒有。真是謝謝你了。”

  一大左手抱著花束,右手整理了一下領帶,輕輕點頭。

  順道一提,一大穿的是藍灰色的“對天弓院標準裝備”的西裝。

  因為真愛的男朋友被冠上“極品紳士有教養的男人”這一設定,所以只能這麼打扮了。

  一大坐在後座上,繫好安全帶,車子平穩地開動了。

  “車裡面不如加長轎車那麼豪華,所以我只用瓶子準備了一些飲料,請不要客氣。”

  車門內側的小架子放有一個不鏽鋼的小瓶子,裡面是熱咖啡。

  “我聽說八木本大人喜歡咖啡。”

  “謝謝你。那、那個……女僕小姐你也是個司機嗎?”

  看到壇茉莉漂亮的駕駛手法,一大想也沒想地問出來了。

  “是的。當然了,我的本職還是在家裡工作,司機也是在天弓院家的工作。只不過這次是大小姐以個人名義派我來的。”

  輕描淡寫,壇茉莉以不帶感情的語氣說明著。從後視鏡中也能看出,只有嘴脣在最低限度地動著。

  從背影看去,除了精密地駕駛著汽車之外,沒有一點多餘的動作。

  這讓一大想到了女僕機器人。

  只有兩人的車內氣氛有些意外的僵,不知道該跟她說些什麼好。

  如果說得不好,露出破綻也就麻煩了。

  “雖然也聽大小姐提起過你,但是親眼看到八木本大人如此的健康,我也安心了許多啊。”

  正這麼想著的一大喝了一口咖啡,沒想到壇茉莉倒是先搭話過來了。

  “謝,謝謝……”

  應該是受到表揚了吧。

  但是一大並不是那種特意被說健康的型別吧,身高和肩寬都很一般。

  “啊對了,八木本大人——”

  “什麼事?”

  “你對車震有興趣嗎?”

  噗!

  熱咖啡全噴了出來。

  “車、車車、車震?”

  “你不知道嗎?車就是指汽車,震指的不是地震,而是指性行為。也就是說是在汽車裡性交的意思。難道說,你需要我給你講一講什麼是性行為嗎?”

  壇茉莉用著朗讀字典版的淡定的語氣詢問著。

  雖然不知道詞典上會不會有“車震”這個詞。

  “不不,這個詞的意思我是知道的啦!”

  “你是知道車震?還是就知道性行為?”

  “我都知道!”

  一大一邊喊著,一邊拍著自己的胸口,冷靜冷靜。

  難道說這是什麼考試嗎?這是一個要確定自己是不是紳士的一場考驗嗎?

  如果是的話,自己一定要冷靜對待,保持高雅。

  “我、我才不關心這種事呢,也沒有興趣。”

  “這可奇了怪了。像是八木本這樣健全的男高中生,野獸般的慾望應該像燒開了一樣的迅速膨脹啊,應該一坐上車就想到車震啊。”

  “才不是呢!誰膨脹了啊!”

  “你說你沒膨脹……難道你的男性機能有問題了嗎?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就一定要去報告給志束大人你和真愛小姐不能交往。”

  “我的機能才沒問題呢!”

  大聲喊出之後,一大馬上反省自我。

  在真愛相關的人面前,必須要擺出一副高雅紳士般的態度才行。

  “確實,我身為男高中生不能說對性完全沒有興趣,但是我和你是第一次見面吧,還沒到可以隨便地聊這種事的關係吧。”

  好嘞,這麼說就行啦。

  平靜一下心情,往杯子裡倒上咖啡。

  “這樣啊,真是可惜。本以為好不容易有機會看到寬敞的車內能出現各種體位的耶。”

  哦。

  聽這意思,現在車裡就倆人,壇茉莉想親自上陣嗎?

  這傢伙到底在想些什麼啊。

  “如果你不怎麼對車震感興趣的話,那就是說,你喜歡打野炮嗎?”

  噗噗!

  嘴裡倒是噴出了第二炮。

  “野、野、野炮?”

  “野就是藍天之下,大自然的意思,炮就是姦淫的意思。也即是說野炮就是在野外發生性行為的意思。雖然說是藍天之下,不過是白天還是黑天都沒關係的。在車內叫做車震,走出一步到車外就叫做野炮了。在大自然這種開放的環境下,像個粗暴的野獸一般盡情地享用著女性的身體。要是你好這一口的話,就在半路上找個人跡罕至的路線,好好地體驗一下吧。”

  “我才不好這一口呢!”

  “不喜歡車裡。也不喜歡野外人前?你喜歡的是暴露Paly吧?你倒是早說啊,咱們這就出發去市中心。正巧今天是星期日,市裡人肯定不少,來觀賞的人也少不了。”

  她真的轉動方向盤了。

  “你搞錯了啦!你啊,是來接我去天弓院家的吧!就趕快去那裡就好了啊!”

  “你要玩什麼樣的Play都可以的,我已經提前了一個小時來接你了……”

  “不需要這樣的提前!”

  “你原來這麼早X嗎?”

  “我是說不做這種事的意思!”

  想起來了。

  這個女僕小姐啊,不就是那個鼓吹真愛“在女僕裝下面穿泳衣”的那位嗎。

  “……為什麼要僱用這種人啊……”

  “八木本大人。”

  “唉?啊!那,那個……”

  車內安靜了。

  似乎自己低語出來的話,讓茉莉本人給聽到了。

  “你抱有這種疑問是正常的。其實,我初中畢業以後,就去英國留學了。”

  本來以為要斥責自己,但是茉莉卻用冷淡的口吻講起了自己的事情。

  “我在那邊一邊上著高中,一邊學習著英式女僕做法。”

  一大逐漸被她認真的語氣吸引了。

  即使是在英國,這也是二十一世紀。

  已經沒有維多利亞時代那樣的女僕的工作崗位了,所以不可能有學校會教授女僕的技藝。

  只能去拜師那些曾經在大戶人家工作過的老奶奶或者去圖書館査找陳舊的文獻。

  最後也只能找門路,去現在僅存的大戶人家去實地學習了吧。

  “你……真是厲害呢。”

  由衷地感到佩服。

  單純的從經濟收入這個角度來考慮,這也不是一個能讓人立刻去工作的職業吧。況且為此還去英國留學了,自己無論如何都做不到。

  “我從小時候就一直嚮往著。”

  “——當一名女僕嗎?”

  “不。是嚮往著作為女僕被凌辱。”

  為了警戒之前並沒有喝咖啡,避免了第三次噴射。

  “也就是說,我對那種色情遊戲中的場景,抱有非常大的興趣。”

  “你那時候還是初中生呢吧!”

  “最初開始感興趣的時候是小學四年級吧。”

  “這可使不得啊!”

  “我只是對穿著女僕裝當女服務生和這種Cos感興趣而已。因為我對這種作為女僕在大戶人家工作,然後搞砸了之後被凌辱的事情夢寐以求,所以才來到這裡實習的。”

  聽著壇茉莉這麼輕描淡寫地說完之後,一大雙手抱頭。

  這是車裡,也就是說如果沒有戴安全帶的話,一大整個人都會趴在座位上。謝謝你哦,交通規則。

  “在英國,雖然有女僕的工作場所,但是沒有色情遊戲啊。回國之後,能在天弓院家這種貨真價實的大戶人家工作,真是我的三生萬幸啊。但是,我也有失策的地方。”

  一大依然在抱著頭。

  雖然對女僕冷淡真的不是自己的性格,但是這個人啊,最好還是不要去理了。

  乾脆睡一覺吧

  不行。在去“戀人”家的路上這麼做就太沒有禮貌了。

  “我也有失策的地方。我也有失策的地方。我也有失策的地方。”

  茉莉用毫無抑揚頓挫,卻給人感到莫名的壓力的語氣不斷重複著。

  “……你哪裡失策了?”

  一大實在忍受不了了,反問過去。

  “在天弓院家,現在還沒有能凌辱我的主人,志束大人還是獨身。所以我聽到真愛大小姐有了戀人的時候,真的打心眼裡高興,我感到自己的夢想終於要實現了。”

  “……你在期待些什麼啊?”

  “期待些什麼?”

  她說得斬釘截鐵。

  左手離開方向盤,從握緊的拳頭中間非常奇妙的指縫中,伸出了大拇指。

  “我說過,像是八木本大人這樣的擁有健康肉體的男高中生與真愛大小姐開始交往的話,對於我個人來說也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因為男高中生的連射技能非常給力吧。”

  啥叫連射技能啊,啥叫連射技能啊。

  “……雖然由我來說有點兒沒有立場,但是你可別灌輸給真愛一些奇怪的事情哦。”

  “但是真愛大小姐是個十足的千金小姐,有些不諳世事。她本人也對此有些苦惱,作為她的女僕,我必須要教給她這些必要的知識。”

  “說她不諳世事,就教她一些正常的常識啊!別教那些亂七八糟的!教點兒有用的啊!”

  說著這些話的時候,車已經駛離市區,開上了山道。

  “走這條路可以嗎?”

  從隻言片語中不難聽出真愛的確是貨真價實的千金小姐,在一大的瞭解範圍內,九比盧室內是沒有那麼大的地方的。

  從挺長時間以前,就一直很好奇她的家到底在哪了。

  “可以的。這裡全是天弓院家的私有地。”

  車窗外看不到建築物。整潔的道路兩側,是茂密的樹林。

  “但是在這種地方,不是佷不方便嗎?”

  “我們有車。”

  上下學全都是汽車接送。其實就連在SweetDrop的打工結束之後也都是來車接的。茉莉又補充說明道。

  這麼說來,真愛來打工的時候也都是直接穿著學校制服來的,但是在這附近只看到她一個人穿這種款式的制服。

  直接問她在哪裡上學似乎有些不禮貌,一大就放棄了。

  “大小姐的學校規定所有學生上下學必須由私家車接送。”

  “這不會帶來困擾嗎?”

  “感到困擾的學生是不可能入學的。學校採用從幼兒園到大學的一貫制,沒有初中以下中途入學的學生。當然,學校的停車場也是佷富餘的。”

  “這還是有點兒……”

  與鷹奈上的那個都不同,是大戶人家中的大戶人家專用的學校嗎?

  普通來講,學校是擁有不同興趣不同價值觀的人相遇的地方,展現著世界的廣闊的地方,像這種超級大小姐專用的學校,並不怎麼樣。

  真愛之所以為了認識這個社會而去打工,一定也是因為她的這種現狀吧。

  在天弓院家,買東西都有指定的商店,就算是突然有想要的東西,也都差人去買。醫生和警備都常駐在家,無關係的人連偶然靠近的機會都沒有,安全警備深嚴。

  在這條路的周圍,都隱蔽地設有許多監控,那些不速之客全都會被關在門外。

  “原來宅邸是在現在的九比盧車站那裡,戰後不久,為了開發城市,周邊的土地就開始廉價出售,然後就搬到這裡了。”

  這是一件身為庶民的一大所想象不到的話題。

  “請看正面,那就是天弓院的宅邸了。”

  “哇啊……”

  路彎取直,盡頭出現了一座巨集大的建築物,一大看見之後大吃了一驚。

  被說是“城”也沒關係了吧,好似西方古典大學那樣的巨大風格的建築物,

  是座歷史悠久的西洋風格的建築物,而且散發著還有人居住的“生機”般的氣息。

  不光只有主樓建築,還有琳琳散散地坐落有許多要比八木本家打上好幾倍的建築,庭院中是廣闊的草坪,似乎有足球場那麼大,而且還有一個蠶豆形的游泳池。

  “在真愛大小姐的曾祖父當家的時候,根據主人的吩咐,搬到這裡之後就特意地避開那些奢華,注重了宅邸的實用性。主任說,因為已經不是大正時代的華族了。”

  在壇茉莉輕描淡寫的說明下,一大已經膛目結舌了。

  這要是注重實用性的話,那原來在市中心的那個得是個什麼規模的啊。

  難道說站前的中心大街,全是天弓院的宅邸嗎?

  “請走這邊。”

  並沒有預想中的說著“歡迎光臨”式的傭人夾道歡迎。

  比起這個,在吊著豪華吊燈的有高高天花板的走廊裡行走,才更加令人緊張。

  這裡真的是另一個世界啊。

  與這裡比起來,什麼高階餐廳啊,大型連鎖商店啊什麼的,還真是那種“普通人也能進去的地方”呢。

  一大好像是漫步雲端一樣,腳下發飄,難以沉靜下來。

  在壇茉莉的帶路下,一大來到了一個比一般教室大兩圈的房間,地上鋪著似乎能讓腳陷進去的地毯,正中間放置著復古風格的圓桌和椅子。

  “一大大人,謝謝你百忙之中特意趕來。”

  “這麼突然真是不好意思了呢,我也感到時間很緊了呢。”

  在房間中等待著他的,是真愛和志束。

  志束還是那一身的西裝打扮,真愛穿著一件粉白相間的優雅的連衣長裙。

  已經看慣了真愛的水手服和女僕裝。

  不過這些都是制服而已,與現在這樣的就像之前那次約會一樣穿著私服的真愛見面,一大還是有一種特別的感覺的,稍稍有些緊張。

  “今天能請我來真的非常感謝。”

  有意識的挺直脊背,輕行一禮,遞出花束。

  “唔……”

  “今天就是隨隨便便的招待啦,別這麼客氣啊。”

  真愛一下子紅了臉,志束微笑著。

  如果這也叫隨便招待的話,那隆重招待會是個什麼樣子啊。

  一大又鞠一躬。

  仔細看房間的陳設就會發現,這裡並不是正規的接待室,而是供私人茶會的房間。圓桌是不分上座下座的,這些都是志束的心思吧。

  不久,壇茉莉推來手推車,倒上三杯紅茶。

  動作沉靜而麻利。

  這麼一看,她還真是一位一流的女僕,真想不到會是一個喜歡講葷段子的人

  茶點是鬆餅和思康麵包。代替了午飯。充滿英式的下午茶氣息。

  配有奶油和多種果醬,從果醬中的大粒果肉和果肉不規則的形狀來看,這應該是自家制的吧。

  “請用吧。我家的廚師們所說要久違的來一位年輕的客人之後,都幹勁十足哦。”

  從真愛的笑臉和她無意中說出的話中,一大注意到了。

  既然說是“久違”,及說明真愛從來沒有朋友來過這裡。

  在能看得見的地方不設保鏢,在SweetDrop打工對真愛來說,就是最大的飛越了吧。

  這是能讓真愛仰望自由的星空,感受到世間的風的唯一的一扇窗戶。

  而允許這些事情的志束的決心,一大也完全能想象到它的沉重。

  “那,請不要客氣。”

  “啊,是。我開動了。”

  在真愛的催促之下,一大在麵包上抹上奶油,吃了起來。

  “嗯……真是美味啊。這不是普通的奶油吧?”

  這並不是客氣或者是外交辭令,而是一大真實的想法。

  濃厚的醇香在舌尖緩緩擴散開來。

  濃厚的奶香滿溢,與麵包的香味非常和諧。

  “這是凝脂奶油。是英國式下午茶不能缺少的東西哦。當然了,這也是我們自家制作的。”

  原來如此。所以才會有這種鮮奶般的新鮮感啊。

  “真愛在打工的地方是不是總是犯錯啊?”

  “不是的。她做的非常好,工作也很細緻。最近更加習慣之後,幹活也順暢了許多,老闆他也非常的佩服呢。”

  面對志束的提問,一大流利地回答道。

  並不是客套話,或者在幫真愛說好話,而是一大真實的感想。

  雖然還是會犯一些錯誤,但真愛十分認真十分拼命地工作這一點是不爭的事實。

  “真愛自己有這種想要工作的意思這一點比什麼都好,所以我認為一定會有一個不錯的結果的。”

  再給予一個更高的評價。

  因為自己來當這個假男友的第一使命就是讓真愛的打工繼續下去。

  但是,他的腦中又掠過一絲別的想法。

  如果是想要認識這個社會的話,工作的地方是不是在女僕咖啡廳之外的別的地方會更好一些呢?

  真愛啊,果然是太沒有防備了。

  而且身邊還有一個淨鼓吹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的壇茉莉。

  “我也是平日裡深受店長和一大的指導,不過還很不成熟。”

  真愛對一大莞爾一笑。

  非常的迷人。

  她信賴著自己。

  就算不在SweetDrop工作了,自己也得跟她一起換嗎?

  況且把那個店長一個人扔下,還有些不忍心。

  “那就好啊……”

  志束只有嘴角揚起了,讓人微微感到笑意。

  可以透過眼睛看到她的眼神中有著一股憂鬱。

  “那個……還有什麼事情嗎?”

  被叫來的原因絕對不只是因為志束想再一次的評價自己,肯定還有別的原因。

  “你對真愛小姐的感情,沒有改變吧?”

  “那是當然了。我們的羈絆是永久的,是吧,一大大人。”

  真愛靠過來,抓住了自己的手。

  直視著自己的深情的眼神是無與倫比的雄辯。

  這還真是個微妙的狀況。

  當然了,為了真愛的話,在這裡也只能表示肯定了。況且,人家都招待自己來到家中,要是當著監護人的面出爾反爾重新宣佈的話,那可就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活著回去了。

  不,稍等一下。

  如果說真愛是想為了得到肯定而去社會上實習的話,那應該向志束全部挑明。像是自己這種在迫不得已的關頭才被拜託成為假男友的人,是不可能跟她訂婚或者結婚的吧。

  短暫地思考了一秒,一大下定決心。

  “那是當然。雖然能力尚且不足,但是我是認真的與真愛小姐交往的。”

  啊——啊,還是說出來了。

  有種進一步身陷沼澤了的感覺。

  不過真愛本人早晚都會消除這種狀態的,現在就從了這形勢吧。

  “既然兩個人都是認真的……那我就只好直說了。”

  “什……什麼事呢?”

  問話剛落,真愛一下子緊握一下自己的手。

  “你也聽說過了吧,家族中有人知道了真愛正在與一位男性交往,所以提出要驗一下貨。”

  “驗貨……嗎?”

  “可不是我說的哦,是那個男人——三隅這麼說的。”

  雖然在約會的時候志束也對自己進行了諸多考驗,但是被說成“驗貨”什麼的,畢竟還是令人火大。感覺那個人根本就是居高臨下,認為跟自己不對等啊。

  “難道說,那個三隅先生,有意與真愛小姐嗎?”

  所以才會這麼仇視我這個“男朋友”嗎?

  “不是這樣的。三隅舅父大人是母親的哥哥,比我要年長許多。而且已經結婚了,還有個比我們要年長的女兒。”

  聽了真愛的回答之後,一大輕撫了一下胸口。

  啊,這麼安心是想怎樣,明明就是個假男友。

  這麼擔心的樣子,就像是真的戀人一樣啊。

  不不。這樣做就對了。在志束的面前,真正的戀人會有這樣的反應也是正常的,而且是正確的。

  在這麼想下去的話,就搞不懂自己的真實想法了。

  “我並不想說家族內部人的壞話,不過三隅絕對是個世俗之人。”

  好像要洗掉自己剛剛說出來的骯髒詞彙一樣,志束喝了一口茶。

  以前聽說過,在一個財團之中總有一些主張分家的人,但是三隅跟他們還不一樣。

  他企圖把天弓院財團全部佔為己有,為此正不斷地尋找志束和真愛的破綻舉動,以此來讓志束下臺。

  因為他是旁系,所以普通的做法是當不上家主的。所以至少也要有個男孩子來跟真愛結婚,不過這也沒有實現。

  “也就是說,如果我是一個配不上真愛,配不上天弓院家的男人的話,就會導致真愛和志束承受交際不慎以及監護失職這種罪名嗎?”

  “還真是敏銳呢。的確如此。”

  志束很少見的嘆了口氣。

  “我對你姑且是有一定的評價的,而且我也想尊重真愛的想法。但是,如果考慮財團的事情的話,就不能再這麼天真了。如果你得到了不相配的評價,那就不能再優先個人的感情了。如果你對真愛的感情是假的的話,為了不讓三隅得到口實,我這裡就只好拒不見客了。”

  唉?

  唔,雖然的確是假的。只是個被拜託的假男友而已。

  但是如果自己被判定成沒有資格之後,真愛也就再也不能有打工之類的自由活動了吧。

  因為已經被冠有了被差勁的男人騙了的罪名。

  而且如果在三隅的考驗中失敗的話,還會使得志束的立場以及作為財團的繼承人的真愛的地位變得十分危險。

  如果為了避免這種最差的情況的話,或許應該就此退出——

  一個側目,一大看到了身旁的真愛向自己投來依賴而且認真的表情。

  什麼是最差的情況?

  最差的情況就是在這裡選擇了逃避,說出了真相,打破與真愛的約定。

  “我不知道會不會有能力迴應您的期待,但是如果是為了真愛的話,無論是什麼困難我都會克服的!”

  說出來了。

  這可不僅是腰身陷進沼澤中了,現在估計都沒到肩膀了吧。

  “你能這麼說我就放心多了,看來真愛看人的眼光沒有錯。”

  “謝謝你。”

  一大輕輕點頭,但內心早已經翻江倒海。

  要在這間宅邸直接與三隅面對面,並且還要經受來自舉止、男子氣概、教養、審美等各個方面的考驗。並且日期還迫在眉睫——下週日。

  “總是這麼突然,真的不好意思。本來想根據你的日程來決定日期的,但是三隅無論如何也不肯相讓。即使我在禮儀方面進行擔保他也不接受……”

  雖然兩次都是被考驗的立場,但是志束是非常重視真愛的,雖然很嚴格但是她內心中還是期待著會有與真愛相配的男人出現這種事的。

  與她不同的是,三隅他從一開始就是用否定的眼光看自己的。

  內心希望自己合格的測驗和希望甩掉自己測驗,是完全不同的。

  這很難辦。

  “哪裡。我已經很謝謝你了。”

  跟上次約會時的飯桌比起來,志束的態度已經軟化了很多。

  就像剛才所說,這就是給了一大相符的評價的象徵吧。

  “三隅是巴黎畫派畫家作品的收藏者,所以應該會問一些那方面的問題吧。”(注:巴黎畫派,取自法語EcoledeParis)

  “那個……巴黎畫派是?”

  這是一個聽到之後也記不住的單詞。比起在這裡愛慕虛榮的不懂裝懂,還是坦率地問出來更好一些。

  “Ecole就是英語中SCHOOL的意思——Paris就是巴黎流派的意思,是在二十世紀前半以巴黎為中心活動的畫家的組織。因為每個人的畫風和藝術觀都不相同,所以這與“印象派”中的‘流派’並不相同。比如烏拉曼克,他雖然是巴黎畫派中的一員,但是畫風是屬於野獸派的。”

  雖然真愛熟練地在立起的板子上講解著,但是一大依然不是很懂。

  重點是根本就不知道終究有沒有這麼一個聚集著有名畫家的組織呢!

  “天弓院紀念財團為了文化的保護和傳承,在旗下的美術館裡重點展出本地出身的畫家的作品,許多年輕畫家的作品都被放置到這裡。”

  志束接著講道。

  三隅對此抱有不滿,他提出要賣掉館裡的收藏品,然後買入一些大家都知道的舉世名作。

  “如果館裡有一幅像是《蒙羅麗莎》和《向日葵》那樣的,誰都知道的名作的話,它的吸引力一定會大大增加,而且即使票價貴一些,人們也會接受的。但是你知道嗎?梵高可是有好多以‘向日葵’為題材的作品的。”

  這個一大也聽說過,他點頭同意。

  “要是能把所有的《向日葵》都收集起來的話,比起只看一幅來說,這樣才能更加地對作者的創作動機,創作心情以及隨時間而變化的筆觸有更大的實感。但是《向日葵》的價格的確太高了,能長久地收藏展示它們的博物館在世界範圍內也不會有的。”

  最後,本來陳列著作為裝飾的作品一下子前往地球的另一端,甚至還有一些作品從此就成為了個人的收藏而下落不明。

  “所以,我們想到的是不一味地追求作品的知名度,而是用更廣闊的視野和眼光,經營一個有著明確目的的美術館。”

  真愛接受了志束所說的話。

  “提供給大家接觸舉世聞名的作品的機會——這也是有意義的事情吧。但是,在天弓院紀念美術館的有限的預算中,防止日本畫家的作品不外流,扶持本地年輕畫家成長才是更應該去做的事情。我願意一直守護著這個原則。”

  看向一大的表情是非常認真的。

  雖然有著不諳世事這一缺點,不過真愛的確是個聰明的理想家。

  在她那平穩的語調之下,透露著不願屈服於三隅的堅強的意志。

  “說實話,我其實對藝術是不怎麼了解的,但是,我能理解兩位說的話,同時也認為你們的觀點是非常不錯的。”

  要把現有資源合理的分配開來,同時也要避免露出破綻——這是對現在的一大來說,最現實的問題。

  有三個女孩子提出要求,但是身體只有一個。

  就連今天也是,如果鷹奈強行地要求一起去,買東西的,後果就不堪設想了。

  “謝謝你,一大大人。”

  真愛笑靨如花。

  “對於不諳世事的我來說,看問題不免會偏激許多,但是一大大人如果能站在你自己的角度上給我提出一些意見的話,對我的未來也是非常有幫助的。”

  “唉?”

  這意思難道是不單單現在,以後的美術館或者財團的運營也要幫忙的嗎?

  這種要求可就太難了,肯定不是真心的。

  肯定是為了矇騙志束演的戲吧。

  假男友的使命早晚會結束的。

  “是、是啊。我會盡力的。為此我需要學習的東西還有很多很多。”

  反正連巴黎畫派還不知道呢。

  “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這就是說,志束姑姑你也承認了我和一大的關係了嗎?”

  真愛一下子探出身體。

  這種興奮的樣子還真不像真愛的風格呢。

  “只是根據現狀來說。比起三隅,還是八木本君更加值得期待和信賴。”

  從每一次的語句中,都能聽出對三隅的不滿。

  在這種嚴酷的情況之下,志束沒有中立而是站到了自己這方,這真是萬幸啊。

  “沒問題的。任何人也沒辦法拆散我和一大大人的。”

  “你,你能這麼想就太好了。嗯。為了真愛,我一定會加油的。”

  會不會是因為在志束面前的關係呢。真愛看過來的眼神非常的認真,而且充滿了力量,讓人有些害怕。

  怎麼說也是假的吧?

  一大用眼神把自己的意思傳達過去,但是真愛並沒有什麼反應。難道是沒注意到嗎?

  “那個,姑姑。像是有沒有男子漢氣概這個方面,三隅舅舅應該也會有考驗一下的可能性吧?”

  志束皺了一下眉。到底是因為贊同真愛的話呢,還是因為真愛叫了自己姑姑呢?

  況且這次還是跟真愛的父母同輩的“舅舅”閒扯著。

  “……這麼說來。也不是全無可能呢。”

  “什麼測驗啊”

  “三隅舅舅一直在練習空手道。而且他經常說‘先不談地位和財產,男人首先就要赤手空拳,讓自己先強大起來。這樣才能成為人上人。’。”

  聽到真愛無心的說明之後,志束的臉色又暗了下來。

  雖然還沒有見到,但是一大已經能想象出三隅的樣子了。

  他諷刺著作為女性的志束和真愛,用自己的男子氣概主張著“自己才是財團主人的合適人選”。

  或許真愛並沒有完全地理解。

  不過自己不認為腕力和武力是衡量一個男人有沒有男子氣概的唯一標準。

  要按這來算的話,世界上最有男子漢氣概的不就是鷹奈了嗎?

  “八木本君,你的格鬥派別是?”

  “那個……只是稍稍的會一點古典武術而已。三隅的實力是?”

  “已經是黑帶了。”

  居然是有段位的人啊?

  從鷹奈那裡學到的一招半式收拾收拾跟蹤狂什麼的還好,如果真要跟練過的交鋒的話,那基本是沒戲的吧。

  “雖然是黑帶,但未必真有黑帶的實力。只不過給道場很多贊助費買的而已。我來告訴八木本君一個常識吧,面對完全的外行人,或多或少會一點的人是不會提出決鬥的,更何況你們年齡上還有那麼大的差距。”

  稍稍安心了一點,但是還不能大意。

  雖然不能直接交鋒,但是有沒有可能讓我表演一段呢?

  不不,從到現在為止的談話中就能知道,如果是那種迂腐的大男子主義的男人的話,一定想著在真愛面前把一大擊倒這種事吧。無論如何都是新手VS黑帶啊。

  是不是應該與鷹奈談一談呢?

  但是又不能把事情說得太詳細,還真是令人麻煩啊。

  “那,這種話題就說到這裡吧,說點愉快的吧。”

  志束的輕而易舉地宣佈了話題的結束,然後兩個小時左右,茶會結束了。

  “今天真是太謝謝你了。回去的時候也讓壇送你吧。”

  一大飛快地站起來。湊到志束的身旁,小聲的說。

  “怎麼了?”

  “關於壇的事啊……”

  下週的事情一下子來了這麼多,一大差點把這件事情給忘了。

  必須要警告一下,別把那麼需要注意的人物放到真愛的身邊啊。

  “她怎麼了?年輕勤勞有才能,是個很能幹的女僕啊。”

  不不。那都是有內在動機的!

  一大剛要說出來,轉而又閉上了嘴。

  雖然對於不諳世事的真愛來說沒有注意到是情有可原的。不過就連志束也沒有注意到,這就是說她在這個宅邸裡完全是裝乖一裝到底嘛。

  在這種前提下說出來“這個人其實是渴望被凌辱的變態女僕”的話,後果可就不堪設想了。

  比起剛被接受的一大來說,肯定是一直工作在這裡的茉莉更被信任。

  這樣肯定不會懷疑茉莉,而是會認為自己“對女僕存在著奇怪的妄想”吧?

  最壞的情況,或許會導致成被認為是“為了女僕才跟擁有大宅子的真愛親近”。

  光是自己被懷疑也就算了,如果因此喪失了資格的話,真愛也一定會非常困擾的。

  “沒、沒怎麼。就像您所說!是不非常不錯的人!”

  看著一大這種慌忙掩飾的態度,志束嚇了一跳。

  “只不過,那個……雖然我知道您的工作一直很忙,不過還是多跟真愛親近親近,多交流交流為好啊,不要老是拜託給壇小姐。”

  果然不能放任茉莉的問題不管,這種程度的進言已經是極限了。

  “八木本君。”

  咦!

  志束突然握住了一大的手。

  纖細的程度與真愛的手很像。但是,能感覺到面板稍微的硬一些,是工作的人的手。

  “你啊,真的是處處為真愛著想呢。謝謝你。我會盡可能努力的。”

  “哪,哪裡……”

  面對著這種意想不到的情況,一大緊張死了。

  “一大大人。”

  真愛在胸前握緊雙手,溼潤著雙眼看著自己。

  “真是對不起。為了我做了這麼多……”

  “別擔心。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事情的話,我一定會拼盡全力的。”

  說著,一大把手放到了真愛的肩上。

  不好不好。作為假的男友是不是接觸有些太多了啊。

  但是這應該不算什麼吧。最開始約會的時候還挽過手呢。

  “真愛。之前我也提到過了,茉莉小姐的話不要全信為好哦。我跟她稍微談了一下,那個人的想法啊……那個……似乎有點兒偏激。”

  這次當事人在場,所以一大是在真愛耳邊悄悄說的。

  果然還是不能說得太明白,這已經是極限了。

  “也就是說,比起別人要更加相信一大大人嗎?我知道了。”

  “唉?”

  在一大回話之前,真愛已經明白了什麼。

  卻是自己的這種說法太草率了。

  對一個人說“不能相信那個人”的意思就跟對她說“要相信我”“要在相信我一點”是一樣的。

  “我今後,會繼續信任著一大大人的。”

  真愛低語道。

  “真愛,應該在大點聲說啊……”

  要是被認為成不是真心的可就不好了。如果是演戲給志束看的話,應該讓她聽見才更有效果吧。

  “唔……一大大人真是的……我知道了。”

  真愛再次擡起了她因為害羞而通紅的臉。

  認真的看著一大。

  “我相信你,一大大人。從今以後永遠相信著你。無論是生病的時候還是健康的時候亦或是白頭到老攜手人生的時候。”

  咦?

  這臺詞怎麼突然升級了?

  就好像是婚禮上的立誓一樣了啊。這樣誇張的臺詞和設定,雖說是給志束看的,但是會不會起反效果啊。

  “我衷心希望一大大人能一展身手,為了我解決掉三隅舅舅的刁難。”

  “哦,嗯。再見。”

  告別了突然說著沉重話語的在那裡微笑揮手的真愛,一大與來的時候一樣,坐上了壇茉莉的單箱房車。

  “八木本大人。我也會支援你的。請一定要戰勝三隅大人。”

  在已經開走的車中,壇茉莉還是一臉無表情而且認真的樣子向自己搭話。

  “作為一個傭人按理來說不能有這種想法,但是從我個人對志束大人和真愛大小姐是抱有敬意和好意的。那兩人能實現自己的願望,是我最快樂的事。”

  與她一直以來的話語不同,一大稍稍在這句話中感受到了溫度。

  雖然是個問題百出的人,但她的這種心情的確是真的。

  “而且啊,像三隅大人那樣可是不行的。被那種世俗之人當上主人的話,自己所追求的‘被凌辱的女僕美學’就會完全地墮落了。我對中年人的機能也是十分不安的。”

  聽到這種依然穩定的語調,一大深刻地意識到一度打算重新審視她的自己真是個貨真價實的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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