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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靈什麼的才看不見!(第四卷)》第1章
  網譯版翻譯yukira@輕之國度

  壹

  一月的天空,降下夾雜了雪屑的雨。

  放學後。

  敦志在校舍出口嘆了一口氣。

  「還真下了……」

  沒有帶傘,又不想淋雨回家。冰冷的空氣,使吐息也凝成了白霧。

  束手無策之際,兩個同班同學並排著向他打招呼。

  是美穗和藤岡。

  「敦志君,難道忘記帶傘了?」

  「啊啊,嗯。」

  美穗系在頭兩側的紅髮,輕快地搖曳著。

  藤岡撐開藏青色的摺疊傘。

  「連備用傘也沒有?」

  「上次用完後,就一直放在家……」

  「敦志君,早上的天氣預報,不是說了下午會雨夾雪的嗎~」

  「誒,是這樣嗎……早上我沒有看電視的空閒呢。」

  「唔呼呼,我是不看占卜欄目就不會開始這一天的型別,是早起的鳥兒哦-」

  「那真是了不起。」

  「下次我來叫你起床吧?或者留宿也行哦?呀~」

  「不,那就……有點。」

  美穗曾被惡靈附身,在救了她之後就一直這副樣子。

  「敦志君,和我一起撐相合傘回去吧!很恩愛地那樣-」

  「誒,不過美穗同學的家,不是完全不同方向嗎?」

  「你不覺得只要有愛的話就沒問題!?」

  「不對不對不對……」

  其他學生在敦志他們旁邊陸續離開校舍。而一個嬌小的女孩子,卻逆著這股大潮,從校舍外面進來。

  纖細苗條的手腳,吹彈可破的雪白肌膚。忘卻色彩一般的白髮。琥珀色的眼瞳有種攝人心魂的美麗。

  「啊,敦志學長~」

  高聲呼喊後,她啪嗒啪嗒地跑了過來。

  「咦,怎麼了!?」

  來到面前的——是鞍馬依。

  「早上,你沒有帶傘出門,在想會不會正困擾呢。我有備用的傘,一起回家吧。」

  她浮現出爽朗的笑容,手上握著一把藍色的傘。

  「可以嗎?幫大忙了。」

  「等下,敦志君!?我呢!?」

  「不,就說了……我跟美穗同學回家方向不同,而小依又是鄰居……」

  「嗚嗚~那,我就搬家~!!搬到敦志君家的附近~!!不如說,搬到敦志君的房間裡~!!」

  藤岡抓住正要撒嬌的美穗的衣襟,拖著她往前走。

  「好了好了,回家囉,美穗。明天見,敦志!」

  「嗯……明天見。」

  「敦志君!總有一天我會將你領回正常的道路上的!明天見!」

  「哈、哈哈……」

  讓她認為不得不糾正過來的事情,可是完全沒打算做啊。

  敦志想——和住在鄰居的小孩並傘回家,就那麼奇怪嗎?

  說到底,美穗誤會了。敦志對依抱有喜歡之類的感情,這種想象本身太奇怪了。

  ——畢竟小依才只是小學三年生吧!

  愛情啊戀愛啊什麼的,這話題也太早了。

  而且她是一名優秀的退魔師,是掌管鄰近地區退魔行動的鞍馬家的家主代理。對新人退魔師的敦志而言是救命恩人,前輩及上司。

  更重要的是,依已經有未婚夫了。也就是以結婚為前提的物件。跟敦志的意願毫無關係——應該毫無關係。

  「敦志學長?怎麼了?」

  「啊,不,那個……我們也回家吧,小依。」

  「好的。」

  只有一把藍色的傘。敦志撐著時,由於身高差距太大,傘便開在遠遠高於依的頭頂的地方。

  「為免淋溼,靠近一點吧……」

  手搭上了依外側的肩膀。

  「嘿嘿,非常感謝,敦志學長。」

  依將身體靠了過來。儘量避免讓她淋著,敦志也往自家方向出發。

  貳

  敦志他們抵達公寓前。

  由於某些原因,向鞍馬家借住了房間。

  雨雪依然交加不止。依把快要凍僵的手指放到嘴邊呵氣。

  「哈啊~」

  「……沒事吧?」

  敦志將她凍得通紅的手指,輕輕地包裹在自己手中。

  「啊哈,我沒事。」

  「不過,手已經完全冰涼了。」

  「是冬天嘛。」

  「……小依,要喝點熱的嗎?」

  「誒,可以嗎?」

  「當然了。」

  「好高興~」

  領著依走進房間。

  把鑰匙插進歲月感十足的房門正要轉動——卻察覺到門鎖已經打開了。

  「咦?我應該鎖好門才走的吧……?」

  「姆,房間裡有人的氣息。」

  「誒誒!?」

  緊張讓神經頓時繃緊。

  敦志躡手躡腳地開啟房門。門前與廚房都沒有人影。

  嘎吱嘎吱的聲音,傳入了敦志的耳際。

  確實有人!?

  使用靈視把握房間內部狀況時——

  「在那裡嗎!」

  還沒來得及阻止,依已經鑽進了房間。

  「小依!?」

  她直接衝往察知到氣息的位置。把手搭在門上。

  「是誰!?」

  「啊,那裡是!!」

  在敦志阻止之前,她已經拉開了門。

  「呼誒……?」

  發出聲音的,是和依一樣大的小女孩。

  地點是更衣室。

  女孩已經脫掉了襯衣,現在正將裙子脫到腳下。她如同石像般一動不動。黑色的褲襪底下透出了水藍色的內褲。

  「啊……啊……」

  黑色的眼瞳與雙馬尾的黑髮——是早前,在京都曾受其相助的,名為水讀剎的退魔師女孩。

  為什麼她會在敦志的房間?而且還在脫衣服?理由並不知道。本來就對她從京都來訪毫不知情,也不記得將她招呼進來。那麼這就是夢境,抑或是幻覺吧。【Y:少年這是逃避現實……】

  「呀啊啊啊啊啊啊~~~!!」

  遺憾這就是現實。

  與悲鳴同時飛來的,還有放在洗臉檯上的杯子。

  「等下!?小……!?」

  「討厭~~~!!變態!變態!痴漢!!蘿莉控~~~!!」

  總算躲過了杯子,卻連牙膏和肥皂都飛過來了。在命中敦志的臉之前,依接住了那些飛行物體。

  「這不是小剎嗎!好久不見了,你這麼有精神太好了。」

  「快關上門,依!」

  「啊,對哦。對不起。」

  依難為情地一笑,啪嗒地拉上了門,門裡還傳來了剎的痛罵聲。

  叄

  敦志準備好三人份的熱牛奶,並排放在被爐上。

  剎的臉頰仍然氣鼓鼓的。

  #“東京真是可怕的地方。”【Y:剎的發言前面會打上#以作區別】

  “不……沒想到你會在裡面換衣服的……”

  “我也是。沒想到小剎會在這裡。”

  #“我啊,才不會連門也不敲就直接拉開。”

  剎一臉不爽地啜飲著熱牛奶。

  呵,地呼了一口氣。

  依也跟著端起馬克杯。

  “真好喝~”

  “那就好……小剎,你怎麼在我的房間?”

  雖然告訴過她住址,但門應該上鎖了。

  #“我什麼怪事都沒幹哦。在跟一樓遇到的人說你的房間在這裡後,對方就開啟門,說我在裡面等就好了。”

  “是、是麼……”

  是管理人小姐嗎。敦志覺得,就算剎是小孩子也太不警惕了。當然,取得聯絡的話,讓她在房間等著也沒啥問題。

  #“那個人說會通知敦志翰的——你沒聽說嗎?”

  “什麼都沒聽說哦……?”

  #“帶著墨鏡的金髮女郎,身材還很好。是外國人嗎?”

  “那不就是菲歐娜小姐嗎!”

  為什麼她能開啟敦志房間的門鎖。下次有必要追根究底一下。

  依偏著小頭。

  “菲歐娜小姐,應該是忘記說了吧?”

  “不是故意的嗎……?”

  以她來說,肯定是因為有趣而故意不說吧。就是這種個性。

  剎垂下眼簾。

  #“突然造訪給你添麻煩了嗎?對不起。”

  “不會不會不會,不麻煩的!小剎不也幫過突然造訪的我們麼。”

  #“啊啊,有這回事呢。”

  “對吧?”

  #“雖然讓你們等了一晚。”

  “也有這回事呢……”

  #“也就是,讓我在外面等一晚——”

  “等下……不是這個意思喲!?只是覺得要是你預先告訴我們,就可以到車站接你了。”

  #“我可不是來玩的哦?”

  “當然知道。”

  剎唰地貼近上來。

  #“我找敦志翰的眼睛有事。是來讓你守約的。之前說過讓我調查你的鬼眼吧。”

  “……嗯。”

  大約一個月前,去年末的時候吧——

  受過諸多照顧的學生會長兼友人的姬倉香利奈,由於咒術被逼上了絕境。敦志他們無法獨力解決,而求助於剎。

  剎作為退魔師也是名聲在外。

  她使用相當特殊的方法,協助解除了咒術。當時,作為報酬,敦志許下了讓她調查自己的左眼——稱為鬼眼的魔眼這一約定。

  “當然沒忘記了。”

  #“那樣的話,就讓我好好觀察你的鬼眼吧。”

  “沒問題……不過為啥這麼倉促?本來我打算哪天自己過去的……什麼聯絡也沒有就突然到訪。有什麼倉促的理由嗎?”

  剎的表情蒙上了陰雲。

  #“才、才沒什麼特別的理由呢。只是想要鬼眼的靈力——僅此而已。”

  敦志察覺到這個回答的違和。

  去年末與她相遇時,她雖然對鬼眼抱有好奇心,卻並沒打算利用其靈力。

  “小剎……發生了什麼事?”

  #“誒!?什、什麼也、沒有哦!”

  當她這樣說時——

  咕~一陣低鳴。

  “啊”

  從剎的肚子附近傳來的。

  也就是肚子裡的蟲子麼。

  嘎啊,她的臉像著火一般染成通紅。

  好尷尬。

  敦志撓了撓臉頰說。

  “小剎,方便的話晚飯就……”

  #“肚、肚子才沒餓!是敦志翰的錯覺啊!你聽見了什麼嗎,不是幻聽嗎,還是去看看醫生比較好哦。難不成是被什麼附身而聽見怪聲了嗎?要給你祓靈嗎?真是奇怪呢~”

  她哼地將頭扭向一側。

  就這麼難為情嗎。

  正猶豫如何應對,依打了個小哈嚏。

  這個房間仍舊除了被爐沒有其他取暖裝置,即使喝了熱牛奶也還是太冷了。

  剎一臉冷漠地將面紙箱推往依的一側。

  “嗯,謝謝你——(拭鼻音)”

  #“你的衣服不是淋溼了嗎。會感冒哦?”

  “小剎頭髮也溼了吧?”

  #“我已經換衣服了,不要緊。”

  “……你們兩個都去洗個澡吧。我在這期間做點吃的。小依方便的話也一起吃晚飯吧。”

  “我也可以嗎?”

  “哈哈……也許比不上鞍馬家的晚飯就是了。”

  “才沒有這回事,我很樂意的。”

  #“我不覺得有必要洗澡啊。”

  “好啦好啦,暖和一下身體吧。晚飯就做蛋包飯,怎樣?”

  #“蛋、蛋包……!?那個,就是……用薄煎的雞蛋將米飯包起來的那個?”

  “誒?嗯。普通的那種。”

  #“會澆上番茄醬嗎?”

  “對哦。”

  呵~剎的眼睛閃閃發光。

  #“沒、沒辦法呢,在敦志翰家洗澡什麼的,雖然有點不安,嘛,要是感冒了也不好。”

  “小剎,一起洗澡吧。”

  依浮現出清爽的笑容,剎卻皺起了眉頭。

  #“你啊,不知道我有可能是敵人嗎?其實,我正盯著你頭上的賞金也說不定哦?”

  “你想要錢嗎?”

  #“才不是該對那個地方感到不可思議吧!真讓人生氣!笨蛋一樣。”

  剎的語氣透出危險的味道,卻並沒有反對一起洗澡。

  剎優雅地輕輕站起。不觸一響地走向浴室。

  依精神飽滿地站起,緊跟在後。

  “敦志學長,也要一起洗嗎?”

  “誒誒!?”

  #“你、你們,是這種關係嗎!?”

  “才沒有才沒有才沒有!”

  敦志拼命否定。

  依遺憾地垂下肩膀。

  “聽說兄妹般友好的話,會一起洗澡的。於是偶爾會這樣拜託……敦志學長,好像會討厭呢。”【Y:不是所有兄妹都像貫井家那樣的(茶)】

  “也、也不算討厭吧……”

  ——是我意識過度了麼?我應該更將小依當成小孩子對待比較好嗎?敦志迷惘了。

  剎嘆了一口氣。

  #“依,你究竟有羞恥心麼。”

  “羞恥心嗎?有什麼會覺得羞恥的?”

  #“就說了男女之間……也就是,洗澡就會,赤裸……相對了吧。”

  “洗澡時赤裸相對不是理所當然的嗎。才不是值得羞恥的事情吧。”

  #“不對啊。雖然沒錯,不過不對啊。算了。”

  剎以銳利的眼神盯了敦志一眼。

  以低八度警告道。

  #“敦志翰,敢偷看的話就咒殺了你哦?”

  “才、才不會看的!我不是那種人,沒問題的!是小剎的誤解而已。”【Y:沒事上次已經夠清楚了】

  伍

  同時刻,公寓林立的新市鎮——

  彼此相仿的四方形建築物圍繞的中庭裡,站著一位少女。

  儘管面容仍保留孩童的稚氣,眼神卻異常銳利。

  她不顧雨雪交加,擡頭盯視著一座公寓。

  身穿藏青色水手服,胸口繫著緋紅色蝴蝶結。漆黑亮澤的長髮,醞釀出教養良好的大小姐的清純氣質——卻因披在身上的鎧甲一般的深紅色騎手夾克,變易為異樣的氣息。

  夾克的尺碼對少女而言太大了,只有手指露出袖口。對肩膀與手腕強化防護的塑料板上沾落著雨滴。

  口袋中的手機發出振動。

  她捏住內藏著無線式收發機的左衣襟,湊到嘴邊。

  「……是我。」

  『喂喂,是我啊,是我,知道嗎?』

  語氣輕佻的女性聲音從受話器中流出。

  「……是朔夜吧。」

  『請叫我姐姐嘛。』

  情緒高漲的反應,使女孩微微皺眉。

  「才不是開玩笑的時候……情況如何?」

  『沒收到犯人的聯絡呢。』

  「……唔。」

  『真頭疼。管轄這一帶的退魔師們,都認為在天枰上義理比人情更沉重呢。要是他們知道你擅自在他們的領地裡幹活,之後會很麻煩哦。』

  「那我也……知道的……」

  『我也給太黃先生打了電話。還沒有迴應。』

  鞍馬太黃對這一帶的退魔師也有重要的影響力。要是能以他為後盾,當地的退魔師就不會有意見了。

  但是總聯絡不上。

  「……明明有孩子被誘拐了。」

  『對啊,對啊。那,就去幹吧。』

  「誒……?」

  『去幹吧。』

  「……可以嗎?」

  『小蓮想怎麼辦?』

  「我想救那孩子。」

  被稱為蓮的女孩馬上回答。

  『那,之後交給我好了。沒事的,沒事的。』

  「……真的可以嗎?」

  『還是有點害怕,算了吧。』

  「別在這裡改變意見啊!好吧……我會去救那孩子。我覺得那才是正義。」

  電話的另一側傳來了嘻嘻的笑聲。

  『可以哦,我會想辦法的。只要為了小蓮的話。』

  「……謝——」

  在道謝之前,通話就中斷了。

  蓮嘆了一口氣。

  是被耍弄了呢,還是被鼓勵了呢——不過倒是要感謝她推了自己一把。

  將意識集中到公寓群。

  通過占卜術,確定這個新市鎮是大致目標,不過住戶數仍然過千。還無法特定誘拐犯所在的房間。

  「應該……在這之中。」

  蓮回想起資料中孩子的容貌。是在這個春天將成為小學三年生的女孩子。

  誘拐事件發生在五天前。

  由於犯人要求贖金而讓警察也出動了,但僅有幾宗目擊證言,讓搜查陷入了困境。

  受害者的雙親嘗試一切方式之後,通過聯絡人在三小時前委託了蓮。

  蓮以視線掃遍周圍的建築物。

  調整呼吸。

  「……‘我宣告’虛空之器——由落葉蓮下令!」

  左手從夾克內側掏出一疊長身的符紙。

  右手握著大型的匕首。

  「藉天地人之靈氣,蘊須臾之靈魂,顯露汝之形體——」

  咻地以匕首把符紙切為兩截。

  靈氣化為紅色的磷光飛舞。

  切落的半截紙紮紛紛飄落。

  「……汝之銘為,鐵鼠!」【鉄鼠:也稱為頼豪鼠,相傳為平安時代僧人賴豪的怨靈所變化的鼠型妖怪。】

  落在淋溼的瓷磚上面的同時,無數的紙片變成了一隻只小老鼠。

  老鼠們四散跑往周圍的公寓。

  不久,留在手上的半截紙片傳來了與之相通的式神們提供的無數情報。

  放出的符紙共一百枚。

  二百隻眼睛與耳朵,憑藉記憶中孩子的容貌尋找每一間房屋。

  「……姆。」

  在其中一匹式神潛入的地方——

  那個房間沒有傢俱,窗簾被拉上而略顯昏暗。

  一個孩子靠在牆邊,抱著雙膝蹲坐著。

  是資料上的小孩!

  房間除了女孩子,還有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抽著香菸。

  男人嘟囔著牢騷與怨言,還笑著說要是拿到贖金的話,就要與這種生活告別,而到海外遊玩和居住什麼的。

  『嘛,不過沒打算讓你活著回去就是了。』

  沒必要再聽下去了。

  蓮確認了房間的位置,就解除掉一百匹式神。老鼠們都變回了單純的紙片。

  踩著被雨雪濡溼的瓷磚,朝其中一幢公寓走去。

  一個人影朝她跑近。

  「小~蓮~!」

  氣喘吁吁地跑來的,是一個帶著無框眼鏡、外眼角下垂的女性。剪得整整齊齊的娃娃頭,西服外面套著一件長身外套。

  「啊,朔夜!?」

  「唔呼呼,我不在的話就會困擾吧?」

  「……朔夜一直不就只在一旁看著麼。」

  「小蓮很怕寂寞嘛。要是姐姐不在就不行了。」

  「別、別一直把我當小學生!」

  「也是呢,也是呢,已經是初中生了呢。」

  「……是啊。」

  「雖然胸部還是小學生時的樣子。」

  「朔、朔夜!?」

  「小蓮,現在比起胸部,不是去救小孩更重要嗎!?」

  「……是你先提起的吧!?」

  蓮加快腳步。

  乘上公寓的電梯,按下④字。

  朔夜也哼著歌跟了上來。

  「唔呼呼,沒問題吧?」

  「……無須擔心。我一定會將被誘拐的孩子救回來。」

  「嗯、嗯。小蓮真可靠呢。不過我擔心的不是這邊。是我們會不會被當地的退魔師抹殺的問題。」

  「那方面……救了孩子再考慮。」

  電梯抵達四樓後,二人在式神所調查的房間前站定。沒有門牌。

  蓮按了按門鈴。

  朔夜感到不可思議。

  「咦?可以按門鈴嗎?」

  「應該會來應門的……又不是警官,我只是普通的女孩子。」

  「是啊,是啊,穿著寬身夾克的小蓮,是可愛的女子初中生呢。我已經是老女人所以不行了呢。」

  「才、才沒這樣說吧!?」

  馬上就如蓮所預料的——門打開了。

  不過,露面的是外表和藹的年長男性。

  「哎呀哎呀,請問您是誰?」

  蓮眯起眼睛。

  「……不是他。」

  「哎呀,怎麼了,小蓮?」

  「通過式神所看見的,是另一個人。」

  「唔呼呼,是搞錯房間了嗎?」

  年長男性浮現出柔和的笑容側著頭。

  「哎呀,雖然不太清楚,請問您找誰?這個房間只有我住在這裡而已。」

  「是麼……原來犯人不止一個。」

  「唉?您說什——」

  蓮一腳踹去,皮靴的底部嵌進了男人的臉。

  「嘎咕!?」

  男人被踹得越過了家門,一直飛進房內走廊翻滾了好幾圈。

  「……我通過式神看見了這個房間。我會弄錯麼……你是誘拐犯的同夥吧。」

  「唔呼呼,小~蓮,也許他是被威脅的居民哦?」

  「房間裡有小孩被監禁卻能笑面迎人的傢伙,不管什麼理由踹飛了再說!」

  走廊深處的門打開了。

  出來一個叼著香菸一臉凶相的男人。這次就是通過式神看見的犯人了。

  「什麼啊,你們這群傢伙!?」

  「……是正義的夥伴。」

  被迎面踹飛的男人,滴著鼻血發出警告。

  「小心點!她會格鬥技的!」

  到剛才為止和藹的氣場已經無影無蹤。

  香菸男子掏出了菜刀。刀鋒朝著本來關在身後小房間裡的女孩。

  「哈哈!雖然不知道怎麼回事,不過這樣你就沒法出手了吧!」

  他是不清楚狀況麼,女孩子也只是哭個不停——普通的小孩也確實是這種反應吧。

  滴著鼻血的男人也站了起來,從後褲兜掏出一把小刀。他用充血的眼睛瞪視著蓮。

  「哈——哈——就在你臉上留幾道刀痕吧!」

  「小、小蓮,當心!」

  朔夜聲線變得慌張。

  蓮嘆了一口氣。

  「……本來只是打算讓你流流鼻血的。」

  蓮從騎手夾克內側掏出了匕首。是刃長接近二十公分的軍用匕首。和誘拐犯們所拿的菜刀或者摺疊小刀根本不是一個等級。

  男子們神色大變。

  「什麼!?你這小鬼,這孩子變成怎樣都無所謂麼!?」

  「……當然會救她的。」

  蓮用匕首切斷一枚咒符。切斷的紙片往腳邊飄落。

  她同時詠唱咒文。

  「……‘我宣告’虛空之器——由落葉蓮下令!省略儀式——汝之銘為,銀狼!」

  落至地面的紙片化為了銀毛大狼。是一頭可以讓人類騎在背上的巨獸。

  這一幕實在太脫離常識了,男子們完全目瞪口呆。

  銀狼發出了咆哮。

  飛撲往前。

  用小刀指著蓮的男子發出了悲鳴。

  「呀啊啊啊啊啊~~~!?」

  走廊裡鮮血飛散。

  幾乎同時,以菜刀對著女孩的男子也被撞飛。重重摔在監禁女孩子的小房間的牆上。榻榻米上蔓延出一灘血泊。

  「我的手!我的手啊啊啊~~~!?」

  蓮就這樣以皮靴踏過鮮血淋漓的走廊,靠近女孩子身邊。

  「……有哪裡會痛嗎?」

  「嗚、嗚~」

  「……沒被做什麼過分的事情吧?」

  「肚子、餓了。」

  「是麼……媽媽已經做好飯等你了哦。」

  「媽、媽……媽媽~~~!」

  蓮抱起哭個不停的女孩,走往房間外面。

  「朔夜,之後就拜託了。」

  「唔呼呼,已經叫過警察了。退魔師那邊我就沒法了。」

  「嗯……不過太好了。這孩子沒事。」

  「是啊,是啊,我們明天要是也能平安無事就好了~」

  「……嗯。」

  幾分鐘後,警車和救護車,還有女孩子的雙親都趕到了。接受一番道謝後,蓮隱瞞了式神的部分向警察作了交代。

  走出警察署時,已經完全是深夜了。

  蓮嘆了一口氣。

  「……竟然這種時間才讓初中生回家。」

  「因為有保護者和同伴在嘛。」

  「……那是誰?」

  「真討厭呢~小蓮。是我啊,是我!我不是小蓮的保護者麼。」

  「……朔夜確實比較大。」

  「叫我姐姐也可以哦?」

  「朔夜!」

  蓮臉色大變,擋在朔夜前面。

  頃刻,車頭燈的強光佔據了視野。三輛漆黑的轎車,包圍蓮她們而停下。

  是自己的地盤被大鬧一場而來興師問罪的退魔師?

  蓮擺好了警戒架勢。

  不過,從車上下來的是熟知的面孔。

  穿著白色西服的老人。

  「很有精神呢,蓮、朔夜。」

  「太黃……大人。」

  蓮其實不擅應對這個男人。

  統領周邊退魔師的是鞍馬家。他是前代家主的兄長,卻被比自己還小四十歲的雹一郎奪去了實權,現在被追放到領地的邊陲。

  雖然說他庸俗無能的風言風語不絕於耳——

  朔夜展顏大笑。

  「晚上好,晚上好,太黃大人,一直受你照顧了。」

  他是重要的主顧,不能失禮應對。

  蓮也低下頭。

  「……久疏問候了。」

  「唔姆。實際上有事商談,於是前來迎接。」

  「……好的。」

  「對了對了,地盤方面由我說情。你們安心吧。」

  朔夜欣喜地連連道謝客套。

  蓮也說了一句道謝話。

  雖然道謝了,卻並沒有釋然。

  本來這一帶的組織也歸屬於鞍馬家。要是有意出面,再早點表態就能更早將小孩救出來了——她這樣想。

  蓮被催促著坐到高階車三排座位的最後一排的裡側。太黃自然地坐到旁邊。

  朔夜坐到第二排。

  儘管座位很寬,太黃的肩膀仍然貼到了蓮的肩頭。幸好夾克有護肩。要是到此為止就好了——他那廋骨嶙峋的手,還放到蓮的膝蓋上,使她起了一陣雞皮疙瘩。

  正慌忙拔腳要逃,不過他並沒有更多觸碰蓮的身體。也算鬆了口氣。

  「……於是……要談什麼?」

  總不會說是來摸初中生膝蓋的吧。

  太黃一臉苦澀。

  「蒼月開始行動了。」

  「……誒?」

  「詳情還不清楚,但水讀家的前代家主似乎已經被殺了。」

  「……是蒼月乾的麼。有何目的?」

  「那傢伙的想法我怎麼可能理解。唯一知道的是,當時,蒼月的女兒到訪了水讀家而已。危險的芽頭必須儘快摘除。」

  「那是說……」

  「——希望你殺掉鞍馬依。」

  蓮抽了一口涼氣。

  退魔師使用的占卜術和靈感,都有一定的可信性。但是,預知往往過於粗略,難以認定何事絕對會發生。而且,水讀家前代家主的事件,犯人也不是蒼月的女兒。

  「只、只憑臆測就認定有危險的話……」

  「有這個可能。這就足夠了。」

  坐在前一排的朔夜向沉默不語的蓮搭話。

  「唔呼呼,對小蓮來說,這不是一樁美事麼?你恨鞍馬蒼月吧?」

  「那、那……確實沒錯……」

  「是吧,是吧,畢竟鞍馬蒼月——殺死了你父親。」

  「……嗯。」

  「能處分掉作為蒼月的棋子的那個女兒,天國的父親也會高興的。」

  「……你真的,這麼想?」

  朔夜重重點了點頭。

  「我是你父親的弟子,所以我也明白的。他並非明知有危險卻會置之不理的人。」

  蓮的父親也是退魔師。儘管不是很有名。

  三年前。

  參與鞍馬蒼月討伐戰的父親,就此成為了不歸人。

  母親在那時早已離去,當時還是小學生的蓮變成了孤兒。這時,一名自稱父親弟子的女性現身了——她就是朔夜。

  她是為蓮準備了退魔師的立場的恩人。

  既然朔夜也說應該接受。

  「……嗯,我明白了。我的怨恨先不說,要是鞍馬依是危險的存在的話……為了守護世人的安寧,就是正義。」

  「是啊,是啊,我也是這麼想的。」

  「喔喔,你會幹是吧!我期待著你哦,蓮!要是成事的話,落葉家的復興,就由我許諾實現!」

  太黃將臉湊近蓮。

  蓮則是將頭貼到車窗上,整個身體也靠緊車門,點頭應允。

  陸

  這座公寓的牆很薄。

  從浴室傳來兩個小學生歡鬧的聲音。

  #「依,你沒穿胸罩嗎?」

  「小剎有穿呢~」

  #「對啊。要是不穿的話,有時衣服擦到會痛吧?」

  「沒試過哦。」

  #「誒,是麼?哼~嗯……嘛,發育也是因人而異的,別在意比較好哦——」

  「是這樣嗎~」

  #「——噗」

  「哈嗚!?為、為什麼要笑啊~!?班上的同學也沒穿的,是小剎太早了而已!」

  #「呼呼呼」

  「好過分~」

  敦志不由苦笑。讓人微笑的互動呢。

  在平底鍋上加熱融化牛油,然後炒熟洋蔥和雞肉,用鹽和胡椒調味,加入白酒炒香。然後加入米飯和番茄醬,做成番茄醬炒飯,再關掉火。

  用薄煎蛋蓋好的一步,還是視乎兩人從浴室出來的時間再做斟酌。【Y:反正能聽見是麼】

  突然剎的發言在腦裡迴響。

  其實,我正盯著你頭上的賞金也說不定哦?

  怎麼可能,他甩甩腦袋拋開杞人之憂。

  她不是這樣的孩子。

  在幫助香利奈時也沒有強欲的言行,要是真以此為目的,也沒必要刻意讓對方警覺。

  ——不過,小依被懸賞也是事實。

  敦志的思考被慘叫聲打斷。

  「呀啊啊啊啊~~~!?」

  「小依!?」

  敦志拋下雞蛋,一步邁過狹小的廚房,拉開了更衣室的門。

  剎發出動搖的聲音。

  #「等下,不要……」

  「小依!沒事吧!?」

  一口氣推開浴室的摺疊門。

  白色的蒸汽充斥著視野。

  對面是滿身泡泡的依和剎的身影。

  ——為啥是滿身泡泡?

  「對、對不起,敦志學長。只是踩到香波了。」

  「是,這樣嗎?」

  「腳滑了一下。」

  「沒受傷就好……哈、哈哈……」

  依沒事就好,不過敦志就陷入絕境了——跟開朗地笑著的依不同,剎滿臉通紅地顫抖著。

  #「好、好、好你個頭啊!這個,變態變態變態變態變態變態~!!」

  她將手上的塑膠浴桶扔了過來。

  「嗚喔!?」

  儘管依想阻止,已經動搖的敦志還是被狠狠砸中了臉。

  實在好痛。

  向後連退幾步,穿過更衣室一路跌坐到廚房前。

  「好痛~」

  #「敦志翰這個,笨蛋!!」

  伴隨著罵聲,浴室的門啪嚓地關上了。【Y:更衣室門呢?】

  「嗚~……失敗了。」

  溼漉漉的臉上也是香波的味道。

  柒

  等兩人出來時,敦志適時準備好了橙汁和蛋包飯。

  用番茄醬寫上各自的名字,還在上面插上國旗裝飾,然後擺在被爐上。

  「請用。」

  「好可愛~」

  #「哇……」

  依和剎眼神閃閃發光。

  預想有這麼一天,事先買好套著國旗的小牙籤真是太好了。料理的造型也是很重要的。

  發出可愛的聲音之後,剎羞紅著臉假咳一聲。

  #「嘛,還算可以。不過,關鍵還是味道啊。」

  「敦志學長,我不客氣了。」

  「嗯,多吃一點。」

  「哈姆……嗯嗯……好吃~」

  「小剎也請便。」

  #「你、你不說我也會吃的……哈姆……嗯嗯……」

  「如何?」

  #「好難吃。」

  被斷言了。

  「……是、是麼……那,還有杯麵,要嗎?」

  #「沒、沒說我不吃啊!啊~好難吃,好難吃,變態做的飯菜怎麼可能會好吃。」

  「不,剛才聽見悲鳴時……以為發生了什麼而已哦?」

  #「開門之前要先問一聲!」

  「對不起……」

  「打起精神來,敦志學長。這飯很美味哦,來,啊~嗯。」

  「誒!?啊,不,唔~……我不客氣了。」

  敦志吃了一口依遞來的蛋包飯。

  剎嘟囔著「大變態」。

  晚飯結束後——

  #「依,這麼晚回去家人不會擔心麼?」

  「一會會打電話回去的。難得小剎過來,現在走好可惜。」

  #「謝啦。不過明天我也在的。」

  「我知道的。」

  對依來說剎可以算是第一個同齡朋友。想盡可能共處久些也可以理解。而且已經聊得興起了。

  「小剎是幾歲開始學習咒術的?」

  #「我想呢……應該是剛懂事時就開始的。聽說從三歲左右開始,也不太記得了。依呢?」

  「我應該是二歲左右開始吧。聽說那時就被蒼月大人施予咒術式而被領進鞍馬家了。」

  #「啊啊,好像你也有過很多往事呢。」

  「小剎是怎麼學會咒術的?」

  #「模仿爺爺的詠唱方法詠唱咒文,從頭開始一步一步嘗試咒術。唸錯的話會被訓被打,由於教導很嚴厲,當時真是不得了呢。」

  「會被打嗎!?」

  #「要是不集中精神還會被踹飛哦。」

  「好可怕~」

  #「你也是呢,變得那麼厲害,也花了很多苦功吧?」

  「怎麼說呢?我從最開始就很強了。大概。」

  #「好耍賴啊。我在學會最初的咒術時,也花了很大一番苦功哦。通宵和爺爺兩人一起練習。六歲的生日那晚一直練習到天亮——」

  「誒!?」

  依驚訝地看著剎的臉。

  敦志也吃了一驚。

  她洋溢著笑意的面龐上,隱約流下兩道淚痕。

  剎偏著小頭。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

  「那個,小剎……為什麼會哭呢?」

  #「哎?哈哈,好奇怪呢……為什麼吶?」

  她匆忙用衣袖揉揉眼睛。

  「小剎,發生過什麼事!?」

  「……方便的話,能跟我們說說麼?」

  #「唔呼呼,真是笨蛋,什麼事都沒有哦。只是想起以前痛苦的修行而已。」

  剎拉高聲調笑著。

  然後——她說今天已經很累,就沉默不語了。

  「也是啊,今天才剛從京都趕來……應該很累了。」

  「那就!」

  依啪地一合掌。

  似乎想到了什麼。

  「小剎,今晚要來鞍馬家過夜嗎?」

  #「哈?別說蠢話。明天我也會去打招呼吧?但要是這麼晚才去過夜,欠了雹一郎翰那腹黑一個人情的話,真不知道會提什麼要求。還不如在外面住宿呢。」

  雹一郎是鞍馬家的家主,也是依義理的兄長。平常他就因為冷酷的言行而引人側目,看來連同業者的剎也不會給他說好話。

  突然敦志注意到。

  「……小剎,要在這裡住下嗎?旅店呢?」

  #「你覺得旅店會讓一個小學生住宿嗎?哼~嗯,東京人真是冷漠呢,今晚就睡橋底好了。好吧,好吧,反正我跟敦志翰只是外人而已。」

  「才、才沒有這個意思!不過小剎還是小學生,應該會和家人一起從京都過來吧。比如說那位爺爺在旅店等著之類……」

  #「唔呼呼,討厭呢。我才沒那麼小。一個人也能坐新幹線的。」

  剎流露出與人親近的笑容。那份表情與初次見面時一樣,刻意而做作。

  #「敦志翰,要是不嫌棄讓我住下的話,我會很高興的。」

  「我不介意哦……小剎覺得可以的話。你好像對我有些誤解,我以為你不願意住下的。」

  #「你會做什麼奇怪的事情嗎?」

  剎臉頰染上緋紅,略顯畏縮地擡眼看著敦志。

  連依也一樣擡頭看著敦志。

  「敦志學長,奇怪的事情是指什麼?」

  「才不會做!不會做的!小剎你誤會了!我不會做什麼奇怪的事情的!」

  #「那我就安心了。」

  「雖然沒聽懂,安心就好。」

  既然要住下來,還是儘早準備床鋪比較好。她長途跋涉也累了,敦志想著便從壁櫥拿出被褥。

  依拜託道。

  「敦志學長,我也可以住下來麼?我想和小剎一起睡。」

  「也不是不行……」

  #「喂,你說什麼!?」

  剎擰緊眉頭說著「真是多管閒事」,不過一定是害羞而已。

  「這樣不好嗎。」

  #「就說不要了。」

  結果依也留下過夜了。

  敦志比較高,於是用的被褥也比較大,但也只有一套。

  他提議自己睡被爐,結果依說「那樣會感冒的不行」就否決了。

  於是敦志睡在正中,右邊是依,左邊是剎。

  「……不會很擠嗎?」

  「沒關係的,敦志學長。」

  #「要是動奇怪的手腳,我就弄死你,敦志翰。」

  「唔、嗯。」

  關掉電燈。

  只有窗外的月光灑入。

  不久左右都傳來睡熟的呼吸聲——不過敦志卻睡不著。要是不小心一翻身,在睡著時把手放到奇怪的地方的話,好像會很不妙。

  雖然比平時是要更暖和啦。【Y:小孩子體溫高】

  剎突然嘟噥了一句。

  #「……爺。」

  敦志轉頭時,再次看見透明的淚珠從她的眼角滴落。

  他盯著剎的側臉看了一會。

  剎應該有什麼隱情,但既然不想說,也不要勉強她為好。

  捌

  敦志由於奇怪的重壓而醒來。

  肚子附近有什麼溫暖而柔軟的東西壓在上面。

  #「——翰……敦志翰……」

  「嗯、嗯?」

  日出將近,窗外透入些許陽光。不過現在起床也太早了。

  ——咦?小剎!?

  剎跨坐在敦志的肚子上面。

  注意到這一事實時,意識一口氣清醒了。

  「你、你在幹……!?」

  #「噓」

  他的嘴巴被手堵住了——這只是婉轉的表述。實際上跟縱四方固的掌擊差不多。

  「唔~」

  #「安靜一點,會吵醒依的。」

  「……唔?」

  視線轉向右邊,依在身旁仍然熟睡著。

  #「別大聲說話哦?」

  被叮囑之下,敦志默默點頭。

  她將塞住敦志嘴巴的小手鬆開。

  剎保持跨坐的姿勢,微笑著俯視敦志。

  #「敦志翰,要和我……造嗎?」

  ——造!?

  造什麼!?【Y:友情結晶】

  明明剛睡醒心臟卻砰砰直跳,後背大汗淋漓。

  「那、那、那是、什麼意思?」

  #「就說了,我想讓敦志翰幫忙,造出我的式神啦。」

  「式神……?」

  逐漸冷靜下來了。

  剎輕撫著敦志的臉頰。

  #「我現在馬上就想要強力的式神。」

  「……那個……式神是什麼?」

  #「哎呀,連這都不知道麼?呼呼呼,不要緊,就算不懂多餘的事情,只要全部交給我就行了。」

  「不行……那應該跟鬼眼相關吧。」

  #「呼呼呼,只是借用一下而已。要什麼回禮都行哦?我和依不同,不像她那麼無知。」

  剎伸出舌頭舔溼了嘴脣。

  然後緩緩向前趴倒。

  兩人的臉靠近到可以感覺彼此呼吸的距離。她那雙漆黑的眼瞳裡,敦志可以清晰看見映在其中的自己。

  敦志不由閉上了眼睛。

  「雖、雖然我不太瞭解式神……不過我對那種事情……」

  #「啊」

  「什麼?」

  #「這樣捅的話,不、不行……」

  「誒誒!?」

  #「好、好痛……不行、不可以,別插過來……嗚……啊,好痛好痛……就說了好痛沒聽見嗎!?依~~~!!」

  「小依!?」

  敦志慌忙睜開眼。

  只見痛得縮起身體的剎,和用手刀頂著剎腰部的依。依纖細的指尖,散發出青白色的靈氣光輝。

  由於剛剛睡醒,依的眼睛半睜,有點可怕。

  「你在幹什麼,小剎?」

  #「不、不是的,我只是要造些式神而已哦?然後……好痛!真的好痛的!手指快插進我的腰裡啦!!」

  「你要將敦志學長當成式神的材料嗎!」

  「誒誒!?」

  #「哎呀,關東的式神是這類嗎?跟關西沒啥差——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對不起我騙你的!依,饒了我吧~!!」

  剎從敦志的身上摔下來,按著自己的腰部翻滾。

  依以仁王之姿站立俯視著。【Y:這情景其實很像抓包(喂)】

  「就算是朋友,我也不能容許你傷害敦志學長喲!?」

  #「嗚嗚~」

  「小剎,你是有苦衷的吧?好好說明一下。」

  #「姆~」

  敦志總算脫身後嘆了一口氣。

  「……是啊。我也會幫忙的。不過要奪取鬼眼還是免了。」

  剎揉著眼角。

  看來真的很痛,還捂住腰部。

  #「才不會突然挖走眼睛啦。只是想要強力的式神而已。」

  「為什麼?」

  #「那、那是因為……靈能力者想追求強大的力量,也不需要什麼特別的理由吧。」

  看來她還隱瞞著什麼,不過敦志還是放棄追究了。應該是非常不想說明的事情。

  「我對式神不太瞭解……需要幫忙什麼?」

  依回答了這個問題。

  「式神也有很多種類。正好有機會,就給敦志學長說明一下吧。」

  「謝謝……我去準備點咖啡吧。也沒有時間睡回籠覺了。」

  「請給我加滿滿的砂糖。大概八茶匙吧。」

  #「那我要多加牛奶的咖啡歐蕾。」【咖啡歐蕾:牛奶和咖啡原本1:1混合的飲品】

  依要的是咖啡味的砂糖水,而剎要的是咖啡味的牛奶吧,敦志這樣思索著按她們的要求準備好了。

  收拾好被褥,然後在被爐上放下馬克杯。

  拾

  「——於是呢,只要嘿地一下,式神就啪地動起來了。」

  只要跟咒術使用方法有關,依的說明就會一如既往地完全聽不懂。

  剎撓了撓頭。

  #「剛才的說明你聽懂了?」

  「不,其實有點……」

  「哈嗚~!?」

  #「也沒那麼難懂啦。」

  剎從大型背囊裡面掏出一張符紙。

  上面畫著某些咒紋。

  「這就是作為式神本體的咒符——式紙。」

  「呼嗯呼嗯。」

  剎將式紙撕成兩片。

  然後將其中一半拋向敦志。同時詠唱起咒文。

  「我宣告’虛空之器——由水讀剎下令!藉天地人之靈氣,蘊須臾之靈魂,顯露汝之形體——汝名為,虎!」【Y:剎的咒文原文與蓮的有差異,但句子內容上並無二致,故基本使用同一譯法】

  撕開的半張式紙,化為黃黑條紋的虎形。

  「唔喔喔!?」

  「哇——小剎好厲害!好可愛呢~」

  雖然是虎,不過只有小貓的大小。

  並不是幼虎,而是成年虎的外形,但卻是迷你尺寸。

  咕嚕嚕嚕……它發出小聲的咆哮。

  #「不、不許說可愛!體格有點小,只是因為注入式紙的靈力不足而已。」

  剎很不服氣。

  敦志大體理解了。

  「也就是說,將靈力注入式紙裡,然後將式紙撕開就會化為式神。那手上的半截有什麼意義?」

  #「式神會聽從拿著這半截的人的命令。要解除也是通過這截紙片進行。」

  剎小聲吟唱,小型虎變回原來撕開的紙片。

  哎呀,依發出可惜的嘆息。

  「原來如此,就是遙控器呢。」

  #「別用那種煞風景的叫法。」

  「哈哈……抱歉抱歉。然後我該幫忙什麼?」

  剎拿出新的咒符。

  上面什麼都沒畫。

  「將靈力注入到式紙裡面吧。」

  「什麼啊。這種程度的事,只要你開口,我幫忙幾次都行的。」

  #「要是不僅將靈力,而是將鬼眼的哪怕一丁點部分放進咒符的話,應該就能造出超厲害的式神的……」

  那有點恐怖。

  即使是一丁點也好,將眼睛的一部分交出來,也讓人感覺芒刺在背。

  依擰起眉頭。

  剎慌忙嘩嘩擺手。

  「開、開玩笑而已啦。討厭呢,東京人真沒幽默感啊。」

  「……嘛,一部分也好一丁點也好,眼睛是不行的,不過只是注入靈力的話可以幫忙。」

  雖然剎對自己所提及的‘超厲害的式神’還是有點不捨,不過還是深深鞠了一躬。

  #「非常感謝,就拜託你了。」

  「……不過小剎的靈力也很強吧?」

  #「嘛,不會輸給那邊的退魔師就是了。」

  「雖然是小孩也很厲害呢。」

  依搖了搖頭。

  「敦志學長,靈力大小跟大人還是小孩無關。基本是出生時就確定了的。只有能否好好運用的差異而已。」【Y:這裡算是解釋了這部作品裡面小學生能這麼強的設定基礎,出力是不可彌補的,剩下的是經驗了……】

  「是這樣麼!?這還真不知道。」

  #「我的靈力雖然很強,但不擅長於釋放,要注入咒符更是相當費力。」

  「原來如此。」

  #「所以,咒符就拜託敦志翰了。」

  剎說著從背囊裡啪地端出一堆咒符。

  有好幾——不,有好幾百張麼?

  「誒……那、那個、小剎……這是?」

  「呼哇~真是很多呢。」

  依也嚇呆了。

  #「嗚呼呼呼,敦志翰真是好人吶。願意給這麼多式紙注入靈力什麼的,真是非常可靠嘛。好高興呢。」

  「……哈哈哈……我會沒事吧?」

  #「靈力稍微使用過度的話,會感到疲勞並且想睡而已,沒事的。」

  「如果不是稍微,而真的使用過度了呢?」

  #「要是靈力枯竭的話,那就性命攸關了,只要注意別做過火就可以吧?」

  「唔、嗯。」

  沒理由拒絕。

  畢竟確實受恩於她。

  總之先拿起一張式紙。作為咒符,咒紋卻淡得幾乎看不見。

  敦志發動了鬼眼。

  「……跟使用退魔刀時類似就行吧?」

  注入靈力。

  青白色的磷光源源不斷地被吸進咒符。

  本來幾乎消失的咒紋,色彩濃郁得有如墨書。

  剎不禁啞然。

  #「……嗚啊。」

  「有、有什麼問題麼?」

  #「不是。沒什麼問題。只是,覺得你的靈力強度太誇張了。」

  被這樣強調不由有點難為情。

  依不知道為什麼挺起胸膛。

  「唔呼,敦志學長很厲害吧。」

  #「是啊~那就先試一試。」

  剎將剛注滿靈力的咒符拿起,撕開兩半。

  詠唱咒文。

  青白色的耀眼磷光迸發而出。

  式神顯現——

  #「呀啊啊啊啊~~~!?」

  剎發出了悲鳴。

  一頭巨虎從半截紙片化身而出。其龐大的身軀佔據了房間的一半。這也太大了吧!

  「什麼!?」

  「敦、敦志學長!小剎!」

  敦志將兩人護在身後,往房間的角落退開。差點就被自己製造的式神踩扁了。

  「小剎,快點解除它!」

  #「等、等一下。嗚嗚……」

  「怎麼了!?」

  #「注入的靈力太多了,我的命令傳不過去。」

  剎雙手捏緊半截式紙,嗚~地憋著勁。

  咕嚕嚕嚕……巨虎咆哮著。

  與剛才的迷你尺寸,迫力等級完全不同。要是它鬧起來恐怕不堪設想。

  敦志和依都屏息觀察著事態——虎的瞳孔這時閃現出紅光。

  #「不、不行……停不下來!」

  巨虎突然撲向了剎。

  敦志迅速拔出退魔刀。

  「可惡!!」

  他以刀身抵擋虎軀。腳下的榻榻米發出嘎啦嘎啦的聲音。

  ——糟了!?

  這樣戰鬥下去公寓很難安然無恙。

  不過敦志還沒練就顧慮周圍環境的戰鬥手段。

  結果變成與虎式神比力氣了。

  雖然不至於會輸,但地板快壓壞了。

  依詠唱起祝詞。

  「立札此地,清祓其身,正坐供奉,誠心誠意惶恐敬告天手力男神——

  請將引由諸般禍事業障災厄之魑魅魍魎,以尊靈威,戒禁封縛,嚴加鎮護——

  封盡汙穢,賜予守護,誠惶誠恐,謹此敬告。」

  地板上伸出了白色的帶子。

  靈力的戒縛捆緊了巨虎。

  巨虎發出了厚重的咆哮,但動作已被封鎖。看來公寓的地板不會破掉了。

  接著,它的身影咻地變得透明。

  #「總算解除了。」

  看來剎的命令終於傳達到了。

  喘著大氣的剎額頭上,浮現出大顆的汗珠。

  敦志和依也鬆了一口氣。

  「太好了……」

  「嚇了一跳啊。」

  「為什麼明明是小剎的式神,卻會襲擊小剎呢?」

  「這個嘛——靈力越龐大的式神就越難操控。操控失敗的話,往往就會襲擊術者。」

  「這樣麼。」

  敦志灌入咒符的靈力過大,超出了剎的控制能力,才導致了式神的逆襲。

  剎看上去垂頭喪氣。

  #「別說直接用鬼眼了……我連這種程度的式神都操控不了……」

  「沒關係的,小剎。」

  #「誒?」

  「加油練習吧!一定會成功的。小剎也有很強的力量啊。」

  剎臉上的陰雲逐漸消散。

  #「我……我知道啦。剛才的失敗是嚇了一跳。不過那種程度我當然有辦法的。」

  「就是這股氣勢,小剎。加油吧!」

  #「就、就說了,即使不加油我也辦得到。」

  「是的!」

  #「你不相信嗎~!?」

  「誒——才沒這回事哦——!?加油吧!」

  #「就說了——!!」

  天徹底亮了。

  拾壹

  早晨的停車場沒有一輛汽車,寂靜無聲。

  這裡是遠離街區中心的某座公營的綜合競技場。足球場、體育館與游泳池一應俱全。

  將法衣袈裟披在身上,作和尚打扮的老人——鞍馬蒼月,將一輛配著側車的大型摩托停在此地。

  摩托的側車裡面,一位六歲左右的女孩子幽靈——蜜柑坐在其中。

  引擎關掉了。

  周圍恢復寂靜。

  「吶……蒼月,來這裡幹什麼?」

  「和別人有約。」

  稍待片刻,一個人無聲靠近。

  「[蒼月老師晚上好]。」【Y:這裡實際就是中文】

  男子以異國語言與蒼月打招呼,他身穿藏青色的短外套,以帽子和墨鏡隱藏容貌。

  蒼月點頭回應。

  蜜柑從側車的座位上窺看對方。

  男子右手拿著一封信,左手提著金屬製的手提公文包。他先遞出了信。

  「[來自蘇師父的信]。」

  「……哼嗯。」

  蒼月當場開啟信封閱讀。

  接著男子打開了金屬箱。

  裡面有幾個透明的瓶子。

  他們以異國的語言交談後,男子將瓶子交給蒼月。蒼月接過後放進掛在摩托車旁的皮包裡。

  男子合上空掉的金屬箱便離開了。這是,他念叨著「[話說回來……]」,便又開始以異國語言說明著什麼。

  蒼月罕有地嘆了一口氣。

  蜜柑由於聽不懂,只是撓撓頭。

  然後,男子如來時一樣,無聲地離開了。

  蒼月跨上了摩托車。

  蜜柑只是在側車的座位上一直默默看著。

  「這瓶子是什麼?」

  「蘇是協助者。這些是今後必須的東西。」

  「呼——嗯……那個男人,最後說了什麼?」

  「鳳凰家名為朧的人,正在找我。」

  「朧?呼——嗯,是個怎樣的人?」

  「已經活了三百餘年,擁有和靈獸相當的頑強生命力與腕力,雙手可以將接觸到的物體燃為灰燼。我曾與其交戰過一次,由於對方擅長飛翔系的咒術,當時苦戰了一番。」

  蜜柑不由窺看蒼月的表情。

  他看來不像是開玩笑,但所說之事實在難以置信。

  「那、那是真的嗎?」

  「只有一件事要更正。」

  「什麼事?」

  「朧不是人類,是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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