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小依!?」
「……嗯……啊,敦志學長。」
敦志趕到她面前時,女孩子表情一亮站了起來。
在正門一側等著他的,正是鞍馬依。
「難道等很久了!?」
「啊哈哈……並沒有等那麼久哦?」
「很熱吧?」
「沒問題的。有戴帽子呢。」
她用手指托起寬大的帽緣。
直達股後的純白長髮,就如忘卻了色彩一般,兩根小巧的髮辮更顯可愛。
藍色的短袖水手服,襯上淡桃色的百褶裙,是小學部的夏季校服。她揹著鮮紅的雙肩書包,腳邊還擱著一個大型的運動揹包。【Y:六卷時的夏服難道是重做的麼!?】
儘管一身清涼的打扮,平日雪白的臉頰,現在卻像發燒一樣通紅。
透明的汗滴,從臉頰順著纖細的脖子滑下,流到平坦的胸部。
察覺到在看著不該看的東西,敦志移開了視線。
「那個……既然沒來教室,就是不能在其他人面前說的事情吧?是工作嗎?」
「啊,是的。那也有……」
依支吾道。
平常可是有話直說的,真少見。
「怎麼了?」
「……我要是到教室的話,感覺會給敦志學長添麻煩。」
「那、那種事情……!!」
無法斷言完全沒有。由於常常被周圍的同學開玩笑,也許不小心就在她面前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要反省。
「對不起。不過,我不覺得是麻煩哦。」
「真的嗎?」
「嗯。雖然被說成是女朋友之類的時候,是有點難為情。」
「女朋友嗎?」
她發呆了一下。
「啊哇哇……沒事……忘掉吧。」
以前雖說和依KISS過,之後卻沒有和她談過這件事。成為戀人什麼的,也是子虛烏有。連彼此的感情也還沒確認過。
首先敦志自己是怎麼想的呢。每當考慮到這個問題,思緒就變得捉摸不定。
即使拋開自己不說,依可是有未婚夫的。那是以結婚為前提的物件啊。
這種橫刀奪愛式的好意,不會給她帶來困擾嗎?
——不對不對,等下等下。小依本來不還是小學生嗎!
這種話題太早了。
對敦志來說,依是退魔師的前輩,也是上司。而且也是需要照顧的小學三年生女孩子。
「那個……對了,有工作要談吧?」
「嗯!」
她露出了充滿精神的笑容來回答。現在這就足夠了。
她從雙肩書包掏出一張折成四折的和紙。
看來是手繪的地圖。
「……這是?」
「某個洋館的除靈委託。」
「原來如此。確實很有退魔師工作的感覺。」
「而且好像會有很多報酬哦。」
「那太好了。要是不多湊點打工錢,手機的維修費也很麻煩……」【Y:唔我開始覺得三個月的設定是用來讓人家穿夏服而已……】
啪的被誰一拍肩膀。
正想著是誰而回頭,一個展露出少年般爽朗笑容的少女,就站在自己後方。
長長的黑髮在腦後系成了馬尾辮。
「調敦志君,未經許可的打工可是被禁止的哦?順便小學部的鞍馬依也是,即使有家長許可也要禁止。」
她挺著胸膛說。
這位正是學生會長。
那雙份量十足的胸部,毫無保留地挺立著,並將披肩的前擺撐開,連一般應該朝前的緞帶也託至朝上。真是凶猛的破壞力。
「會長……看來精神很好呢。」
「啊嗚!?喂、喂,別盯著胸部說話!不、不覺得羞恥麼!」
會長一邊瞪著這邊,一邊擋著胸部後退。
——這樣大聲說出來才更覺得羞恥吧!?
「呃,那個……對不起。」
只是因為太雄偉了視線不由就追了上去,並沒有別的想法。
「嗚嗚……你真是個不知廉恥的傢伙。」
「對不起,對不起……」
「聽好了。女性的胸部,是為了養育嬰兒才——」
會長一臉通紅開始說教,而敦志一邊頻頻點頭一邊和依咬耳朵。
(趁現在逃吧。)
(啊,好。)
兩人從正門一點點移開距離。
按照地圖的指示,走了大概一小時。
由於太熱,中途買了三趟果汁。也許喝太多了,肚子裡感覺全是水。
「不去洗手間沒問題嗎?」
「啊哈哈。沒關係。全部變成汗流出來了。」
「要這樣說,你也沒流多少汗吧?」
「是嗎?」
依掀起校服的衣襟,往裡瞄了一會。好像能看見裡面白色的內衣。【シャツ】
甚至似乎連內衣裡面都能看見。
慌忙抽離自己的視線。
「~~~!」
「啊,看見了?」
「沒有沒有沒有,完全沒看見!白色什麼的才沒看見哦!?」
「白色的?」
「啊哇哇……」
「看見了嗎?那幢就是地圖上的洋館吧?」
「……哈?」
順著依的指向,有一幢似乎就是目標的大型建築。
「啊,是說建築麼……哈哈。」
「?」
這裡地處山與街區的交界,一側被雜樹林所環繞,靜謐而幽寂。
那排有如數十柄鏽掉的長槍並立的鐵柵欄對面,矗立著一幢古老的洋館。庭園雜草叢生,吞沒了地面。牆上爬滿蔓草,一樓的窗戶還被植物填滿了。久未使用的現狀一目瞭然。
不過,只有正門前的雜草被機械地剪出了一條通道。有一種將這幢快要深藏於自然的廢屋,強行開啟的感覺。
「買下這裡的人,說是這裡可能被作祟了,於是就委託我們了呢。」
「原來如此。總之……能呆在陰涼處就好多了。」
「啊哈哈。沒錯。」
敦志他們一邊保持警戒,一邊踏入了洋館。
貳
洋館前面停著一臺摩托車。
「看~吧,跟我說的一樣吧?」
蜜柑得意地挺起胸。
她從稍遠的地方,監視著敦志他們進入洋館的舉動。
「……那就是,鬼眼麼。」
眼神凶惡,年約五十的男子,跨在一輛稜角分明的茶色摩托車上面,盯視著洋館的情況。高大的身軀上包裹著寬鬆的法衣,一幅袈裟從肩膀披下。
摩托車和法衣的組合也太違和了,不過他似乎毫不在意。
蜜柑則整個身體恰好塞進了摩托車附屬的側車座位裡面。要是大人的話只及後腰的坐席,對蜜柑來說則是高至肩膀的靠背。
蜜柑的體型,對於人類來說大約是六歲,也就是幼稚園高年班左右吧。
「不過,從那個少年身上,感覺不出那麼強大的靈力……?」
男子偏了偏頭。
蜜柑擡著頭全力申辯。
「不會錯的!我記得他的樣貌。而且,從味道可以聞出來!」
「味道麼。」
男子的笑意讓蜜柑更生氣了。
「牛鬼將我和一隻鬼眼吞進去後,我就將那個味道記住了!所以,我才能找到鬼眼的所在!」
「甚為有趣。」
男子口中小聲地自言自語……是靈體間發生混融了麼。或者是,一種臆想麼……
「不信的話確認一下不就好了麼~」
「嗯。實為正解。」
以奇怪的古風口吻認同之後,男子打開了掛在側車一邊的皮包。
從裡面掏出一個藥瓶。
蜜柑皺起眉頭。
「吶,快點確認吧。」
「好奇心似乎會殺死貓的。不過,我是會放出獵犬的獵人型別。」
男子拔掉綠色藥瓶的瓶塞。
不祥的靈氣從中溢位。
「吔……!?」
蜜柑背上竄過一陣寒氣。她察覺到了,這一定是遠在自己之上的強大惡靈。
「那、那傢伙、是啥……」
「嘛,看著吧……憎惡和怨念的亡靈啊!從封印之器中出來!汝名為——猿猴!!」
從瓶口溢位的靈氣,化為青白色的火炎噴迸而出。
這團比高大的男子還要大上一圈的熊熊火炎,不久就凝聚成了人類般的身影。
火炎褪去後,它的姿態顯現出來。
是一頭巨大的猿猴。全身毛茸茸的,嘴角露出銳牙,雙眼大如銅鈴。
不過,只有頭頂並沒有長毛,而是平坦如盤。
「咕嚕嚕嚕……」
它低吟著。
蜜柑抱著自己的身體直髮抖,二叉的尾巴在屁股下縮成一團。
好可怕。
「嗚嗚……那、那是什麼?」
「其名為猿猴。外表如猿的一種河童……屬於水妖。」
男子將視線投向洋館。
「去吧。」
「咕嚕嚕嚕嚕~~~~~!!」
咆哮著的猿猴飛撲往洋館的方向。它輕鬆地穿透了牆壁鑽到館內,就如牆壁並不存在一樣。
恐怖的氣息遠離後,蜜柑舒了一口氣。
「哈啊~~~」
「你還是第一次看見吧。我這人太笨拙了,雖說嘗試了很多術式,也還是隻能使用這種咒術。」
「……式神嗎?」
「非也。才不是那麼便利的東西。我只是一個亡靈使而已。」
叄
敦志和依踏入了洋館。
正門門扉後面,是寬敞的大堂。
「從外面看來一副廢墟的樣子……裡面卻意外修葺得不錯。」
「是啊。地板和門扉都花了一番心思。」
「雖然積了不少灰塵,只要打掃乾淨就能入住了。餐廳之類也看來能用……」
「要是沒有幽靈憑依就更好了。」
「就是啊。」
兩人苦笑起來。
能順利除靈的話,委託者也會高興吧。
依開始換裝做好工作的準備。
敦志堵上耳朵閉上眼睛,為了保持心境平靜,將今天學會的數學公式當成咒文反覆詠唱。
「久等了,敦志學長!」
「嗯?啊,嗯……」
依身上包裹著純白色的窄袖和衣與緋色的和裙,也就是所謂的巫女裝束。左手腕上繫著一根紅繩,上面垂吊著一個小巧玲瓏的鈴鐺。
攜帶著的運動揹包裡面,裝著衣服和祓除道具,也就是所謂的工作套裝。【Y:可惜這邊不能當鈍器用】
走動時,緋色和裙還發出咻咻的細小衣服摩擦聲。
「敦志學長,怎麼了?」
「啊,沒事……只是看呆……不對!要怎樣退治惡靈?」
依開始說明作戰計劃。
「根據描述,憑依在洋館的應該是犬類的靈體。動物靈多數行動迅速,必須先阻止它們的行動。」
「呼嗯呼嗯……」
「於是,先在一個合適的房間設定好陷阱,再引對方進去。」
「陷阱?」
「將這種咒符貼在四方的門窗上面就行。」
依掏出一疊長方形的和紙。上面羅列著各種紋樣和文字。敦志能讀懂的只有『封』這個字。
「原來如此。那引誘的方法是?」
「這個。」
遞出來的是一個罐頭。
「……非常像狗食呢。」
「是牛肉味狗食罐頭。」
開啟的話,犬靈看來確實會嗖地衝過來呢。
至於適合設定陷阱的房間,也很快找到了。
房間大概有半個教室大,有著巨大的門扉。進門後正門和左側各有兩扇窗戶,右側只有牆壁。並沒有弄壞就會很不妙的家居和日用品。
「用環形貼來貼上咒符吧。」【ゼロテープ,暫無標準譯名】
「要是用漿糊的話,會留下印痕呢。」
「哈哈,也是……」
還是一如既往,圖畫手工課式的咒術。
敦志按照依的指示,逐一在窗戶上貼好咒符。這種工作更適合個子高的。
「之後,請把這枚貼在入口上面。」
「我明白了……不過,這應該夠不到吧?」
房間入口的大門,門框相當高,敦志伸長手也沒法夠到頂。
「夠不到嗎?」
「嗯。貼在門板上不行嗎?」
「不是門框上方就不起效了。啊,那樣的話——」
依像是想到什麼好辦法,啪地一拍手。
「騎肩車不就好了。」
「哈……?」
一時沒明白她的意思。
依充滿自信。
「那個嘛,有時小孩子不是會騎在爸爸的肩膀上嗎。就是那個。學長的話應該能把我背起來吧?」
「那、那、那個當然……」
「拜託了。」
依站在大門前,背對敦志。
一隻手拿著咒符。然後,另一隻手挽起了和裙的裙襬。
她穿著的是褲型的和裙,挽起裙襬時,雙腿之間便留出了空間。【Y:雖然是褲型,由於相當鬆身,看起來還是很像裙子】
「騎、騎肩車嗎!?」
「那樣就夠得著了吧?」
「應該……」
敦志在依身後蹲下。視野被緋色的和裙填滿了。
隱約透出藥草、肥皂與汗液混合的味道,讓鼻子直髮癢。而且,還有什麼未知的香甜氣息,使心臟撲通狂跳。
「怎麼了?」
「不、沒……」
「要是討厭的話換別的方法……比如我來當踏腳臺吧?」
「不行不行不行!那樣也要我來當!」
「不行哦。即使敦志學長當踏腳臺,我也夠不到的。」
「對、對哦。」
總之沒關係的,這樣回答著。
敦志下定決心,將頭靠近緋色和裙之間露出的少許空隙。然後就這樣伸了過去。
「呀啊。」
「唔……」
和裙比想象中,衣料更為乾爽。【ごわっとした】
厚身的布片裡面是依的雙腳。肩膀上則乘著她的屁股。
柔軟而嬌小。
「那個……能背起來嗎?」
「當、當然。」
不是玩笑也不是虛張聲勢,依非常的輕巧。完全不覺得是在揹著一個人,敦志輕鬆地站了起來。
「哇。」
頭上的依興奮地喊著。
「怎麼了?」
「啊哈……我,被這樣背起來……還是第一次呢。」
「是這樣啊。」
依自兩歲起便被鞍馬家收養,這之後就似乎一直作為一名退魔師而修行。被當成一個小孩子對待的經歷不多吧。
「好厲害好厲害,好高哦~」
「哈哈……」
「敦志學長,就是以這個角度看世界的嗎。」
「小依也很快就會長大了哦。」
「好期待呢~」
「是啊。」
只是騎一次肩車,居然就能讓她這麼高興。
敦志心中產生一股暖流。
「唔呼呼……嗯?啊……嗚……」
鬧得正高興的依突然安靜下來了。她不安地挪動著身體的動靜,從肩膀上傳了過來。
「怎麼了,小依?難道,幽靈已經……」
「啊、不是!不是這回事。明明很重的,我卻只顧著說話了,對不起。」
「真的很輕,不用在意啦。那不如繞著房間走一圈?」
「是、嗎……不過要快點呢。」
當然快一點更好也沒錯。不知道憑依在洋館的幽靈會安靜到何時。
依將咒符貼到大門的上方。
「立札此地,清祓其身,正坐供奉,誠心誠意惶恐敬告天手力男神——
請將引由諸般禍事業障災厄之魑魅魍魎,以尊靈威,戒禁封縛,嚴加鎮護——
封盡汙穢,賜予守護,誠惶誠恐,謹此敬告。」
【天手力男神:在古事記中,天照大神因須佐之男任意妄為而躲入天巖戶時,眾神設下計策,讓天宇姬命起舞。當天照大神欲探身窺看時,便是天手力男神將她拉出天巖戶。此神與腕力、力量相關,一般被視為運動之神崇拜。】
【Y:本卷出現了多處新的祓詞,在一般網路查詢未及範圍內,表示無力深入民俗學逐一正確解讀,將以能夠查出來的片段意思自行組織文體,並不作為相應祓詞的參考翻譯】
呼,她鬆了一口氣。
「這樣就行了?」
「嗯,是的。」
看來陷阱準備就緒。
依卻還是扭扭捏捏的。
「難得有機會,就繞房間轉一趟吧。」
「咦!?啊、怎麼行……會給你添麻煩的……」
「沒事、沒事。」
輕鬆地邁開步子。
「啊、嗚……」
「嗯?害怕嗎?」
「不是。不是那樣的……碰到了……擦到了……」
「怎麼回事?」
「要、要出來了……」
「嗯嗯~?」
依突然使勁夾緊大腿,將敦志的頭從兩側勒緊。軟綿綿的大腿透過布料壓在了臉上。
——什、什麼事!?
「那個,敦志學長,已經不行了……放我下來……啊嗚咕~~~」
「明、明白了。」
看來有什麼不對勁,敦志停下腳步。
這時依還是摩擦著雙腿。
「拜託了,快、快一點……嗚。」
「怎麼了?肚子痛嗎!?」
「不、不是的,但是……哈嗚。」
敦志雙手託著依的肩膀,小心保持平衡放她下來。
「等一下哦……」
「哈咕……要出……要出來了……快一點、學、長~」
「好,行了。」
終於讓她雙腳著地了。然後在呻吟著的依的雙腿間,將頭縮回來。
「哈嗚!?」
「怎麼了,小依!?哪裡不舒服——」
「去、去洗手間~!!」
依拉開大門,向著走廊前方的洗手間,一邊摩擦著大腿內側一邊衝過去了。
「……啊啊。」
原來是這樣。
洗手間呢。
來洋館的路上喝了三瓶果汁嘛。
伍
孤身一人後,空蕩蕩的房間變得有點讓人毛骨悚然。
嗚嗚嗚嗚嗚……一陣低吟傳來。
「怎麼了……!?」
「咕嚕嚕嚕……」
一隻比敦志還要高兩個頭的猿型惡靈出現了。
是所謂的妖怪。
單看外表就相當強勁。
敦志把手伸向靠在牆邊的太刀。刀已經從袋裡抽出。他握緊了刀柄。
「你就是……憑依在這個洋館的幽靈麼!?」
「咕嚕嚕嚕……」
儘管沒有用語言回答,卻能感受到明確的敵意。
大猿伸出了右手。手中抓著犬型的靈體。犬靈像被釣上來的魚一般彈跳著。
「嘰呀!嘰呀!」
「誒?難道,它是……?」
剛才聽說,憑依在這個洋館的是犬靈。
「咕嚕嚕喔喔喔~~~!!」
大猿抓緊的手鬆開了。犬靈趁機在空中翻轉身體,準備逃跑。
大猿卻以右手橫劈過來。
「咕嚕嚕!!」
鏘的像是擦到了什麼。
「嘰呀!?」
猿型靈體的右手,突然延伸出一柄筆直的刀刃。這把銳利的刀刃,將犬型地縛靈如字面般一刀兩斷。
「什!?」
敦志不由喊了出來。
反手又揮回一太刀。
再加以一擊。
喔喔~!留下了遠吠般的臨死慘叫,犬靈徹底消滅了。
即使斬滅的對手消失,大猿仍然揮舞著右手的刀刃咆哮著。
「咕嚕嚕嚕嚕~~~~~~!!!」
「你……究竟是什麼!?」
大猿並沒有回答,而是一下縮短了距離。它突刺出右手生成的直刀刀尖。
「咕嚕!」
「唔……!!」
刀鋒到達面前的一瞬——敦志以鞍馬的寶刀將攻擊彈開了。發出了金屬之間的尖銳撞擊聲。
「咕嚕!?」
「唔……」
敦志手中的刀,仍然收在黑鐵包裹的刀鞘裡面。擁有退魔力量的刀刃也被藏在其中。
對惡靈擁有極大威力的,鞍馬的寶刀。但是,敦志無法將其從刀鞘裡拔出。
大猿以鼻子哼了一下。
「噗呼……咕嚕嚕……」
「有點、糟糕了?」
這次是以直刀橫掃。
比剛才更快。
敦志以毫釐之差避過。由於腰部重心後傾,腳步一下沒穩住。
大猿趁隙將他踹飛。
「嘎哈!?」
劇痛從腹部傳來。
漂浮感。
自己的身體飛向了半空。
然後背部撞到了窗戶上。木窗框被壓折,還有玻璃碎裂的聲音。
肺部的空氣被擠出。
「……喀、咳……嗚……」
儘管還活著,情況卻離最壞差不了多遠。
敦志手上只有一把拔不出來的退魔刀。拔不出來的刀,也只是一根鐵棒而已。
對手除了一把直刀,還有蹴擊等攻擊。完全是熟悉戰鬥的特級怪物。
「咕嚕嚕……」
它步步緊逼。
此時大猿的背後,叮鈴——清脆的鈴音響起。
妖怪猛然回頭。
房間的入口。
衝進來的正是依。
「……抱著惡意執著的死者之靈啊……回到黃泉之國吧!」
凜然響亮的聲音。
儘管只是年幼的少女,其站姿卻非常可靠。
只是,緋色的和裙不在身上。
「小、小依,和裙呢!?」
幸虧窄袖和服比較長,內褲也只是似隱不現,不過前面拉開的狀況還是相當的危險。光滑的雙腿實在太耀眼了。
「唔……那個,沒有時間穿上了。剛才聽見了玻璃碎裂的聲音。」
「對不起。」
大猿吟叫著。
「咕嚕嚕嚕~~~!!」
「是猿猴嗎。」
看來妖怪的名字是猿猴。
「小心點。這傢伙很強。」
「嗯。沒想過會有這種東西憑依著。」
「憑依在洋館的,是一般的犬靈而已吧?那個的話,剛才被這傢伙斬碎消失了……」
「要是那樣,猿猴是哪裡來的?」
「咕嚕……」
「無論如何,不能放著不管。將其除靈吧。」
「咕嚕嚕嚕嚕~~~!!」
猿猴以高速向依突擊。
在直刀貫穿身體之前,她已搶先一步鑽入了對手的懷裡。
叮鈴,手腕繫著的鈴聲響起。
使勁上踢!
「喝呀!!」
「喀!?」
纖細的腿朝上直伸。
白色的和服被掀開,好像要看見依的內褲了——青白色的靈氣光輝卻從她的腿迸發出來。
被踢上半空的猿猴的身體,猛烈地撞上了天花板。
「咕喔喔喔喔~~~~!?」
猿猴像是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依交叉雙手。
以指尖在空中開始印下文字。
「封!!」
左手四根手指劃下四根橫線。右手的食指劃下一根橫線。兩手再同時拉下兩根縱線,右手的無名指如叩擊般戳下最後的一點。
鏘啷啷的金屬聲響起。
作為陷阱而在四個方向上貼好的咒符之中,竄出了鉛灰色的鎖鏈!
「咕喔喔喔喔喔~~~!?」
鎖鏈捆住了猿猴。
將對手的行動封鎖住了。
猿猴無法採取受身的動作,咚地摔在地板上。
「喀呼……」
壓倒性的差距。
依站在旁邊俯視著它。
「這個洋館之前並沒有感受到猿猴這般強大的靈力。也就是,是在我們之後才來的。應該有誰將你送進來吧?」
「咕嚕嚕……」
「真的無法說話嗎?」
「咕嚕……殺了我。」
僅僅擠出了一句話,它便沉默了。
依嘆息道。
「既然是幽靈,你就已經死了啊。」
艱難的決斷全浪費了。猿猴露出了遺憾的表情。
「咕嚕嚕……」
「看來不打算交代呢。我明白了,差不多得將你送還黃泉路上了——誠心誠意惶恐敬告伊邪那美大神——」
她連綴出歌詞般的言語。
這個祝詞,是依用來除靈的咒術,以將對手吞噬掉的方式。
吞食惡靈的情景相當悽慘,她因而被能夠看見幽靈的靈能力者所忌憚,而留下了寂寞的回憶。即使這樣,只要覺得有必要,就會毫不猶豫地使用。
「倘見魍魎之妄為,咎問作孽之靈障,祟除汙穢之惡念,求神問道——」
「咕嚕……唔……嗚……嗚嘎喔!!」
「——發生了什麼!?」
猿猴口中飛出了一隻飛蟲。是形如蜜蜂的靈體。
它直飛往敦志的方向!
「嗚哇~~~!?」
敦志咄嗟之間只能以手擋住臉。
伴著切裂風的響聲,它從一側掠過。
敦志眨眼之間,蜂型的靈體已經穿過破碎的窗戶,飛到了外面。
「不會讓你逃的!」
依跑到窗前。
「等、等一下!這真的不妙吧!」
「什麼方面!?」
「就算只有小學三年級,不穿下裝跑出去也不妙的。附近還有普通的住戶。」
「啊……對、對哦。不過,內褲還是穿著的哦。」
「只是這樣就……不會難為情嗎?」
「沒什麼大不了的。不過,學長這樣說的話……還是有點不舒服。」
看來終於察覺到了,依紅著臉將之前當成外套披著的和服裹緊。然後為了蓋住內褲將前擺拉好。
總算是可以直視的穿著了。不過光滑的雙腿仍然露在外面。
依懊悔地盯著窗外。
「我最近似乎常常讓幽靈跑掉呢。是變弱了麼?」
「都是我拖了後腿吧……」
「沒有這回事。敦志學長很強的。真的比我這樣的人,強得多。要是能使用鞍馬的寶刀的話,才不會輸給那種惡靈。」
之前好像也被這樣安慰過。
「我……現在確實是發自真心,希望發揮自己的力量……但是集中力還不夠嗎。」
「加油吧,敦志學長!很快就能使用的。」
「是啊……要加油才行。」
陸
轟!隆隆隆隆……一陣嘈雜的引擎聲。
停在洋館附近的摩托車發出了噪音。
由於太突然了,完全縮進了側車的座位裡面的蜜柑嚇了一跳。
「呣——要走的話就說一聲啊!」
蜜柑認識汽車,是更安靜而舒適的載具。這個男子,為什麼要使用這種不便又吵鬧的代步工具?
「更安靜一點的話多好……」
她不滿地仰望著,看見男子嘴角裂開的微笑。
「變強了呢。比起三年前。」
「惡~自言自語?別做這種陰暗的事情啊——究竟怎麼回事?」
「本想讓猿猴去對付他們,看來過不了依這一關呢。」
「誒?剛才的妖怪!?」
「已經輸了。」
洋館方向的駭人氣息消失了。同時,飄散出似乎是鞍馬家咒術的味道。
「啊咦咦?喂……那麼厲害的傢伙,這麼簡單就!?它比牛鬼還厲害吧!?」
「然也。手頭的棋子無法取勝,便是如此。」
「贏不了嗎!?」
「重整旗鼓再來吧……唔?」
男子看著封印惡靈的藥瓶,哼了一聲。
看來是裂開了。
他嘆了口氣,「沒辦法呢」就翻起了側車旁邊的皮包。
「怎麼辦?」
「有備用的。」
從包裡拿出另一個瓶子。上面寫著純米吟醸等文字。
他端起還有半瓶的酒,咕咚咕咚地喝光了。
「嗬……真美味。」
「啊啊,這才不是喝酒的時候吧!有什麼從窗戶出來了哦!?蜂!靈魂!」
「我知道……徘徊之亡靈喲!無主之魂魄喲!返回我身邊!」
從洋館飛出的蜂型靈體,咻地被吸進了男子手持的酒瓶。他擰上薄金屬製的瓶帽。
蜜柑一臉不滿。
「太隨便了吧。這樣也可以?」
「比起外觀的形式,精神上才更重要。」
他將酒瓶塞進皮包,握住摩托車的手柄。引擎轟地發出了嘶鳴。
「戴好頭盔。」
「幽靈才不用戴頭盔吧。你才要戴好哦,明明只是個人類!!」
柒
待依換好衣服,敦志他們便離開了洋館。
工作告一段落後,依也從巫女裝束換回了本來的小學部夏季校服。手腕的小鈴鐺也摘下了。
「要是帶上替換的內衣就好了……」
「怎樣了?」
「出了……點汗……」
「啊,洋館裡面也挺熱的。」
「而且還做了很多運動。」
依開朗地微笑著。
她捏著水手服的衣襬,啪嗒啪嗒地往衣服裡面扇風的動作也很可愛。隱約還能看見肚子。
在這樣溫和的氛圍中看著她——尖銳的引擎聲自遠而近。
咕隆隆!一輛深紅色扁平設計的跑車,毫不相襯地在郊區小路上狂飆著。【Y:擬聲詞之苦大家都懂的==】
敦志他們連忙躲到路邊。
開這種背離常識的車的,會是什麼人?思索間,車在面前停下了。
「難道……」
「啊——還活著麼。太好了呢~」
邊這樣說著,邊開啟車門走出跑車的,是一位刀疤臉的女性。
金色的頭髮,扎著一根和依相似的小辮。這位是鞍馬家的退魔師,與依是亦師亦友的關係——雖說是本人性格之故,而定位曖昧就是了。
名字是山田菲歐蓮蒂娜。敦志稱呼她為菲歐娜。不然似乎會有恐怖的後果。
「發生什麼事了,菲歐娜小姐?開著這樣的車子……」
「早上曾交給小依一個委託……覺得來源有點奇怪,之後便讓熊先生調查了一下。」
「熊先生?」
「就是平時的那位司機。」依解釋道。
「啊,那個人麼。」
確實外表而言,鬍鬚和體格都很有熊的感覺。
「名字真的是熊先生嗎?」
「是的。」
「啊——小依,那是綽號。只有我這樣叫他的,本名……忘記了。」
「誒誒!?我,一直以為他就是叫熊先生的!」
熊先生,好可憐。
「嘛,這種身份不明的感覺有什麼不好。人家本來就是忍者。」
什麼,忍者?
「是的,忍者。」
菲歐娜理所當然地點著頭,「嘛,熊先生的名字先不說……」,將話題拉回來。
「看來,這次的任務是有黑幕的……呃……在那之前,還是先換個地方吧。」
「原來如此……確實不該在這裡談論。」
「嗯。因為太熱了。」
「哈……是麼。不過,那輛車子乘不下三個人吧?」
車身雖然很大,本來應該乘人的地方卻被大型的引擎所佔據了。
「敦志君抱著小依的話不就可以了麼?」
「啊哈,對哦!」
依覺得這是個好主意而一擊掌。
敦志也差一點就順勢答應了。在這大熱天下面可以不用走回家,又快捷,還可以聊天。還可以抱抱——自己在想什麼啊,連忙將妄想趕跑。
「不不不,這樣不行吧!」
「為什麼?對你來說不是好事麼。又沒啥好害羞的。」
「才不是這個問題。」
「有什麼不好啊,抱抱而已嘛~」
「才不好!」
敦志和菲歐娜爭論的期間,依失望地垂下肩膀。
「對不起。抱抱什麼的,很討厭吧。」
「啊哇哇……不是這個的!這是禁止的吧。法律上。是規定啊。」
菲歐娜不懷好意地看著自己。一定是預料到這種狀況,才故意開兩座車過來的。
「十二歲以下的小孩子,不是不算數嗎?」
「要算的啊。你真的拿到駕照了嗎?又不是哪裡的富豪人家的私家路,一定不行啦。」【Y:原來智花那次因為是私家路……】
「真是固執呢~明明只有那個硬就夠了。」【堅い與固い同音】
「喂……!!」
「啊——好熱啊——這樣下去會中暑的啦~小依好可憐呢~」
「咕……我住的公寓離這裡很近,就在那裡討論吧。我走回去就行了,菲歐娜小姐和小依先走一步吧。」
「我知道了-有冷飲嗎?」
「麥茶的話。」
「切……我去買點什麼。小依,上車吧。」
「啊,那樣的話,我也走回去。」
「不用在意我。買點袋裝冰咖啡如何?還有,別買酒來。」
「啊哈哈,我知道了。」
「討~厭~啦~,就算是我,也不會在白天喝酒啦。」
「那就好。」
「葡萄酒嘛,才不是酒,而是生命之水。」
「……不要讓她買哦。」
「好的!」
牢騷不斷的菲歐娜,和依乘上了汽車。
深紅色的跑車,發出了管絃樂器般的引擎聲。後輪一滑,當即調轉了車頭。
留下了橡膠燃燒的異味與白煙,疾馳而去。
「嗚哇……」
敦志這下覺得,真不想搭菲歐娜小姐的便車。
捌
於是便快步趕回家,公寓前卻已經有誰等著了。既不是白髮的小學生,也不是金髮墨鏡的女性。
偏紅的頭髮左右分扎,身上是水森學園高中部的女子校服。
「咦,美穗同學?」
「啊!敦志君!」
「社團活動結束了?」
「嗯。」
美穗除了書包還拿著另一個小旅行袋。裡面裝著活動的用具吧。
「這是老師給你的課件。」
「謝謝!」
「然後,還有其他事情嗎?」【Y:這裡似乎少了一個對話,之後有點奇怪的錯位】
「呃,那個……也不是平白無事才過來吧?」【用事ってわけでもないんだけどね】
美穗一直紅著臉低著頭,扭扭捏捏的。
雙膝侷促不安地摩擦著。
「啊,我明白了。」
「咦!?」
「洗手間吧。要用嗎?」
「才不是!」
她突然就爆發了。
和剛才的依看起來很像,一不小心就。
連忙道歉。
「唔唔……不是這件事啦。那個呢,最近,和敦志君的關係有點太僵了……」
「啊,嗯。」
「剛才也,輕輕踢了一腳……」
——輕輕?
「啊,沒事。完全不痛哦?」
和猿猴那一腳相比。
「你不生氣?」
「不會吧。我才該道歉。嚇到你了,對不起。真的有蟲子在那裡。並不是想摸美穗同學的屁股,或者想體驗一下運動短褲的觸感,之類——」
「呀,難為情的別再提了!」
「對、對不起。」
彼此都面紅耳赤。
「真的有蟲子嗎?」
「你相信我嗎?」
「嗯。頭腦冷靜下來了。敦志君也不是會毫無理由,就去做那種事情的……」
「哈哈……那當然了。」
其實不是蟲子而是小幽靈憑依在上面,不過並不打算解釋了。
美穗繼續紅著臉問。
「其他也只是單純的流言吧?和會長交往什麼的,也是誤會吧?還有,那個,欺、欺騙了許多女孩子,讓她們做各種事情……也不可能吧?」
「那當然不會!」【Y:原來如此,這三個月是用來等你的風評觸底反彈的】
「誒嘿嘿……也是呢……」
被她盯著了。
雖說沒有說謊,也沒有什麼值得內疚的,不過本來被女孩子盯著,就是挺害羞的事情。
美穗也羞澀地笑了。
氣氛不錯。
就這樣解開誤會的話,似乎就能恢復友好的同學關係呢。
「我才沒有玩弄女性,也沒有誆騙她們。」
「嗯,敦志君的話,我相——」
咕嗡!!
背後轟響起引擎聲。咕嗡!咕嗡嗡!震懾力十足的迴轉聲。暴力地刺激著聽覺器官。
一輛大型的深紅色跑車,就這樣駛進了狹窄的住宅區道路。
車窗開啟後,是一個金髮墨鏡面相凶惡的女性。遺憾的是,這傢伙是熟人。
「敦志,你這小子!讓人家去買東西,自己在幹什麼——!?」
「啊,不,這是……」
菲歐娜探出車窗,呼呼地揮著手。
豐滿的胸部也隨之搖晃。由於衣服穿得不厚,殺傷力相當厲害。
美穗仍然保持滿面笑容,聲音低了三個八度。
「敦志君……那位,是誰?」
同樣是笑容,和剛才帶著羞澀感的可愛笑容完全不同次元。有種被用冰刀子頂著脖子的感覺。好可怕。
「打、打工地方的上司,吧。」
「哼~讓打工地方的上司買東西,還送到自己家來麼?」
「還有工作要談的。剛好我就住在附近。買東西嘛,飲料什麼的還是需要的。」
「啊咦咦~?橡皮的也買好了哦~?」【ゴム……這裡是故意這樣翻的】
「菲歐娜小姐!?」
「敦志君這個笨蛋!」
咚!!
「咳啊!?」
猛烈的膝撞深深陷入敦志的側腹。
在他躺在柏油路上打滾時,美穗已經跑得沒影了。
「嗚嗚嗚……」
「你在搞什麼啊~所謂的青春?」
「還不是你的錯!」
她格格地笑著。最差勁了。
菲歐娜將剛買來的橡皮氣球吹脹。【Y:還真買了……】
「什麼啊,這不是飛不起來麼~」
即使她是個怪人,看來也呼不出氦氣呢。
不過說回來,差一點就能重歸於好了。
只是,本來就知道菲歐娜她們要過來的,沒能預想到這種發展是自己的失誤,想到這裡敦志變得失落起來。
雙手撐在柏油路上一動不動。
菲歐娜則毫無懊惱地向他搭話。
「喂——敦志君?無視我嗎?看這邊——碾死你哦?」
「哈……有什麼事?」
「客人用的停車場,在哪裡?」
「這種東西,才沒有吧……」
「那,就停這裡吧。」
「不行啊!附近是有收費停車表的。」
「哎~」
從窗外往車裡一瞄,只見依偏著頭,在助手席上睡著了。
好可愛的睡臉。
「應該累了吧?」
「嗯。我也覺得是。最近出行退魔也多了,夏天又是幽靈活躍的季節……剛才,只是稍~微逆行了一下,然後在十字路口拐了個一週半,她就睡著了。」
「那是昏過去了吧!?」
總之將車子停在適合的地方後,敦志便把兩人領回自己的房間。
拾
菲歐娜右手一拍牆壁。
喀啦一聲,幽靈便被拍碎消滅了。
「真煩人。」
她撇起嘴脣。
摘掉大號墨鏡後,她那雕塑般的深邃美貌及刻於臉上的舊傷都顯露出來。
薄身的夾克脫掉後,襯衣間的事業線也表露無遺,真要說的話,眼睛不知道該往哪擱。
「各方面都……非常抱歉。」
「這個房間,不都變成聚靈之地了麼!雖說公寓周邊也夠多了!」
「確實呢~」
依驚訝地到處張望著。【ぼかんとした,唔沒查出來意思……】
敦志的房間已經成為小幽靈的樂園了。
「……自從解開了鬼眼的封印,睡著的時候靈體就聚集過來了。雖然已經儘量清除掉了呢。」【Y:唔可能要囉嗦一下,這作的幽靈主要是思念的殘渣/碎片,而不是人的靈魂本身】
「而未能清除掉而殘留下的靈體,又吸引著別的靈體,結果就變成這副樣子了吧。」
「就是這樣。」
依擔心地看著他。
「那個……敦志學長,生活沒有不便嗎?」
「嗯。因為有小依做的附身符呢。」
「誒——那是什麼!?小依,我沒有!」
「因為對菲歐娜小姐沒有意義啊。」
「才不是!這是愛情啊!我想感受小依對我的重視!」
「怎、怎能這樣……」
「那個,差不多要繼續剛才的話題了吧……」
敦志打斷了開始亂跑的話題。得從菲歐娜口中打聽關於委託的事情。
「……剛才的?」
「嗯。」
「敦志君,和其他女生打得火——」
「不是那個!不是要說關於委託的事情麼?」
「啊,對對。今天的委託,是首領介紹來的——」
「首領?」
敦志詢問道,依則用圖畫開始說明。
「呃……首先,靈能力者們在各地域都有所屬的團體……」
「那種小事怎麼都好!重點是——就和便利店的總部類似的。我們是便利店的店員和臨時工,而雹一郎老大是店長。」
「真好懂……不過為啥要用便利店……?」
「然後,由於是上頭介紹的委託就相信了,不過調查後發現有可疑呢——」
「我,差點就死掉了……」
「看來是的。詳情從小依那邊聽說了。老大還在調查中,具體還不清楚,總之平安無事才是最好的!以後也許還會發生類似的情況,要多加小心哦?」
菲歐娜舉著食指一臉開朗輕鬆地說著——不過連組織上層都不能信任的話,不是更該不安麼。
「真的沒問題嗎?」
「即使擔心也只是白忙活而已。比起這個,敦志你自己的問題才更重要。」
「我嗎?」
她指著敦志。
「將鞍馬的寶刀交給你已經超過兩個月了,居然還不能出鞘!?」
「唔……」
「你真的有幹勁嗎?」
「唔唔……」
「敦志學長,有在努力哦?」
「小依,對男人只是溫柔是不行的。不如說,要是真的努力過卻還是這副德行的話……早晚會死的。」
無言以對。
今天要是依沒趕上的話,後果不堪設想。
要是敦志能拔出寶刀的話,就會是徹底不同的結局。
「不過,那個,說不定是被奪走一隻鬼眼後的影響。」
依還是不肯放棄,菲歐娜搖頭否認。
「根據醫療班的診斷,似乎與此無關。為了彌補右側的缺失,左側的鬼眼作了補足,身體和靈能力上都沒有減少……明明是隻有半份靈魂的狀態,卻能正常活動,真是作弊呢。總之應該不會有影響。」
「那個我也有聽說啦……」
她洩氣地側著身子。
敦志自然也不甘現狀。雖說已擺脫了逃避避能夠看見幽靈的過去。但還得有更大的成長。
依的年齡與實力之間實在太失衡了,無法參考。
不過如果是眼前的菲歐娜又如何呢。
比敦志年長,要是知道她是如何努力走到今天的話,自己說不定也能參考。從幾歲開始,經歷了多少年的訓練和經驗的積累,來提升自己的實力?
「菲歐娜小姐,現在幾歲?」
「啊?」
本該握著果汁的右手,一瞬換成了泛著黑光的**。
「想打聽女性的年齡,是活膩了吧~?」
手指勾向了扳機——
「啊哇哇、對、對不起!請收起槍吧!我只是想知道要花上多少年才能像你這麼強而已!」
「一開始就該這樣問啊。差點就想看看你腦子的顏色了。」
菲歐娜將**塞回購物袋中。
——別把那種東西和百奇棒什麼的放一起啊!?
她眼神飄向了遠方。
從口袋掏出了香菸,然後停住了。不是因為這裡是敦志的房間,估計是依在身邊吧。
她以果汁潤了潤喉嚨代替。
「嗯~我的情況嘛,師傅撿到我時是二十歲,七年後能獨當一面……不過只說能單身執行任務的話……大概只花了三個月吧。」
「真快啊……」
「我,是天才嘛-」
「原來如此。」
三個月麼。確實,跟花了兩個月連靈刀都拔不出來的敦志是天淵之別。
真的是天才。
依戰戰兢兢地舉起手。
「那個……」
「怎麼了,小依?」
「菲歐娜小姐,不是說了下次七夕就滿二十四歲了麼?」
「啊——嗯。快二十四歲了-」
「不過,二十加七是二十七歲吧。菲歐娜小姐,來到我家也有幾年了,之後還有三年左右……」
「STOP」
「是?」
「……小依大概再過二十年就會明白了。這是大人的加法!」
「大人的加法!?」
——菲歐娜小姐,作為退魔師,應該是天才吧?
敦志開始有點頭痛了。
拾壹
「不過說回來,這樣下去的話,敦志君的朋友也很危險。」
菲歐娜唐突地說起這個。
「那是……哪方面?」
「剛才,她不就在這公寓附近徘徊麼。」
「啊……」
確實,靠近這種聚靈之地也許有危險。之前美穗也曾經在公寓附近守候過。
今天,敦志消滅的小幽靈,也許就是在這個公寓附近憑依上的。
這之後也——
「都是我……」
「現在都還只是雜魚級的靈體,不過之後不知道會遇上什麼。這個公寓其他居民也一樣危險哦?嘛,敦志君不介意就無所謂。」
「當然介意了。不能放著不管。」
沒想到會惡化到這種情況。
不想給美穗和公寓的居民添麻煩。
「敦志君也不容易呢~一般的靈能力者,不使用咒術時,是不會溢位這麼多靈力的。」
「比我溢位的還多呢。」
依點點頭。
真頭痛。解開鬼眼的封印後,不會再被路邊的小靈體糾纏了,沒想到自己的臥室倒成了聚靈之地!
「該怎麼辦?」
「搬家?定期搬遷,以免變成這樣。」
「才沒這種閒錢呢。手機也還是才買的。」
「也是呢。要是古墳那種聖域的話,就肯定不會變成聚靈之地了~」
「要住到古墳嗎!?」
「嘛,不可能吧。」
「唔……紙箱……或者橋底……也只能這樣了……」
「放棄吧。冬天會死的哦~?」
——還有別的辦法麼?
「要是京都和出雲的話,到處都能找到聖域呢~這附近是聖域的就只有神社之類了。啊~應該也有其他更大的……嗯~」
菲歐娜反常地一臉難色看著依。
同樣思考著的依則一拍手。
「啊,那裡呢。」
「對哦。那裡也是聖域。土地優秀,還有人工的結界。」
對敦志來說,只要有別的住處就感激不盡了。繼續住在公寓會給鄰居添麻煩,而且比起露宿也更實在。
「小依,有什麼線索嗎?」
「嗯!」
依自信滿滿地綻開了笑顏。她兩手交疊在胸前——
「敦志學長,要來我家住嗎?」
這樣說了。
「噫!?」
敦志無語了。
菲歐娜聳聳肩,「變成麻煩事了呢……」自言自語著。
依高興地說明著。
「鞍馬家的領地是聖域,靈體是不會聚集的。而且,有空就能進行練習也不錯。不僅是我,由菲歐娜小姐來教也行哦?」
突然被點名做教師,菲歐娜噴出了口中的果汁。
「我也要教!?」
「嗯。一直不是由我來教麼。」
「也是呢。」
「我在懂事時就被灌輸咒術的基礎,究竟是怎麼學會的已經忘記了。所以不擅長教導別人。」
「啊,確實。問到小依關於咒術時……
——對惡靈來說,根據其種類,存在最適合的術,將那個,嘿——地使出來。關鍵是要有氣勢。
會這樣回答的。」
「哈嗚,就是這種感覺哦~」
菲歐娜一邊吸著果汁,「連擦屁股也算不上的垃圾建議呢~」一邊嗤棄道。
「噗。」
平常菲歐娜很疼愛依,但一扯上退魔工作,還是毫不留情的。
依作為退魔師是個天才,但是並不適合當教師。
「嘛,住得近的話,要是有那個心情說不定就會指點一下。」
菲歐娜答應了
能住進鞍馬家裡,確實很高興。
不管怎麼說,想到要和依同住在一個家——甜甜酸酸的妄想就開始產生了,不過另一件要擔心的事情也從腦裡閃現。
那個表情冷漠的男人。
「沒問題吧……?」
「敦志君的理性嗎?」
「那、那、那方面當然沒問題!」【Y:這麼多套小說就你覺醒最快……】
總之今天已經很晚了,明天嘗試談談吧。
第二天。
週四放學後,敦志便前往鞍馬家拜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