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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她的絕對領域(第五卷)》第13章
  我一直觀察著‘他’。

  我一直觀察著‘她們’。

  在他眼中的她們,個個看起來都相當開心。

  而在她們的眼中,他則顯得格外燦爛奪目:

  這令我感到有點羨慕。

  這令我感到有點嫉妒。

  同時,內心也感受到些許罪惡感的苛責。

  但因為我們有非得完成不可的使命。

  由於這是為了完成使命而不可或缺的行動。

  實際上,我從中獲得了許許多多的有用情報。

  更重要的是,我得到了最關鍵的確切證據。

  因此,今天我也將繼續窺視他們。

  “一○八式波動球!!”

  “信司全壘打!!”

  我貫注全副精力、使盡渾身解收所投出的一球,被信司毫不留情的精準揮擊逮個正著。

  遭到炮轟的那玩意兒一開始雖猛然飛竄出去,卻因為受到空氣阻力及自身重量過輕影響而立刻失速。

  “你還差得遠呢。”(編注:“一○八式波動球”與“你還差得遠呢”皆出自《網球王子》。)

  那東西還來不及落地我就輕輕鬆鬆地接住了。呵呵,是我贏了。

  放學後,我與信司在走廊上拿抹布及拖把玩起即興棒球。

  掃地掃到一半,嗯,該怎麼說呢,就像是順勢切換成玩樂模式一樣?總之,這是很常見的狀況啦。

  參加修學旅行的明日香學姊與沙耶姊,現在恐怕已經結束京都觀光行程,準備回旅館休息了。而聰裡今天也要陪她在國中部交到的新朋友們一同出門玩耍。

  好啦,偶爾像這樣加強男性死黨之間的友情或許也很重要吧。總覺得我近來有相當明顯的桃花劫傾向。俗話說得好,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

  “嗚哇!已經六點了喔,完蛋了!抱歉,再不趕回去鐵定會被我家老姊宰掉,我先閃人了!”

  信司一掏出手機檢視,隨即發出近似悲鳴般的慘叫聲。只見他連忙衝進教室抓起擺在課桌上的制服外套及佔包,又一溜煙地衝出教室飛奔遠去。

  那傢伙也太誇張了吧。我跟信司的姊姊們打過好幾次照面,她們都非常溫柔啊?

  “我也該回家了吧。”

  我拿起信司撇下不管的拖把和抹布,一併丟進金屬製的掃地用具櫃,手腳俐落地完成收拾工作。

  因為太過專心玩耍,我完全沒察覺到夕陽早在不知不覺間,為整條走廊染上了一層橘紅色彩。時至九月中旬過後,便感覺到太陽下山的速度確實變快了。夏末那股悶熱黏膩的熱氣也隨之減弱,總算能夠漸漸體會到涼爽的秋意。

  校內不見任何人影,也聽不到半點聲響,彷彿只剩我單獨被遺留在這個世界上。

  明日香學姊的生活中,是不是一直都充斥著這種寂寥感呢?一想到這點,胸口頓時隱隱作痛。

  “‘住手。不準殺那個人。美樂斯回來了。按照約定的時間,美樂斯現在回來了。’”

  一陣裝模作樣的明朗嗓聲自遠方劃破靜謐傳遞而來,使我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因為這聲音聽起來相當耳熟。

  我像是受到牽引似地,舉步走向傳出聲音的方位。反正回家也沒事做﹒就算稍微繞到其他地方逛逛也沒差吧?

  一走下樓梯,一股與先前寂靜氣氛截然不同的喧鬧氣氛隨即迎面而來。

  “是從那間教室傳出的嗎?”

  基於好奇心探頭窺視的我,頓時倒抽一口大氣。

  坦白說,我大受震撼。

  “‘劊子手,是我!該被處死的人是我美樂斯。拿他當作人質的我就在這裡!’”

  “……薰……?”

  站在講臺上發出急迫嗓聲的人,正是我再熟悉不過的同班同學明智薰。

  她是我的女性友人。身穿體操服裝,及肩的栗色秀髮兩側各綁著蝴蝶結,有著一雙令人印象深刻、很容易就聯想到貓咪的渾圓大眼。眼前這名少女的外貌與我記憶中的她完全吻合。

  然而站在講臺上的她,卻是個我完全一無所知的女孩子。

  “‘塞利努提烏斯。打我吧,使盡全力賞我一個耳光。我在途中曾做過一場惡夢。假使你不肯打我,那我甚至沒資格與你相擁。打我吧。’”

  這串背離日常生活的古風臺詞,讓我立刻察覺到她是在演戲。即便是不學無術的我也立刻意會過來——這是‘跑吧!美樂斯’吧。在課本上面也看得到。

  換言之,這純屬虛構。沒錯……我雖心知肚明,卻仍舊被蘊含於聲調之中的情感拉進虛構情境當中。

  我所認識的薰,是個有點淘氣、率直且落落大方,讓人感受不到女人味,是個擁有中性特質的少女。可是現在卻表現出比往常更勝一籌的男子氣概。她的表情變化、每一個細微動作都令人感受到“男人味”。

  宛如被其他人格附身一般。雖然常看到接受採訪的演員們表示“一旦融入角色便會判若兩人”,但如今我總算親身體驗到了。身形外貌明明一模一樣,但實在很難將她跟我所認識的薰畫上等號。

  臺上除了薰以外,還有其他好幾名女學生各自扮演著所分配到的角色。但雙方實力差距可說是一目瞭然。有人因為害臊而不夠果斷,有人反倒太過強出頭而顯得有點拖泥帶水,跟薰相較之下,她們那不自然的演技看起來格外醒目。

  因此我的視線也就自然而然地投向薰身上。雙眼目光完全離不開她的一舉手一投足。我目不專睛地關注著薰的演技。

  “…………呼。”

  薰大大地吐出一口氣,擡起原本低垂的臉龐,重新露出兼具淘氣與爽朗特質的燦爛笑容,變回了一如往常的她。

  啪啪啪啪啪啪!

  任憑內心激動情緒驅使的我,獻上了一陣雙手痛到不行的熱烈掌聲。

  “咦!咦咦咦!?阿數!?”

  只見整個身子猛然往後一仰的薰十分驚訝地睜大雙眼。

  而我則是隔了幾秒鐘,才察覺到在教簾內的將近二十名女學生們,全都一臉好奇地打量著我。

  “嗯嗯?什麼什麼?是薰的男朋友嗎?”

  “有一套喔,你表面看起來只專情於戲劇耶,還真是不能小看你呢。”

  “哦~?原來薰喜歡這種型別的男生啊?”

  她們毫不客氣地上下打量觀察著我。這樣我簡直就跟一隻白老鼠沒兩樣。

  糟糕,我一時太過感動……這種未經深思便搶先行動的毛病,真是我的壞習慣啊。

  每次總是因為這個老毛病發作而陷入風波之中,我真是學不乖啊……

  哎呀,總之現在比起我自己的事情——

  “啊,抱歉,薰。好像引起誤會——”

  “呀啊啊啊!達令,你來看人家啦~”

  嗚哇!你為什麼喜出望外地衝過來抱住我啊?

  不要拿你的臉頰磨蹭我的臉頰、不要用你的胸部緊貼在我身上啦!……這傢伙,胸部還滿有分量……呃,這不是重點!

  可惡,這傢伙最不能掉以輕心。

  我連忙抓住薰的雙肩,硬是將她推開。

  “哎唷!阿數你可真是個容易害臊的人呢~”

  “夠了,別發出那種甜膩的撒嬌聲。聽了只會讓人毛骨悚然。”

  “毛骨悚然!?這個形容詞未免也太過分了吧!?”

  “最近我總是因為這類誤解而吃盡苦頭啊!況且我們立場相反了吧?被這些人誤解而會感到傷腦筋的人應該是你才對吧?”

  我直到現在才回想起薰是戲劇社的成員。坦白說,其他女生只是跟我這個回家社成員毫無交集可言的一群人,可是薰每天放學後都會跟她們碰面相聚。明知如此,她為什麼還要主動加深這場誤會啊?

  “咦?我一點也不覺得困擾啊?”

  面對微微側首露出狐疑神情的薰,我也一臉愕然地轉眼望向她。

  她剛剛居然不帶半絲逞強、一點也不做作、自然而然且輕描淡寫地講出了這句話耶。

  就算遭到誤會也沒關係——意思是說,難不成這傢伙對我……

  “要是阿數會因此而陷入修羅埸的話,這點小事根本算不了什麼嘛。”

  “拜託你再多珍惜自己一點好不好啊!?”

  “大家不是常說‘別人的痛苦就是我的快樂’嗎?”

  “抱歉,那拜託你多珍惜別人一些好嗎!”

  “獅子會將自己的寶貝子女推落完整深淵。”

  “那純粹只是俗諺罷了!實際上獅子根本就不會做出那種事!”

  “人家真的超喜歡阿數唷~”

  “你是喜歡惡整我吧!?”

  面對因為接連開口吐槽而氣喘吁吁的我,薰發出了一陣淘氣的嘻嘻輕笑聲。

  而我內心則是暗自鬆了口氣。因為她已做成恢復成一如往常的薰了。由於目睹了方才那番出神入化的表演,害我不由自主地覺得——明明就在眼前的薰,就像個打從剛剛開始就缺乏實體的存在。

  “不過說真的,我認為這樣做對阿數也是很有幫助的喔。俗話不是也說要趁年輕多吃點苦嗎?”

  “不對吧!雖然我說不清楚,但總覺得你的話中含意跟那句俗語想要表達的真正意義差太多了!”

  這句俗話的原義應該是指若能趁年輕時期吃些苦頭,便能讓自己的人格獲得成長,以及學習到解決問題的能力才對。

  應該是一句為了讓人能夠更加努力追求美好未來的話語才對。

  像我這種被冠上劈腿冤罪而慘遭複數女性圍剿的經驗,到底能夠在未來發揮出什麼功用啊!根本沒辦法想像啦!

  “不不不,肯定對你有幫助啦。阿數擁有後宮體質一事都已經獲得證明了不是嗎?”

  “……咦?”

  聽見薰這句話,我的身體頓時為之一僵。

  呃,那個,怎麼說呢,最近我好像進入了所謂的桃花期吧?碰巧處在那種據說一輩子頂多只會發生一次的幸運狀況——不對,由於一再被最重要的單相思物件明日香學姊誤會個不停,所以反而該說是不幸才對。

  關於這一點,沙耶姊在上個月甚至還搬出人類版電負度之類的可疑論調,證明了彷彿我是個不管到任何地方都會用花言巧語哄騙女孩子的花心大蘿蔔一樣。

  反正呢,那種論調真的超可疑的!打死我也絕不會認同啦!

  可是,當時薰明明就不在場啊——

  “因為你身旁總是美少女雲集啊,幹嘛這麼驚訝啊?”

  “呃,喔喔,原來是指那回事啊。”

  “嗯~~?你還能聯想到其他事情嗎~~?”

  薰對我投出一道冷淡視線。只不過因她嘴角掛著一抹竊笑,讓我立刻看出她是在開玩笑,所以也不以為意。

  最近我實在太常因為女性關係而遭到身旁親友譴責……所以有個像這傢伙一樣能夠直來直往的友人,真的是倍受療愈啊。

  “喂喂喂,我們都知道你們感情很好,麻煩別在那邊狂放閃光好不好?”

  “沒錯沒錯,這教室裡可是有很多個年紀明明比你們大,卻還是嫁不出去的孤~~單學姊喔~~?”

  “所以說啊,可以簡單地介紹介紹這個有點狂野的男孩給我們認識一下嗎~~?”

  戲劇社的女學生們在不知不覺之間將我團團包圍起來。宛如明確表達出“我們絕不會輕易放你離開”的意思一般。

  每一雙眼神都因充滿好奇心而顯得閃閃發亮。

  我為了求助而側目瞄了薰一眼——

  “哇!你們有看到嗎?他們剛剛以眼神進行對話了耶——”

  “嗯嗯。簡直就是濃情蜜意的感覺啊~~”

  ——結果這誤會居然愈描愈黑了!?

  我、我該不會是弄巧成拙了吧?

  “吶,你跟薰上到幾壘啦~~?”

  “連半個壘包也沒上過!我跟薰就只是普通朋友罷了!”

  我斬釘截鐵地明確做出迴應。

  儘管茫點被女學生們的氣勢壓得心生畏懼,但若在這個節骨眼倉皇失措的話,可以想見反而會導致誤解逐漸加深。

  為了避免自己身陷危機,我要態度毅然地應付她們!

  “怎麼這樣!”

  薰伴隨著這陣宛如遭受且人打擊似的驚呼聲,身形踉蹌不穩地倒退數步。

  糟糕,我有種超級不祥的預感……

  “暑假的時候,我們不是還並肩在黃昏海灘上散步嗎?那熾熱的一天究竟算什麼!?那只是玩玩而已嗎!?”

  “笨、笨蛋!你又講出那種會招致誤解的……”

  “““呀啊啊啊啊!!夏目的豔遇!!”””

  女學生們的歡聲輕而易舉地抹滅掉我這句否定言詞。

  真不愧是青陵高中戲劇社……可能是每天都確實地進行發聲練習的緣故,聲音大得有夠嚇人。

  之後女學生們好像已經補足燃料一樣,雖然包圍著我的卻自顧自地暢所欲言,聊得不亦樂乎。

  “……喂,說真的,你究竟打算怎麼收拾這個場面啊?”

  “嗯~~?人家並沒有說謊呀~~”

  她淘氣地吐出舌頭。根本就是明知故犯嘛!

  我跟薰確實曾經一同在沙灘上散步。不過啊,真的就只有散步而已!結果居然給我渲染成“那只是玩玩而已嗎!?”,你當天的確就只是去海水浴場“玩玩”而已吧!

  唉……事到如今我總算搞清楚了。這傢伙跟我前陣子認識的那個怪女人是同類啊。完全不顧後果如何,總是隻會把享樂擺在第一順位。

  好啦,雖說薰比那傢伙更熟知處世之道,或者該說是跟身旁親友都混得非常熟,但也正因為這樣才顯得格外惡質難纏!

  “呵呵,反正大家再過沒多久就會冷靜下來,到時候我會還你清白的啦。”

  “真的沒騙我吧c"i你一定要好好解釋清楚喔!一旦謠言傳入學姊或沙耶姊耳中的話,我可就死定了!”

  我語氣迫切地如此叮囑,只見薰裝模作樣地豎起手掌遮住眼睛,過分誇張地搖頭兼嘆氣。

  “阿數,你真的完全破馴服了耶。啊啊,先前那個狂野奔放的你究竟跑哪去了呢……”

  要你管!最近我甚至都開始感受到生命危險了!

  可不能再被亂傳話了啦!

  我們居住的這座城市是個人口大約五十萬上下,不太像大都會也不太像鄉下的地方都市。

  由於保留了許多歷史悠久的庭園及寺院而被稱作小京都。只不過一經調查才發現好像有很多城市都被冠上“小京都”的別名,因此這裡的確是一座隨處可見的城市——

  ——原本應該是這樣才對。

  儘管我也是直到最近才曉得,而社會大眾則是完全一無所知,但這座城市卻具有唯一一項,恐怕堪稱是舉世獨一無二的特異點。

  不知為何,在這座城市當中,竟發生過許多起特異案例——曾於年幼時期受過心靈創傷的人,在“心靈原始光景”成形時所懷抱的願望若得以實現,就會顯露出某種超能力。

  而且,這些案例都與向來眾所周知的超能力截然不同。縱使放眼全世界也必定是極端罕見的存在。或許趨近於零也說不定。

  從這點考慮的話,目前就有將近十名強而有力的超能力者生活在這座小小城市。幾乎可以斷定其中潛藏著某種不明原因。

  而注意到這個現象的,是一個名叫小鳥遊京水的世界級企業家。這個人稱超能力者為《越界奇才》,並展開了各式各樣的調查。另外他似乎也嚴加監視著在我身邊的那幾名《越界奇才》少女,實在令人不爽到極點。

  我個人雖然很想設法排除這種狀況,卻是怎麼也使不上力,內心也因此而懷著一股愧疚之睛。

  據沙耶姊所說,小鳥遊所派出的那名監視者也是《越界奇才》——

  “嘿!”

  “嗚哈哈啊嗚!嗚哇!薰!你搞什麼鬼啊!?”

  竟敢突然往我兩側胳肢窩搔癢。

  而且剛剛我背部還傳來一陣充滿彈力的柔軟感觸耶!

  我忍不住向前跳開並回頭察看,只見薰微微歪頭露出狐疑神情。

  “嗯~~因為我出聲打招呼你卻毫無反應啊——3”

  “照理來說,在搔癢之前應該還有其他方法可用吧!”

  “哎呀——人家想說這招大概最能提升好感度嘛。”

  “突然祭出二次元手法是怎樣!!拜託別再用那種花招了,現在我真的對二次元充滿陰影啊!”

  “不過,我還是得先設法插根旗才行呀。”

  “你還打算繼續沿用電玩的思考迴路嗎!”

  “以及一道悄然自背後靠近的身影。”

  “什麼!?”

  難不成是學姊!?

  大吃一驚的我,以幾乎快扭傷脖子的氣勢,猛然轉頭望向背後。

  結果卻是不見任何人的身影,只有一條路燈微微照亮的昏時街道在眼前擴充套件開來——

  “噗、啊哈哈哈哈!!你真的被馴服了耶——!好像狗喔,分明就是*巴甫洛夫的狗嘛——!啊哈哈哈哈哈!”(譯註:著名的制約反應實驗。)

  聽見這陣樂不可支的開懷笑聲,我愣了一會兒才領悟到自己受騙上當的事實。雙頰之所以會瞬間發燙,究竟是感到丟臉,還是怒火中燒所造成的生理反應呢?

  ……兩者皆是吧。

  去你的,竟敢捉弄我到這種程度。

  這時我又想起方才在戲劇社發生的那一幕情景,怒火也一發不可收拾。雖然薰基本上還是有東扯西扯地替我化解誤會,但結果學姊們仍件人瑚出副半信半疑的態度,害我陷入好像扛著定時炸彈似的不安心境。

  “可惡,真想講些有的沒有的謠言給戲劇社那些學姊們聽,順便藉此報仇啊。”

  只是我不會這樣做就是了。即使沒有明日香學姊的預知能力,我也能預見未來的自己……肯定只會被三倍回擊而萎靡不振吧,超悽慘的。

  “你們倆似乎聊得很開心呢~~”

  一陣有些無力的嗓音突然加入對話。

  只見一名留有褐色長髮的女孩子站在薰身旁,聳聳肩頭並嘆了口氣。她畫著稍微過濃的眼妝,展現出一副相當花俏的姿色。她正是我的同班同學,也是薰從國中時代就認識的好朋友·藤堂貴子。

  她們倆的個性雖然南轅北轍,但或許是正因如此才意氣相投吧,在班上也常常膩在一起。而且明明也是回家社成員的她今天仍特地留下來等薰,像這種外表看似輕佻,內心卻是十分體貼朋友的特色,令人不禁會心一笑——

  “可是你要小心一點喔,薰。最近校內可是傳出了這傢伙到處玩弄女生的風聲喔?說他一天到晚換女人。光是我探聽到的受害人數就高達六名……”

  “拜託別亂講那些有的沒有的謠言好不好!?”

  什麼一天到晚換女人啊?我從來沒做過那種事好嗎!

  呃,但我身旁的女孩們真的都是美少女,這點我不能否認。

  “什麼嘛,想也知道號稱青陵高中頭號八卦王的藤堂貴子小姐,絕不可能遭到假情報唬弄嘛。我可是從許多不同管道獲得這條情報,因此準確度應該相當高才對喔!”

  “你幾時升級成高階職業了!”

  總覺得在放暑假之前,她還只停留在等級一的新手階段而已耶。

  算了,這事一點都無關緊要——

  “唉……”

  我身心俱疲地垂低雙肩。

  可惡啊,我明明只專情於學姊,為何會從許多不同管道傳出類似的謠言啊?這未免也太奇怪了吧!

  簡直就像親身體會到《命運惡魔》的強烈惡意啊。

  此時,一隻柔嫩手掌輕輕搭上我頹然低垂的肩頭。

  “呵呵,沒關係,我完全明白你的心意唷。”

  “嗚呃、薰!”

  我差點忍不住感動落淚。

  對嘛對嘛。這傢伙在暑假期間也曾跟我們大家一同玩耍過嘛。她當然也很清楚我只專情於學姊的事實。

  縱使只有一個,起碼也還是有理解事實真相的人存在。光是這樣就讓我內心感到輕鬆許多。薰果真是個大好人啊。

  “我只要能排進第七名就好唷?”

  “嗚哇!你根本就不明白我的心情啊!”

  “我明白啊?新成員不可以太愛搶風頭,這是為人處世的基本要訣嘛。”

  “不不不,你一點也不懂喔,薰。”

  “你在說什麼啊,小貴?”

  “你是第四名唷!你有確實被算進剛剛我所提到的那六人之中喔。”

  “還真是驚人的事實!原來我是個任憑擺佈的女人啊!”

  “我真不曉得該從哪個點開口吐槽比較好啊……”

  “拜託。不要大白天就開起※插入之類的黃腔好不好。”(編注:“吐槽”的日文也有“插入”的意思。)

  “不要做出這種暴衝的發言啦!你這人小鬼大的早熟少女!”

  所以我才受不了什麼八卦王。她該不會是腦袋長蟲腐爛了吧!

  唉——說到“腐爛”,又害我想起那件噁心的事情了!

  “我家是往這個方向。拜啦,明天學校見。”

  雖然得繞一小段遠路,但我還是決定早點跟這對姊妹淘分道揚鑣。俗話說的好,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

  該怎麼講呢,薰跟藤堂的團隊默契實在太過無懈可擊。我可不想完全處在客隊立場,一味地遭到她們聯手惡整啊。

  明日香學姊,我真的累了啦……

  就這樣,我與兩人道別後,獨自一人走了幾分鐘路程才突然想起……

  “……只要能排進第七名就好?”

  剛剛因為對話內容太過雜亂無章而沒能立刻察覺到,但想不到這竟然跟聰裡先前被救出賭船之後,在臨海公園對我所說的那句發言極為相似……

  不不,儘管這種玩笑題材非常老梗,即便有所重覆也絲毫不足為奇,同時我也很清楚這純屬偶然的一致罷了。

  但不知為何,我卻格外耿耿於懷。

  ‘晚安,小數學弟。今天過得還好嗎——?’

  我才剛按下通話鍵,手機另一頭隨即傳出一陣顯得格外興奮的嗓音。

  打電話過來的是我的單戀物件——如今人在遙遠京都天空底下的觀田明日香學姊。

  雖然身為《告知絕對無從迴避之不祥事態的魔女》之時(也就是我們剛邂逅沒多久),她的內心好像揹負著某種創傷,但最近頓時變得開朗許多。而且,今天學姊還呈現出比往常來得更加開心的感覺。

  我轉眼望向桌面,鬧鐘顯示目前時間是八點半。現在大概是吃完晚餐,在就寢之前的自由活動時間吧?

  ‘這邊的浴室超棒的,是用巖塊圍繞而成的正統派露天溫泉耶!從溫泉裡頭望出去的景色真是令人歎為觀止呢!’

  “這、這樣啊……”

  學姊她……好像是一直泡溫泉泡到剛剛才回房啊——!

  啊啊!我的本能半強制地開始運轉,腦海裡浮現出學姊於露天溫泉舀起熱水沖洗身子的光景!

  喂喂,我的本能在搞什麼鬼啊。做出這種事成何體統啊?

  論及我所缺乏的東西,答案會是……

  熱情、思想、理念、智慧、氣度、儒雅、勤勉!而最關鍵的就是————Ⅱ

  我缺乏經驗!!

  除了背影之外,我也好想知道正面長什麼樣子阿!

  ‘……小數學弟?喂——怎麼不講話了——?’

  “啊,真、真對不起。”

  ‘你究竟是怎麼——“哼,肯定是對‘浴室’那個字眼產生反應而冒出下流妄想了啦。等我回去之後就要宰了他!”’

  我隱約聽見手機傳出另一個與學姊截然不同,卻是極為耳熟——且夾帶濃烈殺氣的聲音。

  我又要少掉好幾年壽命了……

  “沙、沙耶姊也在旁邊對吧?”

  ‘啊,嗯。要換她跟你聊聊嗎?’

  “不用,沒關係。”

  假使現在手機換到沙耶姊手上,一定會被罵得狗血淋頭。

  沙耶姊在暑假剛結束那段期間曾陷入低潮,但如今宛如從沒發生過一般,反而比以前更加霸氣十足,最近似乎也精力充沛地忙著體育祭及文化祭的準備工作。

  不過,根據祕書涼原小姐及聰裡的說法,她似乎也不再踏入位於自家地下的那間研究室半步了……

  沙耶姊也是人——先前那場住院騷動,讓我徹徹底底體悟到這個事實。而她內心肯定也還抱持著無法徹底抽離的情緒。只不過那是個沙耶姊必須自行設法解決,同時也不是我現在該重提的問題吧。

  ‘哎唷,你若講出這麼冷淡的話,會惹得沙耶又開始鬧起彆扭唷?“明、明日香!你對小數胡說八道些什麼啊!”呵呵,你說呢——?’

  學姊完全把我晾在一旁,逕自在電話另一端開始笑鬧起來了。

  自從發生住院騷動之後,明日香學姊跟沙耶姊的關係就突然變得相當要好。現在學姊不僅直呼沙耶姊的名字,也不再套用敬語。原本對沙耶姊極為客套的那一面,現在也彷彿消失殆盡了。

  嗯,雖然俗話說“※和睦相處何其美哉”。但為什麼我跟學姊的關係始終毫無進展可言咧!?(譯註:典出日本著名畫家兼文豪·武者小路實篤作品。)

  我、我可是一點都不嫉妒喔!

  ‘小數學弟,你知道嗎?嘻嘻,沙耶她呀,剛剛一泡完溫泉後,就馬上做起豐胸體——“你給我適可而止一點喔,明日香!”啊,喂!我還沒講完——“廢話少說!小數!明日香的左胸有個心型的……”哇呀啊啊啊啊啊!你不是答應過我會保守祕密嗎——!“先開炮的明明就是你好不好——!”’

  心型的什麼東西啊——!?

  我好在意、好在意啊——!可是我卻只聽得見一陣爭奪手機的打鬧聲。雖說隱約傳來的聲音聽起來有點粗暴,卻也顯得格外興奮,可以明確感受到她們只是在打鬧。

  嗯,兩位真的很要好呢。我已經徹底明白這一點了,所以煩請兩位稍微回想起在話筒另一端有我這個男生存在的事實好嗎?

  看樣子今晚又將渡過一個苦悶的失眠之夜了……

  “早安,小數哥哥。”

  隔天早上,被春夢折騰了一整晚的我,一如往常地開啟玄關大門,隨即看見聰裡站在門口,面帶微笑向我打招呼。

  “喔喔,今天換成狗耳造型啦?”

  “嗯,而且不單只是一般狗耳,而是隨時保持著下垂狀態的垂耳造型髮箍喔。”

  “沙耶姊還是一樣很講究呢。”

  當中包含著我這個普通人難以理解的堅持。

  聰裡過去曾是一名能夠讀取他人心思的《越界奇才》。而封印住她那股超能力的道具,就是這個狗耳造型的髮箍。要是少了這東西,我們會害怕自己的心思被她看透,聰裡八成也會對自行讀取他人心思一事感到懼怕,而完全無法過著所謂的正常生活吧。

  最近她在國中部似乎也交到一些新朋友,好像也很享受這樣的新生活。

  “嗯?”

  我突然察覺到聰里正目不轉睛地仰望著我。

  怎麼回事?

  “小數哥哥,你帶著便當打算往哪去呢?”

  “啊?便當?”

  我沒有把什麼便當帶在身上啊。

  “就是這邊囉。”

  聰裡突然伸手輕觸我的嘴角,只見在她收回去的指頭上面黏著一顆白米飯。

  “這是沙耶姊姊告訴我的,聽說這好像就是所謂的帶便當唷?”

  “這、這樣啊。”

  ……原來這就是老媽在我出門前對著我竊笑的原因啊。起碼也該提醒我一聲才對吧。真希望老媽能替我這個在外丟臉的兒子著想一番。

  聰裡則是有點面紅耳赤地將那顆白米飯送進嘴裡,一臉開心地笑了出來。

  “真是拿小數哥哥沒辦法耶。”

  怪了。這小鬼明明小我兩歲,但我怎麼有種立場完全相反的錯覺?

  唔,再這樣下去,我身為兄長的威嚴可不保,我得……

  “另外,這是小數哥哥今天的便當唷。”

  聰裡將一個長方形的小包裹輕輕遞給我。

  哎,所謂的兄長威嚴早已不知所蹤。雖然起初是基於練習料理的名義而收下便當,但如今,我的生活卻變得再也無法和她的手工便當分開了。

  此外,我也覺得最近自己之所以能夠突然長高,八成是拜她的便當所賜。

  “謝啦,總是這樣麻煩你,真抱歉喔。”

  “你有答應過人家不會講這句話的唷,哥哥。況且俗話也說‘想抓住男人的心,就先抓住他的胃口’嘛。”

  “玩笑話姑且不提,像這樣天天吃你做的便當也讓我感到過意不去啊。你有沒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呢?我買個禮物回送給你好不好?但我買不起昂貴禮品就是了。”

  “不用了,我剛剛已經收到回禮囉。”

  “啥?”

  “嘻嘻嘻。”

  聰裡邊露出意有所指的微笑邊舉步前行,我也連忙隨後追上。

  聰裡的腳步顯得格外輕盈,看起來心情似乎特別好。嗯,我們在鄉下初次相遇時,她可是個面無表情的小女孩,如今展露笑容的頻率倒是變得愈來愈高了呢。

  “發生了什麼好事嗎?”

  “剛剛是有碰到一件好事沒錯。另外……我想想喔,大概就是第一次單獨跟小數哥哥一起走路上學吧?”

  “啊——”

  畢竟平常上學時總是有沙耶姊作伴嘛。而在沙耶姊住院的那段期間,我又剛好跟聰裡起了點小爭執,導致這小鬼總是逕自走在前頭。不過,我們現在已經恢復成並肩而行的形式了。

  我和聰裡邊走邊聊了好一陣子,之後,我們來到平常跟明日香學姊約好集合的車站前面。

  修學旅行的日程為三天兩夜,因此站前自然不見明日香學姊的身影——

  昨天明明才聽過學姊的聲音,如今卻覺一股寂寞湧上心頭。唔,我似乎能理解為何一般人常說遠距離戀愛大多會以失敗告終。因為才短短几天沒見,居然就會這麼難受啊。

  擰~~~~~~!

  “痛痛痛痛痛!聰裡你搞什麼鬼!?”

  她居然用力扯我的耳垂!

  仔細一瞧,這才發現聰裡突然收起先前的好心情,換上半眯雙眼的冷淡視線直瞪著我。

  咦?為什麼?我這次真的什麼都沒做吧?

  “小數哥哥?聰裡雖說排第三名也沒關係,但心胸也沒有特別寬大。在兩人獨處時,我可不允許你心裡想著其他女生喔?”

  “嗚……”

  “真是拿小數哥哥沒辦法耶。”

  聰裡雙掌朝天,莫可奈何似地聳了聳雙肩。

  怎麼搞的?

  明明是完全相同的一句臺詞,但我總覺得語感似乎有點微妙差異。

  倘若先前那句像是母親在對一個需要花費心思照顧的小孩講話似的聲調,那麼剛剛那句就宛如是在怨嘆愛拈花惹草的老公一般……

  不不不,再怎麼說都不可能……吧。

  時至九月中旬過後,教室也逐漸轉為十分清爽舒適的氣溫。給人一種秋天總算到來的感覺。

  儘管古典有云“春眠不覺曉”,但我認為秋天的舒適程度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因此我不時輕輕打盹,也偶爾做做閒事打發時間——猛一回神,才發現已經不知不覺地到了午休時間。

  是說,最近其實有個好訊息。自從進入第二學期之後,平常總會在午休時間追著我跑的剛田學長,由於正式投入職業格鬥家相關活動,因此到校上課的時間也變少了。說起來,學長已經是三年級學生,頂多就是會注意不要曠課曠到被退學吧。

  好不容易,真的該說好不容易吧——拜學長的到校頻率降低所賜,最近我總算得以跟明日香學姊一同共進午餐了啊!

  雖說沙耶姊跟信司也會到場,並非只有我跟學姊獨處,然而也算是可以稱作進展的一大步了。

  該怎麼形容才好呢。大概就是終於也輪到我開始走運了吧。每天都能跟心上人一起用餐,果真是天大的幸福啊。

  “話雖如此,唉……”

  “喂喂喂,麻煩別在開心的用餐時間唉聲嘆氣好不好?會害午餐變得很難吃耶。”

  我轉眼一看,只見薰坐在靠攏過來的課桌對面皺起眉頭,擺起臭臉。

  由於明日香學姊及沙耶姊不在的緣故,我今天決定留在教室吃中餐。如今那道心靈創傷仍舊深深地刻劃在我的心版上。要是跟信司單獨跑到屋頂吃飯的話,搞不好會害我全身狂冒蕁麻疹。

  那時剛好薰開口問我“要不要一起吃飯啊?”,我覺得這提案挺不錯,二話不說便答應了她。

  “能跟兩位這麼漂亮的美少女一起吃飯,你到底還在不滿什麼……對吧?”

  “嗯嗯,說得一點也沒錯。”

  藤堂一臉不滿地噘起嘴脣,薰也猛點頭表達認同的意思。

  我則是好不容易才憋住“少在那邊自賣自誇”這句心裡話。

  自從升上高中後,我便不斷遇見好幾位絕世美少女,導致我的審美觀變高不少;但其實啊,藤堂其實也是個適合用標緻來形容的女孩子。

  “你喔,要是一直這樣嫌東嫌西的,遲早會被狠狠捅上一刀喔?”

  “我已經被捅過了好嗎——被一個長得跟你超像的傢伙捅的。”

  “……別害我憶起那段往事好不好。”

  我刻不容緩地發動反擊,信司頓時露出愁眉苦臉的鬱悶表情。看樣子那幾天的觀護所生活果然不是一段美好回憶呢。

  哼,誰教你調侃我在先。我可也是吃了很多苦頭啊。

  “哈哈,話說你們跟刑事案件還真有緣——呃哇!”

  藤堂一開啟便當盒,隨即中斷講到一半的話,併發出不太優雅的慘叫聲。

  我探頭確認便當菜色,只見那個雙層便當的其中一層是白飯,另一層則十分精美地擺滿了薑汁炒豬五花、炸雞塊、看似先水煮過再用奶油拌炒的紅蘿蔔與馬鈴薯塊,另外還有番茄及厚煎蛋卷等菜餚。是個相當中規中矩、堪稱隨處可見的普通便當。

  “肉太多了啦~~人家明明講過目前正在減肥,千萬別放肉進去耶~?”

  “搞什麼鬼,原來只是為了那種小事啊。”

  我頗感掃興地說道。像這樣突然發出怪聲,害我以為出了什麼事咧。

  更何況藤堂看起來一點也不胖,反倒有著一副苗條纖細的體型。完全沒有減肥的必要吧。

  “那種小事~~?你是因為一無所知才能講得這麼輕鬆!”

  藤堂像是在嘲笑我的無知,刻意嘆了口大氣。

  我雖然認為自己修養不錯,但這下子也不禁感到有點火大。

  “哼,你才是吧?明明自封八卦王,但卻什麼都不明白呢。要知道,男生可不是隻會對瘦巴巴的體型充滿興趣喔?”

  “這點常識用不著由你說,我也清楚得很啦。拿去。”

  藤堂動作純熟地操作智慧型手機,再將畫面遞至我眼前。只見畫面上映照出一名身穿陌生學校制服,頭髮綁成辮子,與其說是豐腴……倒不如說顯得分量十足的女孩子。

  那是一個我完全沒見過的女孩。咦?可是這張臉好像有點……耶?

  “難、難不成這是……你嗎?”

  “對啦。我的體質很容易發胖,一旦不注意控制飲食,就會立刻……”

  “這、這樣啊……”

  我忍不住再三比對手機畫面上的女孩與現在的藤堂。用體積來看的話,這分明就是整整少掉了一半嘛。

  儘管她的外表給人輕佻的印象,但這傢伙搞不好是個耐心十足又肯付出努力的人。若不是擁有過人精神力,恐怕也很難從那種體態瘦身成功。

  嗯嗯,看樣子我必須稍微修改一下對藤堂的認知才行了。果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我明明有易胖體質,但老爸老媽跟老哥對這方面很沒神經,都是一群專吃高脂肪重口味菜餚的肉食系族群,即使是我為了減肥而強忍住食慾折騰的時候,還是會大口大口地狂吃……”

  “對不起!是我錯了!”

  我連忙磕頭緊貼桌面,不斷向爆出漆黑怒意的藤堂道歉。

  還真是家家都有一本難唸的經呢。

  “好,那我就用我的水煮豆跟你換肉好了。”

  “喔,小薰,謝謝你~~”

  “畢竟只有女孩子可以這樣換嘛!”

  無論豆子累橫再多,終究也只是一堆豆子,願意以豆換肉的男生八成少之又少吧。

  肉是菜色之王,所以說,只有肉才能取代肉。

  “不過,由於豆類卡路里偏低且富含優質蛋白質,因此似乎被視為減肥食品的標準配備喔。黃豆甚至還有‘田間的肉類’這樣的美稱呢。”

  “一點也沒錯,想不到你懂得還真多呢。蛋白質是構成身體細胞的營養素喔。在減少卡路里吸收量的期間,也必須攝取充足蛋白質,這才是減肥的基本要訣。”

  “嗯。要是沒照做的話,就算成功甩掉體重,也很有可能會導致髮質或膚質變差等本末倒置的狀況發生。”

  信司與藤堂展開了一場減肥高峰座談會。只是話又說回來,藤堂還說得過去,為什麼連你也這麼清楚減肥相關知識啊,信司?

  “哦——豆子原來這麼了不起啊。啊,呵呵呵。”

  鏘——薰的雙眼似乎綻放了一抹詭異的淘氣光芒,緊接著,她就對藤堂送出一道來意不善的神祕目光,這是怎樣?

  “呵,豆子是吧。你就這麼喜歡這豆子嗎?”

  “是、是啊。豆子、人家最愛豆子了~~~!”

  “那就看我怎麼對付你。嘻嘻嘻。”

  “啊啊,塞得好多……不、不要啊~!”

  “你們兩個還真是有默契啊……”

  我一邊微微彎腰,一邊發出由衷感到掃興的聲音。再轉眼一看,發現信司也是神色僵硬,呈現出身子稍稍前傾的姿勢。

  我很清楚,她們就只是搬出老梗在那邊耍寶罷了。薰其實也只是夾起水煮豆放在藤堂嘴裡而已。

  但我就連對這點小梗也會起生理反應,真是該死的思春期。

  “不過啊,減肥要注意的事情可不少呢。”

  薰一派輕鬆地說著,並快手快腳地夾起藤堂便當盒裡的肉類菜餚塞進嘴裡。

  她大快朵頤的模樣會讓人聯想到松鼠,實在是滿有趣的,不過我身為朋友,卻又會替她感到有點擔心。

  因為,薰本來就不是帶一般女孩子慣用的小巧精緻便當盒,而是比較像運動型的男生常用的大容量樸素便當盒。

  “你喔,吃那麼多真的沒關係嗎?文化祭時不是得上臺演出嗎?”

  “咦!?難道我變胖了嗎!?”

  “不,你一點也不胖啦。”

  她的背桿直挺、姿勢相當端正,反倒該說她的站姿總是教人百看不厭。

  ……而且胸部也滿有料的。

  “不吃會撐不下去啊。雖說戲劇社基本上是歸類為文藝社團,但坦白說卡路里消耗量可是跟體育社團不相上下呢。我可是過著回到家吃完飯洗完澡之後,幾乎就是立刻跳上床鋪躺平的日常生活耶。”

  “哇——這麼辛苦啊。的確,光是就昨天的練習狀況看起來,也能發現你們總是大聲念著臺詞或來回走動個不停呢。”

  “不單隻有那樣喔~~演出需用的大小道具也全都是自行製作呢。雖說幾乎都交給幕後工作組包辦,但我們這些演出組的成員也會幫點小忙。像這類木工粗活可是非常耗費體力的喔!”

  看來男孩子氣的她,似乎是走身體力行的演員路線。

  “‘懷疑是一種正當心態。教會我這條真理的,正是你們這群平民。人心根本不可靠。人類原本就是私慾的化身。絕對不能相信。要不然,其實我也很渴望和平啊。’”

  “‘你為了什麼目的而渴望和平?是為了鞏固自己的地位嗎?濫殺無辜之人,算什麼渴望和平!’”

  薰氣勢凜然地對著高年級的學長怒吼。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就算回家也沒其他事情可做,我便大搖大擺地跑來參觀戲劇社的練習。

  坦白說,我對演戲一點興趣也沒有。

  不過,也許是迷上薰的演技了吧,總之,我好像受到牽引似地自動來到這個地方。

  “她演得還真好啊……”

  薰飾演的角色是美樂斯,不用說也知道就是這部戲的主角。她才一年級,居然能受到提拔奪下主角寶座,看來是的有兩把刷子。

  “你太天真囉,不單只是演技高明而已,薰她還擁有天生的戲劇才華啊。”

  藤堂大約五分鐘前到來,悄悄地站在我身旁一起觀看練習。這時她將掛在肩頭的褐色秀髮撥至背後,並露出正經神情說道。

  才華嗎……原來如此,的確沒錯。

  因為是戲劇社的緣故,所以社員中有好多好多漂亮的女孩子。但那應該叫做舞臺醒目效應吧,只有薰的存在“層級”不同凡響。

  或許也是由於我在這當中就只認識薰一人,因此視線也就自然而然地被牽引過去吧。

  “繼昨天之後,今天又這麼熱心地跑來參觀……你該不會真的打算把薰納入後宮吧?”

  “……藤堂,我總覺得我得和你好好聊聊才行。”

  “唔!難道你也打算把我列為下手目標!?”

  “我就是要和你釐清這種心態上的誤會啦!”

  “誤會?你想說你無意對薰下手嗎?”

  “沒錯!你總算搞清楚狀況了。”

  “呃,換句話說……原來我才是你的真正目標!?”

  “這算哪門子的結論啊!!”

  哪有人自戀成這副德性的!

  嗚嗚,我明明從來沒有對女孩子出手過,為什麼會被傳成閱人無數的花花公子啊……

  “咦——但有一種講法說,男生面對真正喜歡的女孩子時,反而會變得不敢出手追求吧?”

  “這種說法倒也沒有錯啦!儘管沒錯,但我並不是那種會對不喜歡的女孩出手的無恥之徒啊!”

  “喂喂,你怎麼可以對薰說出什麼‘不喜歡她’之類的話呢,太沒禮貌了。”

  “我是在說你啦。我不喜歡你啦!”

  “哦~~那意思就是你喜歡薰囉?而且還看到渾然忘我了對吧~~?”

  “啊……唔……”

  我頓時無言以對。

  正如藤堂所說,都已經如此聚精會神地觀賞薰的演技,要是再說對她不感興趣就未免太過自欺欺人。

  我再轉眼一看,只見藤堂掛著一抹“你上當啦”的淘氣竊笑。天啊,我中計了啦。

  居然能夠如此無懈可擊地誘導我的想法……藤堂真是個可怕的女孩!

  “……我一直都只把她當成朋友喔。”

  我噘起嘴脣,露出興味索然的臭臉開口迴應。看樣子她似乎是在瞭解許多事情的前提下開我玩笑,因此我大概也不必再費心詳加解釋吧。

  不愧是薰的死黨,貼心到讓人氣不起來。

  “倒是你,怎麼會在學校留到這麼晚?難不成有加入什麼社團嗎?”

  “嗯~~我沒加入任何社團啊~~”

  “那意思是說你特地留下來等薰等到現在啊?那幹嘛不一起加入戲劇社?”

  “嘖嘖嘖,我可不像你那麼閒,我有非處理不可的要緊事情啊。”

  藤堂露出徹底藐視我的高傲神情嘖聲說道,還豎起食指擺在嘴脣前方左搖右晃。嗯,被外表看起來活像個笨蛋的這傢伙瞧不起,還真教人感到火大啊。

  不過,有非處理不可的要緊事嗎?

  藤堂正如她那輕佻的外表一樣相當擅長跟人打交道,同時卻又擁有一顆跟她那輕佻的外表完全不搭、能讓成績名列學年前茅的聰明腦袋。總歸一句話就是個十分可靠的傢伙。

  下週即將舉辦體育祭,下個月也還有一場文化祭。她該不會是精力充沛地努力處理著這兩場重要活動的相關事項吧?若真是這樣的話,那我非得對她刮目相看——

  “就是收集校內所有謠言傳聞的崇高使命!不知道這一帶流傳著什麼有趣的梗呢?有沒有啊?像是明明有真命天女存在,卻又腳踏兩條三條船的……啊,這裡就有一個。”

  “哪來的‘這裡就有一個’啊啊啊啊啊!!”

  “嗯~~?要不然真相是什麼呢~~?”

  藤堂非但毫不畏懼我的怒斥,反而還咧嘴發出壞心眼的嗤笑聲。

  這傢伙也太難纏了吧!先逼我不得不開口吐槽,然後再拿這些迴應當作把柄,試圖套出我的真心話……

  果然有自詡為校內頭號八卦王的本錢啊。

  “……唉,既然對收集醜聞那麼感興趣的話,那你幹嘛不加入新聞社?”

  我沒回答她的詢問,而是選擇岔開話題。

  這人常常明知故犯……應該說是為了樂趣而行動。即使現在和她坦承事實,她搞不好也會加油添醋以敗壞我的名聲,還是不要理睬比較好。

  藤堂大概是對我沒上當一事感到不甘心吧,她先輕輕“嘖”了一聲,才接著說道:

  “哎唷,我沒興趣啦。如果要寫什麼‘某某同學參加某某大會榮獲冠軍’之類的文章,就一定要寫些歌功頌德的美言美語對吧?這一點也不符合我的作風啦!我也對那種規規矩矩的無聊撰文不感興趣,能吸引我的就只有醜聞、醜聞啦!”

  “……你的興趣還真低俗耶。”

  “哈!你根本什麼都不懂嘛——現代最重視的就是情報戰。唯有掌控情報者才能掌控全世界!具體而言,就是抓住其他人的把柄再……呵呵呵呵呵……”

  藤堂非但絲毫不覺慚愧,反而還擡頭挺胸,緊緊握拳強調自己的主張。

  嗚哇。坦白講實在有點倒胃口。還真虧薰有辦法跟這種傢伙成為好朋友呢。薰果然是個心地善良的好人。

  “耶,你又跑來參觀啦?”

  薰靠在窗框上探出身子,一臉開心地出聲跟我們打招呼。看來社團活動時間似乎是在我與藤堂閒聊之際不知不覺結束了。

  ……唔,那個,該怎麼形容才好呢。

  若是和明日香學姊或希優小姐相比,她的分量的確算是還好,但若就年齡而言,她的尺寸卻是十分雄偉;再加上……該怎麼說呢,她現在的姿勢有著提託的效果,真教我視線不曉得該往哪擺才好。

  嗯,老實說就是胸部啦!應該也要有女孩子的自覺吧,實在太沒防備了。

  “嗯,不知不覺就跑來啦。”

  沒錯,真的只是不知不覺罷了。原本只打算趁回家前繞過來瞄個一眼的我竟看到入迷,時間也在不知不覺之間超過了晚上六點。

  “話又說回來,如果有什麼能夠高明地展現演技的訣竅,麻煩傳授幾招給我好不好。這樣我也可以在開信司玩笑時做個參考。”

  我用半開玩笑的語氣說道。要我當面稱讚她,實在會覺得有點難為情。

  我本來只是打算隨便丟擲一個話題罷了,不過話一說出口,這才發現自己的內心想法似乎很容易被身旁親友給看穿。

  不過,就算先問起來放著也不會吃虧吧。

  薰先是有點意外地眨了眨雙眼,接著露出有如天使般的柔和微笑神情。

  “喔,只要變成女人就好啦。女人是優秀的說謊專家,所以俗話才會說——女人是天生的最佳女演員啊。”

  斬釘截鐵地講完這句話之後,薰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事情似地“啊”了一聲,隨後板起臉孔。

  她接著擡頭挺胸,以日中無人的神色嗤笑著說道:

  “‘懷疑是一種正當心態。教會我這條真理的,正是你們這群平民。女人心根本不可靠。女人原本就是私慾的化身。’”

  “啊,那是剛剛的……”

  是在方才那場戲裡頭——跟薰演起對手戲的角色所說的臺詞,但有經過少許修改就是了。老實說,薰的演技遠比那個社員高明多了,我還差點嚇得縮起身子,這股壓迫感非同小可。

  在巧妙地空了一拍後,薰語調凝重、威嚴十足地說出最後一句結語:

  “‘絕對不能相信女人。’”

  “歡迎光臨。小數~~……弟!”

  砰!

  白開水從朝著桌面重放的杯子裡飛濺而出,在桌布表面形成斑斑水漬。

  我膽怯地擡頭往上瞄,只見留著一頭微卷長髮、身材可媲美寫真女星的美麗女子,露出了非常溫暖的微笑。

  ……但她的嘴角好像有點僵硬,眼神也毫無笑意。

  這個人是海原希優小姐。在我以前打工的海濱茶館是個王牌女服務生,如今呢,則是這間咖啡廳——卡里奧斯特羅的招牌女服務生。雖然她是個上班至今還未滿一個月的新人,卻已經大受歡迎,據說有超過二十人成了老主顧,都是衝著她上門光臨的。

  “就算明日香出門參加修學旅行,你也不該堂而皇之地跑來這間店搞外遇啊。”

  同時,她也是明日香學姊的好朋友。

  嗚嗚,我就是怕被誤會才會來這裡啊!有哪個笨蛋會挑選這種——真命天女從小就是常客,而且還有好朋友在裡頭工作的店面當作約會地點啊!

  我以為她這種善解人意的女性,應該能體察到我這點小小用意的……

  “哦哦……這個人就是五號情婦啊?”

  “她才不是情婦!”

  我氣急敗壞地對著悄聲低喃的藤堂大吼。

  看她一臉揶揄的模樣,八成又是在開我玩笑吧,但我還是忍不住吐槽了。

  可惡啊。我明明就是為了撲滅那種風聲才造訪這間店的耶!

  據說學校裡流傳著我到處拈花惹草的不實謠言,我實在是很想終結這種風聲。畢竟謠言總是會被人加油添醋。再這樣下去,我甚至有可能會因為受到這些流言蜚語的迫害,落得遭到明日香單姊及沙耶姊教訓的下場。

  藤堂是所謂的八卦王……換句話說,這傢伙也可稱作是個超巨大的情報源。

  我打算請這傢伙委婉地釋放出‘我跟我身旁的女孩子們終究只是朋友,至今尚未跟任何人發展成所謂的男女朋友關係’這則情報,以便在謠言愈滾愈大之前先控制住局面。

  畢竟我確實也還沒跟任何人交往嘛。

  “那你們就是情婦六號跟七號囉?”

  希優小姐聲調冷淡地提出詢問。

  嗚嗚,這是怎麼回事?明明都還沒點聖代來吃,卻已感受到一股刺骨寒意了。我該不會是踩到什麼地雷了吧?

  “對啊——我是唔唔唔——”

  “你給我安靜一點啦!”

  見薰興致勃勃地準備自報名號,我立刻伸手捂住她的嘴巴。

  她絕對會說些“我是被甩的前女友”或“情婦二十八號”之類的恐怖玩笑。這我早就學到教訓了。

  還好有成功制止她胡說八道,總算可以稍微鬆一口氣了。呵呵,這陣子我每天都過著飽受誤會的悲慘生活,多少也會有所成長啊。

  “……原來你真的劈腿了,我得拍張照片傳給明日香才行。”

  “怎麼會!?”

  我應該有成功阻止災難發生啊!

  “話說,你幹嘛這麼隨便地觸控女孩子的嘴脣啊?”

  “哇啊啊!”

  我連忙收手跳開。這下可糟糕了,我平常把她當同性死黨看待,想不到這下反而自掘墳墓!

  但我還能怎麼辦!?畢竟除了捂嘴之外,我就想不到制止她發言的手段了。

  總覺得好像愈描愈黑了,這是為什麼啊?

  “咦?我是不是曾在什麼地方見過你呢?”

  希優小姐凝視著薰開口詢問。

  啊啊,經她這麼一提,薰跟藤堂她們啊,以前曾經去我與希優小姐打工的那間海濱茶館拜訪呢。

  明明只見過一次面,卻能將對方的容貌烙印在腦海中,希優小姐真不愧是服務業的專家。

  聽完我的說明之後,希優小姐“哦哦”地拍了下手。

  “原來是那個時候的……但是,怪了?若是道樣的話,我應該也有見過旁邊那位女孩才對啊,嗯……”

  之後,希優小姐仍頻頻側首露出狐疑神情——

  “喂——希優啊。把這盤料理端給客人好嗎?”

  “啊,好——我這就過去!我都忘了,現在可是工作時間呢。”

  聽見店長呼叫,希優小姐輕吐舌頭說了聲“糟糕”。

  隨著用餐時間將至,卡里奧斯特羅也會有很多客人上門消費。眼下確實不是適合跟我們閒話家常的狀況。

  “總之,這次姑且先放你一馬,只是你可不能害明日香太過操心唷?”

  希優小姐豎起食指輕戳我的額頭,隨即轉身跑回廚房。

  嗯~~看來我還是一樣被她當成小孩子看待呢。

  “希優?你割傷食指了嗎?但你怎麼還一臉笑嘻嘻的啊?”

  “我沒事,請店長用不著掛心。”

  “哈哈哈,看來這就是酸酸甜甜的青春喔?”

  “店、店長!?”

  店長與希優小姐在廚房內好像有說有笑的。而且……真讓我訝異,希優小姐居然還表現出驚慌失措的模樣。

  竟有辦法將希優小姐玩弄於股掌之間……

  店長不愧是個成熟穩重的成年男性啊。

  “嗚嗚,嚴重超支了啦……”

  我倒甩變得輕飄飄的錢包,洩氣地怨嘆著。

  其實在九月初,希優小姐因為欠了我將近一萬圓,便說要負責抵銷相當於這筆錢的用餐費,結果,這筆墊款似乎在上次用餐後就剛好用完了。

  既然這樣,那希優小姐為什麼沒在上次順便通知我一聲啊……但話又說回來,沒有好好計算額度的我也有錯啦。

  不對,如今仔細回想起來,我總覺得自己吃掉的餐點金額一定有超過一萬圓。搞不好希優小姐還用員工價幫我打過折了呢。終於恍然大悟的我,頓時覺得自己沒有立場抱怨。

  這一切都是我的人品不佳所致啊。

  “感謝招待!”

  “阿數,連我那份餐點也讓你請客,這樣真的沒關係嗎?”

  “沒事沒事。”

  雖然我嘴上說得輕鬆,可是連我也很清楚自己的表情變得有點僵硬。

  好像快被薰這個演戲專家看穿了……但是啊,若是隻請藤堂卻不請薰,就會顯得自己十分小氣,我才不想被那樣看待。

  想笑我打腫臉充胖子就儘量笑吧!

  “我都付出這麼昂貴的代價了,你可得乖乖散播真相喔?”

  “OK、OK,就說我會照聖代的價碼好好完成任務嘛。只不過所謂的人類呢,比起真實,會更情願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事物唷——”

  “喂!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啊!?”

  “啊哈哈——我得跑一趟橫町處理點事情,先閃人囉~~”

  藤堂唰地舉手敬禮,然後也沒回答我的問題,就這麼快步奔離現場。

  話說,橫町那邊不就是風化鬧區嗎?天都黑了,一個女高中生還身穿制服跑去那種地方,不會有問題嗎?到時就算被警察攔下輔導也不干我事喔。

  “哼,那傢伙總有一天會踢到鐵板的。”

  “呵呵,她那是在關心你啦。”

  “哪裡有關心的成分在啊?她一聽到有人請客就瘋狂加點,根本毫不手軟耶!”

  不是說很在意體重嗎?減肥計劃又擺到哪裡去了啊!?

  我實在是很想很想拿這兩句話嗆她。但我至少還知道,對女孩子來說,體重話題是禁忌中的禁忌;再加上這半年的經驗,讓我已經知道自己根本吵不贏女孩子,所以才選擇悶不吭聲。

  “阿數還是一點都沒變呢。”

  薰開心地輕笑數聲。嗯,儘管有種被瞧不起的感覺,總覺得這時不該吐槽她,所以我便沉默以對。

  “話說,你和藤堂在國中也是讀同一間學校對吧?”

  突然想起此事的我,就直接脫口詢問,順便閒聊起來。

  “不止喔,我們從國小就膩在一起囉!”

  “哦~~原來您們從小就認識啦。看樣子你們倆實在很合得來呢。”

  “因為小貴跟我是同類嘛。”

  若說我感到意外,或許對薰有點沒禮貌吧,但她說這句話的語調卻是相當罕見地沉重惆悵。

  只不過這語調稍縱即逝,薰立刻換回一如往常的開朗淘氣表情。

  “我現在雖然這麼開朗外向,小時候卻是個超級愛哭鬼喔——喏,你也知道的,小孩子雖然可愛,卻也同樣地殘酷。”

  “因為小孩都擁有無法區別是非善惡的一面啊。”

  在大都會區裡,有很多小孩都怕昆蟲,不過當我一口到外婆住的鄉下地方,卻是隨處都能看見毫不在乎地扯斷昆蟲的羽翼、或將昆蟲截肢的小男孩。那些小鬼頭甚至還會基於“螯蝦的螯很帥氣”這種無聊理由,把蝦螯扯下來玩呢。

  天真無邪的心態實在非常可怕。

  “尤其我那兩個老哥對待我的方式更是過分。不過站在當事人的立場來說,好像真的純屬‘玩耍’就是了。”

  “……嗯,像這種被霸凌的人明明記得一清二楚,出手霸凌的人卻早已忘得一乾二淨的狀況,確實是時有所聞呢。”

  啊,這讓我想起藤堂好像也曾說過她有哥哥。或許她以前也吃過這方面的苦頭吧。畢竟她們倆似乎是“同類”嘛。

  附帶一提,我也渡過一段遭到“暴君”統治的悲情年幼歲月喔!

  看來我們三人還真是擁有一個意外的共通點呢。

  “呵呵,然後啊,當我某天一如往常地遭到欺負的時候,英雄突然現身了耶。”

  “英、英雄?”

  國中時代的黑歷史立刻自我腦海中一閃而過,臉頰也隨著微微抽動不止。

  “嗯,他邊大喊‘不準欺負女孩子!’邊舉拳衝向那群欺負我的壞孩子。雖說結果當然是寡不敵眾慘遭圍毆,他卻一再地起身反抗,最後反倒是欺負人的那群壞孩子怕了他,驚恐地一鬨而散呢。”

  “嗯……?怎、怎麼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咧……”

  “嘻嘻……”

  薰露出看向遠方的目光,面帶微笑。

  露出有點懷念——

  卻又顯得有點寂寞的神情說道:

  “真是……一點也沒變呢,阿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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