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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書,剪刀,短鉛筆(第一卷)》第7章
  (居然熬夜了……)

  強忍著哈欠坐到座位上的文人,和昨天一樣,把菲芙收到書桌中。然後旋轉手臂,想要放鬆僵硬的肩膀。

  今天菲芙也跟著來了。她當然是為了進入《虛無之圖書館》,也可以說是為了保護文人。

  菲芙在上學路上不停地說話,現在也許是說累了吧,安靜地待在書裡。

  瞟了一眼書桌裡的《書》,文人微微皺起眉頭。

  做工很有特點。機關非常精細。

  本來已經做好了十足嚇唬她的準備。但是一到早上,就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也就沒做嘗試。

  (我對菲芙又沒有惡意……)

  可以說,被來回折騰是因為自己修行不足。話雖如此,文人還是覺得那個《機關》做得很不錯。如果不用就覺得有些可惜。

  此時鈴聲響起。

  分散著各自抱團的同班同學們急忙回到座位上,和井老師立刻就走進了教室。在值日生的「起立!」「敬禮!」「坐下!」的口令聲中,同學們站起身,對老師行禮,最後再次坐回座位上。

  「早上好。」

  和井老師的聲音中,明顯有著疲憊感。眼睛周圍浮現出黑眼圈。她開啟點名冊,環視了一圈教室。

  眉間露出深深的皺紋。

  「……有誰知道雲木同學缺席的理由麼?」

  (咦?)

  文人轉頭看向她的座位。沒有人。昨天的騷動就像是虛幻一般,她的座位空蕩蕩的,非常安靜。

  「老師~,她今天似乎沒來學~校。座位上也沒有書~包。」

  鄰座的上月春菜懶散地回答道。她的語氣中明顯帶刺,而且文人察覺到,並不只有她是這樣。

  感覺班上的大多數女生,都在為雲木的缺席而高興。

  (怎麼回事……?)

  文人皺起眉頭。雲木又不是別班的紅人,不應該被如此疏遠。

  (原因是昨天的事件……?)

  這也來得太快了吧。就好像全班女生都事先串通好了似地。

  但和井老師似乎沒察覺這奇怪的氣氛,合上點名冊,說道。

  「這樣啊。那待會兒我給她家打個電話。」

  文人察覺到了。

  缺席的人不僅僅是雲木,還有四名男生請假。老師沒有特地去詢問理由,也許是因為他們事先聯絡過老師吧。

  其中一名男生,就是文人昨晚遇到的人。

  他也許感冒了吧?就是季節交替時的惡性流感之類的病症吧?

  梅雨時節的氣溫很不穩定。文人強忍住即將冒出來的哈欠,提醒自己要多加註意。此時和井老師慢慢地呼了口氣,手放在點名冊上,環視教室。

  「那個……你們入學就快三個月了吧。」

  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話。

  教室頓時就喧鬧起來,都是「怎麼回事?」「什麼?」之類的竊竊私語聲。

  「也有些放鬆警惕,開始遇到各種奇怪的誘惑了吧。但人生可能會毀於一次過錯。所以請你們認真思考之後再去行動——結束。」

  老師完全不理會學生們的疑問,徑自走出了教室。

  (到底是怎麼回事……?)

  文人皺起眉頭。到底發生了什麼?

  班上吵吵嚷嚷的,都在討論剛才那是怎麼回事。直到第一節課的授課教師走進教室,班上的吵嚷聲才平靜下來。

  ☆

  結果,到上課時,情報就到此為止,什麼事情都還不明瞭。但每到課間休息,就會有新的情報傳來。

  在學校裡,傳言的流傳速度是很快的。

  到午休的時候,班上的大部分同學都已經知道——先不提雲木,其他四名男生似乎並不是請病假。

  那他們缺席的原因是?

  如此一來,決定性的問題還是不清楚。只是聽說,他們四人似乎都處於警察的照顧之下。

  「你覺得是那些傢伙搞的鬼麼?」

  和昨天一樣,文人來到中庭,將菲芙從《書》中解放出來,如此問道。

  她穿的衣服和昨天不一樣,是鍾翠善高中的女生制服。白色頭髮和紫色瞳孔非常引人注目。文人不想再像昨天那樣引起麻煩,於是就做了這套制服。

  只要掌握了製作衣服的訣竅,應用起來就很簡單了。

  裁剪,上色,貼上。

  菲芙看到這套制服飛出時,她露出的開心表情,治癒了文人熬夜的疲憊。不過,文人的大部分時間都花在了製作別的《機關》上面。

  「突然間就有四人出事,而且都是我身邊的人,這很不尋常。」

  「的確……」

  菲芙手撐著下巴,眯起紫色的眼睛。

  「這不能當做偶然啊。有沒有更有價值的情報?去讀讀報紙——」

  「現在還沒有呢。」

  文人拿出手機。

  「學校都是很封閉的。殺人之類的案件當然要另當別論,不過類似傳聞的事情是上不了報紙的。到了這個時候——」

  文人將手機連線上網路。這臺幾個月前才更換的新手機,有著與電腦相近的功能。

  「什麼?」

  菲芙靠近了過來,文人的心跳又加速了。她明明是紙製的,身體卻很溫暖。文人覺得,這就是誘惑。雖然不知道會被誘惑去做什麼事情,但文人確信這就是誘惑。

  文人強裝鎮靜,手指卻微微顫抖。他不想讓菲芙察覺到他的異常。

  「有、有個不錯的網站。」

  文人慢慢活動手指,連線上收藏夾中的某個網站,還不到一秒鐘,顯示屏上就出現出『鍾翠善高中-放學後討論版』的字樣。

  「這是?」

  「菲芙你還不知道吧,這就是所謂的『學校內幕網站』。」

  輸入密碼之後進入討論版。不知道建立起這個免費討論版的人是誰。不過這種事情並非初次遇到。建立起討論版之後,人就不見了蹤影,只是每次都會從某處放出密碼。

  文人操作手機,顯示出主題列表。

  「找到了。」

  《三班男生的缺席原因是什麼?》這個主題是在第一節課的課間休息時發出的,回覆已經超過五十條。文人點選進入這個主題,從頭開始閱讀。

  「有什麼收穫麼?」

  「嗯……」

  文人以頁為單位滾動著螢幕,瀏覽主題中的情報。不過最初的回覆基本沒有意義,都是些推測,沒有確定的情報。但是——

  「啊。」

  瀏覽了大約一半之後,文人找到了有用的回覆。內容是『我不知道其他傢伙的情況,只是聽說M-M已經被警察抓住了』。

  M-M——盛口盛人(MoriguchiMorito)。在缺席的同班同學中,的確有人是叫這個名字。他還被班上同學稱為『盛盛』什麼的。

  而且,文人還明白了,他就是昨晚遇到的那位同學。

  因為接下來的回覆詳細寫著『貌似他闖進了寵物店』。

  後面就都是『強盜?真能幹啊!』『也太傻了吧?』『肯定是失敗組的!』之類的回覆,沒有有用的情報。

  「文人,怎麼了?」

  「嗯?啊,對了,實際上——」

  文人將昨晚發生的事情告訴了菲芙。他並不認為這事可能與《禁書》有關係,說到底,他根本無法從這件事上看出與《禁書》的關聯性。

  「——沒想到他居然會真的闖進寵物店裡……」

  「如此渴求貓的肉球拓本……這件事確實很奇怪。那種東西,到底有什麼用?」

  「誰知道呢……啊,有新的回覆。」

  文人繼續瀏覽帖子。應該說不愧是午休吧,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就出現了新的回覆。

  「對了,還有關於其他男生的情報。」

  「念出來吧。」

  「好的。那個——『H-K似乎去別人家的院子裡偷了幾十根薔薇花的刺。』『據說S-U就在偷走可回收垃圾的時候被抓了。』『聽說R-O偷走了西口公園的撒尿小孩雕像。』——這些都是真的麼……?」

  搞不清楚。情報魚龍混雜,這類網站當然是這樣的。

  「你怎麼看的?」

  「……就算這些全都是事實,不過要判斷是那些《禁書》搞的鬼,還是有些勉強。」

  「勉強?」

  「那些《禁書》基本上都是單獨行動。而且,一本書只能操控一個人。如果這些引發案件的男生都是被《禁書》操控的話,那就有四本了。如果真是這樣,妾倒也輕鬆。不過嘛,應該不可能。」

  「是麼……」

  文人返回上級頁面,看看有沒有新的主題。然後,拖動滾動條的手指停了下來。

  「這個……」

  有一個從標題上看就讓人感覺很討厭的主題。『三班的狐狸精Y-K真讓人火大』。給人一種喘不過氣的感覺。

  Y-K——當文人開始回憶班上女生的名字時,符合這個簡稱的只有一人。Y-K——詠-雲木(YomiKumoki)。主題發出時間是在昨天的午休。文人感受著心中的不寧靜,點開了那個主題。

  (果然……)

  裡面寫著她的壞話。

  昨天那件事似乎就是原因。就是雲木突然變了個人,迅速受到男生們的歡迎那件事。還有人回覆『她該不會去整容了吧』。

  後面還有別的回覆,『這算是嫉妒麼?』『不受歡迎的傢伙真煩人呢。』等等。直到出現一條『針對主題發出者的搜查已經開始了。』這樣的回覆,就再也沒有新回覆。

  「文人,那個人是誰?就是Y-K。」

  「我覺得是雲木。」

  「是誰?」

  「她是我們班上的圖書委員。」

  「圖書委員!」

  菲芙的眼睛閃閃發光。

  「實在太美妙了!如此美妙的女生,為何非要被人說得這麼慘!?——好的,現在就由妾來懲罰這些寫壞話的人吧!輕蔑神聖的圖書委員之類的行為絕不可饒恕!來吧,文人。告訴妾這些都是誰寫的!」

  「這是不可能的。這是匿名網站,我也無從得知是誰寫的。」

  「哼……」

  菲芙眉頭緊皺。

  雖然不知道她有幾分是動真格的,不過文人對她說的話,算不上謊言,卻也不是事實。

  這個話題很狹窄。

  雖然無法特定發表回覆的學生,但可以鎖定一個範圍。看看對方發表的回覆,就大概能知道對方是聽說的還是親身經歷的。

  不過,就算真的去搜尋犯人,就算知道是誰發表的,也無法有所作為。

  最多就是提醒自己不要與那個人扯上關係而已。

  當然,被說壞話的人會無法忍受,但胡亂行事只會讓對方更高興,而且還會擴大自己的傷口。

  說起來,鍾翠善高中的內幕網站中,符合『內幕』這個名頭的回覆,以及對雲木說壞話之類的主題,都是很少見的。

  「汝也發表過會回覆麼?」

  「沒有哦。」

  這是實話。文人的確瀏覽過,但從來沒回復過。這是文人的原則。

  斷開網路連線,合上手機,收回口袋裡。拿起菲芙的家與本體——那本《書》,從長凳上站起來,菲芙則露出疑惑的表情。

  「現在還有時間,去圖書室看看吧。也許鑰匙已經找到,現在可以進去了。」

  「嗯,就這麼辦。」

  菲芙站起身,伸長自己的手。

  文人開啟書。雖然菲芙穿著制服,但她那美麗的白色長髮很引入注目。就連文人都覺得她是個美少女,且不說放學以後,如果在午休時,她光明正大地在校園裡走動,肯定會引來別人的詢問。

  於是菲芙回到書中,文人確認身穿制服的她已經變回《機關》之後,就把書合上了。

  但是——

  ☆

  「這麼一來——」

  文人走上樓梯,仰望著映入眼簾的厚重大門,嘀咕道。

  「——果然只能去雲木家走一趟了麼……」

  緊緊纏住把手的鎖鏈還是和昨天一樣,鎖也是一樣的。

  沒有被開啟的痕跡,不過今天門上貼著一張紙,上面寫著『因消毒而停止開放』。

  「…………」

  『怎麼了?突然就不說話了。』

  「嗯?沒什麼,門上寫著『消毒中』,不過大概是騙人的吧。」

  明明就進不去,怎麼可能進行消毒。

  「——自言自語的聲音真大呢。」

  文人聽到聲音,轉頭去看,看到夏宰司書正在登上樓梯。

  文人微微行禮。

  「下午好。」

  「好,下午好。」

  她不過是在上樓,豐滿的胸部就不停搖動,文人強忍住不看向她的胸部。真是的,男生就是無可救藥的傢伙。

  「這個——」

  文人擡起頭,用大拇指指了指身後的貼紙。他的臉上就像戴著能樂面具一般,不顯露自己的感情。

  「——騙人的吧?」

  「不要說騙人嘛~」

  夏宰的語氣,就像是在和惡作劇的同謀者說話一般,微笑著並皺著眉頭,聲音也故意壓低。

  「要是我說把鑰匙弄丟了,也許就會被解僱。矇混個兩三天還是沒問題的,在這期間我就努力去找。」

  「找到了麼?」

  「很遺憾。」

  夏宰顯得並不急迫,輕輕聳肩。

  「那把鑰匙的截稿很複雜,所以無法制作備用鑰匙……對了,江本君,我可以拜託你做些事情麼?」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讓我去雲木家,沒錯吧?」

  「答對了。圖書室明明在消毒,身為司書的我卻不在現場,那就太奇怪了。森女士現在還在出差。而且——她似乎在迴避我。」

  「有這回事麼?」

  文人佯裝不知,問道。

  「為什麼呢?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麼?」

  「誰知道呢……」

  看著夏宰歪著腦袋的動作,文人總覺得她們之間有明顯的過節。

  但深究下去也沒有意義。

  「欠我一份人情哦。」

  「幫大忙了。」

  夏宰在眼前雙手合十,祭拜似地說道。

  「以後有機會就請你吃飯吧。拜託了呢-——啊,對了。這也算不上什麼提前支付,不過我就告訴你一些有趣的事情吧。」

  文人露出一絲冷笑。在這種情況下說的,肯定不是什麼正經的事情。

  但是。

  「你們班上的幾位男生,被教育——應該說被逮捕了吧?」

  這次似乎並非如此。

  「似乎是的。」

  文人裝作沒什麼興趣。如此一來,對方會為了引起注意,透露出更多的情報。她看起來還挺熱心的。

  「這是真的。而~且~,四人全都。於是在教師辦公室裡引起了軒然大波。電話響個不停,教導主任還不停地對著電話鞠躬。」

  想象著骨瘦如柴的、平時只會惹人不快的、深受學生討厭的男教師不停鞠躬的模樣,文人苦笑。

  「你知道為什麼那四人會被逮捕麼?」

  「大概就是,強行闖進寵物店、偷走撒尿小孩什麼的吧。」

  「嗯,沒錯。不過,你肯定不知道他們的動機吧?」

  文人點頭表示肯定。學校內幕網站上確實沒寫他們的動機。

  夏宰得意洋洋地哼哼,露出笑容,微微挺起胸部。

  嗚哇。

  也不知道她自己是否意識到了這一點。

  她的巨大胸部劇烈晃動著,就快把襯衫都撐破了。

  『怎麼了?』

  文人的動搖似乎傳達到了菲芙那裡,於是她提出如此詢問,不過在這個情況下,不可能去回答她。

  夏宰似乎沒有察覺到青少年的心笙動搖,繼續說道。

  「實際上呢,他們四人似乎都要給某人送東西。」

  「某人是誰?」

  「嗯……那就不知道了。但就是這麼一回事。貓的肉球拓本、撒尿小孩什麼的,你不覺得很奇怪麼?而且,這似乎還不是出於他們自身的考慮,而且被要求帶過去的。看到這些情況,老師們都提心吊膽的,擔心這會不會是欺負現象。」

  原來如此。難怪老師們會害怕。如果犯罪的動機是因為被欺負,學校會被追究責任的。

  話說回來,這到底怎麼回事?讓對方給自己帶些莫名其妙的東西,這到底算什麼要求?完全搞不明白。

  文人剛皺起眉頭,額頭就被彈了一下。不由得叫出聲來,擡頭一看,夏宰正微笑著搖晃手指。

  「話題到此結束。那件事就拜託你了哦~」

  ☆

  說起來,文人並不知道雲木詠的家庭地址在哪裡。於是去詢問夏宰,不過令人吃驚地是,她也不知道。

  不對,這也許不值得驚訝。

  仔細想想,管理圖書室的夏宰,與協助管理的圖書委員並不一定有私人交情。

  班主任和井老師肯定知道雲木的住址吧,不過她已經陷入『自己班上的男生被逮捕』這一忙亂狀態,也不知道她能否立刻告知——最近關於個人情報的管理也很嚴格——自己的行為會顯得很可疑。

  再返回教室的路上,文人一邊思考著該怎麼辦,一邊向菲芙轉述剛才的對話的大致內容。菲芙只能聽到觸控著《書》的人的說話聲,這很不方便,不過《書》的構造如此,那就沒辦法了。

  『妾認為這是個好辦法。』

  菲芙似乎很贊同夏宰的提議。

  『妾也想盡快查閱《禁書》。』

  「沒錯。如果那裡有值得參考的《機關》,就不必特意以相當於Level.1的狀態去以身犯險了。」

  『哦哦,汝這麼考慮也沒錯。』

  「這個……你不是為了《機關》才想去看《書》的麼?」

  『忘記了。』

  堂堂正正地否定了。

  『這、這是無可奈何的吧?』

  明明沒有說出口,菲芙卻似乎看透了文人的想法,有些慌張地說道。

  『妾為了保護汝,都已經落得全裸的下場。記憶也消散了,思、思維也變得遲鈍了!』

  總覺得《機關》喪失真是個方便的藉口,怎麼用都能說得通。

  「算了,就這樣吧。」

  文人聳聳肩。

  『那麼?現在馬上就去麼?』

  「我是這麼打算的。不過,在此之前——」

  文人走進教室。這個時間總是吵吵嚷嚷的,今天則更加吵。感覺班上的男生和女生都靜不下心來。在教室裡環視一圈,文人找到了八代,走到他身邊。

  輕輕地拍了拍正在獨自聽音樂的他的肩膀,他吃驚地轉過頭,然後又露出安心的表情。

  「呀~」

  文人微笑道。

  「你現在有時間麼?」

  「有,什麼事?」

  「我覺得八代應該會知道的吧——就是雲木的住址。」

  再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文人壓低了聲音。

  恐怕只有八代能聽見吧。文人不想讓女生聽到。看到『內幕網站』上的發言之後,文人覺得,還是不要讓女生知道自己和雲木扯上關係比較好。

  「知道倒是知道,你為什麼問這個?」

  「圖書室的司書拜託我給她送點東西。」

  「哦~這樣啊。我知道了,我給你畫張地圖。」

  八代說完,開啟筆記本,立即開始畫地圖。

  「車站對面有家超市,沒錯吧?」

  「好像有吧。」

  文人不太清楚。畢竟文人是乘坐電車上學的,並不是當地居民。

  「就是有一家超市。然後雲木家就在超市附近。就算我畫的地圖很難看,你也很快就能找到。」

  「有什麼標誌麼?」

  「沒什麼特別的標誌。她家是隨處可見的普通獨棟二層樓房。不過,她家門外有名牌,肯定沒問題的——拿著吧。」

  胡亂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然後遞給文人,

  八代畫的地圖也相當亂。應該沒問題的吧。如果實在找不到,就去詢問警亭。反正就在車站前。

  「幫大忙了。」

  「別客氣,我們是朋友吧?」

  文人曖昧地笑了。

  朋友——朋友啊。八代是同班同學,要當做朋友就有些微妙了。班上的大多數同學都認為,只要交換了手機號碼,就算只見過一面,都能算是朋友,但文人不這麼認為。文人就是這樣的人。

  但總不能直接否定八代。

  (朋友、麼……雖然只是同班同學。)

  有些事情沒必要特意說出來,反正不會有任何好處。而且文人也不討厭八代。

  「ThankYou。」

  文人說完,笑著揮了揮手上的筆記,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然後,將教科書之類的物品收回書包裡,提著書包走出了教室。

  轉頭瞟了一眼,文人看到八代豎起大拇指,並朝文人做出了手勢。總感覺他誤會了些什麼。

  「真是個謎啊……」

  『什麼是謎?』

  「各種事情……」

  文人嘀咕著,快步穿過走廊,走向鞋箱。

  ☆

  『文人,好安靜啊。』

  就在文人等待過道口的護欄升起的時候,頭腦中響起了菲芙有些厭煩的聲音。文人剛想否定菲芙的說法,卻又突然想到菲芙聽不到這過道口的煩人報警聲。

  「確實有點。」

  文人筆直地看向前方,自言自語般地低聲說道。

  幸好周圍沒有人。身旁有個警亭,文人感到身穿警服的警官正在看著自己。只要自己表現得堂堂正正的,警官也不會來詢問自己,為什麼這個時間不待在學校裡吧。

  快速電車在轟鳴聲中從眼前疾馳而過,劉海拂過額頭。如果現在是早上,這裡就是所謂的不開放路口,但到了下午,情況就不同了。

  等到護欄完全升起的時候,文人邁出腳步。然後突然想起一些事情,在確認周圍沒有偷聽之後,向菲芙問話道。

  「封印在圖書館裡的《禁書》,都是些什麼型別的書?」

  『有很多種類。既有以各式各樣的物語、童話為題材的書籍,也有偉人傳記、凶惡犯罪者的生平之類的書。』

  「有沒有類似惡女傳說的書?」

  『這個……妾就不知道了,也已經想不起來了。先不提惡女,就算是聖人君子的傳記,在變成《禁書》之後也會與原版不同。』

  「所謂的《禁書》,都像把我的心臟變成書的那傢伙一樣,可以自行實體化併到處活動麼?」

  『不是的。那傢伙是特例,其他《禁書》沒有他那麼強大的力量。他們只能俯身到人類身上,並增幅其隱藏的慾望及負面情感。』

  「不太明白啊……他們的目的是什麼?」

  『妾以前說過的吧?就是增加《禁書》。當隱藏在被附身的人類心中的黑暗慾望被填滿時,那個人類就會變成《書》——變成《禁書》。然後《禁書》會去繁殖《禁書》,直到這個世界被《禁書》掩埋。』

  文人只知道他們將人類變成《書》,但後續卻沒有聽說過。不對,應該說自己沒詢問過這些事情。

  這是何等——何等計劃啊。

  可以稱得上是巨集偉的計劃,但又幾乎沒有目的性。假如計劃成功之後又該怎麼辦?屆時已經沒有可供變成《書》的人類了,那不就沒有目的了麼?

  『怎麼又沉默了?不過嘛,妾知道汝在思考什麼。前任《主人》對妾說過,這就是《那傢伙》的目的。他想讓世界被《禁書》掩埋,自己則作為《書之王》君臨天下。』

  菲芙在書中嘆了口氣。

  「就算沒人去開啟那傢伙,他也能實體化?」

  『這是不可能的,文人。包含妾在內的所有《書》,被人開啟、被人閱讀是有著重大意義的。如果沒人開啟或閱讀,這將是一種折磨。就算是對待《禁書》,《虛無之圖書館》也不會做出如此程度的懲罰。就算封印了《禁書》的實體化的能力,也還是能閱覽的。』

  文人走過過道口,應了一聲便停下腳步,尋找著超市。這附近有兩家超市。一家在車站前,另一家在經過三個十字路口的地方,是家平房超市。

  文人的目標超市是後者。車站前的超市附近的住宅都是公寓,獨棟建築則在更遠處。

  『汝在考慮什麼?』

  「為什麼這麼問?」

  『汝詢問了這麼多事情,一定有著自己的目的。汝有什麼頭緒?』

  「再讓我多問幾個問題,我就回答你。」

  『汝儘管問就是。反正妾在書中也很無聊。』

  文人稍微端正拿著書的位置。書的開本很大,卻意外地很輕,但也並非沒有重量。

  「剛才你提到填滿慾望了吧?」

  『嗯。』

  「要怎樣才能填滿?」

  『有各種方式。就一般情況來說,手段會根據渴望之物而改變的吧?說起他們想要什麼,可能是實際存在的物體,也可能是無形之物,總之千差萬別。如果是實際存在的物體,只要讓被附身的人不擇手段地去搶奪即可。如果一個人實行起來很困難,也可能會讓其他人來幫忙。』

  「還能這樣做?」

  『做什麼?』

  「讓別人來幫忙。」

  『當然能。』

  對於菲芙的回答,文人點點頭。原來如此,那可能性就提高了許多。文人感覺到——原本非常朦朧的事件的輪廓,已經越來越清晰了。

  已經可以看到超市了。

  平房建築物上方有個塔形的招牌。雖然以前沒來過這裡,但看來這裡已經開業很久了。招牌在風雨侵蝕下變得鏽跡斑斑、滿是傷痕。

  文人向著那家超市走去。

  「那我再問一個問題。」

  文人問道。

  「《禁書》是如何俯身到犧牲者身上的?」

  『很簡單。有著隱藏願望的人——其實不存在沒有隱藏願望的人——將書翻開。僅此而已。就算沒有成為《主人》的素質,被附身者的願望、慾望之力也會使《禁書》實體化,並實現翻開者的願望。』

  「我明白了。不過要怎樣才能遇到《禁書》?總不能自行飛到那個人的面前吧?」

  『這是理所當然的。《書》沒有雙腳,也沒有翅膀。只有那名男子是自由自在的,但其他《禁書》無法自行追加《機關》,只要沒人翻開他們,他們甚至都無法實體化。以前,那名男子曾經四處散佈《禁書》。妾們為了回收《禁書》,忙得一塌糊塗。』

  「四處散佈……那豈不是很引人注目?」

  『也不是真的到處撒。這可惡的傢伙,將《禁書》混到各地的圖書館或書店裡。妾們得知那傢伙在這裡做過這樣的是——也就是散佈《禁書》,所以《虛無之圖書館》才會移動到這裡來。不過,那傢伙看穿了妾們的行動,暗中算計了汝。嘛,結果就是,雖然妾失去了大部分《機關》,但也使那傢伙身受重傷。不要放過這個好機會,努力回收《禁書》吧!』

  說得輕鬆——如果這裡是一般的城市倒還好。

  當今社會的厭書現象非常嚴重,所引發的現象就是,街上的書店接連消失。圖書館也是一樣。只要帶著菲芙去各書店轉轉就能解決問題——但這是不可能的。

  因為這方法在這周邊並不適用。

  這裡有出版社,有古書店。說不上是全國第一,但也擁有相當大的規模。單單是陳列在店裡的書就已經很多了,如果再加上收納在倉庫裡的書,那總量絕對能把人嚇暈過去。這些書就集中在這幾站地的範圍內。

  而且,如果《禁書》混在陳列在店裡的書裡倒還好,要是藏在倉庫裡,那可真是無從查起。

  (不對,等一下。)

  文人察覺到自己的思考有誤。

  如果是普通的書,剛才的考慮是沒錯的。但如果《禁書》和菲芙都同樣是《機關繪本》的話,那就不那麼困難了。

  只要去書店的繪本區尋找即可,而且初中、高中的圖書室裡也不會有繪本吧,有才奇怪。這麼一來,就剩下小學和幼兒園,還有醫院的候診室——

  (不對,不對不對。)

  完全相反的情況也是有可能發生的。說到底,只有人拿起書才會被附身。那故意將書放在會產生不協調感的地方,是個不錯的辦法。倒不如說,那傢伙使用這種辦法的可能性更高。

  (到頭來還是我們後手麼……)

  菲芙似乎沒有注意到文人的想法。

  『會去圖書室的人,基本上都是喜歡書的人吧?他們與妾們、與《禁書》都會非常合得來。』

  聽到菲芙有些開心的聲音,文人不由得苦笑。那可不一定。自己之所以成為圖書室的常客,是因為經常不帶書。

  「這麼說來,還真是不可思議啊……為什麼會是我?」

  『嗯?』

  「你見過我的房間了吧?連一本正經的書都沒有。只要上網搜尋,就幾乎能獲取任何情報。就算我的身邊有很多書,但那些都不是生活必需品。這樣的我居然會被你選為《主人》,你不覺得很奇怪麼?」

  『這不奇怪吧?汝確實有著當《主人》的素質,這是事實。而且,也許汝沒有察覺到,汝是打心底裡喜歡書的哦?嗯~一定是這樣的!必須是這樣的!汝不必害羞哦?汝真心喜歡著《書》——喜歡著妾-就算汝不說出來,妾也是知道的。』

  「不、不要擅自決定別人的感情!」

  文人呼呼地搖晃著書,也不知道能否起作用。不過之後聽到菲芙的慘叫聲,這應該是有效的吧。

  「汝、汝在做什麼啊!妾都摔倒了!」

  居然在書裡摔倒了,文人不禁對一些無謂的事情感到佩服。想向她道歉,又覺得有些窩火,於是就放棄這個念頭,邊走便拿出手機。

  接下來。

  文人飛快地活動手指,開啟搜尋網站。

  文人現在已經想到了好幾個關鍵詞,正準備搜尋,如果能夠命中,那自己的朦朧推測就會擁有清晰的輪廓。

  所以,才向菲芙詢問了很多事情。

  文人『咔噠咔噠』地按著鍵盤,輸入詞語,打出一個空格之後,又輸入下一個詞語。那些詞語是——

  ——貢品。

  ——無理要求。

  ——美女。

  還有——物語。

  輸入完畢之後,將游標移動到『搜尋』按鈕上並點選。數秒之後,搜尋結果成排地顯示出來,文人卻皺起了眉頭。

  出現的結果都很陌生,與文人的想象差得很遠。也許還有所欠缺。

  (真傷腦筋啊……)

  還以為一定能得出結果。之前自己還得意地向菲芙介紹了網路的實用性,這麼一來簡直就是笑話。

  『怎麼了?』

  「嗯?啊,沒什麼……」

  文人單手拿著地圖,一家一家地檢視名牌,並歪著腦袋思考。

  沒有達成預想的目的,難道自己的推測有誤?

  不對,一定是還缺少下定論所需的關鍵點。現在需要再來一、兩個能夠特定狀況的詞語。異常的,異樣的某個詞語。

  (啊——)

  文人停下腳步。

  (就是這裡。)

  應該沒錯,名牌上寫著『雲木』二字。畢竟這個姓氏比較少見。

  八代說得沒錯,感覺這的確是非常普通的獨棟住宅——這只是第一眼印象。

  但文人立刻察覺到了不尋常之處。

  窗戶是綠色的。

  玻璃本身並不是綠色的,只是窗戶上映照著屋裡的某些東西。

  文人推開門,生鏽的合葉發出慘叫般的聲音。

  走近幾步,文人終於明白了映照在窗戶上的綠色的真面目。那不是窗簾,而是葉子。應該是植物的葉子,看起來就是這樣。

  房屋內側,密密麻麻的葉子緊貼在窗戶玻璃上。那並不是一種圖案。走近幾步後,文人確信了這一點。

  (竹葉……?)

  看起來就是竹葉。

  也就是說,如果那些竹葉是實物,那這個家裡應該密密麻麻地種著《竹子》,而且竹葉把窗戶都覆蓋住了。

  一般情況下,這種事情簡直難以置信。情況很異常,很異樣。就是這個,文人一直在尋找這個。

  文人再次往手機中輸入詞語。

  ——貢品。

  ——無理要求。

  ——美女。

  最後再補充一個詞語。

  ——竹子。

  在最後,再次輸入——物語,點選『搜尋』。數秒之後,搜尋結果再次成排顯示,文人終於露出了淺淺的笑意。

  『文人?』

  「啊啊,抱歉。看來,我終於找到了。」

  『找到什麼!』

  「當然是《禁書》。」

  『什、什麼!?』

  「你看看吧。」

  文人指著眼前的異樣的窗中光景。

  仔細觀察就能發現,這個家中到處都是裂縫,就連屋檐的縫隙中,都能看到竹葉的尖端。

  「——話說,你什麼都看不到吧。」

  『文人!汝到底看到了什麼!全都鉅細無遺地告訴妾!』

  「是竹林吧?」

  文人有這樣的感覺。雖然只是預想,但文人確信——這家裡肯定是一片茂密的竹林。

  家裡生長著著幾十株,不對、上百株豔綠色的竹子,茂密的竹葉在微風中搖曳,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音——文人似乎看到了這樣的情景。

  「竹子能長得很高吧,能到天空——甚至到月亮上吧。」

  『怎麼可能……就算它長得再高,也不可能長到月亮上。』

  「說得也是呢。」

  文人肯定了菲芙說的話。

  他提起月亮,無非就是個提示。並不需要菲芙給出回答。

  文人緩慢地做了一次深呼吸,然後將手指伸向門鈴。雖然覺得肯定不會有迴應,但還是按了下去。

  果然沒人應答。其實是門鈴沒有動作。也許壞掉了吧,感覺按鈕空蕩蕩的。

  將手放在門把手上,試著輕輕轉動。門把手和鎖是合為一體的,是老式的玄關門把手。

  門開了。

  沒有上鎖。總感覺,這是個等待獵物送上門的陷阱。

  『……妾不太明白汝所說的事情。』

  「我也不太明白。」

  文人笑著說道。在進門之前,文人將大拇指放在卡扣上,『啪』的一聲解開了——將菲芙放了出來。

  ☆

  數分鐘後。

  在內部可能是竹林的玄關前,文人和菲芙沒有走進那扇敞開的大門裡。他們還在猶豫,認為不應該貿然闖進去。

  「……為什麼汝會認為這裡有《禁書》?」

  菲芙身穿白色襯衫和銀杏葉色的短裙,還有與短裙顏色相同的外套。她以這身夏季制服打扮,抱著胳膊,視線一直沒有離開玄關。

  「汝的根據是什麼?」

  「你以前說過吧?想要尋找《禁書》,只需要去尋找奇怪的案件。」

  「嗯。」

  「假設這附近有《禁書》,說起最近在這個地方周圍發生的奇怪案件,就是我的同班同學所犯下的強行闖入和盜竊。闖進寵物店裡去要貓的肉球拓本、偷走撒尿小孩什麼的,都很奇怪吧?」

  「算是吧。不過,另外兩名男生也作案了吧?同一班級的四名男生被同時附身,這怎麼想都不可能吧?」

  文人點點頭。

  「我也沒說那四人同時被《禁書》附身。菲芙說過這樣的話——被《禁書》附身的人,會利用他人來滿足自己的慾望,沒錯吧?」

  「是的。」

  「其實就是這麼一回事。被逮捕的男生們作案,並非是為了他們自身,而是為了另外的某人。而且確實有這樣的證言。這麼一來,被《禁書》附身的人,就是那個命令他們去作案的《某人》,沒錯吧?」

  「的確如此。」

  菲芙點點頭,但側臉卻露出一絲憂鬱。

  「不過,這裡是名為雲木詠的女生的家吧?她是圖書委員,她的工作著實令人佩服……汝為什麼要到這裡來?」

  「其實你已經明白了吧?」

  聽到文人說的話,菲芙嘆了口氣。

  「……汝想說,雲木詠正是被《禁書》附身的人麼?」

  「是的。」

  文人點點頭,擡頭看向被竹子淹沒的二層建築的二樓窗戶。那是個拉著窗簾的房間。雖然沒有確鑿證據,但文人覺得那就是雲木的房間。

  「你說過,《禁書》混雜在書很多的地方。所以,身為圖書委員的雲木,接觸到《禁書》的可能性比其他學生要高得多。」

  「不過,妾並不認為那傢伙會在妾的附近放置《禁書》。即便妾無法探知《禁書》,但看一眼就會知道真相。」

  「沒錯。所以這裡的《禁書》,並不是那傢伙留下的《禁書》。」

  「這是怎麼回事?」

  「我認為,附在雲木身上的《禁書》,肯定是保管在《虛無之圖書館》中的某一本。因為,在我拿著你離開《虛無之圖書館》後,她也走進了書架之間的通往《虛無之圖書館》的通道。」

  「什麼!?」

  菲芙轉過頭來,紫色的眼睛瞪得很大。

  「為什麼要將這麼重要的事情瞞著妾!」

  「我沒想到這件事會這麼重要。而且,你沒有問過我,是否有其他人進入過圖書館。我也沒有想到會與這次案件有關係。但是我錯了。在我之後進入《虛無之圖書館》的雲木,恐怕遇到了禁書。雲木是圖書委員,她本人也很喜歡書,確實很有可能被附身吧?」

  「可、可是,那些男生的案件和她有什麼關係?他們犯下的奇怪案件,到底能夠滿足這位女生的什麼慾望?」

  「這就不知道了。」

  聽到文人的回答,菲芙皺起眉頭。應該不是大失所望吧。很可能是處於混亂狀態。

  「我沒有騙你。我又不是雲木,我怎麼會知道她的願望是什麼。雖然不清楚她的目的,但可以試著推測一下。以她為中心,發生了三個變化。」

  文人豎起食指。

  「第一。在我發現你的第二天,到學校來的雲木突然變得非常漂亮。漂亮得過頭了。所以才會被人在學校內幕網站上說壞話。」

  如今回想起來,這才是最奇怪之處。

  不過文人也知道,女生經過化妝或改變髮型,氣質會發生很大變化,但沒想到這件事毀於自己有關係。

  「第二。」

  豎起中指。

  「犯下案件的學生,都曾經包圍著變漂亮的雲木——說起來,除了我之外,幾乎所有男生都包圍著她。反過來說,為什麼我會對她不感興趣?」

  「如果是《禁書》的力量使得那位女生突然變得受歡迎,那當然對汝無效。因為汝已經擁有了妾。」

  「原來如此。」

  文人點點頭。

  「總之,男生們包圍著雲木。後來我們還得知,那些男生犯下案件的動機,是為了將那些物品交給某人。」

  菲芙不停地用大拇指摩擦嘴脣,似乎在頭腦中整理已知的情況。

  「第三。」

  文人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說出答案,於是伸出無名指。

  「這些竹子。」

  菲芙滿臉驚訝。

  「這些植物又是怎麼回事?」

  「是提示。」

  文人注視著發出『嘩啦嘩啦』的葉子摩擦聲的竹子。

  「《禁書》在實現附身物件的慾望的時候,會按照自身的物語或內容,來實現對方的慾望吧?」

  從口袋裡拿出手機並開啟。

  「於是我認為,將這些現象集中到一起並搜尋,那本《書》的真面目就會浮現在眼前。所以我就進行了嘗試——」

  將顯示屏轉向菲芙。

  「——《竹取物語》……」

  「沒錯,也被人稱為《輝夜姬物語》。是一部很古老的物語。你讀過麼?」

  「應該是讀過的,但現在不記得了。」

  「說說這本書的大致內容吧。一對老年夫婦在竹林中發現了一個女嬰。那個女嬰漸漸長大,成了絕世美女。許多男子從全國各地慕名而來,向輝夜姬求婚。無心婚嫁的輝夜姬向那些男子提出了不合理的要求。如果有誰能拿到那些極難獲得的寶物並送給輝夜姬,就能娶到她。結果,沒人能完成那些難題,輝夜姬也就避免了結婚。這些事情傳入了皇帝的耳中,皇帝被她的美貌與品格所打動,與她進行書信往來。但輝夜姬卻告訴老年夫婦,她其實是月亮上的人,而且很快就必須回去。皇帝得知這件事之後,為了趕走前來迎接輝夜姬的人,他派出軍隊前往。但軍隊完全敵不過迎接輝夜姬的人,於是輝夜姬就回到了月亮上——就是這樣的故事。」

  「這是SF麼?」

  「你為什麼會知道這個詞語?」

  文人笑著繼續說道。

  「不過嘛,你這麼說也沒錯,的確有人是這麼認為的。但這些事情都無所謂。關鍵問題是,《虛無之圖書館》裡是否存在過以《竹取物語》為題材的《禁書》。怎麼樣?」

  「稍微等一下。」

  菲芙皺起眉頭,圍著腦袋,不知道在念叨著什麼。

  文人合上手機,收回口袋裡。

  沒錯。

  這正是《竹取物語》。

  雲木變成美女並出現在教室裡,男生全都對她一見鍾情,包圍著她。但是雲木沒有接受他們任何一人的愛意。對於不死心的男生,雲木向他們提出了不合理的要求。而且肯定是貓的肉球拓本和撒尿小孩等物品。

  不過。

  (……雲木的願望到底是什麼?)

  輝夜姬最終回到了月亮上。難道雲木的願望是回到某個地方?

  「啊。」

  聽到菲芙的聲音,文人看向她。紫色的眼中閃耀著喜悅的光輝,嘴角浮現出得意的神色。

  「有了!」

  菲芙說道。

  「沒錯!沒錯!的確有本以此為標題的《禁書》……對了,妾沒有讀過這本書,只是知道圖書館裡有。」

  「那就沒錯了。在我離開之後,雲木進入了《虛無之圖書館》,接觸到了保管在圖書館的《禁書》之一《竹取物語》,然後被附身了。」

  「嗯。」

  「這麼一來,她變得奇怪的原因也就清楚了。但問題是,我們還不知道她的願望是什麼……這與封印《禁書》有關係麼?」

  「沒有。」

  菲芙搖搖頭。

  「無論被附身之人的願望是什麼,妾都只是會封印《禁書》而已。如此一來,被附身的人也會恢復正常吧。」

  「那就行了。這次我們沒有特意準備用來對付對方的應對方法。話雖然此,總不能明天再處理吧?」

  「當然。如果名為雲木的女生變成了《禁書》,事情只會變得更麻煩。」

  菲芙哼了一聲,重新打量了一番文人。

  「妾現在終於明白了,之前都沒想到這些。」

  「多虧了網路呢。」

  文人輕輕敲著放在口袋裡的手機。

  「怎麼樣?網路果然比報紙方便得多吧?與只供閱讀的紙製印刷物不同,網路本身可以實現很多功能。」

  「活、活字印刷也有很多功能!」

  菲芙有些氣急敗壞地說道。

  「哦~比如說?」

  「那、那個……報、報紙可以隨意閱讀!還、還有,報紙還可以包裹烤芋頭,卷在身上還很暖和!」

  「這些和活字印刷沒關係……」

  「吵、吵死了!先別管這些事了!趕快拿出妾的《剪刀》吧!好了,真是的真是的!如果妾處於全盛狀態,就不必被汝誇耀網路的各種好處了!只要那個叫做雲木詠什麼的女孩靠近妾,妾就能馬上察覺到!真是煩死了!文人!《剪刀》做得怎麼樣了!」

  「好的好的。」

  文人強忍住笑意,從腋下拿出書。

  然後翻開菲芙的書頁,在她的《機關》旁邊,有張新制作的附頁。

  這裡有著昨晚完成的《機關》之一。

  姑且讓菲芙檢查過試製品,但她還沒等到最終完成就睡著了,這是她第一次見到完成品。

  (接下來……就看她能否看得上眼了……)

  解除壓制物,開啟書頁。

  『呼』的一聲,《剪刀》——紙製的《剪刀機關》彈了起來。

  原型是比較常見的裁縫用剪刀。

  將剪刀想象成塗成黑色的鋼製骨架,刀刃部分緊貼著銀箔,就變成這樣的剪刀。當然還有收納剪刀的套子。將套子想象成皮製的,而且還能背在後背上。

  然後。

  『哄!』——伴隨著這樣的音效,剪刀實體化了。

  飛到了空中。

  菲芙迅速用手將皮套——應該說是《剪刀》的刀鞘抓住,轉手背到後背上。緊接著落下來的是長度與菲芙身高差不多的《剪刀》,將手臂插入原本插手指的部位,『呼呼』旋轉著,靈巧地收進背後的皮套中。

  手將白色長髮收攏,然後又散開。如同外套般鋪展開來的長髮,輕輕包裹住裝著剪刀的皮套。

  菲芙越過肩膀看著漆黑的剪刀柄,點點頭。

  「很夠分量,但給肩膀的負擔很輕。文人,汝果然就是《主人》。如此完美地製作出妾的所求之物,而且還是第一次——」

  然後她擡頭看著文人,露出整齊的潔白牙齒,微笑著。

  「——很了不起哦。」

  (深受感動……)

  文人驚奇地感覺到,一股熱意正湧上心頭。被人稱讚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然而——

  (我、我為什麼,會感到,如此開心……?)

  紙製心臟非常火熱,心跳的節奏簡直要讓心臟破裂。

  文人想要壓制住這種悸動,手按在胸口的《書》上,強行將視線從她那勾人魂魄的紫色瞳孔中轉移開來,撓撓鼻頭,擋住可能已經泛紅的臉。

  「沒、沒什麼……不過是參考了網路上的製作而已。」

  「那也很了不起。」

  菲芙的小手拍了拍文人的後背。文人輕輕咳嗽一聲,用手掌擋住嘴角,看著與自己面對面的菲芙。

  果然是個美女。

  白色長髮在陽光的照射下,閃耀著銀色的光輝。

  (只可惜沒穿內褲啊……)

  文人怎麼都做不出內褲,無可奈何之下,只好做出緊身褲,卻被菲芙嚴詞拒絕了。

  雖然從外表上看不出來,但菲芙其實沒戴胸罩,也沒穿內褲。

  而她對這些事毫無感覺,只是面朝著這座外表極其普通、但內部已經被竹子侵蝕的房子,舔了舔嘴脣。

  「衝吧!文人!」

  菲芙擡起手臂,緊緊握住《剪刀》的柄。

  「開始狩獵《禁書》了!不要落後,要緊跟著妾哦!!——來吧來吧!所屬《虛無之圖書館》的《戰鬥司書》、菲芙-蒂格莉絲——登門造訪!!」

  ☆

  就在菲芙背上的巨大《剪刀》閃過刀光的瞬間,雲木家的大門連同門後的竹子,同時被切成四塊,在一陣聲響中崩解。合葉也一同被破壞,大門化為殘骸倒在地上。

  菲芙旋轉了一圈《剪刀》,『咔嚓』一聲合上,收到腋下。

  「怎麼樣!」

  她哼著鼻子說道。

  (啊……)

  文人站在她的身旁,偷偷嘆了口氣。

  剪刀的確很鋒利,不過這扇大門,事後需要賠償的吧?——文人在擔心這以點。這扇門該不會是紙製《機關》吧?淋溼後就會壞掉的玄關大門,簡直難以置信。說到底,這扇門原本就是開著的,為什麼菲芙要破壞它?

  「走吧。」

  但菲芙絲毫不在意,走進屋子裡,穿越層層竹子,穿著鞋就走到了木地板上。

  她大部分時間都待在書裡,鞋子也許並不髒,也就不管她了,但自己該怎麼辦?文人覺得還是不能穿著鞋進去,於是環顧四周,找到了拖鞋,將其換上。

  「汝在做什麼?」

  文人擡起頭,看到菲芙將剪刀扛在肩上,正看著自己。

  「總覺得,穿著鞋進屋有些抵觸……」

  文人笑著說道,菲芙則無奈地嘆了口氣。

  「……算了,這樣也好。」

  「久等了。接下來該怎麼辦?」

  文人將《書》緊緊夾在腋下,環顧周圍的情景。

  竹子並不是太密集。不對,很密集,不過僅限於靠近牆壁的地方,人在屋子內部能夠比較自由地活動。

  家裡靜悄悄的,只是有著日常生活的聲音。應該是電冰箱工作時的聲音吧。似乎還有安裝在浴室或衛生間裡的小型換氣扇的聲音。

  菲芙『咔嚓咔嚓』地動著剪刀,將那些聲音打斷了。

  「汝問妾該怎麼辦?當然是以汝為妾製作的這把《剪刀》,開闢通向《禁書》的道路,就像這樣——」

  菲芙突然轉過頭,面朝樓梯方向,將雙臂插入剪刀,『呼呼』地揮舞著。《剪刀》的刀刃如同鐮刀一般,在昏暗中閃耀著光芒。

  「——殺出一條血路!」

  「哇!」

  文人不由得躲開從頭上經過的《剪刀》刀刃,不過刀刃的目標自然不是文人。

  痛快的聲音響起,某些物體被斬斷了。

  那些深綠色的物體互相碰撞,發出『咔噠咔噠』的劇烈聲響,然後落了下來,不過並沒有砸到文人和菲芙的身上。在接觸他們的身體之前,那些物體就變回了紙,輕柔地貼到文人和菲芙的後背和肩膀上。

  那些其實是從天花板上刺下來的竹子。準確來說是竹槍。

  「好、好危險……」

  文人嚥了口唾沫。

  完全沒有注意到。如果菲芙的反應速度再慢一點,自己也許就被刺穿了。

  毛骨悚然。打心底感到毛骨悚然。脊背一陣發涼。雞皮疙瘩也豎了起來。

  「似乎被對方發現了。」

  菲芙再次將剪刀扛在肩上,順著樓梯向上望去。她的側臉沒有絲毫恐懼和膽怯。

  倒不如說是無所畏懼。

  她的紫色眼瞳似乎在黑暗中熠熠生輝。不可思議地是,一看到她的眼睛,就感到心情平靜。

  「求之不得。將對方的《機關》逐個擊碎,讓那本《禁書》領教到,一切抵抗都是毫無意義的。文人,沒錯吧?」

  「這、這些事情就交給你了……我不是肉搏派的……」

  「什麼啊。汝說得就好像妾身體發達頭腦簡單似的。」

  「不,不是這樣的。」

  文人按住胸口的書,搖搖頭。

  「我從小就沒有打過架。我一點也不適合做這種粗暴的事情。我只喜歡收集情報,然後偶爾動動手指而已。」

  「正常情況下應該反過來吧,文人。汝這樣可不會受女生歡迎。」

  「我又沒想受歡迎。」

  「哦~」

  菲芙的側臉顯得有些開心。

  這也許只是錯覺吧。

  文人聽到了些許聲響,在順著臺階向上看之後,瞟了一眼菲芙的側臉。她的確在笑,的確顯得很開心,但不是收到禮物時所顯露的那種喜悅。

  「菲芙……?」

  「想到剛才的竹槍,看來《禁書》就在樓上。文人,向左跳。」

  「什——」

  還沒來得及問理由,就被推到一旁。

  左肩和左手猛地撞到了竹子上。文人根本沒有心思去抱怨。因為在剛才那一瞬間,有東西從樓梯上方落下,掉在了分開的兩人中間。

  不對,不是落下來。

  而且被揮下來。

  回過神來,伴隨著『咚』的聲響,一名男子已經蹲在兩人中間。那是位身穿粗糙和服的老頭。

  文人終於察覺到揮下來的物體到底是什麼。

  是柴刀。

  刀刃不鋒利的大型柴刀插進了地面。那恐怕就是劈開輝夜姬出生的發光竹子的柴刀吧。

  「可惡!」

  菲芙將《剪刀》轉了一圈,從肩膀移動到後背。

  然後刀刃逼近老頭,想要將他的頭砍下來!

  但老頭配合著刀刃的動作,身體使勁向後仰。同時順勢將插入地面的柴刀拔出,身體向後倒去。

  (嗚哇!)

  露出臉的老頭讓文人大吃一驚。

  那是木製面具,是能樂面具。

  在有光亮的地方看到的話倒還好,在陰暗處看到這個,對心臟很不好。但更讓文人吃驚的是,面具下面什麼都沒有。

  眼眶裡面空無一物,嘴裡也是空無一物。只有濃密的黑暗。

  「喝哈喵!」

  口齒不清。

  糟糕,被戳中笑點了。文人拼命忍住笑意,不過笑意很快就消散了。

  老頭以後空翻滾上樓梯,菲芙揮起《剪刀》,想要前往追擊。樓梯上方的陰影中卻突然飛出什麼東西,將《剪刀》纏住,使其無法自由活動。

  (洗滌的衣物!?)

  看起來像是和服的衣帶。溼透的,還滴著水。

  「休想通行。」

  「休想活命。」

  突然有臉——有能樂面具從黑暗中浮現出來。

  不止一個人。

  老頭,還有老太太。兩張能樂面具在黑暗中笑著,兩人一起抓著衣帶。

  「這是輝夜姬的養父養母《老爺爺》和《老婆婆》麼……?」

  「明明是父母,為什麼稱為祖父祖母呢?」

  「這、這個嘛,應該是這樣吧……桃太郎也是一樣的吧,不知為何,撿到嬰兒的總是心地善良的老爺爺和老婆婆。」

  「哦~」

  菲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似乎沒在掙扎。

  話雖如此,也並不是老年夫婦沒有用盡全力。他們臉上戴著面具,一直顯露出笑容,但脖子歪得很厲害,似乎就在拼命。

  「真沒看出來啊。居然被《禁書》所左右——接招!」

  菲芙旋轉起手中的巨大《剪刀》,彷彿要把衣帶捲起來。

  幾乎沒有用力,至少表面上看是這樣。但衣帶卻如絲線一般,纏繞在《剪刀》上,戴著能樂面具的夫婦也被從陰暗處釣了出來。這種表達手法非常符合他們的出現方式。

  「如果是這兩個人,可能會把找到的嬰兒吃掉吧。」

  菲芙此時將《剪刀》反方向旋轉,然後溼透的衣帶鬆動了。菲芙沒有放過這個好機會,『咔嚓』一聲將衣帶剪斷。

  「嘁嘁嘁嘁嘁嘁嘁嘁嘁嘁嘁嘁嘁~」

  面具後面發出空氣碾壓般的聲音。

  「文人!快退後!」

  菲芙說完便將《剪刀》高高揮起。

  文人大步後退,看著老年夫婦從臺階上方一躍而下。老爺爺手持柴刀,老婆婆則以巨大臉盆當盾牌。

  「沒用的!」

  菲芙合上《剪刀》,扔向空中。然後抓住落下的剪刀,擺出持長槍的姿勢,刺了出去。

  宛若中世紀帆船的鋒利衝角的《剪刀》,貫穿了老婆婆的臉盆,接著將兩人串了起來。

  「呀~!」

  野獸般的慘叫聲響起,但並不是那兩人發出的聲音。恐怖的能樂面具老夫婦還沒來得及發出聲音就變回了紙,隨即又化為紙片四散。

  發生慘叫的人是菲芙。

  「汝、汝、汝在做什麼呀!」

  菲芙猛地轉頭,滿面通紅。原本拿著《剪刀》的手轉向後方,按住並不是太長的短裙。

  「啊、抱歉……不小心就——」

  文人舉起雙手,道歉道。

  實際上——

  『沒用的!』

  就在菲芙刺出《剪刀》的瞬間,她的短裙就在反作用力下掀了起來,文人就不假思索地去按住了。

  畢竟她沒穿內褲。

  如果那種光景——女孩的私密處展現在眼前,紙製心臟說不定就會破裂。

  因此,文人才會做出這等唐突舉動。

  「差點就露出來了……而且菲芙還沒穿內褲……」

  文人說出實話之後,菲芙的臉更紅了,就連頭髮似乎都被染紅了。

  「那、那就趕緊給妾做!妾又不是喜歡這樣才不穿內褲的!」

  說得對。

  但話說回來,也總不能去翻母親的衣櫃來參考。那絕對不可能。想想就毛骨悚然。

  就在文人想著該怎麼辦的時候,菲芙已經轉身走上樓梯,文人趕忙追了上去。

  她一隻手按住短裙的後部。不過最近的女生制服的短裙都很短,菲芙的豐盈臀部時不時就會露出來,想要強裝鎮靜實在很困難。

  所以在走上二樓的時候,文人打心底裡鬆了口氣。

  一般的3LDK或4LDK的建築物的二樓絕對不會太寬敞,一眼望去,走廊裡全都是房間的入口。二樓也長著竹子,但比一樓要少。

  這裡有三扇門。

  其中一間很明顯是廁所。至於剩下兩間中的哪一間是雲木的房間,也沒有必要猶豫。因為門上有塊牌子,上面印著『請敲門』。

  特地放上牌子的人肯定不會是父母。父母不會在意這些事情。會在意的只能是子女。雖然不知道雲木是否有姐妹,不過從這個家的大小來推斷,就算她有姐妹,也應該是住同一間房間吧。

  「走吧。」

  菲芙說完,向前踏出一步,就在這一瞬間——廁所的門突然彈開,撞到牆壁上化為碎片!碎木片在空中飛舞,就像是子彈一樣。

  「喝!」

  菲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拔出《剪刀》,像風車一樣旋轉,碎木片被刀刃和刀柄擋住,一塊都沒有碰到文人身上。

  在門的後方。

  「騙、騙人的吧……」

  文人不由得叫出聲來。因為有龐然大物從廁所裡蠕動著出現了,那是蛇——不對,是一條龍!

  (這是輝夜姬提出的難題中的怪物之一!)

  想起來了。

  她對求婚者之一說過『請將龍頭之珠帶過來』。而且他在到達傳說中存在龍的地方前,他所乘坐的船就遇難了,最終沒能遇到龍。不過,《禁書》中似乎記載著龍的形態。

  「可惡的怪物!」

  菲芙揮舞著《剪刀》,向著龍衝了過去。旋轉著的剪刀刀刃在牆壁、地面和天花板上都留下了刻痕。

  龍的粗長身體在走廊裡充分展開,就像是一堵新牆壁。孩童手掌般大小的龍鱗互相摩擦著,火花四濺,照亮了周圍,還發出難聽的噪音。

  「喝!」

  菲芙以龍的粗長身體為目標,以張開的剪刀刀刃斬向龍身。

  藍色火花飛濺。

  火光照亮了菲芙和龍。但是——

  「什麼!」

  刀刃沒能斬傷龍身。

  能將老年夫婦和竹子輕鬆撕裂的《剪刀》,在龍鱗面前只能被空蕩蕩地彈開,而且還捲刃了。

  在反彈的作用力下,菲芙高高舉起雙手。就像在示意投降,又像在表示自己無從下手。

  於是龍的粗大身體將菲芙捲起,將嬌小的菲芙吞沒了。

  「菲芙!」

  文人想要趕過去,但做不到。難為情地是,文人的雙腳顫抖著,就彷彿深陷泥潭一般,根本無法動彈。

  龍更加用力地卷緊了菲芙,那動作就像蟒蛇勒死獵物一般。

  連線著兩片刀刃的《剪刀》支點已經斷裂。不過,就算支點沒有斷裂,這把《剪刀》也無法派上用場了吧。因為刀刃在龍鱗的作用下變得滿是缺口。

  龍現在的姿態就像是珠子一般。

  菲芙好不容易才將臉部和抓住壞掉的一半《剪刀》的右手伸出來,但她的身體完全被龍的身體捲住,已經看不見了。

  有著極長龍鬚的龍頭,懸浮在菲芙的頭部上方,龍眼中閃耀著鮮紅的血色光芒,似乎隨時都會咬上去。

  「文、文人……」

  菲芙痛苦的聲音讓文人渾身一顫。不過,只顫抖了一次。最終顫抖停了下來。

  (冷靜!我要冷靜!)

  文人壓制住自己想要莽撞地、自暴自棄地大叫著向龍衝上去的念頭,緊緊抓住口袋裡的鉛筆。

  發熱的頭腦很敏銳。

  就算衝上前去也無法有所作為。菲芙都這幅模樣了,什麼都做不到。還沒有武器。只有手頭的這一本書——不對,就算有武器也派不上用場。因為菲芙無法戰鬥。

  此時。

  「呵呵呵呵呵呵!太好了!幹得漂亮!」

  傳來一陣尖銳的聲音,然後龍身那面的那扇門,就是掛著『請敲門』的牌子的那扇門,就像被猛撞般地打開了。

  彷彿洪水般溢位的白光刺痛了文人的眼睛,文人輕聲呻吟,舉起手臂,總算是擋住了那陣強光。

  文人舉得——那是月光。很耀眼,但沒有熱度。那是冰冷的白光。有位女子站在這陣白光之中。她有著一張熟悉的臉。

  (雲木……)

  她和菲芙一樣身穿制服,表情陶醉,就像在夢中一般。但剛才不是她的聲音。因為聲音是從她恭恭敬敬地拿著的書中傳出來的。

  「活該!這隻小個子白鬼!」

  《書》打開了。書頁翻飛,《機關》彈了起來。那應該是身穿色彩華麗的服飾的女性。『嘭』地一聲,圓筒煙花般的聲音響起,五顏六色的紙片飛舞,回過神來,有一位女子站在那裡。

  而她身後的雲木的身姿逐漸崩解。

  但文人知道,現在不是該擔心她的時候。自己這邊仍然處於危機狀態。

  文人緊緊握住鉛筆,握到手發痛,努力做出能樂面具般的表情,觀察著身為《禁書》的《機關》的女子。

  不是裸體。

  與菲芙出現時的情形不同,她整潔地穿著衣服——應該說是和服。而且有很多層。有紅色、黃色、綠色、紫色,五顏六色的。黑髮飄散著,頭上戴著小冠。

  如果要形容她,最相稱的詞就是女性古裝人偶。那件衣服是叫做十二單吧。雖然色彩華麗,但看上去很重,似乎不便於活動。

  「輝夜!」

  菲芙大吼一聲,但龍似乎有所動作,將她卷得更緊,於是菲芙發出了痛苦的呻吟。

  「想、想起來了……可惡……」

  「想起來了?您把我給忘記了?明明我對您永生難忘!?」

  「唔啊!」

  龍又進一步卷緊了菲芙。但文人沒有動作。是無法動彈。就算有動作也無濟於事。

  「……司書殿下?《書》中很無聊很無聊很無聊,就像是地獄般的折磨,您也應該很清楚。您居然把我關在書裡這麼多年。您的《主人》已經被那位大人收拾了。看到您的那位新《主人》,就一目瞭然了。」

  「閉、閉嘴……」

  「呵呵呵呵!感覺真好!因為好久沒與其他人說話了!讓我好好享受吧!」

  文人聽著兩人的對話,舔了舔嘴脣。

  (這就是《禁書》中的輝夜姬……)

  的確是個美女,但稱不上絕世美女。也許是因為製作者的審美與自己不相符。菲芙曾經說過,製作者的想象對於《機關》很重要。

  輝夜姬『嘩啦』地展開扇子。香氣四溢。

  「話說回來——」

  輝夜姬用扇子微微遮住自己的臉,向文人看去。

  「司書殿下的新《主人》的製作《機關》的技術還相當不成熟呢。號稱『無堅不摧』的那把《剪刀》到底去哪裡了?與那把《剪刀》比起來,這次的簡直就是玩具。根本傷不到我的龍。」

  「吵死了!文人也在努力著!」

  「過程根本就不重要吧?」

  輝夜姬在扇子背後眯起眼睛。

  「如果不能拿出成果,過程根本就沒有任何意義吧?」

  「心意很重要!心意將會創造出《機關》!」

  聽到這番話,輝夜姬慢慢地搖頭,嘆了口氣。

  「愚蠢。那就請司書殿下以所謂的心意來脫困吧。能做到麼?做不到吧?過程、心意什麼的,不過就是敗家犬的藉口罷了——《主人》殿下,沒錯吧?」

  文人緩緩地將鉛筆從口袋中拿出來,開始轉動。

  一圈。

  兩圈。

  三圈,四圈。

  然後。

  文人在空中抓住鉛筆,然後說道。

  「……嘛,確實沒錯。」

  「文人!」

  文人看著滿臉驚訝的菲芙,搖搖頭。

  「很遺憾,這就是事實。我還以為那把《剪刀》是我的得意作品,但現在我已經得知真相,聽說你的前任《主人》——那個人的技巧是如此高超,我也不打算找藉口。」

  「笨蛋,這是理所當然的!誰都不可能一開始就技巧高超的吧!」

  「但這也不能當做藉口——是吧?」

  文人將話頭引向輝夜姬,她則微微一笑。

  「您挺明白事理的。」

  「還好吧。我不會過度相信自己的實力。畢竟我連菲芙的內褲都沒能做出來。」

  「內——什麼?」

  「沒什麼,這是我們私底下的事情。總之,我現在很清楚,我的實力在實戰中排不上大用場。」

  文人看著菲芙還拿在手中的斷裂並捲刃的《剪刀》,微笑著說道。

  「這就是所謂的臨陣磨槍吧?」

  「現在不是說笑的時候!而且一點都不好笑!」

  「我好受傷啊……」

  文人『哈哈哈』地大笑,再轉一圈鉛筆,重新轉向輝夜姬。

  「這麼一來……你贏了。」

  「您認輸了麼?」

  「嗯,而且我還想和你做筆交易。」

  「文人!」

  文人無視了菲芙的怒吼聲。

  「交易?」

  文人點點頭,亮出手中的《書》給輝夜姬看。

  「內容有兩條。首先是第一條。我把這本書交給你,希望你能放過我和雲木。」

  「文人!汝——」

  「真吵啊。」

  文人打斷了菲芙。

  「能請你閉嘴麼?這是我考慮良久之後得出的結果。說到底,我和雲木只是被捲進來的。雖然我不知道我有沒有做《主人》的資格,但插手這些事絕非我的本意。而且我製作的《機關》還排不上用場,就此退出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汝……」

  文人看到菲芙的眼中已經湧出了眼淚。但文人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再次轉向輝夜姬。

  「就是這麼一回事,你覺得如何呢?」

  輝夜姬試探性地注視了過來。一副正在思考的表情。黑色眼睛直盯盯地看著文人,然後又看向菲芙,嘴角露出微微笑意。

  『啪』的一聲,合上扇子。

  「好吧。第二個是?」

  「就是這個。」

  文人解開襯衫釦子,露出被變成《書》的心臟的封面。

  「你應該知道這是什麼吧?我想將它恢復原狀。說到底,我當初幫助菲芙就是出於這個目的,只是菲芙會錯意了而已。當時那傢伙讓我把這本《書》交給他,我還沒弄清楚情況,就變成這樣了。他還真是意外地性急啊。」

  「說那位大人的壞話是——」

  「啊啊,抱歉。」

  文人急忙道歉。

  「不好意思……總之這是個誤會。而且我也不喜歡書,對書沒那麼留戀和執著。如果能將我的心臟恢復原狀,我會很樂意將這本書交給他。所以,你能將我帶到《那位大人》所在的地方去麼?」

  沉默。

  但持續的時間並不長。輝夜姬以合上的扇子抵住嘴脣,『呵呵呵呵』地笑出聲來,然後用凶狠的眼神盯著文人。

  「……您以為我會上當麼?」

  「你指什麼?」

  「您肯定有些不好的企圖吧?您想以《書》為藉口來接近那位大人,然後突然襲擊吧?真危險,真危險。您的心臟什麼的我才不管!用蠻力搶過來就行!」

  文人誇張地長嘆一口氣。

  「你真不明事理啊……你所說的《那位大人》,一直都很想要這本《書》吧?但是不由我說出口是不行的。就算你以蠻力搶奪並把書送給他,這本書也不會成為他的所有物。身為《禁書》的你,應該最清楚這件事吧?」

  似乎是說中了。輝夜姬的表情變得陰晴不定。

  「你說怎麼辦吧。」

  沉默再次降臨。

  菲芙似乎已經放棄了,低垂著頭,文人看不見她的表情。不過這樣更好。如果看到她被宣判死刑般的表情,文人會感到心痛。

  輝夜姬將扇子開開合合了無數次,然後說道。

  「好吧。」

  伴隨著令人舒暢的聲音,扇子合上了。

  「我就同意這筆交易吧。不過,我也有條件。」

  「什麼條件?」

  「《書》由我來拿。我沒有封印司書殿下的方法。讓您拿著《書》,那簡直愚蠢至極。」

  「我明白了。」

  文人點點頭。菲芙的抽泣聲傳來。那哭聲讓文人心如刀絞,但文人裝作沒聽見。

  「我將菲芙收回到書裡,然後交給你。這麼做行吧?」

  「好,還有——」

  輝夜姬突然退後,抱起雲木,用扇子指著她的頸脖。

  「如果您做出什麼奇怪行為,這個小姑娘就人頭落地了哦?」

  扇子的柄部突然彈出小指般大小的刀刃,抵住雲木的喉嚨。

  文人一點也不驚訝。從輝夜姬的角度來考慮,這是必須的警惕。

  「我知道的。」

  文人說完,手拿著書,走到被龍纏住的菲芙身邊。

  她沒有擡頭,不過文人知道她在哭泣。也不知道她是因為不甘心而流淚,還是因為害怕而流淚。文人也沒打算問她。

  文人開啟書的第一頁,指向菲芙。

  「抱歉了。」

  菲芙擡起頭,淚水從她的紫色眼睛中不斷流出,她的鼻子也哭紅了。

  「文人!妾——」

  還沒等她說完話,書就落到了她的臉上。

  當菲芙接觸到書頁的瞬間,菲芙的身影就消失了。失去擁有者的損壞的《剪刀》殘骸落到地面上,發出巨大的聲響。《書》也同樣向地面落下,文人在《書》掉到地面上之前,將《書》接住併合上。

  「不要合上卡扣。」

  輝夜姬在背後如此說道。

  「真要這樣?」

  「只要不是您開啟書,司書殿下就無法從書裡出來。合上《書》然後拿過來。我姑且要檢查一下。做這點事情沒問題吧?」

  「當然可以。不過,像你和菲芙這樣的《活機關》本體之外的道具,由你這個《活機關》來開啟,就算是別人的書也會實體化——是這樣的吧?你有什麼想要的東西麼?」

  輝夜姬意味深長地微笑道。

  「沒什麼想要的東西。如果不親手把司書殿下剝乾淨,我就不放心,僅此而已。因為我並不知道你們有沒有藏著後手。」

  「你不會對菲芙本人下手吧?比如將她本人的《機關》破壞什麼的。」

  「我保證不會這麼做。既然那位大人對司書殿下如此執著,我也不會拂了他的意思。來吧,把《書》帶過來。」

  「……瞭解。」

  文人將手指微微插入最初的書頁中,然後滑動出來,動作就像撫摸一樣。然後將書放在地面上,向後退。

  「收納菲芙的地方是在最初的連頁。」

  「多謝好意。」

  龍蠕動著,銜著書帶了過去,然後回到了雲木手中拿著的書裡。

  「順便問一句,你附身在了雲木身上,那雲木的願望是什麼?總感覺與《竹取物語》沒有聯絡。」

  「哦哦,這個啊。」

  龍回到了《書》裡,輝夜姬拿著菲芙所在的《書》,微笑著說道。

  「——就是您哦。」

  「……我?」

  「是的。這個小姑娘愛慕著您,想要您回頭看她一眼。因此才會注意到我,並拿到手上。」

  「哎、哎……」

  文人緊緊握住鉛筆。

  這是突然間的表白。

  多虧了手中的鉛筆,文人才壓制住了心中的動搖,像能樂面具一般表現出正常的表情。不過,這是不應該輕易得知的事情吧?

  文人對此感到有些後悔。

  「我以前一點也不知道……我沒想到我還會受歡迎。」

  「就是這樣。我拒絕了所有向我求愛的男子。唯一能與我心犀相通的男子,為了阻止我回到月亮上,不惜性命地趕了過來——這就是所謂的少女的美夢!我仿照了這樣的情形。於是——夢想實現了。」

  輝夜姬將雲木放倒在地面上,把扇子收入懷中,拿著菲芙所在的《書》站起身。突然傳來『啪嚓』的幹木頭裂開般的聲音。然後,輝夜姬腳下的雲木的模樣變得很奇怪。身體的曲線逐漸消失,變得有稜有角。

  「雲木!」

  文人想要衝過去,但龍再次從輝夜姬抱著的《書》中探出腦袋,對著文人吼叫。

  輝夜姬在文人對面高聲笑道。

  「願望實現的那個人就會成為新的《禁書》!您來到這裡,這個小姑娘想必很滿足吧!還有,白鬼也就此終結了!」

  輝夜姬將手指放到解開卡扣的書上。

  「你在說什麼!你打算毀約麼!?」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麼?」

  輝夜姬露出卑鄙的笑容。

  「我為什麼要遵守與人類做出的約定?」

  「你欺騙了我……」

  「被騙的人才有錯。這簡直就是輕而易舉!」

  「那麼,你說你知道那傢伙的所在也是——」

  「司書殿下和您都非常愚蠢!一直被關在《虛無之圖書館》裡的我,怎麼可能會知道這種事情!?真是愚蠢!來吧,司書殿下!就讓我將您撕碎,讓您永遠從這個世界中消失吧!」

  輝夜姬的細長手指翻開了書。

  翻開了第一頁。

  已經沒有辦法阻止她了。

  手指沒有停下。

  文人只能默默地看著這一切——不對,就看了一眼。

  「……嘛,我就知道會這樣……」

  文人嘆息著低語道。

  輝夜姬衣服大獲全勝的表情。她的手指還沒有停下來。書頁開啟一半的時候,有機關彈了起來。

  「想想那傢伙的強橫態度,我就知道他製作的《禁書》肯定不會老實接受交易。」

  「既然您知道,那還把書交給我?真是愚蠢。」

  書頁繼續被翻開,《機關》更加彈起。輝夜姬完全沒看到這些。

  「因為你說要檢查一下。」

  輝夜姬的臉上首次浮現出驚訝的神色,但翻書的手仍沒有停下來。

  「所以我就交給你了,因為你說要剝奪菲芙的裝備。不過啊,說道愚蠢,你也差不多的吧?因為你居然按我所說的打開了第一頁。」

  「什麼!?」

  輝夜姬的視線第一次落到了《書》上。

  她的漆黑眼睛果然睜得極大。她眼中看到的不是菲芙,而是完全不同的——《機關》。

  文人舉起拿著鉛筆的手。

  「這原本不是為你準備的。我想嚇唬一下菲芙,所以才製作了這個機關。因為她總是從第一頁開始翻。所以我往書中插入了一張連頁——不過覺得這有些低階趣味,經過反省,我就用雙面膠帶站住了那兩頁。當然,在把書交給你的時候,我已經把雙面膠帶取下來了。」

  「什麼!這、這是——!」

  《機關》慢慢地彈起來。有一部分被洗繩拉住,開始旋轉。《機關》漸漸實體化。

  這是——

  文人轉著鉛筆。

  「沒錯,這是自來水管道的水龍頭。」

  轉一圈。

  「我在網路上發現了製作方法,就是這個使用細繩纏繞使其中一部分旋轉的《機關》。應用這個原理,水龍頭的開關就會自動旋轉。實體化的水龍頭的開關被扭開,當然——」

  轉一圈——停下來。

  文人抓住旋轉的鉛筆,筆直地指向輝夜姬。

  「——水就會噴出來。」

  「呀呀呀!」

  輝夜姬想要躲開,但已經來不及了。水龍頭從上方對準她,水流迅猛地噴出來,直接命中了輝夜姬!

  就算是普通的水,對於紙製的《禁書》來說,一定等同於濃硫酸之於人類。

  輝夜姬扔開那本《書》,滿地翻滾。

  文人在空中接住那本《書》,同時合上。水就像幻影般的停住了。

  不過,灑在身上的水就要另當別論了。

  輝夜姬被淋得渾身溼透,她的半邊臉已經溶解變形了。她撕心裂肺地叫喊著,開啟自己的《書》,逃了進去。龍也被吸入書中。同時,即將變成《書》的雲木也開始漸漸恢復原狀。

  但一切還沒結束。

  雲木從即將變成《書》的狀態恢復正常,這也許只是輝夜姬的脫身之計。不能讓她得逞。

  文人向雲木衝了過去,在她恢復原狀並想要拿起《竹取物語》的時候,文人搶先抓起《禁書》,並遠離了她。也許是多慮了吧,雲木並沒有動彈。

  不過,自己能做的事情就到此為止了。能夠封印這本《書》的人只有菲芙。

  (……她應該很生氣吧……)

  雖然俗話說『欲欺敵先欺己』,但總覺得自己做的有些過分。也可以說,正因為如此才成功欺騙了輝夜姬。

  沒打算讓菲芙哭泣的。從沒想過她會露出那樣的表情。

  回想起來剛才的情景就心如刀絞。

  (就僅限這一次吧……)

  文人開啟菲芙的《書》,心中如此發誓道。開啟的當然不是附加的那一頁,而是真正的第一頁。

  (明明是首戰告捷,這麼一來,卻一點也高興……)

  『嘭』的一聲,菲芙飛了出來。

  泛黃的銀杏葉色的短裙在面前翻飛,文人差點就叫出聲來。因為菲芙背對著文人,所以殺傷力就小一些,不過臀部還是完全走光了。

  但轉過身來的菲芙似乎完全不在意這些事情。她揚起眉毛,臉色蒼白,嘴脣發紫,渾身顫抖。

  「汝-這-個-笨-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揍了。

  「汝、汝、汝!打、打算殺了妾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揍了。

  被揍了。

  被踢了。

  簡直無理取鬧。就像大哭著胡鬧的小孩。

  「抱歉!對不起!真的非常對不起!!」

  文人保護著頭部和臉部,拼命地道歉。好在《剪刀》已經毀掉了,要不然自己也許會滿身傷痕。

  「我根本不擔心!菲芙不是說過麼!從自己的《書》中實體化的水是沒問題的!不過,嚇唬你是我的錯!我不會再這麼做了!絕對不會!」

  拳腳暴風雨終於停了下來。

  文人戰戰兢兢地放下護住頭部的手臂,然後看到菲芙抱著手臂,還在生氣。臉蛋氣鼓鼓的,淚水在眼中打轉。

  「……抱歉。」

  文人再次道歉,做出說明。

  「因為這是我突然間想到的戰術,所以就沒對你說。」

  「汝想說背叛妾也是策略之一麼?」

  文人點點頭。

  「我不知道你會不會相信我,但我當時想不到其他辦法。我製作的《剪刀》也變得那樣了,也沒有其它武器。這個時候我回想起來了,回想起那個為了嚇唬你而製作的《機關》。」

  「低階趣味!」

  菲芙狠狠地踢了文人一腳。

  「就算真的沒事,也會被嚇得半死吧!要是真死了怎麼辦!明明妾這麼信任汝!就算是謊言也好,汝居然做出出賣妾的舉動!可惡!可惡!」

  「真的很抱歉!」

  文人只能不停道歉。被她踢也是無可奈何的。畢竟自己做了很過分的事情。

  她的表情。

  她那被關進書裡的前一瞬間的表情。

  永遠無法忘記。

  就算是戰術,也不想再看到她那副表情。

  然後。

  再被踢了五、六下之後,菲芙停住了。

  臉還是氣鼓鼓的,但已經不再渾身顫抖。臉色也好轉了,嘴脣顏色也恢復了正常。

  「……軟冰糕。」

  「嗯?」

  「給妾做軟冰糕的《機關》。妾就原諒汝。」

  「軟冰糕……」

  似乎很困難。尤其是那個螺旋形狀。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做。不過——

  「我明白了。」

  文人用力點點頭。

  「會給你做的。」

  「這可是約定哦?」

  「嗯。」

  「……那妾原諒汝。」

  菲芙的臉上還留著淚痕,於是扭向一旁。看起來既像在生氣,又像在害羞。

  不過她的確說了。

  原諒汝。

  文人決定,無論再怎麼調查,再怎麼費工夫,都要把軟冰糕的《機關》做出來。這是義務——不對,不是這樣的。只是想為她製作而已。

  什麼啊,總會有辦法的。網路是巨大的知識寶庫。

  「啊,對了。」

  文人將夾在腋下的《竹取物語》亮給菲芙看。

  「這書該怎麼處理?」

  然後,菲芙似乎恢復了常態,眨眨眼睛,說道。

  「這可惡的傢伙,讓妾費了這麼大勁。」

  菲芙握緊拳頭,一個勁地敲打著書。到最後,也許是感到痛了吧,終於停了下來。文人還感覺到頭腦中響起抗議般的聲音。

  菲芙嗤笑道,轉向文人。

  「當場封印。翻開妾的《書》的最後一頁。」

  「嗯。」

  文人按照菲芙所說的去做,然後又鈔票般的一沓物體彈了出來。

  菲芙取出其中一張,緊緊貼在《竹取物語》的封面內側。

  「這就行了。」

  「僅此而已?」

  「嗯。不過,說是僅此而已,其實也挺困難的。畢竟不會有哪個傢伙會老老實實地讓貼符咒。一直待在《書》裡很寂寞的。如果把《書》當做房間來使用倒還好。」

  「說起來,《竹取物語》之類的書的出場人物不是很多麼?那隻可能是太過熱鬧了,怎麼會感到寂寞?」

  「汝錯了,文人。」

  菲芙有些寂寥地微笑道。

  「《書》中的出場人物只是被賦予固定角色的演員,不能成為談話物件。就算改變問題,也只會得到相同的回答。就像是RPG裡的鎮上居民,無論問什麼,他們都只會回答『這裡是某某鎮』之類的。」

  原來如此,這當然會很寂寞。

  「雖然很可憐,但也沒辦法。貼上封印之護符後,直到所有毒素都被吸盡,這傢伙都要獨自待著。」

  「大概需要多長時間?」

  「差不多一百年吧。」

  「嗚哇……一定、很難過……」

  「嗯。」

  菲芙長嘆一口氣。

  「這的確很漫長。據說真正的《主人》能夠將《禁書》轉變成正常的《活機關繪本》,但已經有幾百年都沒出現過這樣的《主人》了。妾的前任《主人》的技藝非常高超,但也還是做不到這點。」

  是這樣啊。

  可憐,卻又無可奈何。只能為了研究其中的《機關》去儘量閱覽這本書。

  文人還沒有自負到能夠說出自己總有一天會達到那個境界。

  自己連一把合格的《剪刀》都做不出,去想這些簡直太可笑了。而且現在還有很多應該做的事情。

  比如說眼前的狀況。儘管龍和輝夜姬已經消失,被破壞的地面和牆壁依然保持原狀。

  文人向菲芙詢問道。

  「我說啊,這些有辦法修復麼?」

  「妾做不到……如果是紙製的倒還好……但已經發生的事情是無法改變的。這名女生,以及被她提出不合理要求的男生,都不會記得這段時間內經歷的事情,但他們做出的事情會保持原狀。」

  也就是說,犯下罪行的男生會留下前科記錄,雲木依然被班上女生討厭,不排除這樣的可能性。

  「不能把所有事情都圓滿處理好啊……」

  「遺憾地是,這確實不簡單。」

  「是麼……」

  只能接受這個現實。雖然心裡無法釋然,但也無能為力。

  文人切身體會到《禁書》的可怕。

  《禁書》會將人的人生毀掉,不僅僅是被附身的人,就連周圍的人也會被牽連。

  這次雖說是按照《竹取物語》的劇情來發展,但比起被附身的雲木,由於不良企圖——物語本身也是如此——而犯下罪行的男生,所受到的傷害更大。

  休學倒還好,退學也是有可能的。

  「汝幹得不錯,文人。」

  菲芙用拳頭輕輕敲了敲文人的胸口。

  「找到鑰匙之後就離開吧。被別人看到也很麻煩。」

  「至少讓雲木躺在床上休息吧?」

  「……好吧,就這麼做吧。」

  不知為何她有些不滿。在得到菲芙的許可後,文人抱起雲木。這是文人第一次抱起女生的身體,感覺很溫暖,又很沉重。

  與走廊不同,房間裡很整潔。

  有股很好聞的味道。

  仔細想想,這是自己有生以來第一次進入女生的房間。發覺這一點之後,心跳漸漸加速。

  (雲木對我,唉……)

  輝夜姬說過,這就是雲木的願望。不過這是《禁書》所說的話。也許不應該相信。

  「妾問汝啊,文人。」

  文人剛讓雲木睡下,就聽到菲芙有些興奮的聲音,以為她已經找到了鑰匙,於是轉過頭去。

  但是。

  「嗚哇!」

  文人不由得叫出聲來,身體向後仰。

  展現在眼前的不是鑰匙,而且被拉伸開來的彈性十足的草莓花紋內褲!

  菲芙在內褲背後露出惡魔般的微笑。

  「妾很中意這個,參考這個為妾做內褲吧。」

  「在、在——」

  文人本來想問她在哪裡找到的,但聲音結結巴巴的,沒能說出口。不用問都知道,這肯定是——雲木的!

  菲芙又拿出相同款式的胸罩,在胸部比劃。

  「這個不適合妾啊……對妾來說太大了。文人也是這麼認為的吧?」

  「好、好、好了好了,快放回去!」

  文人冒出一頭冷汗。

  這是報復。

  毫無疑問,這肯定是對於水龍頭《機關》的報復!

  「切~」

  菲芙撅起小嘴,將內褲和胸罩放回衣櫃中的抽屜裡。

  「啊,對了,下次陪妾去購物吧。如果汝不熟悉女生的內衣,那實地考察就是最好的方法。」

  菲芙壞笑著說道。

  「對於妾的欺負,就一筆勾消吧。」

  她手上拿著圖書室的鑰匙,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找到的。

  「——不過,僅限於水龍頭的惡作劇。」

  說得真好聽!文人強忍住吐槽的念頭,無力地耷拉著肩膀。

  啊啊,真是的……完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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