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線下◇
因為小棉的提案突然舉辦第二次線下聚會。那天還是來了。
儘管捱了店長不少罵,不過還是獲准請假得以參加。突然開什麼線下聚會,真的很讓人頭疼。
碰頭地點和上次一樣在池袋……並非如此,不知為何改成了離我家最近的地鐵站。要問為什麼,因為大家都說騎士殿下住的地方比較好!真是莫名其妙!
地鐵站前是新建築物裡混著老街區,給人一種大雜燴般氣氛的地方。
「哼—,這兒就是騎士殿下住的地區麼—。意外地近呢。」
姬環視著四周的景色說道。只見她身穿白色連衣裙頭戴寬邊帽,打扮得一副大小姐來度假啦!的感覺。也因為四周的環境而變得異常顯眼。
「那,騎士殿下的家在哪邊?」
「幹嘛突然問我家啊!」
「當然是去玩咯?」
「饒了我吧!」
「為什麼?」
『因為有被發現很困擾的東西。』
跟之前一樣穿著滾丘玩偶裝的雫舉起了白板。
「什麼意思嘛?」
『HDVD。』
「……什!?」
姬雙手捂住了通紅的臉蛋。
「你說什麼呢!才沒那種東西!絕對沒有哦!」
「莉柯塔知道藏在什麼地方喵—。」
「什……麼!?」
莉柯塔搖著輕飄飄的短裙的裙襬開心地說道。
「好歹莉柯塔也是和騎士殿下處於同居中的喵—」
「你、你真是……話說還帶著女朋友來了呢?」
姬顫抖著說道。
「不啊,是你誤會啦!莉柯塔可是我的妹妹。」
「!?」
話音剛落,她用彷彿看見腐爛屍體般的目光望向了我。
「難道你……還逼自己的女朋友叫你哥哥?」
「不是……用不著逼,實際就是如此啊。」
「終於走到這步了麼……就算再怎麼妹萌,這種強迫手段也……」
「你是不是誤會什麼啦!?她真是我妹妹!」
「怎麼辦……雖然和騎士殿下同年……是不是也能給人、人家我……一個雙胞胎妹妹之類的設定呢……」
姬似乎小聲說出了什麼奇怪的發言。
「啊,啊,那我也想當妹妹—。」
穿著無袖T恤露出好閃的白肩膀的小棉也跟著說道。
「喂!?連小棉都,說什麼呢!」
『哥哥!』
「住口!」
突然,就多出三個連義妹都算不上的偽妹,而實妹這邊則似乎興奮不已,
「似乎很歡樂喵……那麼莉柯塔也把義妹設定切換成實妹喵。」
不,你打從出生就是我親妹妹啊!
「那麼就是四姐妹了呢!」
小棉一說完,姬就猛地將指尖指向莉柯塔。
「那我是長女呢。喂,那邊的妹妹,請把我們帶去騎士殿下、不、哥哥的家。」
「瞭解喵!這邊走喵—。」
收到命令的莉柯塔不知為何乖乖地答應了,朝家的方向走去。回過神時,其他公會成員已經一個接一個跟在她身後,整齊地排成一列。
「喂,給我等下!」
話雖如此,卻也不見那夥人停下。仍沿道路迅速地前進著。
對我來說來我家倒也沒啥,問題是來的路上。必定要經過商店街,不用說也明白那裡有我打工的咖啡店。先不說這次是倉促請假,要是圍著四個女孩子玩樂的一幕被店長看到的話,後果不堪設想。唯獨這個是真想回避。因為那個人,很糾纏不休的。
於是,一行人已經快到問題的商店街了。再走幾十米就是咖啡roleplay。我焦急地環視周圍,找找看有沒有能吸引女孩子注意的東西。
可這兒是透著陳舊氣息的商店街。基本沒啥年輕女孩子感興趣的東西。能入眼的,最多就是那種土裡土氣的“什麼都賣”的雜貨店。雖然從古書到中古DVD、玩具、遊戲,範圍很廣,但再看那像上世紀的店面構造,商品自然也都是蓋著灰塵的狀態。
店前擺著輛手推車,裡面堆滿了甩賣的舊時名機FC的卡帶。雖然這種地方多半還會被再宰一刀,不過意外地混進了宅物吶……………………對,就是它!
閃過妙計的我從手推車裡抓起一盒說道。
「啊—這不是曾經的名作勇者鬥惡龍三麼。只玩過重製版的我,在拿“那個裝備”的時候可還燃·過·呢—(棒讀)」
「什麼?怎麼了?哥哥。」
「被什麼萌·到·了?哥哥。」
「出什麼事了喵?哥哥。」
『我聽見哥哥被萌·到·了。』
好強的吸引力……。
本來還覺得會不會有些勉強,沒想到效果意外地好。
「不、不是……瞧,這裡頭有個叫“危險泳裝”的裝備,獲得它的時候超·燃·的啊……再說個不相關的事兒,這稱呼,也該消停了吧……感覺怪癢癢的。」
「我很中意的呢,不過既然騎士殿下這樣說,那就算了—。」
小棉倔起嘴,顯得依依不捨。這時莉柯塔又,
「騎士殿下被“危險泳裝”萌·到·了喵?」
「咦?啊……算、算是呢……」
因為是隨便找個理由叫住她們的,所以最好的辦法自然是適當地搪塞過去。不過為什麼周圍的她們嘴上說著「泳裝呢」「泳裝麼」,還一副認真思考的模樣呢?
趁這個間隙必須佈置好第二套策略。靠這捏它可維持不了多久吶。視線望向的是電器店正對面的雜居公寓。樓上卡啦OK的字樣讓我產生了靈感。
「喂,大家要不要去那邊的卡啦OK?」
話音剛落,
「為什麼突然說到卡啦OK?」
姬歪著腦袋問道。說的也是。哪有大白天跑卡啦OK去的傢伙。一般都是那種情況。白天盡情地玩,到差不多天黑還沒玩夠,不如通宵吧?這種時候才去的吧。根本不是一群人早早去的地方。不過,
「騎士殿下想去的話,我也沒意見喲?」
「我也贊成—。」
「莉柯塔要唱那首和那首和那首喵—。」
「那決定啦。」
總之誘導成功。我按下了去樓上電梯的按鈕。
靜待電梯到達。就在準備上去的時候,我注意到雫的表現有些異常。只見她低著頭站在電梯門前,動也不動。雖然被兜帽罩著,看不清她的表情,但總感覺透著一股憂愁。
「怎麼啦?身體不舒服麼?」
我擔心地問道。接著,
『這裡黑暗的瘴氣太過強烈』
很正常嘛。
「明白啦明白啦」
適當地回答之後,她也迅速乘上了電梯——
到達目標的樓層。那裡是家不大但感覺挺棒的卡啦OK店。各包間都有歌聲傳出,似乎這個時間帶也滿熱鬧的。
我們被帶到了一間大小足夠五人使用的包間。一進去姬就說「算不上乾淨的地方呢」,但搶先連點十曲,搞成像開個人演唱會似的,也是她。
「鼓掌和喝彩不夠喲。」
但我的注意力卻集中在間奏上。
「話說,為什麼全是偶像聲優的曲子。」
「怎麼,有問題嗎?」
「不啊,要是動畫主題歌還好說,這種原創曲目要是不追聲優的話,根本不會知道的吧。」
「你不是都知道。」
「沒,我是……」
因為呢……那全是我喜歡的聲優啊啊啊!這不還下意識地差點兒喝彩助興了嘛。話說是不是知道我是fan才這樣選曲的啊。為什麼會知道。順帶一提,聲優可是都被當作二次元的居民喲。
「難不成,你是知道我的喜好才?」
「哈!?說、說什麼呢!怎麼可能!碰巧喲,碰巧。」
「是麼,也對吶。怎麼可能知道吶。」
「沒、沒錯喲!話說回來,比起本人,人家我唱的顯然更可愛不是?」
說了不該說的話!說了不該說的話!因為很重要所以重複兩遍。
「是是,可愛可愛。」
我不帶感情地、再加面無表情地肯定道。
「笨、笨蛋!理所當然的事情就不用複述啦!」
只見姬忽然大發脾氣,然後就甩下麥克風蹲到了沙發上。出啥事兒啦……。
「那麼接著我來唱—-」
取消掉姬剩下的曲目後,小棉哼著調子站了起來。
要問拿起麥克風的她準備唱什麼,首當其衝的就是氣道戰史gungamseep的op、跟著是gungamseepdestroy、gungamQQ的兩連唱,然後是羅帝教師typeman·heborn、鉛魂、躲避球王子這批jump系,最後以晚年之年金術師收尾。多麼腐的曲目表啊。雖然購入大量BL本的那會就注意到了,果然是本性麼。
「哈、哈……稍微唱過頭了—。腦袋都有些轉啦—。」
真要說的話,應該是「暈了」吧,算,隨它去啦。於是腦袋有些轉的小棉便放下了麥克風。
「好喵,接下來莉柯塔唱喵。」
莉柯塔像在說久等啦似地站起身來。
我可從未聽過自己妹妹唱歌哦。連哼的都沒聽過。
突然興趣湧上來了。於是歌曲開始。
「dotoutou—-dotoutou—-detetetete—-」
連前奏都唱出來!?
「guro-guro-guro-準備剖腹~-把腸子,傾倒一~空-」
這、這不是……guroro院長的主題歌麼!從宇宙來的沒腦院長醫生在地球亂折騰的那個。你小的時候很喜歡看的吶……。
她將guroro院長到第七季為止的主題歌,全十一曲全部唱完後,又用一首以death星來的殺手貓耳外星人為主角的動畫、dea·th·carat(DiGiCharat)的主題歌結尾,成功完成了一張外星人主人公系列的曲目表。
雖說她自己也說自己是喵喵星人,但這股宇宙吸引力究竟是為什麼?
「啊—滿足喵—」
說著莉柯塔扔下了麥克風。下意識接過的則是我。
還沒唱過的就剩我和雫麼……看她那樣,就是個跟白板做朋友的人。很難想象她會肯唱歌。現在白板上還寫著,
『pass。』
的字樣。說來迄今為止都還沒問過她,為什麼不肯講話呢。也罷,這些事情現在先放一邊,別無他法的我只好決定由自己來唱。
「唱什麼好吶—」
邊擺弄著點唱機邊思考道。可最近的jpop又不太瞭解。結果還是隻知道anisong。不過大家唱的歌系統裡都有,這點應該不用在意吧。
總之準備先點首沒難度的,而就在這個時候。
「騎士殿下,和莉柯塔來二重唱吧喵。」
才剛唱完的她說道。
「二重唱??是我會唱的歌麼。」
這邊還在腦內檢索曲目,但莉柯塔的手要快得多。不知何時已經點好曲子,響起了旋律。
「就是什麼歌都一起唱喵。」
「是、是麼?」
感覺好像不是這個意思,不過算了。而且那旋律也是我很熟悉的anisong。
不過人類真的是難以理解的生物,本打算隨便唱幾首的,卻不知不覺地情緒高漲起來,到最後已經是熱唱了。
感覺已經很久沒像這樣和妹妹一起釋放熱情了……不,這或許是第一次。不知不覺已經連唱了五首歌。
「啊—喉嚨好累……」
「好、好開心喵—。那,再來一首……」
「認真的!?」
無視打算休息的我,莉柯塔把手伸向點唱機。我只好硬著頭皮,陪她再連唱三首,結束之後,這次小棉提出要一起唱,便又連唱四首。剛以為終於能解放了的時候,就看見姬舉起手來……
感覺到開始無限輪換的我,認為這裡若不退場絕對會死!便半強硬地丟下麥克風躺到沙發上。見此情景的姬雖然噗噗噗地鼓起臉頰以示抗議,但沒過多久又放棄似地一個人唱了起來。
呼……勉強生還。
喘著氣,把冰已經化掉異常淡的烏龍茶放到嘴邊。
啊啊啊~爽透全身吶。
不禁一口飲盡。終於喉嚨和身體都恢復平靜之時,這才注意到室內的變化。
咦?雫不見了。
二重唱時間開始前明明還都在,什麼時候不見的?是去上洗手間嗎?
不知為何非常在意的我,悄悄地溜出了包間。
洗手間和附近及走廊都未發現雫的身影。總不會擅自回家吧……那到底去了哪兒?我決定先沿著通道去裡面再找找看。每個包間的門上都裝著塊玻璃,可以看見裡面的情況。裡面是各種人群樂在其中的模樣,當然不會有雫。
嘛,估計早已經回到包間,根本不知道我擔心地坐在裡頭了吧。這樣想並準備返回的時候。
視線定格在了一個包間。裡面是正在唱歌的,看上去和我差不多年紀的高中生們。那五、六人的男女身上散發著強烈的生活在和我毫無關係世界的味道。
其中有個茶髮捲的女生。我認識她。
那是……同班的工藤美咲。再仔細一看,發現另幾個女生也都是經常混在美咲同學身邊的面孔。那明顯面露輕浮的男生,也是感覺哪裡見過的傢伙。大概同校不同班吧。在這群人當中,不知為何發現了她。
沒錯,是雫。
「那傢伙,為什麼會在那裡?」
而且模樣還很奇怪。只見雫被那群人圍在當中,手裡拿著麥克風……感覺更像是強迫她拿的。而那死也不肯在外頭摘的兜帽也被摘掉,露出了一頭黑色長髮。
這裡我又看見了另一樣東西。擡頭笑嘻嘻望著雫的一名女生手中,居然拿著那熟悉的白板。
預感事情不會那麼簡單的我毫不猶豫地打開了包間的門。
接著聲音便傳了過來。
「綾羽同—學,真的很久不見—了呢。怎麼啦?唱呀—。」
手拿白板的女生的聲音傳入我的耳中。首先想到的是為什麼她會知道雫的本名。但在充分思考之前,卻被某個男生給注意到了。
「小子你誰啊?」
啊—,好沒腦的腔調。真不想承認和這種傢伙同個學校。不過我基本是個廢柴,所以只能和諧相處。
「啊—那個……」
雫對我的出現顯得很茫然。
就在不知該如何解釋的時候,注意到我的美咲同學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鷺、鷺宮同學!?為、為什麼會在這兒??」
表情除了迷惑還透著些許欣喜,是錯覺麼?
「啥?熟人?」
最早跟我搭話的輕浮男朝美咲問道。
「那個……是同班的……」
她似乎也不知該怎樣解釋。這時另個女生搶著說道。
「就是以前也說過的,我們班的噁心鷺。那個loli控。」
「啊—原原、原來如此。」
loli控的稱呼給我去掉啊。
「那,什麼事兒?」
還以為會被突然揍一頓再搶走錢包什麼的,意外地是個講理的人嘛。
「啊,那個……為什麼雫會……不、是綾羽會在這兒呢……」
「嗯?嗯?啥?看來你還沒弄明白情況—吶。我不過是剛巧在這兒碰到同班同學,就招呼她一起唱首歌唄—而已哦?」
「同、同班同學!?」
我似乎聽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而那輕浮男則一臉「這傢伙幹嘛這麼吃驚?」的表情。
「綾羽梓月。和我同班,和你應該是隔壁班咯?不過,自新學期開始就家裡蹲了一個月,不知道也很正常嘛。嘻嘻嘻。」
彷彿陪合他那下賤的笑聲,周圍也響起了同樣的笑聲。這情景看得我都有些不爽了。
不過雫居然和我同個學校,真是未曾想過吶。
「算啦,進來來坐吧。她可是說了要唱一曲吶—」
我被輕浮男一把抓住肩膀,給硬按到了沙發上。
「噁心鷺,你真幸運—。接下來能看見有趣的一幕喲—。」
剛坐下,連名字也不知道的女生就這樣和我說道。
有趣的一幕是什麼?這麼想的時候,周圍開始起鬨梓月唱歌了。
「梓—月-梓—月-梓—月-」
大家都有節奏地拍著手。唯獨美咲同學似乎不太感興趣,只是露出類似諂笑般的笑容,配合著周圍。
處於這種狀況下的雫則站在原地,不安地緊握著麥克風。被奪走白板的她也不說話,所以無從得知她的內心想法。
「雫…?」
我一出聲,她竟意外地浮現出下定決心般表情,靜靜地向這邊點了點頭。
這是在說「我唱」?
是考慮到不唱的話那些人會不肯罷休吧。只見她以自己的意志點了歌曲。
見此情景,周圍一片「耶—!」「噓—噓—!」的口哨和歡呼聲。
沒過多久前奏就響了起來。莊嚴且磅礴,還強而有力。
「什麼?這歌?」
「啥?」
周圍的人全部歪著腦袋———不過我很清楚哦!
那是合體超級機器人的王道,被稱為賢者系列最高傑作的第八作【賢者王DaoDaiDar】的主題歌,【賢者王爆誕!】。
只見雫白嫩的手重新握緊麥克風,將它移向淡粉色的嘴脣。
我緊張得都能感覺到自己喉嚨的聲響了。畢竟這可是第一次聽雫的聲音。
前奏結束,緊張的時刻即將到來。
她嘶……地吸進口氣,看見了那平坦的胸部微微鼓起。
下個瞬間——
「dadada、dadada、DaoDaiDar!dadada、dadada、DaoDaiDar!」
那正是賢者王爆誕!歌詞的開頭部分。
但周圍卻是目瞪口呆,彷彿剛才的嬉鬧全是假的一般……那啥,眼睛都縮成了一個點。
並非因為奇怪的anisong歌詞吃驚。而是被那歌聲給嚇到的。
我也不例外。
那聲音,簡直無法想象是從她冷靜的神色下發出的———
尖·銳·的·動·畫·音。
拿聲優比的話,就是排在MiracleLoliVoice四天王之中也絕不會遜色的水平。剛開始的時候還以為是外接的音箱什麼,在屋內找了一陣呢。因為SWO中她是通過變聲機能改成冷靜低音女聲的,這反差也相當之大。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
那是迄今為止不曾聽過的,清澈響亮的“天籟之聲”。
驚訝還未平復,現場卻突然爆發了彷彿炸彈落下一般的巨大聲音。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這真能火—!!嘻—。」
「噗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果然綾羽,很有趣—!」
「庫庫庫,從哪兒發出來的?這聲音!啊哈哈,不行,笑得肚子都痛了!嘻嘻嘻!」
「咕哈,刺激,這太刺激了!已經超越我的max笑點啦—!?」
除我和美咲之外的其他人全在沙發上捧腹大笑。這自然是對雫聲音的反應。止不住的笑聲下沒有了歌聲,只剩旋律還在流淌。只見雫拿著麥克風,如僵住一般地站在原地。
「雫……?」
我注意到了她的異常。拿麥克風的手微微顫抖,小小的嘴脣也同樣顫抖著。臉頰泛著紅暈,溼潤的眼眶隱約可見。
那模樣、那表情、那眼神,都是以前從未見過的。
恐懼、羞恥、後悔、悲哀、不同的情感從她身上傳來。在我眼中,現在的她猶如一隻異常脆弱的動物。
「啊—嘻,不行~快死啦~,肚子疼得快死了喲,吼吼吼。」
呆站在原地的雫的周圍,則是笑得眼淚都快出來的一群人。見此情景的我,感覺內心正被某種自出生以來從未有過的,無法形容的情感給支配。看來是體內的什麼燃燒了。
那股情感讓身子緩緩站了起來。
「……有錯嗎。」
「……唉?」
自言自語般的聲音被周圍覺察,那群人都莫名其妙地望向了我。
「她有錯嗎。」
「哈?你說什麼呢……」
他們那彷彿看到不正常人似的表情,著實讓人火大。
「我問你們她有錯嗎!!」
終於忍不住大發脾氣了嘛。而周圍也注意到這不和諧的氛圍,陷入了沉默。雫也一副驚呆的表情注視著這邊。
「什、什—麼?你有些噁心唉……」
投來像看到噁心東西般視線的女生們。是受不了這異樣的氣氛麼,剛才的輕浮男硬著頭皮站了出來。
「幹嘛,怎麼啦?」
他一臉困惑地望著這邊問道。
別看這樣,我可是相當客觀評價自己的內在冷靜型。正因為如此,才並未加強語氣,而是平靜地講道。
「我想說的是,為什麼你們能如此地蔑視他人。這麼有魅力的聲音,你們辦得到嗎?這麼美妙的聲音可很難找的哦?她可是逸才喲?或許將來還能成為聲優呢。不是很厲害嘛,這就叫才能啊。為何你們要嘲笑她的才能?心懷偏見麼?」
「不是……不是這樣……」
他支支吾吾地作出了消極的回答。
「那就別取笑她。」
「……咦?」
我淡淡地丟下一句話,接著便從不知名女生的手裡拿回了白板。那群仍處在驚呆狀態的人中,唯獨美咲同學似乎根擔心地望著這邊,但是眼下根本沒空去理會這些。
無視周圍直接走到雫的身旁,在她耳邊低語道。
「出去咯。」
見她還沒反應過來,便毫不猶豫地抓起那細小的手臂,離開了包間——
商店街道路的某張長椅上。我和雫正坐在那裡。因為離開包間後,又順著餘勢從卡啦OK店所在的樓裡出來了。
「好像,我說了什麼奇怪的發言。」
回想起數分前的情景,便這樣問道,但沒有迴音。這是自然的。因為白板在我手上。而且現在才注意到還抓著她的手臂,慌忙鬆開。
「哦啊哇哇!?對,得先把這個還你。」
總之先把白板遞過去。緊跟著她先把掛在背後的兜帽戴好,然後拿出然後馬克筆開始寫起什麼來。
『少女綁架監禁事件發生中』
「喂!還沒監禁吧!接下來也沒類似預定!」
『少女綁架事件發生中』
「光擦掉這塊也不對啊!真是……還以為你要寫什麼……」
稍稍釋放了一下從少年漫畫中學到的微不足道的英雄之心,結果卻是這樣……。不過果然,還是往常的雫。兜帽下的表情儘管如發燒般的通紅,但也重新恢復了冷靜。
「話說真令人吃驚呢。雫的聲音,第一次聽到。」
她只是難為情地注視著地面的一點。
「既然有那麼一副好嗓子,就好好講話嘛。」
『compressor』
「空氣壓縮機,怎麼了?」
『complete』
「哦吼,好耶。如此一來這套卡,就全部集齊啦!這樣?」
『conflict』
「多餘的說明很煩唉!好啦你就直接點兒,說自卑感喲。」
順帶一提,conflict就是矛盾、對立、爭執的意思。
『唉嘿。』
「就算你用文字來表現害羞……還有,那裡!不用把吐舌頭的樣子也畫出來啦。」
哈……好累。
「罷了,也不是強求你說話。好好,算我多嘴。對不起呢—」
沉默突然降臨。只能聽見街上的喧囂。
———不一會兒,雫的小手又開始動了。
『你“總是”這樣。』
「……總是……什麼?」
只見她又在白板的背面寫上文字,然後翻轉過來。
『還記得嗎?成立公會那天。』
「啊啊,記得哦。」
話音剛落,我連忙在心裡驚呼「糟糕」。但後悔已經來不及了。
確實我記得成立公會那天的事兒。這點沒有問題。
但那份記憶是“莉兒”的記憶。如今身為騎士殿下的我又怎會知曉——
最初登入SWO的時候,我是孤零零的一個人。
這很平常。不論誰,在剛開始玩一個遊戲時都是孤身一人。不過隨著遊戲的進行,就會獲得組隊的邀請、會在交談中遇到情投意合的人,好友自然也會慢慢增加。起初我也是這樣認為,甚至還曾想象過不遠未來感嘆著「列表不夠用啦—」的自己。但事實卻並非如此。因為我沒有考慮到不論現實虛擬,交朋友都需要交流能力。何等嚴重的盲點!
現實中的我沒有女性朋友很正常,可仔細想想,男性朋友不也幾乎等同於無麼,這點我居然忘記了!雖然因為體質的關係放棄成為現充,本想以虛擬世界充實、簡稱“虛擬充”為目標的,但卻連這也無法實現。
剛開始玩SWO,連該幹什麼都不知道,只是在城鎮的廣場上杵著。話雖如此,可我又沒有主動去搭訕的勇氣。當然,不用這樣做也能組得上隊。這和聖職者這個職業有很大關係。畢竟回覆系職業可是隊伍的核心,不帶上一個就無法開始練級。大熱門的感覺?
於是加入隊伍,湊夠人數向指定的狩獵場進發。照吩咐做好回覆工作,經驗值大把大把。但這期間,隊伍中不會有交流。也就是所謂的衝級隊。
即使這種隊伍,偶爾也會有過來搭訕的人物。但那些都是以為我現實中也是女孩子,別有用心的男性玩家。而且特別粘人。偶爾覺得這人應該沒問題而加入好友列表,結果當天就發來大量騷擾郵件還死纏爛打,不得已只好刪除。也有想過當時要是直接坦白「我其實是男的—」,一樣可能交到朋友,但每每都是從欺騙對方的罪惡感中走出來的時候,卻已經失去了時機。
基於上述原因,我的好友列表經常是空白狀態。然後每天依然在那個廣場無所事事地杵著。差不多也玩厭了吶。不如放棄吧。開始這樣想的時候。
在我一直為等組隊而站的地方。那像柱子一樣的紀念碑的正旁邊,按我的位置則是紀念碑的另一側,有一位和我一樣像在等什麼似的女性人物。不過和她已經不是初次見面。每天干站在那裡的時候,都能看見她的身影。
在等什麼呢?什麼時候在那兒的呢?是掛機麼?當時思考了不少問題。
那天也登入遊戲看了下,果然她還是以和昨天一樣的姿態站在那裡。
不可思議氛圍的馴獸師少女。
有些在意地從柱子的暗處偷偷瞄了一眼,而她也僅眼睛望向這邊。不是掛機。那既然站在同個地方那麼久,對面也應該注意到我的存在了吧。
為什麼呢—?這樣一想就忽然很想知道。覺得這或許也是種緣分,而鼓起勇氣試著向她打了招呼。
「晚上好。經常在這裡看見你呢。一直都是這時間上線的麼?」
「希望你不要隨隨便便同我講話。我可是很忙的吶。」
冰冷的視線貫穿了我。明明對我來說已經十分努力,可受到的卻是這種待遇。早知道不打招呼了,心裡滿是後悔。
「怎麼看都很閒吧。」
我賭氣地頂了嘴。
接著她便前進一步,從柱子的陰影下走了出來。身後飄動著一頭美麗的黑髮。
「這話原原本本還給你。你還不是每天都呆站著同個地方。」
「彼此彼此吧!而且我還有跟別人組隊—。要說呆站著的話,反而是你自己吧?這幾天我都沒見過你動過。」
「哼,還以為你會說什麼……無趣。反正都是些湊人數的野隊吧?而且還特意選容易找到隊伍的恢復系職業,真疼。」
「咕、咕唔唔……」
「說中了吶。」
「野隊有什麼不好。而且,總比……」
「比沒人要好是麼?真寒磣。這種就叫五十步笑百步。」
「不對,這個比喻的話,你不也一樣!」
「哼,別把我和你混為一談。我可正在這兒做人類觀察呢。」
「你,這麼快就忘了自己說的格言麼!?話說,什麼?觀察??」
「沒錯,我正在這兒體會。人類這種生物在目標比現實更限制的世界中,會顯露出怎樣的人性。有的人徹底撇清和他人的關係,只為遊戲內的目標而奮勇前進。也有人只能通過和別人的聯絡顯現出價值。還有人兩方皆有,靠臨機應變謀生。等等……」
「說得好像很合乎道理,結果還不是代表你!也!沒好友嗎?」
氣氛變得不自然了。
「加好友的話,觀察結果就會失去正確性和平等性。」
「扯東扯西的,說白了你就是和我相似的人呢。」
「剛不說了,別把我和你混為一談……」
「哈!?還這麼說?」
「有不對的地方麼?」
爭論開始之後,就一直激烈持續著,直到她得勝的時候,現實已經迎來了早晨。
接下來的日子,每次登入我都會去紀念碑的旁邊,同她爭論。不知不覺間,「廣場上有玩家天天在表演對口相聲!」的傳聞在伺服器內傳開,漸漸地我們被曝露在了周圍的視線下……。
不習慣被人注目的我倆認為在公會專屬建築內吵嘴的話既不會給周圍添麻煩,也不用介意視線,便合資買下一間公會小屋。當然,因為購買條件是“公會建立者”,所以在同一時間也成立了公會。自然也不必商量,就直接她當會長了。
這便是隻有兩人公會的開端——
『你“總是”這樣。』
是剛才看過的文字。不過末尾又添加了其他的內容。
『你“總是”這樣。把我捲進多餘的事件中。』
我是搞不明白這什麼意思。也不知她是否瞭解我現在的狀況,只見她又寫上了新的內容。
然後——這段文字讓我目瞪口呆。
『我在公會裡都是莉兒的錯多虧了莉兒。』
越過白板看向雫。跟著她便難為情地撇開視線。可瞬間,我感覺肩膀載上了些許重量。
雫竟自己湊近過來,把那小小的腦袋靠在我的肩上。
說不出話。驚呆到連自己的體質忘記了。
而更多的是,對白板上出現的【莉兒】名字的愕然。
在這個流向下把這個名字給我看,不用說也明白……。
「為什麼……你會知道,我就是……莉兒?」
我戰戰兢兢地詢問道。雫儘管顯得很羞澀,仍怒力地用那雙圓圓的大眼睛和我對上視線。
總是低著的視線第一次相互交匯———
僅是這樣,我就已經感覺到自己心臟劇烈的跳動。清爽的劉海飄動著,柔軟白嫩的臉蛋染上了一層硃紅,嘴脣水靈靈的,宛如玲瓏的果實一般。而她黑色瞳孔映照出的自己,則彷彿陷入了會不會就這樣被被吸進去的錯覺之中。剎那間———
「這種事情,大家早知道了喲。」
「……唉?」
從背後突然響起聲音。從出乎意料地方傳來的回答把我嚇了一跳。
那是姬的聲音。
回過頭,便看見以她為首的公會成員全站在那裡。每個人都是把手插在腰間,生氣的望著這邊。我和雫見狀,慌忙站起身子,擺正姿勢。這時姬又說道,
「真是,你們走也不說聲,害我們找好一陣兒了喲。」
「抱、抱歉……咦、什麼?莉兒的事情……大家都知道?唉,唉??」
見我不知所措,公會全員便把手都擺到我肩上,異口同聲地說。
「「「先冷靜,莉兒。」」」
「這到底……怎、怎麼一回事兒啊啊啊!?」
面對她們曝出的驚人事實,我發出了走調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