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線下◇
那是一次偶然的遭遇。
在個從早就沒開過大太陽的日子裡,放學回來家的我發現了一名在大門口嘎吱作響的可疑人物。
因為對先前住宅入侵的事件還懷有不安,我當時就去建材超市購買了簡便的強化防盜商品,並加以安裝。而正門的鎖設有鑰匙套,連平常開啟都得費一番工夫。看來可疑人物正在和那之前沒有的玩意苦鬥呢。
那人把鴨舌帽壓很低,看著都覺得的可疑。但身材矮小,穿著水手服,一眼便能看出是女孩子。
我猛然醒悟過來。她就是入侵我家的犯人。沒錯,是雨果的真身。
這邊已經清楚地全看見咯。想必就那傢伙吧。看我逮住你!
可是直接出聲難保她不會逃跑。沿著圍牆的陰影偷偷靠近,從背後大喊「覺悟吧」再抓住她才是眼下的最佳之選吧。
不過話說回來,突然抱住女孩子對方肯定會有所反抗,而且我的體質也很不妙。最後還是決定先用帶著的雨傘的柄將她的手臂勾過來再製服她。
巧妙未被發覺地接近少女的我以極低的姿勢擡起雨傘。
然後伸向那纖細的手臂———本該如此。
「呀咿咿!?」
發出尖銳慘叫的同時少女瘦小的身體也僵住了。似乎呢,傘柄偏離目標碰到了她的側腹。
「啊,抱歉抱歉!」
對這預料之外的事故我下意識地道起歉來。
「什、什麼!?喂,難以置信!」
因為她情緒激動的抱怨,結果戴頭上的鴨舌帽掉在了地上。瞬間,從裡面散出一頭銀髮。頭頂還豎起根呆毛。這髮色獨一無二,所以絕不會認錯。銀髮間則是那張泛起紅暈的熟悉面孔。
「莉……莉柯塔!?」
「唉??」
她慌忙啪嗒啪嗒地亂摸頭頂一陣,這才覺察到帽子已經掉了。
「喔哇啊啊!?」
望著發出驚歎的她的我心想,莉柯塔是這樣的麼?與此同時,線下聚會那會兒的不協調感又再度復甦。
「那個啊……我還是感覺,在哪裡見過你呢。」
「咦!?才、才沒這回事兒喵!怎麼可能喵!嘿嘿嘿……」
她突然露出苦笑,說話方式也回到了貓叫模式。這是剛想到才改口的吧。
「失禮了。」
我上前一步,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的臉。
「……啊。」
也不管傳來喘氣似的聲音,和通紅的面龐。
「唔。」
我低吟著,仔細打量每處細節。
構成面部的五官總感覺哪裡見過。打比方的話就是,塵封的記憶在許久未開啟的一段時間裡又成長了,大概這樣的感覺。
而且這校服,記得是這塊學區內的中學的吧?
還有那虎牙、聲線之類,漸漸都和記憶中的對上了號。
難道……真是這個難道!?
「那個……難、難道……你……是理央?」
「什、什麼!?理央?是誰喵?」
嘴上雖然否定,但看那模樣明顯已經動搖。想必不會錯吧。果然線下聚會的不協調感並非錯覺。
「你啊,就你!鷺宮理央,我的妹妹啊?」
「請別因為胡思亂想就擅自把別人當作自己的妹妹喵。」
「哼哼,不承認是吧。」
待內心平靜之後,我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臂。
「來跟哥哥好好聊聊。」
「呼唉!?等、等下!?不要,鬆手!」
我拉著不情願的莉柯塔(理央),一塊兒進了家門——
數分後,我和莉柯塔……不對是理央在客廳展開了對峙。
連親妹妹的模樣都無法辨別,真是不配當這哥哥。不過啊,不僅髮型,表情和舉止、說話方式都和我所知的理央完全不同,還有聽說化妝可以把女人改變成任何姿態,就意外地看不出來了吶?而且最近連見面的次數也少之又少。我試著在心裡列舉出以上這些藉口。
「沒發覺的我也很過意不去……但話說回來,你幹嘛要打扮成那樣?」
「喵喵?什麼喵?騎士殿下說的莉柯塔完全不懂喵。」
「……」
把手握成貓爪扮可愛的她實在讓我很傷腦筋。說實話,的確覺得她有些可愛,但就是萌不起來。
「好,既然如此我也有法子。」
說著,便一把抓住她的呆毛用力拉扯起來。
「嗨吚,那副假面具,看我揭開它!」
「呀!?」
緊跟著傳來悲鳴。
「居然……是真的!?」
看著那很疼的模樣,我也只好鬆開了手。儘管對這一幕還無法接受,不過她是理央這點倒是可以肯定。
「話說啊……雖然不知道你打的什麼主意,但我真的很吃驚。因為又看見理央不同的一面了。不過,可以別繼續糊弄人了嗎?雖然在你看來,我是個沒用的哥哥,但被像這樣當笨蛋耍的話,說真的,就算我也會消沉的。」
「所以從剛才起一直掛嘴上的理央到底是誰喵?騎士殿下為什麼消沉喵?」
「還裝傻……再這樣哥哥真生氣咯?」
明明這邊語氣好似發出最後通牒,可她的表情卻格外地明朗。
「哼哼-完全不懂在說什麼喵。正如之前說過的,莉柯塔是從喵喵星來的喵喵星人喵?」
我家妹妹啥時候有通靈的才能啦?還被外星人的靈魂給附身?又或者腦袋出大問題啦??不過都無所謂了,這種狀況僵持下去絕對沒好事。
說到做到,我真生氣地說道。
「別以為我制不了你。如果再繼續裝的話,就和你斷絕兄妹關係!」
「唉-真的喵?」
「為何一臉喜悅!」
「因為,這樣一來,就能不介意兄妹的關係和騎士殿下卿卿我我了喵-」
「哈??你-說-什-麼!?還有剛才,若無其事地承認理央=莉柯塔了吧!」
「唔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唔呼、唔呼。」
「幹嘛,那毛骨悚然的笑聲和野獸般的喘息!」
「只是在想象接下來跟騎士殿下卿卿我我飄飄欲仙的愛情生活,心中正暗喜喵。」
「別暗喜啦!都在想什麼啊!」
「想了不少喵。比如孩子最少想要五個這樣子。」
「你啊,都沒注意到自己說的內容有多奇怪嗎!我們可是血脈相連的兄妹哦?你要這麼說的話,那就恢復兄妹關係!當即生效!」
「嗚唉唉唉唉!?」
「驚訝過頭啦!」
完全無法理解,這傢伙在想什麼。
「話說回來幹嘛突然這種打扮,言行舉止還那麼怪?我所知道的理央可不是這樣的?不過都很久沒見了……至少以前應該不是這樣的。」
「因……因為……」
「唉?咦?」
忽然,她眼眶充滿了淚水。對此我也莫名其妙。難道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
「因為……嗚嗚……必須扮成這樣……否則的話……嗚哧……」
「啊啊……是我說了什麼讓你不高興的話嗎?……抱、抱歉。」
她沙沙擦著眼淚並搖了搖頭。
「因為莉柯塔,喜歡哥哥……。這份感情是真的。但是親兄妹的關係會很不妙吧……心裡這樣想著。可每天見面就會無法壓抑內心的情感。所以才決定離家遠一些的。不過……」
她欲言又止。
「不過什麼?」
「就在最近,找到了可以不用忍耐的理由。唉嘿嘿。」
「你說理由,什麼理由啊。」
「哪麼,可以叫我莉柯塔嗎?」
「那……什麼的先放一邊,這不讓人更在意麼!理由到底是什麼,先講清楚……」
「……可以叫嗎?」
「唔……」
被鼻尖通紅、再加溼潤的雙眸注視著,也就無話可說了。
雖然並非心甘情願,但這裡還是順著她比較好吧……?
也罷……這說不定也是個好機會。最近都沒好好講過話,或許可以稍微填補一些的兄妹間的隔閡吶。
「呃……莉柯塔是從喵喵星來的喵喵星人……對吧?」
「是的喵。」
雖然在心裡吐槽多麼荒唐的名稱和設定啊,不過理央……不,暫且先叫她莉柯塔吧。
這位莉柯塔能理解我的話好高興!不禁將內心的想法在全身表現了出來。假如她和遊戲裡一樣長尾巴的話,肯定正開心地甩著呢。
「但為什麼必須是外星人?」
「若不這樣……哥哥會不肯接受吧?」
「啥?」
用疑問的語氣又問道。
「實妹這設定,沒法毫不猶豫地推倒咯?」
「哈啊啊啊!?會推嗎傻瓜!然後妹妹不是設定!是事實!還有就算外星人也不會推倒!」
「因為騎士殿下比起三次元似乎對二次元更有興趣喵,個人覺得帶點兒古怪更容易被接受喵。」
我倒感覺古怪的是你的腦袋哦。
這時,剛從沙發上起立的莉柯塔,下一秒卻直接在我的身邊坐下。不僅如此,還樓住我手臂,並把小腦袋靠在了肩膀上。
「喔、喂……你想幹嘛?」
「愛情表現喵。」
「愛!?」
說著,莉柯她把身體貼近過來。就像撒嬌的貓咪一般。
「想、想什麼呢!我們可是……」
「莉柯塔和騎士殿下。沒有任何問題喵。」
「不,這很有問題吧!給我直面現實!」
「那改成莉柯塔和騎士殿下是沒有血緣關係的義兄妹就能放安心了喵。」
「義兄妹……這是設定失誤吧!怎麼安得下心!!話說,先、先住手……」
「唔呼、唔呼呼呼……」
莉柯塔已爬上我的膝蓋,把泛著紅暈的臉湊近過來。
「喂,等等,這真不妙!水手服領子下能隱約看見鎖骨間的凹陷,真的相當不妙!」
「不用介意,隨便看喵。」
說著,她露出一副有問題麼?的表情,並拉下自己的衣領。難道眼前的人不是理央,而真是叫莉柯塔的義妹?甚至不禁產生了這樣的想法。一絲銀髮掠過鼻尖,散發出一陣幽香。
說來從以前就有這種感覺。就她的容貌完全不像有繼承我跟父母三人同樣的遺傳基因,一點兒也找不到相似之處。倘若莉柯塔真是義妹……
不,不可能的!怎麼可能!與此同時,穿透體內的核的那個感覺也越來越近。再這樣下去,又會……出事兒!
「給我等下!!」
我猛地推開莉柯塔站立起來。對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她怔住了,沒考慮事情發展的我也跟著一起發呆。
總感覺氛圍變得很不融洽,於是開始思考解決辦法。
「啊,對了。今天挺熱的,要吃冰淇淋嗎?哈哈哈……」
只能想出這種辦法,真沒出息。
總之我就先跑去拿冰箱裡的papico(白酸梅味)。在冷藏層拿到目標物後便以輕快的步伐返回客廳,在莉柯塔面前掰成兩瓣把一根遞了過去。
「給。」
「……謝、謝謝喵。」
她儘管顯得有些難為情,還是乖乖接受了。
放下心的我把咬開自己手上剩下的那根,吸了起來。
說起來以前也有過像這樣倆人分著吃的情景吶。那會兒,理央靠自己的能力是絕對撕不開這玩意……的?
「嗯嗯嗯、唔……」
一聽到這憋足勁兒般的聲音,果然就看見她正和papico搏鬥。還是沒變吶……。
「給我,幫你開。」
「自己能行的。」
挺倔強。而且還變回了原本的說話方式。可這性格卻讓她遭了殃——
「啊啊,握那麼用力是不行的!」
「沒、沒問題、放心放心……呀!?」
嗖。
伴著彷彿擠剩下不多的蛋黃醬似的聲音,裝裡面的東西全噴灑出來。
我心想,讓你不聽。
「好涼……」
只見莉柯塔被弄得全身都是,已經是眼淚汪汪的。
天然的地方也沒變吶。
「先別亂動。我馬上去拿毛巾。」
說完,便丟下溼漉漉的她奔向浴室。但那裡只有我和雙親用的,而在簞笥裡也找不到合適的,結果花去不少時間。最後總算找到嶄新毛巾的我,回到客廳一看,
「咦?」
莉柯塔不見了。
相對的,從二樓傳來嘎吱嘎吱的聲響。想必是見這邊太慢,便自己上樓了吧。有些在意的我也跟著上樓,果然聲響是從理央房間傳出來的。
「在這兒麼?毛巾我拿來了哦。」
說著便若無其事地推開門,但這行為實在太過草率。好歹那也是女初中生的房間。明明可以輕易預測到可能會發生的事故的,可我卻失敗了。
弄髒了要換衣服,是理所當然的呢。
敞開的門的另一邊,是正換衣服的理央。
就在抱著為什麼先從下脫的疑問,又看見上面貓咪圖案的我沉浸於這方面的選擇上果然還是以前理央的懷舊中時,手握貓耳頭飾表情呆滯的她,也開始認清現實,看著看著臉逐漸變得通紅。
「……!?」
雖然清楚她有話想說,但在此之前我的意識就先中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