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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恬不知恥的紫煙-JOJO的奇妙冒險-(第一卷)》第7章
  CannolMurolo

  康諾羅·穆洛洛

  ……雖然不知道是從哪裡傳來的,但是能夠聽得到那個歌聲。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那個聲音不斷傳來,一直傳到耳朵深處。但由於太過微弱,甚至是比耳鳴更小的聲音,所以忘記了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能聽到那個歌聲了。

  “……嗯?”

  弗高擡起頭。

  那是個被塞滿了舊書的書架所包圍的房間。

  教授室。

  博洛尼亞大學裡的一個房間。

  眼前站著怒氣衝衝的教授,正不斷地訓斥著他:

  “……你究竟在想些什麼呢。你覺得基礎性的知識不重要,隨隨便便學學就好了嗎?你那種眼神算什麼?好好看著我!”

  沒辦法,他只好無奈地擡起臉,教授點了點頭說道:

  “很好。我可是很看好你的啊,弗高同學。雖然你好像覺得自己反正只是因為父母的命令才進大學的,但這和父母沒有關係。你就是你,你學習知識並不是為了提高父母的身份,而是為了你自身的可能性。”

  教授繼續在對他說教,但他的助手突然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

  “不好了弗高同學。你祖母好像病倒了。你馬上回趟老家吧!”

  他吃了一驚,當天就坐上了教授為他買的快速列車回了家。

  “啊啊……我可愛的潘納。一看見你的臉我就覺得非常有精神了呢。”

  一度陷入病危中的祖母有所好轉了。弗高鬆了口氣。看見因擔心祖母而聚集在一起的家人們的臉,知道大家都為祖母沒事了而感到高興,弗高也因此非常高興。心想,家人畢竟是家人,大家還是很齊心的。

  現在正好是放假,大學的作業也只不過是提交報告就好,因此弗高就留在了老家沒有回去。期間,他和哥哥們一起去海邊釣魚了。

  一到海港,事先預訂好的漁船就壞了,因此沒法出港了。正當他們為難的時候,其他船的船長來詢問他們要不要和他船上的人拼船。

  但這卻惹惱了本來就已經坐上船了的客人。

  “我不是說了不要讓別人坐上來了嗎!”

  “這樣不是挺好嘛,位子也空著嘛。”

  “真囉嗦,你照我說的做就好了!”

  “要是你這樣說的話,那就請你們下去吧。其他船有困難的時候幫助他們也是應該的啊。”

  “你說什麼——”

  一直抱怨著,看起來不太好相處的客人們看見因為這陣騷動而逐漸聚集的人們,咂了咂舌頭不情不願地退到了一邊。於是船長看向弗高他們,邀請道:

  “小孩子的話就讓我兒子也上船來幫忙吧。喂,布魯諾。”

  “什麼事啊爸爸?”

  一個看起來活潑聰明的少年出現在弗高他們面前。

  啦啦、嘞啦、嘞啦啦啦、啦……

  這個少年的名字叫做布魯諾·布差拉迪。三歲左右的年紀。

  “誒~你已經上大學了啊?真厲害啊!”

  “其實也沒什麼啦。”

  “我也有在自學看書,可是還是覺得很難啊。”

  “你在看什麼書?”

  “馬基雅維利什麼的。”

  “啊啊,《君主論》嗎?”

  “哈哈,大學生果然馬上就明白了呢。我對歷史很感興趣,不過我覺得除了作為題材的愷撤·博爾吉亞,馬基雅維利本身並沒有像世間所說的那樣權力主義呢。而是不沉迷於策略而是積極向前的現實主義,是一種在自己能力所及的範圍內不斷努力的論說不是嗎?”

  “嗯——很有深度的話呢……”

  “這不應該是漁師的兒子能說的話嗎?”

  “不是,我只是有些意外而已,總覺得這話和你不太相稱。”

  “會說這種話的你也不太像貴族啊。一點兒都沒有架子。”

  “那是當然的了——”

  “咦?你好像在煩惱什麼事情呢。”

  “有一點呢——你能聽我說說嗎?”

  等弗高回過神時,他已經被那個少年的個人魅力所吸引,一股腦兒地將日常煩惱都吐露了出來。布差拉迪非常認真地傾聽著。

  兩個人意氣相投,成為了親密的朋友。每逢大學放假的時候,弗高必定回老家去布差拉迪那兒坐坐。

  有一天,布差拉迪的父親對弗高說有話要跟他說。

  “最近我被警察懷疑了——他們懷疑我跟毒品交易有關係。”

  “怎麼回事?”

  “我不想說朋友的壞話,可是貌似漁師之中有人在幫忙做毒品交易。我應該協助警察嗎?”

  “不,我覺得那樣做不好。要是告密了的話會被黑幫盯上的,以後會變得更麻煩。”

  “我兒子也這樣說呢。弗高同學,你很懂法律的吧?你不能幫幫他嗎?”

  “我知道了。如果我可以的話。”

  嘞啦啦、啦啦、啦啦嘞嘞、啦啦……

  就這樣,弗高插足了黑社會的事情。而本來就很有人緣的布差拉迪周圍也漸漸聚集了一些人,在被人冤枉而差點入獄的時候被布差拉迪所救的納蘭卓和因沾染貪汙而被布差拉迪阻止的艾班喬也加入了。

  他們組成了一個在城市街頭有著獨特存在感的小組。由於故意疏遠現存的黑幫組織而被市民們給予濃厚的信望,這使得其他組織也對他們心存顧忌。

  “話說……弗高,你就不能嘗試著吃點別的東西嗎?”

  納蘭卓對弗高說道。一旁的米斯達笑了起來,

  “那是在說你自己嗎?不吃的東西特別多。上次吵著要吃魚才去餐廳的,結果你就光顧著吃水果了。”

  “你、你真囉嗦!要你管,我喜歡水果不行啊。”

  “挑食可是小鬼頭的證明哦。”

  “誰、誰是小鬼頭啊。”

  穿著制服的艾班喬插嘴道,

  “可是,納蘭卓你真的應該多長點肉才好啊。都沒什麼肌肉呢。”

  “不管是義大利麵還是比薩餅,你就多吃點吧。不要光吃加了牛肝菌的披薩啊。要多吃點牛肉或豬肉什麼的。這樣才會長高哦。”

  “不、不要。現在這樣挺好,我不是個子小,是艾班喬個子太大了,大得讓人覺得可怕。”

  “因為我可是警察呢。”

  “你這算哪門子的警察啊,光知道偷懶了。明明就是不良警察,老是在這種地方和我們這種人在一起可是一輩子都不會有前途的哦。”

  “管他有沒有前途暱。反正就只有那種考試成績好的人才能升職的。我覺得比起升職,幫布差拉迪的忙會比較好暱,這樣也是個出色的警察了。”

  “喂喂,你這是在諷刺弗高嗎?”

  “沒錯沒錯,你還是成績第一吧?”

  “我學習是為了不讓布差拉迪被人看不起。要是對嘲笑他沒學問的傢伙們說我可是博洛尼亞大學的優等生,對方也就沒話說了吧。”

  “啊啊,你真是個讓人討厭的傢伙啊。”

  “納蘭卓在學校不也是第一名嘛。”

  “是啊,沒錯,倒數第一。”

  “你、你說什麼——”

  “不是不是,我可是聽說了哦。你參加志願者活動還得到了獎吧。報紙上也刊登了不是嗎?’’

  “啊,我其實也沒想到啦——”

  聊著無聊的話題,吃著普通的飯菜。

  可是卻讓人覺得無比的珍貴。

  過著普通生活的人們才能像這樣祥和吧。弗高感謝蒼天沒有讓他們這些人全部選擇錯誤的道路。

  四個人吵吵鬧鬧地吃著飯,布差拉迪回到了房間內。

  “好了,大家都集齊了吧。”

  “怎麼了布差拉迪?幹嘛把大家都召集起來啊?”

  “啊啊——”

  布差拉迪點點頭說道,

  “其實是要向大家介紹一個人。”

  他開啟門,讓那個人走了進來。

  那是一位少女。外表看上去有些嚴厲,但卻安詳地微笑著。

  “最近我經常受她照顧。”

  “大家好,我叫多莉施·烏娜。”

  她看了一眼弗高他們,優雅地鞠了一躬。

  “多莉施——好像是熱情財團代表的獨身女不是嗎……”

  “你們知道的話那就簡單了,其實財團和我們今後要共同合作了。”

  “這就是說……難道是……”

  納蘭卓的臉熠熠生輝,剛想張口說什麼,被一旁的艾班喬捂住了嘴。

  “牟嘎嘎。”

  “笨蛋。這種事情不能由別人來張揚的。”

  “我從布差拉迪那裡聽說了大家的事情,他說在座的各位都是值得信賴的了不起的人。”

  多莉施將手上的籃子舉到胸前,

  “作為友誼的一點兒表示,我請大家嚐嚐我做的蛋糕怎麼樣?”

  納蘭卓第一個高興地伸出手拿了一個蛋糕,然後是艾班喬和弗高。

  “啊呀,這個看起來很好吃的樣子嘛。”

  米斯達說著,也用手指夾起一塊蛋糕吃了起來。

  (……哎?)

  弗高吃驚地看著米斯達。

  “米斯達……?”

  “嗯?幹嘛?”

  “你——沒關係嗎?你居然不介意?”

  “介意什麼啊?”

  “可是你剛剛——按剛剛拿蛋糕的順序你可是第四個啊——你不是絕對要避開‘四’這個數字的嘛……”

  弗高正說著——米斯達臉上的表情忽然消失了,變成了一個人偶。

  他猛然回頭張望,納蘭卓和艾班喬也變成了人偶。沒有生命,只是一個凸起的硬塊。

  “這、這是……?”

  弗高驚叫著,眼前的布差拉迪靜靜地說道,

  “你已經被‘定格’了。”

  但那不是布差拉迪的聲音,而是一個老人的聲音。

  “你是——維拉迪米爾·柯迦奇……?”

  “你之前一直都在做夢,一直在做一個永遠都不會醒來的夢。”

  布差拉迪的臉漸漸變成了一張老人的臉。

  弗高朝他伸出手,他卻離得他越來越遠。蛋糕從弗高手中滑落,在掉到地上的一瞬間,他腳下的地面像玻璃一樣變得粉碎,於是他掉了下去——朝著空無一物的虛無中掉了下去。

  “你已經沒法出來了——你只要永遠地墜落就可以了——”

  耳邊響起了柯迦奇的聲音。而虛無的彼端傳來一陣不成曲調的《髑髏之歌》。

  啦啦啦、嘞啦啦、嘞嘞啦啦啦……

  那個聲音是他從來沒聽過的。柯迦奇的高昂的笑聲像是要蓋過那個歌聲一樣,從四面八方湧來——。

  (這、這是……難不成我一直以來都——從古希臘歌劇院一直到現在都被困在柯迦奇的能力中嗎……?)

  連已經打倒了那傢伙都是錯覺嗎——若真是如此的話那一切都晚了。做什麼都沒用了……不!

  (不……不對!)

  弗高將精神集中在自己不斷下墜的感覺上。那不單單是在下墜。

  還在翻轉……以螺旋形的狀態在下墜。這個感覺不一樣——和被定格的感覺不一樣,而是能感覺到和平時一樣的變化。

  (這是——我現在……!)

  在虛無中下墜著。身旁有著人偶的米斯達他們。其中還有多莉施——她,

  (她、那麼——這一定是!)

  弗高一邊墜落,一邊拼命把手朝她伸過去。像是跳傘時去拉同時下墜的人一樣,弗高靠近多莉施——然後用手指碰觸她白皙的臉龐的瞬間——他狠命地——擰住了她的臉。

  ※

  被擰住臉頰的劇痛使得希拉E猛地回過神。

  “——啊!”

  他們所乘坐的直升機失去控制,正呈螺旋形急速下墜著。

  而坐在她身邊的弗高正伸出手,狠狠擰著她的臉頰。但他自己卻因為外部刺激不足而沒能清醒過來,擰她臉只不過是一種恍惚幻覺。

  “這、這是——!”

  希拉E慌慌張張地朝前探出身體——於是她掙脫掉了弗高擰住她的手——看向駕駛座。

  可是——已經遲了。

  飛行員已經咬舌自盡了。他究竟看見了什麼樣的幻覺呢——過於恐懼而不自覺地自殺了。

  他身旁的穆洛洛卻不斷口吐白沫翻著白眼昏死過去了。

  (來不及了——!)

  她看見海面越來越逼近了。

  她探出身體,抓住操縱桿拼命朝後拉,直到拉不動為止——機體上升已經到達極限了。

  “可、可惡……!”

  希拉E用“巫毒娃娃”猛力踹了弗高一腳,使得他和直升機的門一起飛了出去。

  門被踹飛了,弗高也被踹飛了……雖說下面是海面,但還是有著相當的高度的。

  若他能及時醒過來就能得救,若是醒不過來就完蛋了……希拉E也跟著朝外飛出去。

  千鈞一髮之際,直升機撞擊海面,過於猛烈的衝擊使得機體粉身碎骨,頓了幾秒便引爆了引擎。

  水柱沖天而起——。

  跳入海中的希拉E從海中探出頭來。

  “弗、弗高……?”

  她四處張望著。

  弗高浮在附近的海面上。他清醒了沒有呢……她朝弗高的方向遊了過去。

  可是海浪很急,弗高的身體隨波逐流越飄越遠了。

  “唔、晤嗯嗯——”

  希拉E拼命划著水。沒問題的——孩提時代她曾在更湍急的河川中游過泳——一定能行的!她拼命說服自己,不斷地繼續遊著,好不容易追上了弗高。

  “晤嗯嗯!”

  她抓住弗高的衣領,費力將他拖到附近凸起的岩礁上。

  弗高的心臟還在跳動,呼吸卻停止了,她替他做了人工呼吸企圖讓他甦醒過來。她捏住他的鼻子,嘴對嘴,朝他的嘴裡吹著大量的熱氣。

  做到第四次的時候,弗高終於開始呼吸了。他吐出海水,睜開了眼睛。

  “晤、晤咕咕——得、得救了嗎……”

  他環視了一下週圍後,問希拉E,

  “……穆洛洛他們怎麼了?”

  她靜靜地搖了搖頭。弗高咬緊牙齒,輕輕呻吟著。甩了甩頭,讓自己冷靜下來。

  希拉E問他:

  “——接下來我們要怎麼辦?呼叫救援部隊,等他們來救我們比較好吧?”

  可是弗高卻搖了搖頭,

  “恐怕沒有那種時間了。現在——他們會趁這個機會偷襲我們,也就是說……”

  聽了弗高的話,她突然明白過來了。

  “原來如此——他們在穆洛洛所預知的奧提伽島上有著明確的目的,無論如何都不想讓我們靠近——”

  弗高點點頭。

  “就是這麼回事。如果他們知道我們比他們先到的話,只要改變目的地就可以了。可是他們卻偷襲我們。”

  “柯迦奇是西西里島的當地人——他一定隱藏了什麼,或者握有什麼資訊……不管怎樣,那些殘黨千方百計都想要得到那些東西。”

  兩人頭頂上空的天色愈來愈暗——夜幕降臨了。

  ※

  “——很好,直升機墜落了!”

  維托裡奧揮拳歡呼道。

  “可惜沒能將他們一網打盡——那些碎片的飛散方向很不自然,在掉入海面之前似乎門就飛掉了。不知道他們還有幾個人活著。”

  波魯佩說著,旁邊的安吉里卡也點著頭,

  “我的‘飛翔的夜鳥’射程很遠,是會自己行動的能力,所以我也不是很清楚狀況……不過我感覺得到只有一兩個生命跡象消失了——至少還活著一個人。”

  “應該是兩個人吧——弗高和希拉E。”

  “已經成功阻止他們前進了,已經足夠了。接下來就交給我來收拾吧。”

  維托裡奧雙拳互擊。可是波魯佩卻說道:

  “等等——維托裡奧,你現在必須立刻趕往目的地。”

  “哎?為什麼啊?”

  “雖然阻止了他們是很好——可是這樣一來組織也知道了我們一定是在尋找什麼。被那群傢伙們發現之前,我們中的某個人必須立刻把‘那個’拿到手。而我們之中最適合單獨行動且防禦力最佳的就只有你了,我們負責留在這裡擋住他們。”

  “那、那樣的話就讓我來擋他們吧,你們就快點去——”

  “不行啊,維托裡奧——我是沒法移動得太快的。”

  安吉里卡說道,維托裡奧忽然明白了。

  安吉里卡那衰弱的肉體是沒有辦法全力奔跑的。她的身體不適合有粗暴的行動——這是明擺著的事實。

  而波魯佩必須在她身體惡化的時候立刻替她治療,所以他是無法離開她的。的確,能夠單獨行動的就只有維托裡奧了。

  “沒問題的,維托裡奧——不用擔心的。”

  安吉里卡看著因苦惱而扭曲了臉的維托裡奧,溫柔地用雙手捧住他的臉,輕輕地搓揉著。她湊近臉,不斷輕吻著他。

  “你是我們的希望……全都要靠你了呢。沒事的,你很強。你絕對能行的。”

  她的表情像是母親在哄愛哭鼻子的兒子一樣。維托裡奧點了點頭,

  “是啊……我要是動作快一點的話,你們或許就不會那麼危險了。可是馬西莫,你們記得要準備隨時撤退哦。”

  “知道了。等你一拿到‘那個’我們馬上就撤退來跟你匯合。”

  “很好!那我們行動吧!”

  三個人分別開始行動。

  ※

  弗高他們在海岸線的停車場裡偷了輛車,然後直接朝著奧提伽的方向開去。

  希拉E負責開車。弗高感覺側腹有針扎般的刺痛,似乎是肋骨斷了。

  “……究竟是什麼東西呢?那幫傢伙千方百計想要得到的——是有關什麼的資訊嗎?還是具體的‘物品’呢?”

  弗高想了很多,可是仍然想不出答案來。

  若是那是像狄阿波羅曾經交給布差拉迪的“烏龜”一樣的“能完全隱蔽不讓追兵抓到的方法”的話,那可就棘手了。弗高他們已經無法追蹤敵人了,負責提供情報的穆洛洛已經死了,現在已經沒有任何線索了。

  (這下可糟糕了——真的是非常糟糕。若是現在連我也無法戰鬥了的話——米斯達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殺掉我的吧。)

  組織裡一定有能代替弗高繼續掃除暗殺者的人的。這是最後的機會了,沒有退路了,所以弗高才反對希拉E呼叫救援的提議。雖然他的理由很充足,可事實上他只是自私地想著自己而已。

  (被派過來救援的人必定也接到了殺死我的命令——無能的傢伙是不被需要的,這是這個世界的法則。沒有例外……)

  希拉E應該沒事吧。她沒有前科。她以前從來沒有拋棄誰獨自逃走過。米斯達也很信任她,再加上能追蹤波魯佩他們到這裡也都全是她的功勞,作為獎勵,她應該會獲救的吧,而且按照賞罰分明的組織的規矩,她或許還能升官。責任由弗高來承擔,好處留給希拉E。

  (可惡……一定要想辦法阻止他們……可是,一旦失敗了的話……)

  弗高不禁想著多餘的事。最終還是沒辦法逃離組織嗎?曾經和狄阿波羅戰鬥時也處於“絕對不可能會贏”的處境,但最終逃了出來。現在物件換成了祖羅·祖班納,他這次能從祖班納手中順利逃出來嗎?

  (……我殺了柯迦奇。已經不可能倒戈向波魯佩他們了……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我在想什麼啊!不能想這些無聊的事情了。之前不就是像這樣,想東想西想得太多,所以最後才沒能坐上那個快艇不是嗎——)

  想到這裡,弗高心中咯噔了一下。

  沒能坐上——。

  剛才自己的確這樣想了。

  這表示自己是真心想要坐上那個快艇的嗎?自己其實是很想跟著大家一起去的嗎?自己內心深處原來是這樣想的嗎?

  (不——不可能——)

  這太不像他的作風了。他被布差拉迪挖掘就是希望他能保持頭腦冷靜,選擇能把損失降低到最少的辦法……。

  (不、不等等——等一下……)

  弗高腦中的邏輯停止了。為什麼當時沒有坐上快艇呢?那是因為有人不希望他這樣做,是誰對他這樣期待的呢?是布差拉迪。可是讓他們坐船的也是布差拉迪——。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他——根本沒有說……)

  “只是……我不會命令你們跟我一起來的……也不會請求你們跟我一起走。”

  他是這樣說的。所以納蘭卓才會懇求他“命令”他——也就是說,弗高,

  (我……聽從了他的話?那個“不會命令”的命令……)

  沒有命令的時候,最簡單的選擇就是“待命”。在情況更進一步明瞭之前不輕舉妄動……所以他當時才沒能踏出一步嗎?

  看起來像是自己的判斷,但其實弗高只不過是像機器人一樣,順從了從小被周圍人不斷灌輸的“常識”而已。

  (我——)

  弗高抱住自己的肩膀,他沒有察覺到他不斷抖動著的雙肩。臉色慘白,上下牙齒打顫。身旁的希拉E瞥了他一眼,問道:

  “……你在害怕嗎?”

  弗高猛然擡起頭。

  “——哎?”

  “你在害怕波魯佩他們嗎?”

  “不,我——”

  “老實說,我已經不怎麼怕他們了。”

  希拉E冷冷的話讓弗高吃了一驚。她那無所畏懼的神情中透著一絲放棄。她繼續說道:

  “比起這個——我更害怕將來。”

  弗高皺著眉不解地問,

  “——將來?是指什麼?”

  可是希拉E沒有回答,反而問道,

  “我說弗高——你究竟是什麼?”

  “哎?”

  “是你殺了他吧?我姐姐的仇人伊魯索,用那個‘紫煙’。”

  “……”

  “看見柯迦奇的死我才明白……的確如祖班納大人所說的。這個世界上最殘酷,充滿了痛苦的死亡方式——就是肉體不斷腐爛融化死去的最後。柯迦奇在脖子折斷的時候就已經死了,若是他斷氣得再晚幾秒鐘的話,他一定會在那種‘後悔誕生在這個世上’的痛苦中死去的。”

  “……”

  “啊啊,也是啊——你並不是有意識地給予伊魯索懲罰才讓他那樣死去的吧。可是,事實就是事實。我欠了祖班納大人和你一個人情,即使犧牲我的性命也還不清的人情——我很清楚。可是……”

  希拉E的臉因痛苦而扭曲,

  “我開始害怕了——看見你和柯迦奇戰鬥,我卻只能在旁邊旁觀,我突然明白了自己的極限……那個時候。”

  她深深了吐了一口氣,

  “那個時候,我認為柯迦奇所說的話是‘正確’的。並且我認為我根本無法打贏柯迦奇——”

  “那是因為……你中了敵人的能力吧?”

  “不是這樣的——相反,因為我想著絕對打不贏的,所以才會中了他的能力。沒錯——我覺得我無法戰勝比自己更‘正確’的對手,這就是我的極限。可是在這個世界上,無法判斷為是正確還是錯誤的事情太多了——背叛還是被背叛,當我站在這種分岔口的選擇邊境時,我一定——沒有辦法跟過去的。”

  她的話讓弗高睜大了眼睛。

  “……你說什麼?你剛剛說了什麼?”

  她無視弗高的問題,繼續說道:

  “沒錯,這種時刻總有一天會來臨的。我曾經發誓我要為祖班納大人活下去,而我總有一天會去面對比這種信念更‘正確’的對手的。可是我卻沒辦法做到——甚至沒有辦法跨越這個界線——我一定會退縮的……”

  她一臉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希拉E,你……”

  弗高正想對她說什麼。

  開在他們前方的車子卻突然轉彎了。

  並且完全沒有踩剎車,就這樣——從沿岸的道路上飛了出去,一頭衝進海里。

  以意外而言——太不正常了。而且不只是一輛車,其他車子也接二連三地衝進了海里,撞上了岩石。

  而希拉E所開的車子也受到了衝擊,後面追尾的車輛被撞飛了出去,撞在岩石上當場爆炸。

  不只是這輛車,到處都發生著車禍。不斷地發生追尾,前面的車子一個U型大拐彎迎面衝了過來,驚險地擦身而過。希拉E所駕駛的車子不一會兒就被擦撞得破爛不堪了。即便如此,她仍然拼命穿梭在多重連鎖交通事故風暴中。

  這一帶的司機們像是同時發瘋了一樣——不,不是像,而是真的發瘋了。

  “這、這是——!”

  那個敵人的攻擊一安吉里卡·阿塔納西奧的“飛翔的夜鳥”。被他們發現行蹤了嗎?不,這太奇怪了,這麼大的範圍……根本不像是瞄準了他們發動能力的。

  (這、這是故意的——他們打算把整個城市的人們都捲進來!只是為了要阻止我們,無差別地讓幾百個人死了也無所謂……!)

  弗高再次為敵人那黑暗無底的精神恐懼感到痛心。

  “……看來我們也受到敵人能力的波及了呢——多虧了剛才墜落時受的傷,腦內麻藥出來了,正好和敵人的能力抵消了,所以我們才沒能跟他們一樣發瘋——不過,這只是時間問題,拖得太長,我們也遲早發瘋。”

  聽了希拉E的話,弗高不禁摸了摸疼痛的側腹。雖然很痛,可是現在卻反而要依靠它了。

  “一旦感覺不到疼痛了,那就是危險訊號了嗎——可是我們要怎麼辦?就這樣朝著奧提伽開的話,整座城市將不會有正常人了。那樣一來我們馬上就會被發現了……不,我們只能抱著從正面衝過去的覺悟了。”

  弗高喃喃道,希拉E突然踩住剎車。

  車子猛然停住,弗高的身體因失去平衡而向前衝。同時,他身邊的門被打開了。

  回頭一看——希拉E的“巫毒娃娃”出現了,是它把門開啟的。下一刻,它揪住弗高的衣襟,將他扔到了地上。

  “——幹什麼”

  弗高剛從地上爬起來,眼前的車門啪嗒一聲關上了。

  “喂、喂——希拉E……?”

  “我沒辦法跟你一起去了……接下來就全靠你了。請代替我,即使那‘不正確’,為了祖班納大人,我也要把那股力量——”

  她的聲音被車子突然發動的聲音給蓋住了,車子立刻就消失在了遠處。

  她獨自一入朝奧提伽開去。

  “笨、笨蛋!希拉E——你打算和他們同歸於盡嗎——!?”

  ※

  錫拉庫薩——。

  希臘人所建造的這個城市在被羅馬支配的時候,政治家西塞羅曾經這樣描述過。

  “錫拉庫薩是所有希臘城市中最大最美麗的城市。這種評價當之無愧名副其實。這個城市地處自然要害。無論是陸地上還是海面上,從各個角度來觀望都是非常美麗的,再加上海邊有兩個港口。這個被稱作島嶼的城市雖然被西西里島本土給隔開了,可是卻可以通過橋樑來自由通行。”

  最鼎盛時期人口曾經達到百萬以上,但這個城市現在卻只有十幾萬居民平靜地居住著。即便如此,奧提伽島現在仍是美麗無比。這個外周只有四公里的小島上,沉積著各種各樣歷史的羅馬風格巴洛克式建築的舊市街和現代風格的酒店同時並存著。

  一到晚上,泛紅的路燈下浮現的小巷氣息中,有著獨特的妖冶。

  而現在——維托裡奧·卡達迪正疾走在其中。

  (穿過馬誒斯托朗扎大道後朝南走就是目的地大教堂了——很好。)

  到目前為止一切都很順利。沒有任何障礙,順利地直接來到這裡了。這是因為城裡的人全都發生了異常。

  在道路上搖搖晃晃迷失方向的人們眼神毫無光彩,口中流淌著唾液。無論是有錢人還是窮人,警察也好罪犯也罷,所有男女老少都平等地精神崩潰了。他們就算被維托裡奧撞了也不會有所抱怨,甚至都不看他一眼。他們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感覺不到。只是沉浸在腦中製造出來的幻覺中,失去了對外界世界的判斷力。

  就像是殭屍遊蕩在夜晚的街頭一樣,維托裡奧就奔跑在這樣的街上。

  (真不愧是安吉里卡——乾得很漂亮。我也要竭盡全力了!)

  他沿著沿海的道路朝島嶼深處跑去,在拐角處,迎面撞上一個被浪頭打上來的東西。

  隨波逐流飄到這裡的是一頂已經完全溼透且完全變形了的Borsalino(注:義大利最著名的制帽品牌)的帽子,看起來是用上好材料做成的高階品。就像三十年代的黑幫電影中,詹姆斯·卡格尼和亨弗萊·德弗瑞斯特·鮑嘉所戴的那種帽子一樣,是頂非常拉風的帽子。

  帽子呼啦呼啦地隨著退潮馬上要退回海里的時候,有個人伸手抓住了它。

  他用熟練的手勢將帽子戴到了自己的頭上,儘管那頂帽子已經溼透了。

  “……”

  那個人回過頭,看著維托裡奧消失的方向。

  “……”

  皮鞋的腳步聲毫不掩飾地響起。

  ※

  “……看來他們來了呢。”

  藏身在暗處的馬西莫·波魯佩察覺到敵人的接近後立刻站起身。

  “……”

  他身後的安吉里卡呆呆地看著夜空,眼神沒有焦點。雖然她在發動能力,可是卻完全看不出她在集中精神。波魯佩稍稍把了把她的脈後說道:

  “暫時應該沒問題吧。我要去了,你在這裡不要動哦,安吉里卡。”

  “……”

  安吉里卡沒有反應。波魯佩沒有再多說,獨自離開了。

  周圍時不時地傳來爆炸聲和車子的撞擊聲,但她的表情一成不變。

  一隻小鳥唧唧唧地飛回到她的身邊。她伸出手,讓小鳥停在自己的指尖上,她把耳朵靠近小鳥的嘴邊,小鳥用唧唧唧唧唧唧的像鈴鐺般的叫聲在告訴她什麼。

  於是她慘白的臉上稍微有了一些紅暈。眼中燃起了昏暗的紅炎。

  “……不能原諒,不能原諒啊,弗高……不能原諒……!”

  喃喃自語之間,她想要站起來,可是身形晃動無法站立。即便如此,她還是爬著走出暗處,朝著某個地方爬去。

  ※

  希拉E駕駛著車子。

  唯一在車道上沒出事故的車子就是她的車子。若要以最快速度到達目的地奧提伽的話,只能走這條路。穿過溫別爾託一世大道,渡過石橋這唯一的一條路。

  在疾駛車子的她的面前,

  “……”

  有一條人影忽然竄了出來堵住了她的去路。

  那是馬西莫·波魯佩。

  “——!”

  希拉E犀利的眼神看著眼前的敵人。視線相對,對方沒有絲毫迷茫。她當然也一樣。雙方都堵上了自己的性命。

  “——嗚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她大叫著踩足馬力朝他衝去。心中算計著。

  (波魯佩的能力是製造毒品——其自身卻沒有很強的力量。因此她要從正面開車——碾殺他!)

  希拉E帶著毫不猶豫赤裸裸的殺意,衝向了他。

  而波魯佩打算直接承受這一撞,他嘴角邊浮起一絲詭異的笑容。

  他眼前出現了他的替身。

  “躁狂抑鬱”——那是一個瘦骨嶙峋弓著背宛如營養不良的缺食兒童,木乃伊般包著層層繃帶的東西。骷髏一樣的臉上,本該是眼睛部位的地方有著兩個洞,從中感覺不到任何力量。

  自己的替身如此瘦弱,他的表情卻充滿著壓倒性的自負。

  (要衝過來嗎——愚蠢的人……就讓你嚐嚐吧——)

  馬西莫·波魯佩。柯迦奇把他的能力形容為“君臨所有人類之上”。

  (我來告訴你理由吧——我的能力,簡直就是——“凌駕於人類”的能力!)

  【牟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

  “躁狂抑鬱”發出尖銳的聲音,一把抱住了波魯佩的身體。

  同時全身射出——無數根尖銳的刺。

  注射針。

  尖銳的前端貫穿了波魯佩的肉體。

  發出一陣密集刺破的聲音。

  那是突破人類肉體極限的聲音。

  “——唔噢噢噢……卟——”

  波魯佩的口中發出怪異的呼吸聲。他向前踏出一步——車子朝他衝了過來。

  可是他的腹部沒有碰到車子的保險槓。

  在此之前——他以肉眼都看不見的速度用手打碎了車子的擋風玻璃,自上而下地將車子吊了起來,然後——把車子朝上空掄了出去。

  僅憑肉身。

  赤手空拳。

  重達一噸左右的車子就像是充滿了空氣的網球一樣彈到空中。

  沉重的車子在空中翻滾了幾圈後掉落在地上,發出一聲巨響。

  被如此猛烈的一擊給擊飛之後卻沒有爆炸。只是凹陷變形,然後變成了一堆沒有車形的金屬塊了。

  “——”

  而被“躁狂抑鬱”纏身的波魯佩正在逐步靠近變成金屬塊的車子。

  然後,他像掀床單那樣輕而易舉地掀掉了車子的頂棚。

  那下面是血肉模糊慘不忍睹的希拉E。

  “唔、唔唔晤唔……?”

  她滿臉難以置信地看著聳立在眼前的男子,像在看著怪物一般。

  “這個能力唯一的缺點就是——”

  波魯佩冷冷地說,

  “無法長時間使用。可是,我向維托裡奧討教了克服這個缺點的方法——那就是賜予人類‘永遠’的祕跡。你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

  “……”

  “你們所有的希望都崩潰了——就是這個意思。”

  ※

  錫拉庫薩的天主教堂——多摩大教堂的外形是奧提伽島上最威風凜凜的建築物。以武力支配錫拉庫薩的英雄獨裁者蓋龍,將從遠古時期就有的雅典娜神殿於公元前五世紀改建為多利亞式建築物,至今仍保留著這種外觀。

  經過多次重建改造,外觀和內部已經完全是兩種風格了。相對於重厚的外觀,文藝復興時期之後所設計的內部非常的簡約,甚至是一種可被稱為現代風格的簡樸設計。

  一進入內部就能感覺到外部黏稠的空氣瞬間變得陰涼冷冽了。

  “——哈、哈、哈——”

  維托裡奧此時正奔跑在大教堂中。

  他的目的地是大教堂最深處供祭守護聖女露琪亞聖遺物的聖所一角。

  而他的目的是在聖所一角旁邊的石塊牆壁。

  “——七、三、四——”

  他根據得到的資料數著石塊。然後找到了一塊與其他石塊毫無差別的石塊。

  他用“娃娃匕首”鑿著牆壁,把被封在深處的“東西”給挖了出來——一個和人臉差不多大的東西。

  那是一塊沉甸甸的——用和古希臘或者古羅馬完全不沾邊的南美阿茲特克文明的精工巧匠製造出來的噁心的面具。

  石假面。

  這只是它的臨時名字,因為誰也不知道它的正式名稱叫什麼,就連曾經苦苦調查的納粹親衛隊都沒能查出它的正確發音。

  “這個就是——”

  維托裡奧感受到手中的沉重感,不禁吞了口口水。

  他感覺石假面那空洞的眼睛在注視著他。

  “可是,這個要怎麼用呢……?”

  他翻過石假面,背面刻著文字,可是他看不懂阿茲特克文字。

  反正也已經順利到手了,先和波魯佩他們匯合吧。就在維托裡奧這樣想的時候。

  耳邊傳來一陣拍手聲。

  啪啪啪地,沉重而乾涸的拍手聲。

  (……什麼東西?)

  現在這周圍的人們應該全都發瘋了——可是那個拍手聲卻有些異常。

  下一刻——他不禁吃了一驚。

  手中的石假面不知何時不見了。

  原來掉落在地板上了——可是明明沒有掉落的聲音。

  他慌慌張張地想去撿,但石假面像是有生命般地在地板上滾動著——逃了出去。

  像是蟑螂般的動作,以異常的速度啪嗒啪嗒地逃走了。維托裡奧焦急地追了上去。

  石假面正朝著大教堂的深處,寬廣的禮拜堂內滾動著。

  那裡站著一個男人,他正在輕輕地拍著手。石假面滾落到他腳下,然後停止了動作。

  是那個戴著Borsalino帽子的男人——康諾羅·穆洛洛。

  他居然還活著!就在維托裡奧吃驚的同時,穆洛洛用左手撿起地上的石假面,同時將右手的食指放在嘴邊,用力咬破了手指。

  然後他將咬破的手指放在石假面上——血液滴答滴答地流到石假面上,石假面上的縫隙不斷地吸入血液。

  立刻產生了劇烈的變化。

  石假面的邊緣部分生長出無數根彎彎曲曲的刺,那些骨芯——瞬間飛散出去。人類若是戴上了這個石假面的話,腦袋立刻就會被無數尖銳的刺給刺穿的。

  “壓住腦袋,令其覺醒”——這其中隱藏著祕術。穆洛洛確認了這一點之後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這是真正的東西。”

  話音未落,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從懷中掏出**,對準石假面的眉心扣動扳機。

  沒有絲毫猶豫的連貫動作。石假面頃刻間就成了木屑碎片般的微塵。

  槍聲的回聲還回蕩在大禮堂內……。

  “你……你這混蛋!你幹了什麼——!?”

  維托裡奧怒吼著。穆洛洛冷冷地看向他,

  “‘永遠’啊——祖班納大人對我說過,‘這個世界上是絕對不存在永遠的。若是真的看見了永遠,那隻不過是偽造的假象而已’。”

  他繼續解釋道,

  “破壞石假面。這才是我真正的任務——故意讓柯迦奇逍遙法外也是為了這個目的。我在等你們主動帶我到這個隱蔽場所來。”

  “什、什麼……?”

  “祖班納大人自己無法靠近這個石假面……過去有著過多複雜原因,祖班納大人不想引起SWP財團和和空條承太郎的不必要戒備。所以才派我來這裡的。”

  穆洛洛清澄的目光毫無迷茫,正面注視著維托裡奧。

  “辛苦你了——你們的任務完成了。”

  “開——開什麼玩笑啊啊啊啊啊啊——!”

  維托裡奧大叫著舉起短劍。

  短劍上清楚地映出穆洛洛的臉。

  “我要用我的‘娃娃匕首’——至你於死地!”

  他用短劍割向自己的咽喉。血光飛濺的同時,七成傷害轉移到了反映在劍身上的人身上。而他自己只有輕微的割傷而已。自己承受三分傷害作為代價,得到了切實地傷害敵人的“資格”——這就是“娃娃匕首”的無敵之處。

  沒有例外。無法用堅硬物體來抵擋。維托裡奧所受到的衝擊將會以同樣的比例轉移到對方身上。即便是堅硬如鑽石,柔軟如橡皮,都會被一分為二。而這種必殺能力正襲向穆洛洛。

  “——”

  擊中了——本應如此的。

  可是,過了一秒、兩秒——穆洛洛完全沒有咽喉裂開的樣子,而是一臉平靜地站著。

  “哎——”

  當維托裡奧發現不對勁的時候,從他頭上啪啦啪啦地……掉下了什麼東西。

  非常薄的紙片——那是撲克牌。

  草花J掉落在地板上。在那張牌變成碎片之前。

  卡片圖案中的王子被砍斷了脖子。

  “這是什麼——?”

  維托裡奧擡頭看向天花板……剎那間語塞。

  大教堂那高高的天花板上緊緊貼著一大群撲克牌。

  那些撲克牌每一張都長有小小的手腳,正緊緊地抓住牆壁和彩色玻璃。

  “什麼——這、這是……?”

  “劇團‘瞭望塔’——這只是它們的臨時名字。真正的名字是‘暗殺團’。五十三張牌為一體的‘能力’——這就是我的‘沿著瞭望塔’。”

  “唔、唔唔——”

  剛剛偷偷盜取石假面的也正是這些撲克牌們。它們那輕薄小巧的身形能隱藏在任何地方,悄悄地做些不為人知的事情,能夠查到任何事情的能力——那是為間諜而存在的能力。

  “SWP財團的研究人員告訴我……這種‘群體’能力的主人似乎心中有個碩大的空洞。利祖特的‘金屬製品’貌似也是這種型別的,日本的一個名叫杜王町的地方有種名叫‘極惡中隊’和‘錢寶寶’的能力,它們的主人也存在著決定性的精神欠缺——為達目的不擇手段,能夠為了眼前無聊的金錢欲而面不改色地背叛朋友。沒錯——我也一樣。”

  穆洛洛靜靜地說著,

  “連自己都不相信自己。所以能力也產生了分裂。不認為人生和世界有堅定不移的東西存在——”

  他的腳下,有一張撲克牌在跳著怪異的舞蹈。那是撲克牌中的鬼牌。

  【啦啦、啦啦啦、嘞啦啦、嘞啦嘞啦——】

  它唱著《髑髏之歌》。這明顯是“飛翔的夜鳥”的症狀,而只有那張撲克牌受到了感染……。

  “難、難道——”

  維托裡奧看看撲克牌們,再看看穆洛洛。只見穆洛洛點點頭,

  “沒錯——你的能力還有安吉里卡的能力並不是對我無效。只是——那種效果會分成五十三分之一。能力的攻擊所造成的傷害會先反映在一張張撲克牌上,最後那殘存的微弱傷害才會傳到我身上。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我想你應該很清楚。”

  “唔、唔唔唔……”

  “你的每次攻擊都必須自己承受三成的傷害,而到我這裡卻只有五十三分之一——沒法相提並論。百分之三十和百分之一點三——承受傷害的量差的太大了。我對你來說就是天敵,是個無論怎樣都無法贏的對手。”

  “嗚咕咕咕咕……”

  “那麼——維托裡奧·卡達迪。你知道為什麼我還能在這裡給你親切地解釋這麼多呢?”

  “咕咕咕……”

  “我很明白你的心情……是的,你和我是同類人,心裡有著空洞。在那種社會底層的垃圾堆般的地方出生長大,過著毫無希望的人生……殺人放火算得了什麼,罪惡感一次都沒產生過。說得好聽一點兒是不懂得恐懼,但其實只不過是單純的未能擁有重要的東西而已。沒有失去就沒有害怕,發洩眼前的怒氣和焦躁就是人生了。是的……我也一直都是這樣活著的。在遇見那位大人之前。”

  “咕咕……”

  “我曾經認為自己無所畏懼。我相信只要自己願意,就可以殺掉任何人。把利祖特和狄阿波羅放在天平秤上衡量時,完全沒有感覺到一丁點兒的恐懼,哪邊對我有利我就投靠哪邊。我覺得為了他們那種人浪費我的神經力是件很愚蠢的事情——即使真的是為了某人,我也決不允許讓自己感覺到壓力,我就是一直這麼活過來的。這樣的我——”

  穆洛洛眼神放遠。像是在眺望著天空彼端很遠很遠的地平線,

  “——第一次發自內心地‘不想讓這個人失望’。第一次見到那位大人的時候,他曾這樣對我說過——”

  “你不是背叛了大家。只是單純地不理睬他們而已。不相信任何人的你也沒有被任何人相信。你的大無畏其實一無是處。因為不管你再怎麼強大,你都沒有應該去挑戰的未來。沒有用的,沒有用的……”

  “——我非常慚愧。自己那淺薄的劣根性完全被看透了,因此我感到了強烈的羞恥。這種心情是第一次……‘羞恥’的感覺。這對我而言,是人生中第一次‘熱情’。為了能夠擁有這種心情,我一直都在空虛的生活中苦苦等待。’’

  “……”

  “不管好人還是壞人我都不相信。對於背叛也不會抱有罪惡感。不能區分善惡。也不知道神和惡魔的不同——可是,自從有了這份‘羞恥’之心,我只想著不想讓那位大人失望。即使被所有人唾棄——又如何呢?”

  “……”

  “波魯佩不行,那傢伙太危險了,怎麼想都沒有妥協點。安吉里卡也沒用了,那個女孩反正也活不長。……但是,”

  穆洛洛注視著維托裡奧,點著頭,

  “只有你不同,維托裡奧·卡達迪,只有你有讓我們‘救你’的理由——”

  “……”

  “我們成為朋友吧,維托裡奧……你很強。絕對能夠為那位大人效力的。雖然我不相信你,也不認為今後我們能夠建立信賴關係,但那又怎樣暱——重要的不是我們現在的不和,而是用那種力量去挑戰目的,共建未來。你不想為了實現那位大人的夢想而使用你的能力嗎?”

  淡淡的語氣,恐怕那不是他自己的話。而是有人曾經這樣對他說過,他只是將同樣的話重複了一遍而已。這種安靜的語氣能夠像這樣不斷傳遞,擴散到世界各地嗎?

  “……”

  維托裡奧的面部在抽搐。那是一種不知道該怎樣才能將內心深處的心情表達出來的表情。

  “……晤、晤晤晤——”

  不一會兒,他擡起臉,滿眼決然地大叫。

  “——嗚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他大叫著高舉短劍。劍尖對著自己刺了下去——喉嚨、胸部、側腹、臉部、手臂、腳、眼睛、鼻子、嘴巴、耳朵、肚臍——他朝著全身各處亂刺一通。

  天花板上四分五裂的撲克牌不斷飄落下來。他每刺一刀,就殺死一張撲克牌。既然每次只能產生五十三分之一的傷害的話,那麼就累積傷害直到造成致命傷為止一維托裡奧絲毫沒有猶豫。

  “——”

  穆洛洛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不一會兒——嘴角淌出一絲鮮血。

  成功了——維托裡奧確定了他的傷口之後眼中閃爍著欣喜的光彩。成功了、成功了安吉里卡、馬西莫、柯迦奇——各位,我成功了!我們勝利了!勝利了!——就在他確信了這一點之後,他忽然停止了動作。

  手臂無力地垂了下來,頭歪向一邊,膝蓋彎曲跌落在地。

  那個滿身是血傷痕累累的瘦弱軀體就這麼倒下了。

  短劍從他手中掉落,失去了本體的能力也相應消失。短劍變回了原來鏽跡斑駁古老的外形,掉落在地的同時化為粉塵隨風散去了。那具軀體倒在地上再也無法動彈。

  他早已死去。

  那張滿是傷痕的臉已經沒有表情了,血肉模糊到無法分辨出臉龐的輪廓。

  “……”

  穆洛洛從胸前的口袋中掏出手帕,將口中淌出的血絲拭去。手帕被海水浸透了,無法擦拭得很乾淨,但出血量很少,因此血跡已經消失了。

  他脫下帽子放在胸前,朝屍體鞠了一躬。

  然後視線轉向出口,自言自語道:

  “接下來——弗高他們怎麼樣了呢……?”

  替身名=沿著瞭望塔

  本體=康諾羅·穆洛洛(三十二歲)

  破壞力=C

  速度=B

  射程距離=A

  持續力=A

  精密動作性=A

  成長性=E

  能力=寄生於撲克牌上的替身,組成塔狀後會長出手腳變成人形,將想知道的事情以舞臺劇形式演繹出來。表面上是占卜,但其實不是,其真實能力是五十三張牌能各自分別行動暗殺敵人,屬於遠距離操縱型的替身,將收集到的資訊用短劇形式進行報告。被BOSS命令隱瞞這件事,一旦出現背叛者將會祕密抹殺掉背叛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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