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五日。上午九點五十分。開始作戰。」
兵頭七海看著手錶這麼說後,帶頭走向黑色大門的另一邊。
藉助學院長的暗黑魔法《空間脫離》,從昴宿魔法學院的學院長室一口氣來到崩壞世界的東京。
在兵頭七海之後,四條學院長、隸屬《WizardBless》的三名男女,還有六、武和伊田也緊跟著穿過了門。
除了這八人,還有兩名看上去與這次作戰毫無關係的兩名男女也進入了這個空間。
是元隸屬《Trailer》的狼神鷹雄和熊谷螢。
被《WizardBless》逮捕的這兩人被篡改了記憶,現在成為了昴宿魔法學院的學生,但此次他們沒有聽到任何說明,就被帶來了。
「請不要遲到。」
學院長回頭說道,如同在附和她一般,《WizardBless》的魔法使之一向狼神鷹雄催促道。
「快走啦!」
狼神和螢被《WizardBless》的三位魔法使夾在中間走著。
「吵死了。知道了啦。」
狼神聳了聳肩回答道。
「狼神……為什麼他們要帶我們來呢?」
完全摸不著頭腦的螢不安地擡頭看向身邊的狼神。
「閉嘴,螢。」
被火大的狼神瞪了一眼,螢低下頭去。
學院長背對著他們,從無人的車站內部來到了開闊的外部廣場。
涉谷車站沒有任何生物的氣息,十分冷清。
熄滅的訊號燈,廢棄的幾輛巴士,也許是戰鬥的痕跡吧,周圍大樓的玻璃窗幾乎全碎了,牆壁上的龜裂和凹陷也十分醒目。
除了魔法使,沒有人類會存在於崩壞世界的東京。
當然,她們面前也沒有任何人的身影。
「學院長,鷲津吉平真的會出現嗎?」
《WizardBless》的中級魔法使之一的美三問道。
她的相貌和內在都很穩重,是一位十八歲少女,現在正穿著《WizardBless》的軍服——胸口縫有五星紋章的藏青色制服。
和她同來的兩位男子也穿著同樣的制服。
他們在《WizardBless》之中是直屬於四條學院長的小部隊之一,是隊伍名為藝術家的三人組。
聽到美三的話,學院長乾脆地點點頭。
「鷲津一定會來的。」
如同呼應一般,狼神也露出了笑意。
「是啊,一定會來。那傢伙最喜歡這種遊戲了。你也知道這一點吧?」
這嬉皮笑臉的態度讓《WizardBless》中以個子大而出名的一佐出手拍在了狼神的後腦勺上。
「給我注意一下口氣。」
「痛死了!」
比起魁梧的狼神高了十公分以上的一佐,是個身高超過兩米的高大男子。
被他用力拍打,就算是狼神也向前方踉蹌了幾步。
再加上另一個看上去十分文雅的男性魔法使——穣,也伸出腳踢了狼神的膝蓋內側。
「如果那傢伙沒來就從你開刀。」
但是,被威脅的狼神只是嗤之以鼻。
三人之間殺意交錯。
而在他們之中,螢用力捏緊魔法學院中等科制服的裙子,十分害怕。
「……狼神……」
被篡改了記憶的螢被植入了將狼神鷹雄當做哥哥來尊敬的設定。
擡頭看向露出冷笑的狼神的那雙眼睛,並不屬於元《Trailer》的魔法使,而殘留著剛開始學習魔法的孩子的那種光輝。
狼神看到她的眼神,在一瞬間如同敗興了一般皺了皺臉,姑且安慰道。
「沒事的,螢。這些傢伙不會對你做過分的事情的。應該。」
螢撅起嘴,這次向著其他魔法使問道。
「為什麼要做這種事呢?我們不是夥伴嗎!」
聽到這些,《WizardBless》的魔法使們對她露出了討厭的表情,狼神則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呵,哈哈哈!螢,你也差不多該想起來啦。這些傢伙怎麼可能是我們的夥伴呢?我們可是《Trailer》哦。」
螢睜大了眼睛。
「你……在說什麼呢……」
狼神聳了聳肩說道。
「啊~啊~一想到我也說過這種蠢話,就覺得毛骨悚然啊。」
對取回了記憶的狼神而言,看到現在的螢就會想起幾個月前的自己吧。
狼神再一次為自己想起了一切而感到鬆了口氣。
「不過啊,等待的地點居然選在八公前面,你們的品味是怎麼回事?」
正如狼神所說,他們正站在廣場前的狗雕像前。
如果在現存世界的東京,這裡應該是人聲鼎沸的地方,但此時除了他們沒有其他人,再加上沒有任何能遮蔽二月那刺骨冷風的建築物,的確稱不上是適合等人的地方。
「閉嘴。」
被穣冷冷喝止後,狼神嘆了口氣。
「學院長,已經到時間了。」
兵頭七海再次看了手錶說道。
「這不是沒來嘛。」
一佐不愉快地說道。
除了狼神和螢外的所有人都不知道對方會從哪裡出現,持續緊繃著神經,因此四周飄著一種緊張的氛圍。
「遲到了啦。遲到。那個人從來不帶手錶的。」
像是和自己無關一般,狼神輕鬆地微笑著。
就在此刻,從西邊傳來了疑似爆炸音的聲音。
「很近呢。」
穣看著西方的天空說道,學院長也眯起了眼睛。
「這裡也是戰鬥區域嘛。」
就算《Trailer》或其他組織的魔法使突然出現,就這樣開始戰鬥,倒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
她的話裡包含著這層意思。
所有人都各懷著自己的心思眺望著西方,突然,學院長將視線轉回了廣場中央。
「來了呢。」
她說出這句話,與此同時,那輛車出現了。
被紅色魔力粒子所覆蓋,泛著黑光的《Trailer》專用轎車以浮在地上十米左右高空的狀態,突如其來地出現了。
車體下方有直徑約二米左右的魔法陣,看到它的武和伊田,還有除了螢以外的所有人都通過它的紋樣在瞬間就明白了來者是誰。
「喲,難不成讓你們久等了?」
一邊以輕率的口吻搭話,鷲津吉平開啟駕駛位置的門鑽了出來。
雖然好像腳踩著地面一般在走動,但其實他還是飄在空中的。
緊接著從助手席出來的是與六擁有同樣黑髮的相羽十。
「哥哥!」
六擡頭叫道。
但是,十的眼睛卻沒有看向她。
十的眼神依然空洞,單手置於腰間的軍刀上。
與十相反,鷲津則表情豐富地向狼神和螢搭話。
「看上去挺精神的嘛,鷹,螢。」
狼神無言地勾起嘴角笑了起來。
螢則訝然地張大嘴巴。
「以牙還牙嗎?原來《WizardBless》和《Trailer》也是一丘之貉呢。雖然明白這一點,但自己的部下遭到這種對待,還是讓我很不舒服。」
鷲津凝視著失去記憶的螢低語,狼神則歪了歪腦袋不服地說道。
「鷲津先生,我的記憶可是已經恢復了哦。」
「鷹……是啊,對了,你的魔法是《迂迴迴避》,本來就是很難施加魔法的體質。」
「是啊。但是螢好像完全忘記了,似乎還很享受學院生活。」
狼神和鷲津一起看向螢。
「誒?誒?怎麼回事?」
她又眨了好幾次眼睛。
看到兩位《Trailer》笑了起來,學院長向前走了一步。
「那,差不多該交換人質了吧。」
學院長打算達成原本的目的。
把鷲津吉平叫到這裡也正是為此。
學院長拜託潛入《Trailer》的《WizardBless》的夥伴去傳達,而鷲津接受了,於是有了這次見面。
如果有意讓相羽十與元隸屬《Trailer》的兩名男女交換的話,就在二月五日上午十點到涉谷車站的八公前等待。以四條桃花的名義送出了這封信。
而一同前來的人數,魔法使所屬的部隊,甚至連名字也一同寫在了那封信上,這正是因為熟知鷲津吉平這個人。
他是能夠動用大部隊的五格,卻喜歡單獨行動,與外在表現相反,是個十分小心謹慎、滴水不漏的人。
但是,只要在最初就表明不會帶很多人去的話,鷲津就會相信。
要問理由,那就是因為四條桃花是不可能說謊的。
即使是敵人,在長期交手之中就會對彼此產生信賴。
而學院長並沒有憎恨他到會背叛信賴的地步,他也如此相信著。
果然,只有鷲津和十兩人來了。
應該說比預料中會來的人更少。
但是,即使是學院長,這之後的事也有很多無法算到的事情。
就算知道鷲津吉平會說些什麼……也依然如此。
學院長直直地擡頭看向鷲津,而依然浮在空中的男人也開口了。
「稍等一下。我也不是因為同意了你們的提議而來這裡的啦。因為聽說那邊的小傢伙會傻乎乎地跑來,所以才來殺她的而已。」
鷲津指向學院長。
「我知道。你就是這種人。」
學院長冷靜地回答。
「那麼,就開始吧。就算在這裡戰鬥,我也無所謂哦。」
「…………明白了。那就換個地方吧。」
使用些許魔力讓魔法陣在腳邊出現,學院長浮到了空中。
「小桃……」
兵頭七海一臉擔心,越望越遠。
鷲津看也不看來到同樣高度的學院長一眼,向站在車子另一邊的十說道。
「剩下的你搞定吧。」
「是,鷲津先生。那他們呢?」
十瞥了一眼狼神和螢。
鷲津笑眯眯地回答道。
「鷹和螢要活著帶他們回去。特別是螢,絕對不能殺掉哦。」
向著用力點頭的十揮了揮手,鷲津如同在空中踩著小跳步一般向學院長那邊走去。
「七海,接下來就拜託你了。」
從胸口袋中拿出作為化身的鉛筆,學院長如此說道。
「要小心哦。」
聽到兵頭七海充滿不安的聲音,學院長揮動鉛筆,用黑色的魔力粒子畫出了門。
「《黑色門扉》。」
正如其名,開啟黑色的門扉後,在下方的魔法使們也能看到門另一側的天空。
那是和這涉谷相同的陰沉灰暗的天空。
「我會跟你去天涯海角哦。真是讓人期待呢,小個子。」
緊跟在學院長身後穿過了空間脫離的黑色門扉,鷲津吉平愉快地說道。
而緊隨著他的尾音,門自然地關上了。
☆☆☆
學院長和鷲津吉平離開後,被切斷了魔力供給的車失去了浮力,摔落到了地面上。
幸運的是輪胎成了緩衝,它並沒有摔壞,而在近處的《WizardBless》的成員和武他們則後退了。
十解開了自己的浮游魔法《漂浮》,靜靜地落在了地面上。
「居然有兩個礙手礙腳的人。真是麻煩。」
狼神向面無表情這麼說著的十吊起了眉頭。
「喂,你啊!別把我也算進去。我的記憶已經恢復了。才不會礙手礙腳。」
但是,如同想要將這句話壓過去一般,一位人物走上前來。
「哥哥……是我!我是六啊!」
十看向六,露出了厭惡的表情。
「又是你。」
「今天絕對要帶你一起回去。」
十向著從掛在腰間的槍帶上拔出槍的六嘆了口氣。
「真是纏人的女人。你試試看。之前沒能把你變成冰雕,這次我可不會手下留情。」
在說完這句話前,十戴著白手套的手就動了。
「《Drive》。」
隨著十帶頭髮動了魔法,在場的所有人都吟唱了防禦魔法。
「「「「「《Drive》!」」」」」
「「《Protection》!」」
只有還無法使用《Drive》的武和伊田使用了簡單的防護魔法,而變為戰鬥態勢的魔法使們的身體,被各種顏色的魔力粒子所覆蓋。
狼神和螢因為被學院長施加了無法使用魔法的縛魔術,兩人只能後退。
十以嘲笑的目光看向武和伊田。
「那邊的兩人還只能使用騙小孩的低階魔法嗎?不能使用基礎魔法的魔法使就不該來崩壞世界。」
聽到他的話,在場的魔法使中使出最多的魔力,覆蓋了所有**露身體的兵頭七海,握緊胸口的藍色星型吊墜,將從中出現的如同沙礫一般閃閃發光的魔力投向了武和伊田。
「《ShellMedication(貝之愈)》!」
七海的海藍色魔法粒子包裹住武他們的身體。
武立刻發現,這恐怕是有與《Drive》同等效果的魔法。
身體中的魔力量得到了增加,頭腦也十分清醒。
不僅如此,還以比《Protection》更強的魔力,在面板上形成了數公分厚的防護壁。
「我們是團隊。」
七海向十說道。
「請別把我們與孤身一人的你相提並論。他們有他們的任務,而我的任務就是完美的輔助。不管你進行怎樣的攻擊,都不會讓你碰這些孩子們一根毫毛。」
「兵頭老師……」
「好厲害啊,保健阿姨。」
緊跟著武,伊田也表露了他的驚訝。
雖然說了多餘的話,七海瞪向了伊田。
「誰是阿姨啊!你這混蛋小鬼!我只有二十幾歲,還嫩得很!」
十完全無視了這無聊的對話。
「兵頭七海。那,你能防住這招嗎?」
十帶著白色手套的手向前伸去。
「《WireBlizzard(冰繩風暴)》!」
從手掌中放出的,是冰之電纜。
幾十根直徑五釐米粗的冰繩瞬間飛了過來,襲向七海。
「《SpringWall(泉水護壁)》。」
但是,七海握住胸口的吊墜吟唱了魔法,厚厚的水之障壁從她與十之間的地面上噴了出來。
十所放出了冰繩撞上了障壁,一瞬間溶解成了水。
「冰魔法對我是不起作用的。比起這些,你在不知不覺間被包圍了呢。」
就在十與七海使用魔法對戰的時候,《WizardBless》的三位魔法使中,一佐和穣分別散到左右兩側,與七海組成三角陣包圍了他。
「沒問題的。」
十毫不在意地回答。
「沒問題嗎?這又如何呢?一佐。」
聽到穣的喊聲,在另一邊的大個子一佐用力點了點頭。
「好,首先封住他的行動。」
「瞭解。」
這之後,穣和一佐之間的地面浮現出特大號鑰匙孔型的影子。
「《SecretGarden(祕密庭園)》!」
一佐取出掛在腰間的雙刃劍,它變為了巨大的銀色鑰匙。
「暗黑魔法嗎?也有辦法對付。」
十的周圍被敵人所包圍,他依然露出了笑容。
「《DeepAnchor(深海之錨)》。」
手掌所覆蓋之處出現了由冰所構成的三米大小的船錨。
十輕輕揮手,那船錨就向他身後的大樓飛刺過去。
而錨與十的手掌之間由纖細的冰之繩索所連線。
在系統魔法中,要防禦暗黑魔法是需要極高魔法技術的。
而十的錨是為了不讓自己被強制拋入其他空間而使用的釘子。
而在此期間,一佐已經將鑰匙拋向天空,插入了地面的鑰匙孔中。
「沒用的。你已經在我庭園的中心了。」
鑰匙配合著一佐的動作,被遠端操縱著向右邊轉動。
立刻,地面開始劇烈地搖晃,所有人都無法站穩,踉蹌了幾步。
因為鑰匙而被解鎖的地面分成兩邊向下裂開,露出了連線著其他空間的深淵入口。
而七海和穣則從前方和側方向打算使用浮游魔法逃走的十使用瞭如同子彈一般的射擊魔法《衝擊》。
正在此時,武感覺到背後的氣息而轉過身去。
「啊……!狼神他!」
狼神鷹雄正拽著螢向車站內部衝去。
他穿過車場,正全速奔跑,打算從車站的另一個出口離開。
「美三!」
七海喊道,而身在離狼神最近地方的美三迴應道。
「我知道。《(NoiseParasite)噪音迷狂》!」
美三已經從背後斜挎著的細長袋子中抽出了笛子。
泛著銀色光輝的纖細長笛與下脣接觸,笛子吹響了。
在場的所有人都覺得耳朵裡竄過一陣尖銳的疼痛,臉扭曲起來。
而武和伊田因為身在近處,不由得用雙手塞住了耳朵。
音波也追上了狼神和螢。
但是,試圖堵住耳朵的只有螢,對狼神並沒有多大效果。
穣從口袋中取出小小的紙片一般的東西,將其向天空丟去。
「《TrackingCrane(追蹤紙鶴)》。」
那些是千紙鶴。
只有手掌大小的千紙鶴立刻拍打著翅膀,以極快地速度向狼神飛去。
而在此期間,七海使用水魔法將與十連結在一起的錨溶解分離,成功地讓他落入了空間之穴中。
美三將長笛放下後說道。
「不行。那傢伙有《迂迴迴避》。用魔法無法阻止他。」
穣在空間的邊緣低頭看向其中並說道。
「我放出千紙鶴了,可以追蹤他們。」
雖然武因為使用魔法的激烈戰鬥突然開始而只是驚訝萬分地一片茫然,但此時總算是回過神來,覺得找到了自己能做的事而提議道。
「那個,我去追吧。」
「「「「不行!」」啦!」」
七海、美三、穣和一佐立刻異口同聲地否定道。
「小桃一開始就說過了哦。你們兩人絕不可以離開我們。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行。」
七海以強硬地口吻向武說道。
「但是,那傢伙可是帶著女人逃跑了哦。」
伊田轉向已經逃得看不見影的狼神和螢那邊說道。
「別被雜碎分散了注意力。相羽十已經在我的庭園之中了。」
一佐向著腳邊的黑暗洞穴擡了擡下巴,六拿著槍走到了邊緣處。
「讓我去吧。」
看到六凜然的表情,一佐叮囑了一句。
「你明白的吧?」
「是。」
雖然以捕獲十為第一目的,但正如一開始在作戰會議就決定好的那樣,一旦明白無法做到就要立刻撤退,一佐的話正包含著這層意思的確認。
六毫不猶豫地跳入了異空間裡。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之中。
「那,我也去了。」
一般把長笛當做拉拉隊棒一般旋轉著,美三也從洞穴邊緣輕輕跳入其中。
「我留下來。必須要保護毫無防備的一佐嘛。」
七海這麼說後,穣也微笑起來。
「我也留下來。況且我對狼神鷹雄的動向也有些在意。」
拿著鑰匙的一佐、七海和穣決定在外面待機後,緊接著被剩下的伊田走上前去。
「好了,那麼就上吧。」
雖然魄力滿滿地接近了黑暗魔法的異空間,但確認了它深不見底後,伊田的氣勢微微減小了一些。
「好、好吧,我、我要去了。交給我吧。」
他一邊嘟囔個不停,一邊在洞穴的邊緣磨磨蹭蹭,七海從背後狠狠給了他一腳,將他踢了下去。
「快點去啦!」
「騙人吧~~~~啊啊啊啊~~~~」
尾音越來越小,最後完全聽不見了。
雖然武打算在被七海踢下去之前先自己跳進去,但他被叫住了。
「七瀨!」
手腕被拉住,武不得不轉向七海的方向。
「這裡就交給我們吧。如果相羽六失控的話,能阻止她的恐怕只有你了。一旦確信無法奪回十的時候,就要迅速撤退。」
「好的,兵頭先生。」
武認真地回答後,七海有些擔心地笑了笑,不知為何將手置於武的腦袋上揉了揉。
然後輕輕推了推他的後背。
「我走了。」
武從涉谷跳入了異空間之中。
☆☆☆
在暗灰色的厚厚雲層與冬天的黑色海面之間,有兩人正漂浮著。
那是吹著刺骨冷風的東京灣,而通過在彩虹大橋的上空出現的黑色門扉,學院長和鷲津吉平正使用浮游魔法互相對峙著。
「真是久違了呢,小個子。」
鷲津吉平笑眯眯地說道,聽到他的話,學院長少見地露出與她的樣子相符的孩子氣的表情諷刺道。
「我一直有說請別用這種稱呼吧?你有學習能力嗎?」
鷲津難以理解地歪了歪腦袋。
「就算你那麼說,我從遇上你的時候就一直這麼叫的嘛。應該說難以割捨吧。」
學院長轉開臉,輕輕咂了咂舌。
「你剛才對著學長咂舌了對吧?喂?」
學院長以打從心底感到噁心的眼神瞪向開心詢問的鷲津。
「在成為敵人之前你的確是我的學長。但現在你是《Trailer》的五格。在我看來與垃圾無異。」
「Oh!佛祖!」
「…………」
會特地以這種挑戰神經的方式說話這一點,是從以前起就有的。
學院長深知鷲津吉平的性格。
過去,四條桃花與鷲津吉平在同一所魔法學院就讀,在無視學年所編成的班級中,甚至曾經組隊長達兩年。
雖然比鷲津小了整整四歲,四條桃花在初等科的時候就是出類拔萃的黑暗魔法使用者,在此係統魔法中無人能出其右。
而在第一次魔法大戰中彼此作為敵人,經歷了數次賭命一決勝負的戰鬥。
如今,再一次與他對峙的學院長因為那沉重的過去而輕輕顫抖著。
鷲津吉平已經不是自己所認識的那高中生的樣子了。
過了十六年,一切都改變了。
但是,鷲津似乎並不這麼認為。
「居然把過去的隊友當做垃圾。那時候可愛的你跑到哪裡去了!」
開口依然是開玩笑的態度。
「不過,你的外觀從那時候起就完全沒有改變呢。小個子,聰明、毒舌、對下流的男人會討厭到反胃的潔癖,容易被正義感驅使的女孩子。傲嬌鼻祖。自命不凡且超~~可愛。」
聽到露出噁心笑容的鷲津如此讚美,學院長丟下一句話。
「真想告訴那時候的我啊。應該趁早把你殺掉的。」
聽到這句話,鷲津更是破顏一笑。
「真過分啊,小個子。雖然聽說你曾身受重傷,但看起來已經完全治好了呢。」
因為話題突然改變,學院長擡起頭來。
「你在說什麼時候的事情?那種東西早就治好了。」
恐怕鷲津所說的是去年十月在C7作戰行動時所受到傷吧。
那是學院學生兩人戰死,組織內也出現了眾多死傷者的大規模戰鬥,《Trailer》獲得了壓倒性的勝利。
雖然學院長原打算負責《WizardBless》的後方支援,但為了救助被敵人襲擊的學生,在魔力極少的情況下使用了《黑色門扉》衝去應戰了。
敵人在《Trailer》的大部隊中也算是上級魔法使,因此陷入了苦戰,受了重傷。
雖然不知道鷲津是否真的出於關心而說這些話,但不管怎樣,學院長的傷已經幾乎完全治好了。
「我只是想著如果你傷還沒好,還是手下留情會比較好罷了啦。」
鷲津遊刃有餘的口氣讓學院長皺起眉頭。
「我可不想讓馬上就要被殺死的人對自己留情呢。」
將雙手插入雙排扣有腰帶的短外衣口袋中,鷲津開心地笑了起來。
「你還真是充滿殺意耶。不過,為什麼今天你會來呢?用我可愛的兩名手下與相羽十交換也不用你特地來吧?」
「目的並不光是如此。今天是來討三鷹的那筆帳的。」
聽到學院長的話,鷲津歪了歪腦袋。
「你還真是會翻舊賬耶,那個……是去年初春時候的事了吧?」
「翻舊賬?你以為那時候到底死了幾個人?」
「喂喂,別說這些嘛。殺人或被殺,這就是戰爭啊。」
鷲津歪了歪嘴,聳了聳肩。
「而且,那可不是我欠下的賬。管轄那裡的人是威澤爾。不過,他和他的弟子們一起在那時候死掉了。因此你要討債的人已經不在了哦。」
學院長當然也知道威澤爾是五格之一。
而正如鷲津所說,他已經死在三鷹手下了……
學院長懷疑地瞪著鷲津。
「事實又是如何呢?在三鷹的戰鬥中,有人看到了你的身影哦。你在不屬於自己管轄的地方幹什麼呢?該不會是在做一些無法回答我的事情吧?」
「哦哦,真是敏銳地推測!」
「請不要搪塞我。」
被責備的鷲津苦笑著回答道。
「只不過被威澤爾叫去幫忙啦。但是我很快就回去了哦。組織投入了相當大的人數。尋找撤退的時機也是高位者的工作嘛。因此我的部隊沒有損失任何一個隊員。」
學院長還沒有愚蠢到會相信他的這些話。
「三鷹被燒光難道不是因為你嗎?」
「法官,我發誓。我是無辜的!」
舉起一隻手,鷲津宣誓道。
雖然有種被愚弄的感覺,但對於這個問題,學院長是認真的。
去年春天,直徑二千米的大火在一瞬間燒死三鷹的時候,有好幾十個學院的學生成了犧牲品。
《WizardBless》的夥伴們被燒成了灰燼。
「相信我——」
學院長所握緊的鉛筆在瞬間巨大化,變化為了如同短槍的武器。
「——怎麼可能!!」
鷲津在空中輕輕一個迴轉,避過了刺過來的槍尖。
學院長將接近兩米長的短槍如同玩具一般輕鬆拉回手邊。
在與鷲津對峙之前,她就為了能夠隨時使用任何魔法而進行了《解除》。
學院長作為化身的鉛筆為了抑制她巨大的魔力而帶著筆套,但此時它變為了銀光閃閃的圓規,而巨大化的鉛筆則配合著它的架子被緊緊收在其中。
圓規的前端有著尖銳的刀刃,而它也成了適合刺或斬的槍尖。
學院長輕輕揮槍。
纏在可以手持的槍柄部分上的黑色鎖鏈自然地滑落,前端所連線的錘子在空中飛舞。
「明明我都發誓了啊。」
露出笑容的鷲津兩手依然插在雙排扣有腰帶的短外衣口袋中。
「若無其事地說謊這一點,也完全沒有改變呢。」
鷲津露出做作的可愛表情,向瞪過來的學院長歪了歪腦袋。
「我從以前起就一直是好孩子哦?」
「因為會讓我火大,能請你閉嘴嗎?」
學院長將短槍反剪在身後。
「對了。我也有想問你的事情!」
「我不想回答。」
被冷淡拒絕的鷲津抓了抓腦袋。
「我還沒提問呢。真是性急啊。」
「跟你說得越多,殺意就忍不住氾濫呢。」
「這樣啊。那就等你動不了後,再開始我的詢問時間吧。」
在那一剎那,一直貼在鷲津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僅是如此,當場的氣氛就完全改變。
「《Drive》!」
黑色的魔力粒子覆蓋了學院長的身體後,鷲津的手終於從外套口袋中拿了出來,伸入前襟的夾層中取出眼鏡,戴上。
「《解除》。」
那是極為冷淡的聲音。
透過眼鏡,鷲津的眼睛變成了鮮紅色。
「《Drive》。」
鷲津十分悠然地發動了魔法,甚至讓人有種沉穩的感覺。
與雙目的顏色相同的紅色魔力粒子成為了毫無間隙的完美外殼,裹住了他的身體。
學院長雖然很想趁著魔法發動中毫無防備的這個機會去攻擊他,但卻連腳都沒有移動一步。
這是因為鷲津全身毫無破綻。
「《Object·Mark(目標·鎖定)》。」
只有眼睛緩緩轉動,視線捕捉到了學院長的身影。
而與此同時,如同來複槍的瞄準鏡一般,紅色的十字鎖定從眼鏡發射出來,瞄向了學院長的額頭。
但是,那瞄準卻沒能碰到學院長。
「《Painting·Diamond(繪圖·鑽石)》。」
學院長將圓規型的短槍向前伸出,讓它浮在空中,輕輕動了動指尖在化身上進行操作,巨大化的鉛筆芯畫出了正八面體,在空中形成了硬質的盾牌。
鷲津發出了呵呵的笑聲。
那是早就料中學院長會這麼做的表情。
用中指推了推眼鏡的框樑,男人環顧周圍,一邊如此說道。
「《Startup·Dissolve(啟動·融解)》」
從眼鏡中噴出了比之前多幾十倍的魔力粒子。
「《Count·Thirteen(倒計時·十三)》」
鷲津鮮紅的粒子如同在沙丘上捲起的沙塵暴一般擴散到四周。
似乎無法完全防禦的細沙粒一般向學院長侵襲過去。
而學院長也知道這個魔法。
鷲津吉平的系統魔法是破壞魔法。
其名為《固態無形(AbyssMercury)》。
將一切都融解並液化的魔法能力。
鷲津的《Dissolve(融解)》能將映入眼中的固態物質化為液體。
而它對於有機體或運動的物體也是有效的。也就是說,人類也屬於這個範疇。
能夠用來防禦的方法十分有限。
畏怯學院長只有魔力被抑制的幼童身體,除了迴避以外別無他法。
戰鬥才剛開始。這個方法,不可選。
緊跟在倒計時後的數字,是完全融解所需要的時間。
也就是說,接下來的十三分鐘後,他剛才所看到的一切都會如爛泥一般溶掉。
但是,他的魔法雖然很強大,卻有著限制。
「要上了哦,小個子。」
鷲津從外套內側拿出了日本刀。
「一決勝負吧。」
學院長也迴應了他,抓住了短槍。
最初衝出去的是學院長。
她用槍尖向鷲津的腦袋上砸去。
雖然被立刻彈開,但她緊接著以行雲流水的動作橫切了過去。
鷲津仰著身子避開這一擊,抽刀向學院長的腹部刺了過去。
而學院長以圓規的盾構部分將它敲了回去。
彼此毫不讓步的攻防戰開始了,刀和短槍發出激烈的摩擦音在空中互相撞擊著。
在施加了浮游魔法《漂浮》的狀態下戰鬥,不僅是前後左右,上下的動作也成了可能。
再加上鷲津的腳邊正泛著紅光,他動作的瞬發力也得到了增加。
使用《Flick》彈開腳下的空氣,為自己助推加速。
學院長以槍防住顯出本性的鷲津的攻擊,兩人抓緊武器互相瞪視。
鷲津的嘴角在一瞬動了動,而與此同時,拿著刀的手和另一隻手都伸到了學院長身前。
在弄明白他吟唱了什麼魔法之前,學院長小小的身體就向著後方被彈飛了。
「……!」
當學院長悶哼一聲,弄明白右胸所遭到的魔法攻擊是強力《衝擊》的時候,鷲津已經閃身來到自己身前幾米的地方,一邊嘲笑著,一邊張開雙手等著她了。
在接近戰上,鷲津的確有著優勢。
雖說用魔法減輕了重量,但巨大的短槍比她的身體還要大,再加上要防禦力量比看起來要大得多的鷲津的攻擊,就必須要使用雙手才行。
相反,鷲津能用單手揮動輕便的日本刀,另一隻手則可以毫無限制地使用魔法。
鷲津是擁有強大魔力的人,這一點也對戰鬥有利。
鷲津伸出左手,在她的面前勾了勾。
那是在讓她再次開始攻擊。
學院長卻沒有迴應他的邀請。
將置於身前的短槍又下至上一口氣揮舉起來,吟唱了魔法。
「《DarkSlice(黑暗切割)》。」
從緊貼著圓規的鉛筆芯中,黑色的粒子如同在畫直線一般,發射出了光線。
如鐳射般筆直的黑色光芒向著鷲津飛了過去,他勉強避過後,被正下方連線著海灣的大橋吸收了進去。
立刻,彩虹大橋從正中央被劈成了兩段,在劇烈的轟鳴聲和濺起的水柱中漸漸崩壞。
鷲津吹了聲口哨。
「好厲害的威力。如果命中,身體會被切成兩半呢。」
學院長露出厭惡的表情說道。
「不許躲。」
「別亂說話。」
鷲津開心地低頭看著崩壞的大橋。
他早就知道學院長的魔法是非常厲害的。
暗黑魔法能作用於空間。
恐怕剛才飛過來的如同鐳射一般的光線能夠切開最薄的空間面,裂開的空間雖然能夠自然合攏,但與空間一起被切斷的物體是無法恢復的,應該就是這樣吧。
鷲津忍不住露出笑意。
在與組織的魔法使們戰鬥時,雖然也會有還算會用魔法的人在,但在個人戰時卻很少見。
在與幾十個魔法使的戰鬥中,比起個人的絕技,一般還是以合作攻擊為主體,而那根本無法讓鷲津得到所追求的充滿刺激的快樂。
一邊呵呵笑著,鷲津將視線從完美失去了中央部分的橋上移到了學院長身上。
她並沒有搶先攻擊,臉因痛苦而扭曲著。
的確也應該如此。
「再不趕緊想想辦法,這一帶就都要溶化了哦。包括你。」
正如鷲津所說,只過了幾秒鐘,學院長的情況已經嚴重惡化了。
臉頰上滲出血來,胸口《WizardBless》的紋章也剝落了,裙子的下襬也如同鬆開了一般,無力地垂在那邊。
她握著短槍的手背也染有斑駁的血跡。
「看起來很痛呢。」
鷲津笑眯眯地說道。
「閉嘴。」
學院長正顏厲色地說道,無視了每一刻都在變化的自己的情況,用短槍的槍尖在腳邊畫了個小小的圓。
「《黑色門扉》。」
按學院長的身體尺寸所畫的圓形門自動開啟,她的身影一下子從那裡消失了。
直徑三十釐米左右的圓形洞穴出現在鷲津背後的同時,短槍的槍尖從其中刺了出來。
「不好意思呢,小個子你的攻擊模式我已經看穿了。」
鷲津敏捷地轉過身,用刀將其彈開。
但是,學院長此時卻出現在相反的方向。
「我也看穿了你肯定會這麼做的。」
短槍就這麼留在鷲津的前方,她用空著的雙手遠端操作著化身。
「《2M·Arsenal(2M·武器庫)》」
兩人的腳邊出現了只要輕輕一推就能開啟的垃圾箱型的門。
「《衝擊》!!」
前方是短槍,學院長的射擊魔法則從後方飛了過來。
雖然鷲津試圖向上空逃竄,但學院長的遠端操作是完美的。
短槍握柄的前端所連結著鎖鏈纏住了鷲津的腳,像是要將他掄到門的另一邊一般甩了出去。
鷲津以身體撞開門的形式落入了那個空間。
與此同時,空間內部響起大量炸藥爆炸的聲音,隨著門的消失沉靜了下來。
「很可惜,我也熟知你的魔法。不管是什麼固體,你都能讓其溶化。要讓炸彈在爆炸前溶化也是可能的。但是,你的魔法對固體以外是不起作用的,無法防禦液體或爆炸的氣壓。而且,讓眼睛看見也是發動條件之一。」
正如學院長《Arsenal》的文字意義,那是被稱為“武器庫”的陷阱空間。
沒有任何魔法使能從準備周到的那個空間中逃脫。
當然,這次為了鷲津吉平才準備了這個《2M·武器庫》
在二平方米的四方空間中裝了許多門一開就會立刻爆炸的炸彈。
「在那裡孤獨地死去吧。」
露出冷酷的目光如此說著,學院長的聲音無法傳達給鷲津。
她並沒有沉醉於勝利,也沒有想要露出笑容的心情。
獨自漂浮在東京灣的學院長握緊拳頭,看向涉谷的方向。
然後感受到全身劇烈的疼痛,再也無法站住。
仔細一看,她的衣服所覆蓋著的面板也從露出嫩肉的狀態更進一步溶化了。
而且,還不知為何繼續惡化著。
「為什麼…………難道!」
擡起頭,她忍受著疼痛在東京灣上空飛行,來到了某個地點的上空停了下來。
在正下方的海面上,有一個黑色的浮標。
沉默著凝視海面的學院長感受到波浪動作的變化,如同想要遠離這裡一般向後方飛去。
突然噴起了湍急的水柱,讓海面激烈地翻滾起來。
如同間歇泉一般噴出的海水向學院長襲去。
她因為疼痛和不甘心而咬住了下脣。
等水柱平息後,在那裡漂浮著的是應該死去了的鷲津吉平。
「啊啊,真是痛死了。差點就死了。」
「……鷲津。」
並非毫髮無損。
但比起學院長的期待,他的傷要輕得多。
抓了抓燒焦的頭髮,男人笑了起來。
「多謝你帶我去那麼棒的房間哦。那真的很奏效呢,小個子。」
「沒想到你不僅活著,還破壞了牆壁呢。」
學院長恨恨地說道。
「為了出來我也只能那麼做吧?」
鷲津用手撣了下燒焦的衣服。
「明明都不知道房間外面會是什麼樣的空間,你還真是亂來。」
被學院長所瞪視,鷲津笑了起來。
「姑且有想過啦。就如同你熟知我的魔法一般,我也算得上是瞭解你的魔法的。你只能在實際存在的空間上造出們來。而且身體狀況變成了這樣,再加上有魔力限制,能夠連線的空間距離是有限的嘛。還有,之所以會選擇這個地方來為我準備那個房間,牆壁的周圍就應該是我所無法溶化的東西。也就是說,液體的可能性很高。如果是在山中的地面之下,無論有多少土,我都能夠將其溶化,來到外面的。」
鷲津的說明一針見血。
像是戳到了學院長的痛楚一般,她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只是反問道。
「東京灣也算是挺深的。你難道沒想過也許會因為水壓而死嗎?」
鷲津終於睜大了眼睛。看來真的十分吃驚。
「……這,我還真沒想過。」
「唉……」
到底是聰明還是蠢,或兩邊都有嗎?總之學院長嘆了口氣。
就在這期間,她的身體已經瀕臨了危機。
衣服已經破破爛爛到處是洞,黑色的長筒襪融解,白皙的腿露了出來。
「現在看起來還是我領先了一步呢。」
鷲津滿足地說道。
「不過,比起弄破成年女性的長筒襪,弄壞小孩子的會讓人有種做了壞事的感覺呢。」
看著學院長痛苦的樣子,他露出了打從心底感到快樂的笑容。
「那麼,這次就把你關到絕對出不來的地方吧。」
學院長拿起短槍,再一次進入了戰鬥態勢。
但是————
「太遲了。差不多過了八分鐘了。」
幾乎在鷲津說完的同時,學院長倒了下去。
「……咕……啊!!」
無法以短槍支撐,她跪坐在腳邊的魔法陣上。
「肉被溶解,終於蔓延到骨頭了吧。我也不願意看到你以醜陋的樣子死去。你可以投降哦。」
「……鷲、鷲津…………」
學院長以厭惡的目光瞪向露出憐憫表情看著自己的鷲津。
「要·叫·學·長,才對吧?小個子。要尊敬年長者啊。」
「殺了你。」
聽到明顯是虛張聲勢的話語,鷲津聳了聳肩笑了起來。
然後,眯起眼睛說道。
「四條,你急著送死,是因為和馬很快就要醒來了吧?」
「……!」
這個問題已經足夠削弱學院長的鬥志了。
「三鷹那次也是這樣,你明顯想要脫離這場戰爭。在上一次的戰鬥中,你為了救無足輕重的學生而差點死掉。」
「才不是無足輕重的。那是學院的學生。而我是學院長。」
「以前的你是不會去救的。為了未來,你會輕易捨棄夥伴。才不可能去選擇為了保護垃圾一般的學生而死去。」
學院長依舊低著頭,她搖了搖頭。
「我和過去不同了。」
「才沒有不同。你沒有變。不過,當和馬醒來,自己過去所做的事就會再一次大白於天下。你只是在害怕而已。」
她知道鷲津想要說什麼。
這個世界上,勝者就是正義。但敗者真的就是錯誤的嗎?事實並非如此。
《Trailer》的倫理與《WizardBless》的倫理雖說完全相反,但在根本上是幾乎一致的。
一切,都為了魔法使————
為了維持魔法世界————
鷲津的問題,換而言之就是為了勝利,四條桃花會做到什麼地步。
她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即使彼此都知道真相,也沒必要去互相確認。
「組織裡的傢伙們對和馬的復活感到戰戰兢兢的樣子,真的讓人很愉快。到底哪方才是在謳歌真正的正義,很快就能知道一切了。」
鷲津重提過去,是想得到《Trailer》的正義吧。
學院長無力地搖了搖頭。
「……你不懂。我們……已經想要結束了。」
「別撒嬌了!!這可是你們那邊起的頭!」
鷲津大喝一聲,她擡起頭看向他。
向著難得激動起來的,過去曾抱有憧憬的學長——
向著身為《Trailer》五格的鷲津吉平——
然後,再次無力地搖了搖頭。
「繼續互相殘殺究竟能得到些什麼?你才該看看周圍。比起全盛時期,魔法使的數量已經減少了一半了。」
聽到學院長的話,鷲津笑了起來。
「我當然在看這。看著垃圾們死去。坐山觀虎鬥。等和馬醒來,世界就會完全改變。跟我走吧,四條。」
看到鷲津向自己伸出手,學院長不知所措。
「開玩笑……」
「才沒有開玩笑。我可是很認真的。」
厚顏無恥指的就是這種事吧,學院長瞪向鷲津。
「我和你不一樣。你這個背叛者!」
「我並沒打算背叛的啊。而且當時還沒有《Trailer》,除了《WizardBless》就沒什麼像樣的地方了嘛。」
元隸屬《WizardBless》的男人若無其事地這麼說著,她無法原諒他。
她看起來已經悽慘到體無完膚,但還是顫抖著站了起來。
「喂,別站起來啊。原本就沒什麼肉,這下會掉的更多哦。」
無視了鷲津吃驚的表情,她將短槍拋上天空,自己一邊向後退去,一邊全力發動了魔法。
「《以相位之常暗,撕裂宛若堅城的蒼天》。」
閉鎖著短槍的圓規筆芯與鉛筆架張開,向著兩人描繪出圓弧。
「《凍結!窒息!遠逝!》」
圓規以極快的速度開始旋轉。
然後,鉛筆所釋放的漆黑粒子沿著圓的邊緣描畫,彷彿要創造出切開天空的濃厚黑暗。
學院長將手揮下,圓規瞬間停止了動作,伴隨著最後的詠唱,畫出的圓內部如球體一般凹陷了下去。
「《SpaceArc(空間弧光)》!!」
自然現象中不可能產生的風速連帶著空氣,將一切事物都吸向球體。
那是在大氣層外打開了門。
「結果還是要戰鬥嗎?那我會好好迎戰的,小個子。看看是你先溶化,還是我先被吸進去!」
鷲津一邊強化浮游魔法《漂浮》,一邊大笑起來。
學院長腳邊打開了一扇連線著異空間的小小門扉,那是以吸引力的抵抗來防禦自己的魔法。
而鷲津吉平則在狂風中用手扶了扶眼鏡。
「《剝離皮肉之障,歸於奈落之水底》。」
從眼鏡中流出了大量的魔力粒子。
鷲津的身體如同被紅色的霧氣所覆蓋了一般,完全看不見了。
「《毀滅》。」
只有聲音從被染紅的視野深處傳來。
「《MaterialPaste(物質融解)》!」
緊接著,學院長無法再進行思考了。
眼前慢慢轉暗,身體也被不尋常的顫抖所支配。
鷲津那讓一切物質從內部融解的魔法破壞了她的血管、大腦和視野。
——……啊啊,要在這裡,死去了嗎…………
學院長後仰著倒了下去,仰望著天空。
圓規依舊張開著。
如同黑洞一般的暗黑眼球正俯視著她。
如果就這樣放置,這魔法也太過危險了。
等到空間自然關閉的時候,魔法已經擴張得很大了。
——不可以就這麼開啟著。
那時候,她以所剩無幾的聽力聽到了鷲津炫耀著勝利的大笑。
學院長詠唱了。
那並非放棄的言語,而是繼續攻擊的詠唱。
「《InfiniteRadius(無限·半徑)》。」
幾乎在無意識下發動的魔法,讓圓規張開的角度更大了。
而且她的魔力幾乎全部奉獻給了自己的化身。
學院長的魔法勝過了鷲津的浮游魔法效力,男子失去平衡,飛向了球體。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學院長已經聽不到男子的叫喊聲了。
她只是拼盡全力,將關閉空間作為最後的使命。
「《TheEndoftheLine(線之終點)》。」
圓規緩緩開始了逆向旋轉。
「《衝擊》!!」
鷲津打算把自己彈飛以脫離魔法的範圍,但被吸引的勢頭太強,完全來不及。
「唔……」
附近的建築物都被分解,變成了瓦礫,而這些都被空中張開的巨大黑洞所漸漸吞噬。
雖然空間已經開始慢慢閉合,但鷲津已經被吸到了邊緣地帶。
只要他被吸進去,就能暫時告一段落了。
就在那時,有東西鉤住了鷲津的衣服。
如同釣魚線的東西從北邊飛來,鉤住了鷲津的衣服。
「《VolansFishing(飛魚座垂釣)》。」
從幾千米外施展的魔法以強大的力量將鷲津從所在地拉了出來,劃出一道拋物線,將他拋上天空釣了過去。
圓規沒能將鷲津吸入,就這樣停止了旋轉,安靜下來。
幾秒後,學院長從空中掉了下去,而圓規也緊跟其後落入了海中。
遺留的景象一片悽慘。
碼頭的混凝土被溶解成粘稠液體,流入了大海。側翻、翻倒的大型船隻,展示廳的屋頂被炸飛到黎明的公園中,失去了遮蔽物的赤味鷗車站。
一切都遭到了破壞,甚至有一部分消失了。
唯一不變的,只有拍打著彩虹大橋剩下的橋墩的波浪。
☆☆☆
在學院長與鷲津的戰鬥結束的幾分鐘前。
狼神鷹雄回到了涉谷車站。
「哦,有了有了!」
一看到留在廣場的《WizardBless》魔法使——一佐和穣後,他跑了過來。
「狼神鷹雄!?」
「為什麼回來了?」
兩人會有這種疑問也是理所當然的,狼神在幾十分鐘前剛從這裡帶著螢逃走。
但是,螢此刻卻不在狼神身邊。
狼神在逃走後,就去了《Trailer》與組織戰鬥的地域,讓同伴魔法使解開了學院長所施加的縛魔法,然後留下螢回來了。
「那當然是覺得可以隨心所欲地大鬧一場了。那,七瀨他們人呢?」
一佐瞥了一眼充滿戰意的狼神。
「我沒有回答你的義務。」
狼神看向一佐和穣之間的黑色鑰匙孔型的影子。
「啊啊,這麼說來,你使用那鑰匙發動了什麼奇怪的魔法來著。他們在那鑰匙所開通的空間之中嗎?真傷腦筋啊。我的《迂迴迴避》是自然發動的,進不去呢。」
「…………」
一佐使用暗黑魔法將十關在了裡面。
再加上因為武他們在其中戰鬥,因此他無法移動。
雖然穣使用了魔法紙鶴去追蹤狼神,但知道他與《Trailer》匯合後,就已經返回到他身邊了。
沒想到狼神會回來。
而本該在這裡的兵頭七海也不在。
穣拿起身為化身的摺紙。
「狼神,首先就由我來做你的對手吧。」
「有意思。」
狼神鷹雄拔出腰間的單手半劍,笑了起來。
☆☆☆
庭院與外面完全不同,處於一片晴朗的天空之下。
飄著薔薇的香味,蝴蝶翩翩飛舞,圍繞著種植在小道旁的櫻花。
進入一佐用魔法造出的空間,武他們先在位於寬廣庭院一角的溫室集合,再出發尋找十。
雖然周圍都是矮灌木叢組成的圍牆,如同迷宮一般重重疊疊,但倒也不會迷路。
視野十分開闊,能看得很清楚。
而且庭院以中央的噴水池為中點,是左右對稱的,一佐也提前告知了這一點。
武他們離開溫室,立刻向噴水池走去。
即使隔得很遠,十也絕對是在那裡沒錯。
那是因為————
「哥哥!!」
在離噴水池還有一百米左右的距離時,六喊著跑了過去。
武和伊田也趕緊追上。
美三則一邊小心著周圍,一邊在後面跟了上來。
比六晚到一步的伊田張口結舌的仰頭看著上方說道。
「搞什麼啊,噴水池怎麼弄得像『冰之女王』的城堡一般。」
也難怪伊田會這麼說。
以直徑十五米左右的巨大噴水盤為根基,上方建造著氣派的淺藍色冰制城堡。
擡頭看向聳立著的塔樓,武也眨了眨眼睛。
在半透明的冰內側有著小小的房間。而那裡有冰造的巨大靠背椅子。從外部能隱約看到一個男人正坐在上面。
「真是美麗的英式庭院。」
能聽到十在內部如此說道。
六似乎正在尋找入口,但卻找不到的樣子,正在周圍轉來轉去。
追上來的美三站在十正對的地方說道。
「話先說在前頭,我對你的魔法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的。我們都共同戰鬥多少次了。如果你忘記了,那倒是對我們有利。」
在同為《WizardBless》夥伴的時候,美三曾好幾次看過十的魔法,而聽到美三的話,十則迴應道。
「那是什麼?你以為用那種像木棒一般的笛子能對我做什麼嗎?」
的確,美三隻握著長笛。
突然,城堡厚厚的牆壁溶化了一部分,變薄了,而十的身影也清晰起來。
「《StabRobin(穿刺之知更鳥)》!」
依然坐在如同王座般的椅子上,十隻是揮了揮手,發動了魔法。
白色的冰知更鳥從城牆上湧現,一齊飛了起來。
它們箭一般地向美三、伊田、武和六沖了過來。
「《Fortissimo(最強音)》!」
美三將笛子靠到嘴邊,吹響了高亢的音色。
聽到笛聲,知更鳥們如同失去了飛行軌道一般橫衝直撞,墜落向地面,或是盤旋著向不同方向飛走。
美三的系統魔法是破壞魔法,被稱為《噪音狂迷(NoiseParasite)》。
是通過操縱音波來干涉物體的能力。
解決了冰知更鳥後,美三像是鼓勵身邊的武、伊田和六一般說道。
「各位,就按照作戰安排的那樣,交給你們了哦!」
三人同時點頭。
武和伊田一起離開美三,衝向城堡的右側。
六則向自己最方便攻擊的地點走去,遠離了冰之城堡。
而在此期間,美三則繼續與十進行魔法的攻防戰。
「《MadDiscord(瘋狂不和諧音)》!」
美三的笛子發出了不和諧音後,冰之城堡產生了龜裂,十用雙手塞住耳朵。
「嗚……」
要完全抵禦聲音是很難的。
好不容揮動單手,十的魔法飛了過來。
但是,從美三長笛中流淌出的聲音讓水色的魔力粒子在抵達前就擴散開來。
緊接著發出了更加強力的不和諧音。
冰之城堡的牆壁無法承受那種震動,漸漸開始崩壞了。
而十趁著美三換氣,從牆壁產生的間隙中放出了魔法。
「《Spike·DeathCube(穿刺·死亡立方)》!」
「呀啊啊啊啊啊啊!」
美三的手腳上出現了巨大的冰塊。
在冰的手銬腳鐐內側還帶有釘子。
被好幾顆尖銳的冰釘刺入手腕和腳踝,她發出慘叫跪倒在地。
「美三小姐!」
跑向後方的六停下腳步,猶豫著要不要回來。
「沒、沒事……」
美三像是在說繼續按作戰行動一般搖了搖頭。
六看到這些,又向適合的地方跑去。
「障礙物太多了……必須清除掉。」
武和伊田也明白六的想法。
要讓六的槍《解除》變為來複槍的形態去狙擊十,就必須要破壞冰之城堡。
「伊田!」
「我知道。」
如同包夾一般轉到城堡的背後,聽到武的喊聲,伊田用力點了點頭。
「讓你瞧瞧經過不斷特訓的我的火焰!」
有著骷髏紋樣的銀戒指發出了橘紅色的光輝,伊田的手一下子被火焰所包圍了。
「嘿呀——!!」
伊田所放出的火焰如同舔舐冰之城堡的牆壁一般向上蔓延著。
注意到這點的十回過頭來,發出笑聲。
「會使用火的傢伙嗎?看起來比之前稍微進步一些了呢。但是,這還無法突破我的冰。」
帶著白色手套的手豎起食指,作出如同開槍手勢一般,十向著伊田放出了魔法。
「《BigHail(巨冰雹)》!」
城堡的牆壁自身湧起好幾只長著刺的東西,那些也很快凍到一起,變成了好幾個巨大的冰雹,襲向伊田和武。
伊田作出火焰障壁進行了防禦。
但是卻無法完全溶化它們,伊田全身都被突破了火焰的冰雹砸到了。
武則以《直覺迴避》進行預測,使用暮光將所有冰雹都彈開了。
「《解除》!」
沒有時間磨磨蹭蹭的。
讓紫色的魔法陣清晰地浮現在眼中,再把魔力注入劍裡。
暮光的彈夾出現了,武立刻將預想讓伊田注入過魔力的子彈裝填了進去。
「《Union》。」
用手指勾住出現的扳機,毫不猶豫地扣了下去。
「《BlastFog(爆霧)》!」
普通的鋼劍一下子被火焰所包裹,成為了強力武器……本應該是那樣的。
但是,所產生的事實卻是暮光從他的手中被彈飛到了空中,而武則因為如同把手伸入了火焰中所產生的劇痛而摔倒在地。
「什、誒誒!?」
伊田露出驚訝的表情看著武。
「真是粗魯。」
十嘲笑道。
武抱著右腕,好不容易站起身,凝視著飛走的暮光。
劍自動解開了《解除》,變回平時的形態刺入了地面。
「爆炸……了!?」
這還是頭一回。
美三為了擺脫冰之枷鎖,一邊掙扎一邊提醒吃驚的武。
「要與他人進行魔法融合,必須要好好配合波長才行。如果有人心懷雜念就會失敗。」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伊田大叫一聲。
「啊!!」
「這個好像想到了什麼的『啊!!』是怎麼回事?」
產生了不好預感的武問道。
「抱歉,那顆子彈,因為昨天沒時間,所以是今早匆忙之下注入魔力的。我,當時也許在想便當的事情。」
一邊嘿嘿笑著一邊吐了吐舌頭,伊田故作可愛地說道。
「伊~~~田~~~~!!」
被武露出惡鬼一般的神色瞪視,伊田顫抖著低下了頭。
「對不起。」
一邊懷疑著他到底是不是真的覺得抱歉,武拿出另一顆子彈。
「算了!我用六的子彈。」
為了撿起暮光,裝填六注入了魔力的子彈,武展開了行動,而在冰之城堡中的十一邊輕輕翻了翻手,一邊說道。
「你覺得我會那麼輕易就讓你用嗎?」
水色的魔力粒子直直地穿過武和伊田之間飛了過去。
「暮光!」
刺入地面的劍一瞬間就被十的冰所覆蓋。
而冰柱如同在成長一般,以劍為中心,又長出了好幾根冰刺。
而武在關在冰之水晶中的劍面前束手無策。
這時候,本應退到後方的六放出了金黃色的魔法,在冰之城堡的牆壁上開了個洞。
「哥哥,住手吧!」
她一口氣衝進了城堡。
「六!?」
武、伊田和美三都睜大了眼睛。
她這次應該是從後方負責射擊的。
十從王座上站起身,拔出了軍刀。
「你來了啊。」
他與拿著槍的六互相瞪視。
「六,這個作戰不一樣!快回來!!」
聽到武的怒吼,她背對著他搖了搖頭。
「可是,大家都陷入這種狀態了……」
被帶上枷鎖封住行動的美三,火焰還十分弱小,無法化開堅冰的伊田,還有失去了劍的武。
只有自己能在遠離的安全地帶戰鬥,六無法那麼做。
一切早已脫離了原本的計劃。
但是,與六的想法不同,武想起上一次與十戰鬥時候的事情。
那時候,六獨自與十戰鬥,差點被殺了。
「別管這些,你就做好使用來複槍的準備!」
想要破壞覆蓋了暮光的堅冰,武一邊用腳踢著冰,一邊喊道。
「不要!」
六乾脆地回答道。
「六!!」
武無法忍受。
無法忍受再次讓她受傷——
只要十沒有記憶,即使六把他當做哥哥,他也不是他的哥哥。
無論多麼殘酷地對待她,他都能下得了手。
而六……也知道這一點,只是裝作不知道罷了。
但是,武也明白她的心情。
他比在場的任何人都能理解六那即使如此,也想要相信十的心意。
——……可是,也有不管怎樣呼喚都無法傳達的聲音。
——……就如我的聲音……無法傳達給月光那樣……
雖然武不知道何時放棄的,但的確是在中途就放棄了。
向月光搭話,向母親微笑,甚至與父親見面都放棄了。
因為害怕被傷害。
因為無法再忍受被冰冷的目光所凝視。
——如果像六那樣不放棄的話,會不會有什麼改變呢?
那時候,武凝視著六毅然站在十面前的後背。
六與十和自己與月光的情況不一樣。
即使如此,武看著她的背影,感受到她對哥哥的堅定決心,覺得堆積在心底的什麼東西消失了。
並不是無所畏懼,六纖細的身體顫抖著,但還是向著哥哥舉起了槍。
武無法去否定她。
——六沒有錯。
——是我不該放棄的。
——月光是……我的弟弟。
就算月光不接受,也沒有必要阻止自己去接受。
武有了這種想法。
不該去互相憎恨。
——這樣啊,我憎恨著月光啊。
——在心中的某個地方,憎恨著那些人。
——一直都感到憤怒。
武咬緊嘴脣,將手放到覆蓋著暮光的冰上。
——我現在該做的,並非是去阻止六。
武發覺了自己該做的事,為了與六共同戰鬥而想要取出暮光,開始努力將冰剝離。
而此時,伊田也正在猶豫該做些什麼好。
是該去幫助六,還是該幫助武呢?
然後,他終於下了判斷,認為六不會很快就被幹掉,於是向著被冰所覆蓋的暮光那邊跑了過去。
武的雙手已經染滿了血跡,因為他硬是拼命剝著冰塊。
為了六,他想要儘快將暮光弄出來。
伊田迅速伸手燃起火焰,開始一根根地融化冰柱。
在冰之城堡中,六與十依然在對峙著。
十以冷酷的表情凝視著妹妹與自己十分相似的黑色瞳孔。
至今為止已經勸說過好幾次了,但十依然不為所動。
被《Trailer》篡改了記憶,哥哥已經失去了所有的過去,自己也有想要放棄的時候。
但是,在上一次的戰鬥中,六確認了哥哥心中還殘留有一點點過去的記憶。
記憶並沒有消失——
六靜靜讓短槍模樣的槍變形為接近戰用的短棍,開口說道。
「哥哥,哥哥覺得這樣就好嗎?哥哥現在所在的地方……真的是哥哥所期望的嗎?」
「你想說什麼!?」
十露出還是六哥哥的時候從未見過的恐怖表情瞪了回來。
「哥哥作為《Trailer》的相羽十是幸福的嗎?與我和《WizardBless》的夥伴們在一起的時候,哥哥總是笑著。雖然不太會說話,又很會害羞,但真的是非常溫柔的人,認識的人都知道這一點。但是,現在在那裡……能與誰一起度過輕鬆的時間,或是互相微笑嗎?有沒有能夠交心的人呢?」
「…………」
「我……沒有哥哥在身邊……」
六低下頭,臉扭曲了。
而在她面前的十的表情也產生了變化。
「別說了……」
明明是敵方少女露出悲傷的表情,為什麼心中產生痛楚,十不願意去想。
但是,六一下子擡起臉來說道。
「沒有哥哥在身邊,我一直非常寂寞。」
無法忍受再繼續聽六那顫抖的聲音,十向前伸出手去。
「別再對我說了!!」
從白色手套中噴出了大量的魔力粒子,由薄冰所織成的網向六飛了過去。
「呀啊!」
「一看到你的臉就讓我犯惡心。非常不愉快。」
被冰所覆蓋住的六雖然想要揮開,但冰卻黏在了身體周圍,無法甩開。
再加上冰漸漸增加了厚度,開始限制起她的動作。
「哥、哥哥……」
緩緩走近六,十以冷酷的眼神俯視著她。
「結束了。」
「哥…………」
「給我凍透心吧!《CrystalBlood(水晶之血)》!」
十向著因恐懼而僵硬起來的六放出了會將她變成冰雕的魔法。
但是,那卻沒能成功。
「住手————!!」
正衝入城堡中的武從一邊拿著暮光猛撲了過來。
十輕鬆地閃過攻擊,與六和武拉出了幾米的距離。
「……做什麼呢?」
做好了死亡覺悟的六的耳中,傳來了壓抑住的低沉聲音。
「你……」
武正站在蹲著身子的六面前。
「我是問你在做什麼啊!」
武的怒吼讓處於放心狀態的六的身子瑟縮了一下。
「你是哥哥吧!你對妹妹在做些什麼啊!!」
「……武、君……?」
「明明是哥哥,就別讓妹妹哭泣啊!」
看到從心底感到憤怒的武,六隻是顫抖著。
「那是、我、現在想說的話。」
好不容易將覆蓋著暮光的冰和城堡牆壁融化的伊田,一邊跟在武后面進入了洞穴一邊嘟囔道。
完全搞不懂狀況,六隻是看著他們兩人。
景色化成一片,兩人的身影也模糊起來,看不真切。
但眼睛深處和心中都一片火熱,難以忍耐。
六一邊弄碎覆蓋著自己的冰之薄膜,一邊拿起槍站了起來。
然後,站在武和伊田身後說道。
「哥哥,從很久以前起,我的願望就是希望哥哥能保持笑容。」
「…………」
十露出懊惱的表情,瞪著三人。
但是,六繼續說了下去。
「想和哥哥在一起,為哥哥擔心……這些……」
一直忍在眼角的淚水,此時終於滑落了。
「我的這些想法……已經不重要了……」
不知為何,十發現自己因六的話語而動搖了。
「不管哥哥在哪裡,只要哥哥幸福就好,我沒關係的。就算成為了《Trailer》,只要能活下去,那也好……但是……但是……」
看到流著淚微笑的六,十覺得喉嚨深處被堵住了一般,有一種難以言喻的不安感覺。
「看到溫柔的哥哥因殺人而露出笑容……真的讓我很難過。」
六顫抖的聲音和她的眼淚漸漸融化了覆蓋著身體的冰膜。
「…………這算、什麼……」
十搖著頭,喃喃低語道。
注意到十的態度有些奇怪,六向哥哥喊道。
「哥哥?」
而她的叫聲也撼動了十的心。
不知為何,上湧的感情讓臉一下子燙了起來。
覺得在這樣上去就糟了,十決定趕緊把事情解決。
拿著軍刀的手中注入了力量。
「很快就讓你說不出多餘的話來。」
一邊忍受著一陣陣的頭痛,十威嚇道。
「真是不明事理的哥哥啊。」
武將暮光架到身前。
「接下來就由我們來對付你。」
聽到武如此乾脆的宣告,在一邊的伊田瞪大了眼睛。
「誒?那也包括我嗎?」
「伊田……」
「開玩笑的啦。」
露出毫無緊張感的笑容,伊田也讓火焰出現在手上。
十看著這兩個低階魔法使,嘲笑道。
「連基礎魔法都用不好的傢伙就別說大話啦。」
武立刻回嘴。
「比起讓妹妹哭泣的差勁哥哥來要好得多。」
「所以說,那傢伙才不是妹妹——」
「閉嘴!」
蓋過十的聲音,武解放了魔力。
「《解除》!」
深紫色的魔法陣在眼中閃閃發光,大量噴出的魔力被劍所吸收。
「《Union》。」
將注入了六的魔力的子彈裝填進去。
然後用力扣下出現的扳機。
「《GunLightning(閃電槍)》!!」
伴隨著魔法的發動,暮光變化為擁有閃電之刃的高電壓之劍。
雖然十在一瞬間吃驚地睜大了眼睛,但立刻又浮現出笑意。
「雷擊嗎?你可以試試那刀刃能否碰得到我。」
十揮了一下軍刀,冰從刀身湧現。
「《IceSword(冰劍)》!」
軍刀變化為全長三米的特大尺寸雙刃劍。
「好大!?」
伊田目瞪口呆地張嘴驚歎道。
「《漂浮》。」
使用浮游魔法減輕了劍的重量,十輕鬆地以單手持劍,揮舞了一下。
光是風壓就幾乎將武和伊田壓倒。
即便如此,武還是抓住時機衝向了十。
暮光與冰之刃碰撞到了一起。
「嗚……」
即使電熱能稍微溶化冰塊,但因為劍太過巨大而無法將其彈飛。
緊接著,伊田向著十的劍施展了火焰。
「可惡,融化不掉啊。」
十的冰之刃不光有冰,更混雜著他的魔力粒子,因而變得更為堅硬。
武和伊田交替著進行攻擊。
而十隻是輕鬆地揮劍防禦,再不時進行攻擊。
就在此時,六感受到背後的氣息而轉過身去。
「美三小姐!」
終於擺脫了枷鎖的美三來進行援護了。
當這麼想著的六看到她悽慘的傷口,不禁屏住了呼吸。
從手腕和腳踝流出的血根本停不住,美三幾乎是爬著進來的。
「六……沒事嗎?」
「美三小姐才是,請不要再動了。」
衝向美三的六施展了不太擅長的治癒魔法。
「一佐也許被幹掉了呢。」
突然,美三說道。
「誒!?」
六擡起頭來,美三用沾滿血跡的手阻止她繼續使用治癒魔法。
然後,她抓住六的肩膀將她拉近。
「庭院魔法漸漸解開了。沒有時間了。六,聽我說。」
按她所說的做,六將耳朵靠近了她的脣邊。
「《CradleSong(搖籃曲)》。」
美三吹了笛子,進行曲的旋律以輕快的銀色流淌了出來。
六覺得自己的身體被魔法強化了。
射擊所必須的集中力也漸漸提高。
美三沒有對自己施加治癒魔法,而是為了將剩下的魔力用在六身上才爬了進來。
「一招定勝負。」
感受到美三堅強的意志,六用力點了點頭。
☆☆☆
十的冰之刃至今沒有融化的跡象,只是玩弄著武和伊田。
「你們也差不多該放棄了吧。」
十揮動著厚重的冰劍,如此說道。
「你才給我清醒過來啦!」
武的暮光一邊在空中產生炸裂的電流,一邊輕吟著。
武為了避開十的劍而退後,這次換伊田頂在前面。
「吃一招本大爺的《FlameKnuckle(火焰拳)》。」
集中起橘紅色的魔力粒子,伊田的拳頭被火焰所包裹了。
「威力很強哦。」
在超接近戰中,伊田抓住機會,一拳打在冰劍的劍身上。
雖然產生了些許的凹陷,但卻沒能將其折斷,反而讓十笑了起來。
「差不多該結束了。」
這麼說後,十舉起帶著白手套的手吟唱了魔法。
「《ThousandFang(千冰牙)》!」
包圍著周邊的冰之城堡的牆壁一口氣崩壞了,而那些形成了冰柱,從兩人腳邊刺了上來。
武以《直覺迴避》敏捷地避過了,而伊田只能用火焰拳不停劈開從腳邊產生的冰柱。
「煩死人了——!!」
但是,不管怎樣破壞都不斷突刺上來,沒完沒了。
「嗚哦!!」
看著拼命砸冰的伊田,武想起了某件事。
「伊田!」
「幹嘛!」
一邊避開冰柱,一邊靠近伊田,為了不讓十聽見,武輕聲說道。
「……以理論來說也許是那樣沒錯啦。」
「對吧?」
「真沒辦法,就聽你的吧。」
伊田同意了武的提議。
然後更加粗暴地大鬧起來。
「礙事啊啊啊啊!再來呀!!」
他一邊靠近十,一邊繼續打碎出現的冰。
十雖然覺得兩人應該有什麼計劃,但伊田的攻擊形式完全沒變,所以他皺起了眉頭。
不過,既然這樣,他決定首先解決伊田,於是吟唱了魔法。
「《WireBlizzard(冰繩風暴)》。」
幾十根冰之電纜向伊田飛去。
在與十還有五米左右距離的時候,伊田用盡全力揮舉起了拳頭。
「把你打飛!《DestroyFire(毀滅之火)》!!」
明快的橘紅色火焰變為了赤紅,突然從拳頭向著十蔓延過來。
與冰之電纜形狀相似的火焰雖然只有一團,但卻以極快的速度打破了十所放出的魔法,更是如同在地面滑行一般來到了他的腳邊。
「火炎居然伸長了!?」
而且還打破了自己的魔法,這一點已經毋庸置疑,十俯視著融化在延伸到腳邊直線上的冰繩的痕跡,表情扭曲起來。
「太棒了!七瀨,上啊!」
伊田一邊叫喊,一邊向後仰去。
而擡起頭的十則發現,武就在伊田的正後方。
武拿著產生電流,發出金色光輝的劍,正使用浮游魔法漂浮著。
「吃我這招!!」
當看到在頭頂炸裂的光芒之時,十發現自己想錯了。
「……電流!」
無法使用浮游魔法飛起來。
在那之前,電流已經沿著融化的冰所構成的水路到達了自己的腳邊。
僅有腳尖浸在水中的十被貫穿全身的電流所彈飛了。
「呃啊……!!」
因為觸電,冰之刃從十的手中掉落。
但是,十對電流卻有著些許抗性。
從孩提時起就一直與六一起練習魔法,十比起普通人類,對高壓電流的衝擊有著更高的抗性。
「……別蹬鼻子上臉……!」
十的化身並非是軍刀,而是白手套。
即使放開了劍,也不會對施放魔法產生影響。
伊田眼睜睜地看著身在近處的十向自己揮下了手。
「《CrystalBlood(水晶之血)》!!」
可怕的水色粒子為了讓伊田全身的血液都凍結起來,化為冰雕魔法向他襲來。
伊田立刻施展了火焰障壁。
但是那在一瞬之間就被消滅了。
十認真施放的魔法因為憤怒而得到了增幅,已經達到了上級魔法使等級的威力。
伊田用力閉上了眼睛。
但是,在伊田的身體被凍住之前,他感受到了另一種震動。
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睛,伊田的身前有兩根巨大的冰柱,正交錯地刺在地面上。
「是你啊。」
武的眼中浮現著深紫色的迴避魔法陣,正站在十所面向的方向。
是以《直覺迴避》預先感知了十會使用這個魔法,才把冰柱甩到伊田身前的吧。
「要防住冰,還是同樣用冰最適合了。」
聽到武的話,十的表情扭曲了。
「那麼,就從你開始解決好了。」
十揮了揮手。
武的腦袋深處電光一閃,雖然只有一瞬間,但依然確實地感知到了下一次攻擊。
「《StabRobin(穿刺之知更鳥)》。」
接收到十的詠唱,掉落在武背後的冰之刃產生出幾十只冰知更鳥。
而它們一起飛了起來,如同子彈一般向武衝了過去。
武沒有回頭。
使用浮游魔法讓身體微微浮空,躲過了所有的鳥兒,還特地用背在後方的左手抓住混在其中的軍刀。
抓住軍刀,順著它的去勢修正角度,將它向著十投擲了過去。
與此同時,使用右手暮光所放出的電流增加了它的速度,再加上其他效果。
「《衝擊》!」
軍刀在炫目的電光中,無法被任何人的視線所捕獲,以無法迴避的速度直直飛了過去,一口氣貫穿了十的肩膀。
「……啊啊!!」
十按著肩膀彎下腰去。
在那個瞬間,武向她呼喊。
「六!!」
六聽到了武的喊聲。
她已經將槍口指向了十。
用兩手握緊的長槍微微地顫抖著。
「哥哥,求求你變回原來的樣子。」
扳機沉重到難以置信的地步。
即使如此,六依然沒有猶豫。
「《以此覺醒,掌控雷神,靈魂閃耀》」
瞄準鏡翻了起來,六仔細瞄準,伸手支撐著過長的槍。
「《指明無悔紫電之行路!滿天!撼動!擊穿》!」
從內部附著了魔力粒子,長槍閃耀出金色的光芒。
而瞄準的地方,是十的額頭。
如果擊中其他地方,這個魔法會歸為無。
這是從學院長那裡得到的,絕無僅有的一枚子彈。
裡面封著能讓對手的魔力暫時停止的縛魔法。
機會只有現在。
「《穿透吧!ElectricBlow(電流吹擊)》!」
射出的一枚子彈,就這樣向哥哥的額頭中心飛去。
☆☆☆
幾分鐘後,武他們從一佐的庭院回到了原本的涉谷車站。
原本要解除一佐的暗黑魔法回到原來的空間,必須找到隱藏在庭院中的魔法鑰匙才行,但正如美三所擔心的那樣,一佐那邊自然地解除了魔法,所有人被強制甩出了空間。
發現一佐和穣正靠在車站前的八公像上,武他們接近了過去,得知雖然與回來的狼神陷入了戰鬥,但似乎當知道不管怎樣都無法進入一佐的庭園,就放棄離開了。
但是,一佐和穣都被暴打了一頓,身受重傷。
眾人帶著失去意識的十,一起從那裡回了昴宿魔法學院,但六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傷,累得夠嗆。
為了解開篡改記憶的魔法,將十送到保健室後,六留在了那裡,而剩下的五人則向院長室走去。
但是,在那裡的並非學院長,而是兵頭七海。
「辛苦了。」
七海白著一張臉犒勞道。
「四條學院長怎麼了?」
美三問道。
七海露出微妙的笑容說道。
「沒事。她有點累了,所以我讓她先去休息。」
「……是、嗎……」
向訝異的美三說了句「比起這些」,七海改變了話題。
「總之這次的作戰成功了。已經安排了《WizardBless》的人讓十在明天早上取回記憶。雖然失去狼神鷹雄和熊谷螢有點肉痛,但他們原本就是《Trailer》的魔法使,事實上還能算是減少了不安定因素吧。」
七海按順序看向美三、一佐、穣、伊田和武。
然後將手放到美三的手、一佐的肩、穣的胸口、伊田的手腕,最後放到武的手上,使用魔法治癒了所有的傷口。
大概是因為一口氣使用了很多魔力吧,在大口喘息了幾次後,七海微笑起來。
「大家好好休息。今天干得很好。辛苦了。反省會就留到明天再開吧。」
所有人都欠了欠身,離開了房間。
最後聽到武道了一句「辛苦了」,七海揮了揮手。
在關上學院長室前,武看到室內還有著通往其他房間的門。
雖然發現那裡微微開著一條縫,但房間角落的門如同融入周圍了一般,直到剛才為止都沒能看見。
不知為何,武對房間裡有什麼感到非常在意。
但因為七海直直地凝視著這邊,似乎在等待自己儘早離開,所以只能遺憾地退到了走廊裡。
啪嗒一聲關上學院長室的門,武帶著不協調的感覺離開了那裡。
☆☆☆
兵頭七海深深嘆了口氣。
在兵頭七海去迎接學院長的時候,學院長已經倒在融成一灘的碼頭混凝土上,沒有呼吸了。
雖然當場進行了搶救,但兵頭也不確定能否救回她。
衣服已經完全溶解,露出的面板部分也顯出一片比燙傷更嚴重的慘象。
正因為是專精治癒魔法的兵頭七海,才能勉強留住她的性命,即使如此,她現在依處於危險狀態。
開啟學院長室的隱藏門扉,七海進入了其中。
全身裹滿繃帶的小個子少女正躺在大大的床上。
她自那時起就沒有醒過一次。
七海輕輕碰觸了她的臉頰,四條桃花的睫毛微微顫抖起來。
「小桃!?」
聽到喊聲,學院長斷斷續續地迴應道。
「……我還……活著……嗎?」
「笨蛋!是啊!你還活著!我怎麼可能讓你死掉呢!」
擡眼看向七海露出的拼命神色,學院長笑了起來。
「哈哈……」
因為臉上也緊緊包著繃帶,無法順利笑出來吧,很快她就停了下來。
「我還以為……已經不行了呢。七海,抱歉。」
雖然抱歉的表情被繃帶所隱藏,但從嘶啞的聲音中,七海就感受到了一切。
「下次也許就救不了你了哦。就算是魔法也有做不到的事情啊,小桃。」
這次是因為心跳還沒停,才能以七海的魔法讓她活下去,但要拯救真正的死者,她的魔法是不可能做到的。
而這一點,學院長也很清楚。
「嗯。即便如此,也必須去做。在那傢伙醒來之前,一點也好……必須削弱他的力量。」
學院長將視線從七海身上轉移到房間的門上。
「那些孩子呢?」
聽到學院長的詢問,七海點了點頭。
「不要緊,大家都平安無事。也把十奪回來了。」
「這樣啊。太好了。我能稍微睡一會兒嗎?」
鬆了口氣的學院長閉上了眼睛。
七海也鬆了口氣,將手插在腰上,這次以嚴厲地口吻說道。
「希望你能靜養一個月,三個月都別出房間……」
「如果休息那麼久……身體都要長蘑菇了……」
七海含著淚水,俯視著呵呵笑起來的學院長。
「怎麼會讓它長蘑菇呢!我會每天用溼毛巾幫你擦身的,不要緊!我會擦乾淨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一邊這麼說著,七海露出了噁心的笑容。
而看到這一切的小桃則感受到與身體痛楚不同的恐怖,輕輕地顫抖起來。
☆☆☆
六靠著保健室最內側的床,不知何時起睡著了。
直到《WizardBless》魔法使來交班的早上為止,雖然她也很累了,但卻完全沒能睡著。
而且反正也不可能睡得著。
躺在床上的是一直搜尋著的哥哥,一想到這也許是夢,哪怕是一瞬也無法將目光從他身上移開。
《WizardBless》派來的擅長治癒魔法的魔法使們,要解開別人的魔法也需要花很長時間。
他們按部就班,慢慢將不需要的記憶從十的腦中去除,潛入深處牽引出原本的記憶,再一點點地施加幾道魔法來將其固定。
現在,六正用力抓著哥哥的手呼呼大睡。
脫下白手套的十的手,與他所使用的魔法不同,有種讓人安心的溫暖。
六做夢了。
緊追以從未見過的冰冷眼神看著自己的哥哥,她在地鐵的過道中拼命奔跑。
而哥哥的冰從背後偷偷潛到了腳邊,等注意到的時候已經蔓延到了身體上,將自己關在了冰中,變為了冰雕——
六的肩膀突然顫抖了一下,無意識地用力握緊了哥哥的手。
就在那時,她聽到了哥哥向變為了冰雕的自己說道。
「六……?很痛哦,六。」
十以沉穩的聲音說道。
覆蓋著身體的堅冰漸漸融化。
六十分驚訝,緩緩地回過身去。
然後,夢醒了。
因為刺眼的光線,六眨了眨眼睛。
晨光穿過窗簾的縫隙,徑直向她灑落下來。
六轉過臉,發現自己正靠著床睡著了。
而那床的被子有一半被捲了起來。
「早上好,六。」
衝入模糊視野的哥哥的臉上,露出了溫柔的微笑。
手被用力抓緊的十正以覺得奇怪的表情歪著腦袋。
與六相同的黑髮有一部分因為睡醒而翹了起來。
時間彷彿靜止了一般,六的身體沒能做出任何行動,只是筆直凝視著哥哥。
「六,這裡是……保健室?我為什麼會在這裡?」
十東張西望地到處看,而翹著的頭髮則隨之不斷跳動著。
看著他這摸不著頭腦的行為,六咬緊了下脣。
什麼都沒變。
以前一直陪在自己身邊、和往常一樣的哥哥就在這裡。
「哥哥……」
六以顫抖的聲音叫了他。
然後,她衝過去抱緊了哥哥的脖子。
「哥哥!哥哥!哥哥!!」
聽到這幾聲極其感人的呼喚聲,十睜大了眼睛。
「六?為什麼要哭啊?」
對十而言這是理所當然的疑問,但六卻沒去回答他的問題。
「嗚……嗚哇啊啊啊啊啊!」
她緊抱著他,發出大聲的嗚咽,拼命哭泣起來。
越來越用力地壓在十身上,為了不讓他再去其他地方,緊緊地抱著他,淚水從她的臉頰上不斷滑落,哭得一塌糊塗。
既傷心又高興,既痛苦又鬆了口氣,卻又讓人感到至高無上的幸福,這種事自己還是頭一次經歷。六一邊大聲哭泣,一邊如此想著。
「哥、哥哥……不要、不要再去……不要再去其他地方了……」
對於用力地喘著氣,拼命組織語言的六,十雖然覺得十分驚訝,但還是如同安撫一般地輕摸著她的背部。
「六……沒事的。我不會去其他地方。」
即便如此,六依然再一次抱緊了哥哥的身體。
「哥哥……說會永遠和我在一起……」
十向著擠出所有力量,像是瘋了一般拼命抱緊自己的六點了點頭。
「嗯。會永遠在一起的。所以六,別再哭了。」
六一邊感受著哥哥溫柔的手,一邊回想起至今為止發生過的事。
那些恐懼不安到無法忍受的日子,終於要結束了。
——……哥哥終於回來了。
六緩緩鬆開了十,終於露出認真的表情看向哥哥。
看著笑眯眯的哥哥,六被眼淚打溼的臉也綻放出笑容。
而三名同班同學則在保健室外的走廊上凝視這他們兩人互相微笑的場面。
武、伊田和胡桃因為擔心,一大早就來到了保健室。
在進去之前,因為十已經醒了,為了以防萬一決定在外面待機,但看來施加在十身上的魔法已經平安解開了。
武和伊田真心感到高興,凝視著兄妹二人,只有胡桃以複雜的心情呆在那裡。
的確,十能回來,六的痛苦終於迎來終結,這讓她也很高興。
雖然胡桃沒有兄弟,但如果武有了同樣的遭遇,她也一定無法冷靜吧。
就像六那樣,自己也會拼命,也會到天涯海角去搜尋。
一想到這點,胡桃也覺得六的哥哥能順利恢復記憶,兩人能幸福地微笑真是太好了,高興到讓人想要掉淚的程度。
——……但是…………
胡桃的心卻有些動搖。
只有她一人有種被疏遠的感覺。
在六和武他們為了奪回哥哥而戰鬥的時候,胡桃並不在那裡。
——結果,我什麼都沒能做到。
這想法讓她無法像武和伊田那樣沉浸在喜悅之中。
即使與他們一樣眺望著那對兄妹,胡桃在露出笑容的同時,想著別的事。
——雖然奪回了十,只要還在這所學院,我們就會因為其他什麼理由被再次捲入戰鬥……
身為魔法使,身在崩壞世界的學院,武和六,無力的自己,這些沒有答案的苦悶在胡桃的心中捲起了漩渦。
當下一次戰鬥到來的時候,自己該怎麼辦?能為武做到些什麼?胡桃還不知道答案。
——所以,我必須,變得更強才行…………
胡桃將手伸入了裙子口袋中。
堅硬冰冷的觸感從指尖傳來。
教胡桃魔法的狼神鷹雄回到了《Trailer》的旗下。
但是,她的魔法卻還沒達到《解除》的程度。
她正拿著與狼神鷹雄所聯絡著的《Trailer》看門者鈕釦(ConciergeButton)。
只要使用這個,就能再見一次狼神。
他說過。
『我,會讓你《解除》』。
胡桃為自己的不爭氣而心痛。
即使如此,她還是沒考慮去使用那個鈕釦。
因為她覺得這是背叛武他們的行為。
「五十島,看上去已經不要緊了,走吧。」
武在一邊向胡桃說道。
被打斷了思緒,她眨了眨眼睛。
「誒?……嗯。」
武和伊田帶頭走向通往宿舍方向的走廊。
胡桃則打算跟著他們離開保健室。
在離開前看向保健室內,胡桃看到了開心地與哥哥說這話的六。
總覺得在朝陽的照射下,那對兄妹的相聚讓因為太鑽牛角尖而煩惱不已的自己得到了一點點的救贖。
——並不是什麼都沒有解決。
——六,太好了呢。
胡桃露出了自然的微笑,追在武身後,緩緩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