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老師,你連那種事都不知道麼?
“那麼,首先為了瞭解你們的實力,我想先做一個小小的測試。”
無視了“咦—”地發出抗議的更紗公主和織繪公主分發著試卷的我,此刻正如病人一般青著臉,冷汗直冒。
作為被稱作萬能天才的姐姐古琳達的替身,成為艾倫國王的孩子們的家庭教師的第一天。
對方是十一歲至五歲的小孩子,就算是大學落榜的我也足夠勝任,一直到今天早上為止,我都這麼樂觀地認為。
但是。
——老師,你為什麼要裝成女性的樣子啊。
在走廊上埋伏著的第一王女,以冷淡的眼神盯著我,毫無起伏地這麼問道。
我驚得身子後仰,雙腳纏在一起幾乎跌倒。
我是男人的事暴露了!?果然是我在浴槽裡撞到頭暈倒的時候,看到了我的這個或者那個嗎?!
“你你你你,你在說什麼呢?我雖然胸部扁平,但是懷疑我的女性身份還真是令人悲傷呢。我從出生開始就一直是女性哦,哦呵呵。”
我傻笑著打算矇混過去。
“那麼,為了美容和健康,我早上有跑馬拉松的習慣,我先走了。”
說完立刻衝刺逃走。
之後因為腦子裡過於混亂,結果跑遍了城裡的各個角落,再一次迷路。
早飯是與國王一家一起用餐的,但是因為聖羅公主一直觀察著我,那個視線讓人在意得不得了,結果早飯完全食不知味。
菜不合您胃口嗎?一身女僕服的王妃殿下擔心地問道。(早餐好像一直都是王妃殿下親手製作的)
“不,不是的,因為我正在研究一種有減肥效果的藥,為了進行統計,今天早上要進行食物限制。”
我隨便找了個藉口矇混過去。
“嘛,不過你看起來有些身體不適呢。流了很多汗哦。”
“一定是要的效果,加速了新陳代謝啦。哦呵呵……”
這樣的對話,也被聖羅公主那智慧的眼睛收在眼底。
然後,現在也——
嗚嗚嗚嗚,在看著。在看著啊~。連眼睛都不眨地看著這邊啊。
我一邊分發這試卷,一邊拼命地讓自己不看第一王女。
這個人是男人,不是古琳達小姐。要是王女突然站起來指認我,那該怎麼辦啊!
腦子不斷浮現出,國家斷交、政治罪犯、欺瞞王族的欺詐師這些討厭的單字,胸口幾乎要爆炸了。
偷偷地看了王女一眼——
嗚哇!還在看!
我要是個蘿莉控變態就好了。那樣的話,在這身令人害羞的禮服下,沐浴著紫瞳銀髮的人偶般的美少女冰冷的視線,還能興奮一番。
但不巧的是,我性趣的是十六七歲的樸素的可愛女孩子啊。
因此,聖羅公主那無言的質疑,只會讓我軟弱的胃緊張地攪成一團。
啊啊,她到底是怎麼想的啊。內心中八成早已經“喜歡女裝的笨豬”地把我罵了上百遍了吧。啊啊啊,嗚嗚嗚,不要這麼盯著我看啊。
我現在的心情就好像,被懷疑與家臣的妻子有染,而坐上了法庭的被告席的傳說中的倒黴皇帝,路德維特二世一樣。話說這個皇帝,好像是在獄中被蟹黃包子噎著喉嚨致死啊。
唔,現在也不是討論這種豆知識的時候。
對了,要集中精神上課。
在意亮色的窗簾和桌布為主調的孩子房的桌子上,除了聖羅公主之外,還坐著雙胞胎的更紗公主和織繪公主,大哥龍樹王子和年少的真王子。
雙胞胎公主們,一聽到要測試就一直“嘟——嘟——”地表達著不滿,龍樹王子則歪著嘴,堅決不和我對上視線。真王子今天好像也睡著了。
試卷是赫爾姆特准備的,問題的難易度根據年齡而不同。
把上面弄錯的地方或者不懂的地方,切實地溫柔地交給他們就好了。赫爾姆特以他那看起來很誠實的笑容這麼對我說過。
聖羅公主為了解題而俯首桌面。
看到這個,我終於鬆了一口氣。
心臟還是緊張得怦怦跳,這種狀況下,根本沒法好好教課嘛。
不過要是說出這種蠢話,就會向其他人暴露出我不是天才古琳達。
所以,我勉強自己露出微笑。
“有什麼不懂的地方,可以問我哦。”
這麼說道。
站在聳起肩膀,一臉認真地解著題目的龍樹王子身後。
“如何?龍樹殿下。”
我友好地想他搭話。
話音剛落,龍樹王子,咔噠地撞開椅子,與我拉開距離。眉毛上挑,滿臉通紅,一副警戒心全開的表情,瞪著我。
“不,不要站在我身後!”
“……對不起。”
“還,還還還有,那個衣服,衣襟打得太開了吧?女性不應該這樣胡亂地露出肌膚。”
看來自昨晚在走廊推倒他之後,我在他的心目中已經完全是個痴女了啊。話說,這是一個剛滿十一歲的孩子該有的臺詞嗎?
龍樹王子的答題紙上,填滿了讓人覺得不需要這麼認真徹底地解答也沒關係的,細小的文字和數字,讓人可以看出他那不容疏忽的認真性格。
“討厭,龍樹哥哥,居然在在意古琳達的事情~!”
“真的耶,臉全紅了。難道是對古琳達一見鍾情了~?”
更紗公主和織繪公主立刻在一旁起鬨道。
“笨,笨蛋!才不是呢!我只是,對她開著衣襟上課的事情無法適應罷了——”
“咦,龍樹哥哥,你確定你不是看著古琳達的胸口,小鹿亂撞,沒法集中精神嗎?”
“不,不是!”
龍樹王子的臉變得更紅,眉毛也挑得更高。
而我則不由自主地做出了遮住胸口的行為。因為襟口開得真的很低,我擔心胸罩的上緣露出來了。
“你看,古琳達被你這麼盯著看覺得很噁心哦。”
“不,不是這樣!”
“才不是哪!我對你的胸部完全沒有興趣!”
“是,是的。對不起。但是我的衣服,每一件都是開襟的……”
赫爾姆特這個混蛋,為什麼只為我準備這種容易暴露我是男人的衣服啊。那傢伙的性趣嗎?的確作為看的人可能會十分開心啦,但是對穿的人來說,嗚嗚。
雙胞胎公主十分開心地,
“今年流行開襟的衣服嘛!維斯托利亞皇國,可是文化與流行的中心呀。”
“我們也和古琳達一樣定做幾件開襟的洋服吧,更紗。”
雙手合在一起開心滴叫嚷著。明明昨天剛被打屁股打到嚎啕大哭,回覆得也太快了吧……那種事怎麼樣的無所謂,你們兩個,答題紙上一個字都沒有寫哦……
“哼,流行什麼的真無聊。在戴上那些輕飄飄的飾品之前,首先要磨練自己的內面。”
龍樹王子強硬地主張道。
“啊拉,內面在怎麼漂亮,要是外表糟糕的話,別人也不會接近哦。這樣的話,就不會有讓別人瞭解自己的機會了嘛。”
“更紗說得沒錯哦。第一,追逐流行,想變漂亮的願望是女孩子的本能哦。連這點女人心都不懂,想要繼承父親還真是困難呢。政治的交涉中,與其和別國的國王進行會談,向國王的夫人或者情人送上寶石更有用哦。是吧,更紗。”
“你把賄賂當成贈送嗎!無法原諒!就是因為有你們這種人,國政才會混亂。神聖的國事中,女人的力量能做什麼啊。”
“真是遲鈍啊,龍樹哥哥。男人就是會為漂亮的女人所吸引。只要用甜—甜的聲音說上一聲‘喂,拜?託?你?嘛’,男人就絕對不會說一個‘不’字。”
“不行啦更紗。像哥哥那樣只是看到老師的胸部就會害羞的人,作為男人還遠遠不行咧。”
“什,什,什!你們這是在羞辱我嗎!而且我不是說了我對胸部沒興趣嗎!”
“就是藏起來也沒用哦,龍樹哥哥太單純了,全——部,都寫在臉上了哦。”
“!閉嘴!更紗!織繪!”
這個狀況持續了很久。
龍樹王子完全被雙胞胎公主當成玩具一樣戲耍,就算是同為男人的我看來也十分值得同情。該說女孩子都比較伶牙俐齒呢,還是說成熟得比較快呢……我在讀小學的時候,也有過這樣被同一個班級的女孩子戲耍過的經歷……
“那,那個,現在還是測試時間,我們安靜下來解題吧。”
小心翼翼地提醒一聲,更紗公主和織繪公主立刻,
“好的!”
異口同聲地發出可愛的回答。龍樹王子則又紅起臉來,大概是對自己本來應該作為弟妹們的榜樣,卻當先吵起來的事情感到羞恥吧。哼地轉過臉去,開始解題。
但是雙胞胎公主又開始,
“喂喂,古琳達,維斯托利亞皇國裡流行什麼樣的髮型啊?”
“比魯哥提=巴魯的新劇看了嗎?聽說妖精女王的演員是從空中登場的,是真的嗎?”
“維斯托利亞皇國的皇帝陛下,帥嗎?”
“討厭,更紗的大叔趣味。比起那個,維斯托利亞皇國的太子殿下,聽說和我們差不多同歲吧?眼睛和頭髮是什麼顏色的?”
“同年齡的孩子都太孩子氣了,沒有興趣啊。男人果然還是又強壯又聰明,可以依靠的人才好,像我們的父親大人一樣。”
“父親大人尤其好啊,更紗。”
“果然織繪也這麼想?”
“那還用說嘛。”
“喂,古琳達,那個項鍊真漂亮。”
“情人的禮物?”
“古琳達有多少個戀人?”
唧唧喳喳地問題連發。
“吵死了!戀人什麼的真無聊!在尋找男人之前,先掌握好作為王家女兒的教養和品格吧!”
生氣的龍樹王子再一次怒吼道。
“繼,繼續測試吧。”
而我再一次陷入給這幾隻傢伙打圓場的漩渦中。
這樣子與其說是教師,不如說是保姆?啊,胃又開始絞痛了。
“……老師……”
平淡的招呼聲,嚇得我立刻挺直腰桿。
“問題已經解完了。”
“咦!就完了?”
“因為很無聊,可以自己看自己的書嗎?”
“請,請自便。”
聖羅公主開啟一本帶著陳舊封面的書。
話說回來,聖羅公主好像一直帶著這本書呢,到底是什麼書啊。
我裝作自然地偷偷瞄了一眼。
“!”
凍結了。
什,什麼啊!這個充滿了數式和古代語的書本!那幾乎沒有空白,填滿了文字的邪惡黑色書頁到底是什麼啊!
看,看不懂。
“哈……哈哈哈……這個是,什麼呢。”
看著臉上浮現出乾笑的我,聖羅公主看都不看我地說道。
“……古代阿納貝爾文明的數學理論。”
“是,是嗎,阿納貝爾文明。那個有三角形的墓和動物信仰的文明哪。我就覺得應該是呢,哈哈哈……看,看得懂嗎?”
“……嗯,語法本身和現在用的幾乎一樣。奧路費魯特的定理經過兩千年也毫無褪色,耐人尋味。”
……哦,奧路費魯特啊……被稱為天才的始祖的人哪……哈哈哈……是嗎,也是呢,古代語什麼的太簡單了哪。“
我,不是隻要隨便教教十一歲到五歲的孩子們,一些簡單的東西就好了嗎?
因為就跟給小學生上課一樣,所以落榜生的我也可以輕鬆勝任,赫爾姆特明明這麼說了。
但是我可沒聽說過第一王女看得懂古代語,還能一臉平常地討論奧路費魯特定理啊!
怎,怎麼辦。要是,被問到什麼的話。
“老師,關於奧路費魯特主張的這個……”
聖羅公主,那紫水晶一般的瞳仁露出觀察的色彩看著我,奢華的手指指向羅列著數字的書頁。
不好!
“真真真真,真殿下!”
我發出故意的大叫,一邊向最年少的真王子走去。
“真殿下,有什麼不懂的地!”
如果連真王子都精通古代語,還是對數式瞭如指掌的天才的話,那我真是沒轍了。
但是,真王子卻在,做粘土。
不是開心,也不見他高興,真王子如同手藝人埋頭於工作一般,對著粘土,揉來揉去揉來揉去。
看向答題紙,上面畫著花和馬。以五歲小孩的水平來說畫得還相當不錯。
“……真殿下,”
“……”
“你在,做什麼呢?”
“……祕密。”
“……是嘛,請加油。”
“……”
真殿下無言地,點了點頭。
哈——,不是天才真是太好了。
不過,五歲就有一副熟練手藝人的風範,一臉認真地持續揉粘土也……稍微有點問題的樣子。
現場氣氛開始微妙地冷下來。
龍樹王子解完題目,雙胞胎公主則“雖然想過了,但是想不出來。”“織繪也是。”地幹勁為零。
糟糕,這才是第一天,古琳達的評價就一落千丈了。聖羅公主有可能就會說出“老師,你果然是替身吧,真想不到,太差勁了!”。然後這件事再通報道父王那裡,最終處以吊死之刑——啊啊啊,不快點炒熱氣氛的話。
“那,那麼!這份卷子我明天打分之後再返還給你們,接下來我們做些遊戲吧!”
聽到我絞盡腦汁發出的提案,孩子們的眼睛亮了起來。
“遊戲是指什麼?古琳達?”
“雙六。”
十分鐘後。
在兒童房間的毛絨地毯上,展開著一副維斯托利亞皇國制的雙六。
每一個棋子都是送給艾倫國王的禮物,經過有名的畫家之手,作為藝術品都具有很高的價值。
“嗚啊,有好多星星,好漂亮~”
“以【巡星之旅】為名呢,好浪漫。”
“這邊是,【尋求失去的歷史】呢——一邊巡遊世界的遺蹟,一邊尋寶的意思哪!”
織繪公主和更紗公主,兩眼放光地看著棋盤上的繪畫。
“在維斯托利亞皇國有很多用以學習的雙六哦。皇國的孩子們都是一邊玩著雙六一邊學習歷史啊,星星的名稱啊,道德之類的。
“好好玩的樣子哦。那,要玩哪個雙六呢?”
“這個【與普羅拉公主的對話~通往哲學的森林】好像很有趣。普羅拉公主是通過和帥哥哲學家進行對話,戀愛,最終成為世界第一位女教皇的哦。”
“啊,那就是……面向年輕女士的東西吧,對公主殿下們還太早了。”
的確,因為包含有大量的親吻啊、擁抱之類的東西,好像招來了各種批判……話說,怎麼連這種東西都有啊。
“雙六這種孩子氣的東西,我反正不會玩的啊。”
龍樹王子雙手環抱轉向一邊。
而我則彎下腰靠近他說,
“不要這麼說嘛,就玩一次怎麼樣?接觸他國的文化對王子也是很好的經驗哦。額,我推薦你【世界歷史百景】,還有【震撼世界~天地創造】,【我要成為農業王(海賊王)】【成為偉大的王的道路】。”
“偉大的王……?”
龍樹王子的肩膀忽然振動了一下。
“是的,一邊學習帝王學,一邊通過試煉,成為偉大的國王。”
“那,那個的話,玩,玩玩也無妨。”
紅著臉這麼回答道。
怎麼說呢……這孩子,十分好懂啊。
“那麼,就玩【偉大的王的道路】吧。”
更紗公主和織繪公主立刻發出“那種東西好無聊哦”“有沒有更加浪漫的”不滿的聲音,但是被我以“之後再按公主你們喜歡的玩就好了”為藉口安撫了下去。
啊啊,果然,有些不妙啊。
在我應付公主和王子們的時候,聖羅公主依然如觀察一般,目不轉睛地盯著我。
“聖,聖羅公主也,來玩嗎?”
我帶著抽筋一般的笑容詢問道。
“……不用了。”
沒興趣似的輕聲嘀咕道。
另一方面,我同樣詢問了真王子。
“……”
沉默著,點了點頭。
嗚嗚嗚,這幫兄妹,吵鬧組和安靜組都太極端啦。
無論如何,雙六終於開始了。
毛絨地毯上,顏色鮮豔的雙六展開著,大家圍坐成一圈。
“首先,丟擲兩個骰子,將出現的數字加起來。”
“是六。”龍樹王子說道。
“我是三。”更紗公主。
“我是八。”織繪公主。
“……四。”聖羅公主。
“……”
“啊,真殿下是十呢,開始的地點是,從骰子數最多的人開始,真殿下是‘宮殿’,織繪殿下是‘教會’,龍樹殿下是‘道場’,聖羅殿下是‘馬廄’,更紗殿下是‘狼窩’,請將這個人偶放到開始地點。”
我將小小的陶製人偶分發給大家。
“等一下,為什麼我是狼窩啊!話說狼窩是什麼!而且這個人偶毛髮尖尖的,眼神又可怕一點都不可愛嘛!”
更紗公主發出不滿的叫喚。
“更紗殿下的人偶的設定是在嬰兒的時候被丟在森林裡被狼撫養長大的野生兒。”
“那是什麼啊~~~~~~~”
“我的人偶穿著白色的罩衫,臉看起來很溫柔呢。”
“織繪殿下是被丟在教會祭壇前的嬰兒的設定。”
“全是棄兒嘛。那,真的‘宮殿’呢?”
“作為國王的第一王子降生的設定。”
“咦,真一個人真狡猾!我居然是被狼養大的,太過分了。”
“為,為什麼只有我的人偶上綴有絲帶啊。這不是像個女的一樣嘛。”
龍樹王子也發出不滿。
“那是當然的了,龍樹王子的人偶是,武術家的父親所生的女兒——的設定。”
“那算什麼啊!”
“……老師,我的。”
聖羅公主盯著我,淡淡地問道。
而我則是緊張地,
“額,聖羅殿下是,旅行劇團出身,在巡迴演出中經過的村莊的馬廄裡出生的設定。”
“……是嘛。”
依舊淡淡地嘀咕道。
從面部的表情上,完全看不出是不滿還是中意。
“那麼,開始吧!好,真殿下請丟擲骰子。”
我勉強發出開朗的聲音,試圖改變氣氛。
“是三呢!那麼請前進三格。好了,這裡有一個選擇題。作為王子殿下的生日禮物,大臣們奉上了法律辭典,騎士團長送來了鋒利的劍。請問要接受哪一個禮物呢。”
“唔,只能選一個啊!真小氣。”
“話說,王子殿下剛剛出生吧?根本就不可能根據自己的意思選吧。”
織繪公主和更紗公主在一旁吐槽道。
“這個是遊戲嘛。真殿下,請問要選哪一個呢?”
“……大的那個。”
“……那就是劍咯。”
帶著紋章的人偶接著前進。
接下來,教會長大的織繪公主丟擲了四。
“好,織繪工作的選擇題。祭司大人在吃點心時拿出了黑色的麵包和蛋糕,你選擇哪一個呢?”
“當然是蛋糕啦。”
“還有一個問題。正要吃點心的時候,旁邊走來一個餓著肚子的小孩子。請問,你是要把蛋糕送給那孩子,還是自己吃掉呢?”
“當然是自己吃掉咯。”
就這樣一邊回答一邊前進著。
在狼窩長大的更紗公主的選擇則全是,“眼前有一隻路過一隻兔子和一隻野豬。今晚的晚餐選擇哪一邊呢?”或者“森林中有一個穿著甲冑的其實快死了,你是要救他呢,還是咬死他呢?”這類問題。
另一方面,道場長大的女孩子的龍樹王子則在“要和來踢館的年輕騎士對戰嗎?”的選項中提起胸膛答出了“當然要!”,結果卻連上了“你和騎士墜入愛河。要私奔嗎?”的問題。
“為什麼作為王子的我要和男人戀愛並且私奔啊!這不是成為偉大的王的雙六嗎!”龍樹王子怒吼道。
你的心情我也不是不瞭解。明明是男人卻要戴上絲帶,和男人墜入愛河……
想到現實中身著長裙的我,不由得感到同情。
聖羅公主則將在旅行劇團中出生的惹人疼愛的少年的設定的人偶,冷淡地驅使著。
“極惡的官員要求你跳舞,請問你你是跳舞,還是拔出小刀呢?”
“……跳舞。”
“要跳哪一支舞呢?泥鰍舞還是劍之舞?”
“……泥鰍舞。”
聖羅公主的遊戲方式和雙胞胎公主及其兄長他們,每次丟擲骰子都發出驚叫,忙碌地變換著表情的樣子形成鮮明對比——嘛,真王子和她也差不多。這邊基本上就是在發呆。
好不容易,龍樹王子他們終於融入雙六遊戲之中,被狼養大的少年和在教會長大的少年其實是雙胞胎兄弟,因為對國王的反逆罪而被處刑的公爵家一族所留下的孩子。
“更紗哥哥大人!”
“織繪!弟弟啊!”
當真相(?)大白時,兩人抱在一起發出歡聲。
作為王室繼承人的真王子的人偶則,吃了睡,睡了吃,慵懶地混著日子。另一方面,一邊為了愛情而搖曳,一邊作為劍術家而不斷地進行的專研的少女(龍樹王子)到來,成為保護王子的騎士團的一員。在那裡,依然一邊為了愛情煩惱一邊前進著。
“為什麼總是,戀愛和工作,戀愛和名譽,戀愛和榮譽的選項啊!能放在天秤上的東西除了戀愛就沒別的了嗎!”
即便如此,龍樹王子依舊通紅著臉,認真地選擇“工作”“名譽”地漸漸嶄露頭角。
教會少年和被狼養大的少年,舉起公爵家正當後繼者的旗幟,掀起反亂。
這之中,旅行藝人的聖羅公主則被權力者看上,漸漸地進入王國的中心,終於到達王子的身邊,將王子當成傀儡,在幕後操縱著整個國家。
額——怎麼是這種展開啊!這個雙六!果然還是應該選擇不會出錯的【世界歷史百景】才對啊!
話說,在【真心侍奉與王子?還是懷有陰謀地侍奉王子】的選項中,回答出【……陰謀】的聖羅公主太可怕了。
這個王子要是再不清醒過來,就要像羅馬西亞王國的第八代國王路易二世那樣,被側近送上斷頭臺了哦。
但是,真王子還是一如既往地吃吃睡睡。啊啊……愚王的未來啊……
而這之中,成為騎士的少女也迎來了命運的變遷。
事實上!少女是國王的私生子,王子的同父異母的妹妹!
雖然是超級隨便主義,不過因此少女成為第二王位繼承人,在之後的與反亂軍的戰鬥中,與國民的號召中取得勝利,一躍成為英雄。
“等一下!這樣子,我們不就成了壞人嘛!“
“是啊是啊,超火大的說!”
“選擇那條路的不正是你們自己麼。堅持刻苦訓練,為了民眾而行動,人心自然就會聚集過來嘛。”
龍樹王子一臉滿足地挺起胸膛。
“果然,無論從哪裡開始,擁有王者之心的人自然會登上王座的。”
彷彿忘記了在遊戲開始之前的那些抱怨,嘴角和臉頰都柔軟下來。這點單純還真是和他的年齡相符,看上去真是可愛。嗯,雖說是國王的兒子,內心還是普通的男孩子嘛。
龍樹王子離終點還剩最後一點。加油!
但是!這時,國王忽然猝死,反亂軍接近王城。
少女率領著騎士團正要趕去。
這時,聖羅公主發出“停下”的訊號。
移動成為傀儡的王子,將少女的故鄉的村莊視為反亂軍的根據地,送出了軍隊。
“什,你做了什麼啊,聖羅!”
龍樹王子挑起眉毛,站了起來。
聖羅公主一臉冷淡地,“……我只是做了‘正確的’選擇。”回答道。
噫~~~~~~~~~~~~~~~~~~這是有多腹黑啊。
為這和九歲小孩不符的語調和表情,感到一絲寒意,我不由得同情起龍樹王子了。
“……接下來輪到哥哥拋骰子了哦。”
龍樹王子臉部肌肉扭在一起,丟擲了骰子。
唔。
好,是可以到達終點的數字!
但是,在重要的終點之前,有一道選擇題。
“額,你是要去故鄉的村莊?還是王城?”
一聽到這個問題,龍樹王子皺緊眉頭,嘴脣歪曲,兩手握緊。
嗚啊,在煩惱著啊~~~~~~~
只要去了王城,打倒反亂軍,就能夠得到國民的支援成為國王。
回到故鄉的村莊的話,就會被懷疑是反亂軍而身負重傷,休息兩回。
去王城,就是聖羅公主所謂的“正解”吧。要成為國王就得學會為大局而捨棄一些小事的教訓。
但是,對小孩子來說這個選擇太痛苦了。
話說,這不是面向孩子的遊戲嗎,這個雙六?為什麼會有這種容易成為童年陰影的選擇題混在裡面啊?就算在這裡勝利,小孩子也不會高興吧。為什麼會有這種殘酷的雙六存在啊,赫魯姆特。
龍樹王子握緊雙拳,牙齦緊咬,一臉痛苦的神色。
啊啊,還真是認真啊,這孩子。
“那個,龍樹殿下?這只不過是個遊戲,放輕鬆就好了。”
我小心翼翼地探尋道,結果龍樹王子卻一臉嚴肅地回答道。
“但是我要是去了王城,故鄉的人就會被當做反逆者而被殺吧!”
“不,也不一定就是那樣啦。而且你看,這不是遊戲嘛!”
麻煩了。這個時候,作為教師應該說些什麼呢。
聖羅公主也,死死地盯著我
嗚嗚,壓力山大。
這是雙胞胎公主的其中一位,發出焦躁的聲音。
“真是的!龍樹哥哥煩惱太多啦!就像古琳達說的那樣,這只不過是個遊戲而已啊,趕緊給我結束吧。”
更紗公主?織繪公主?不知是哪位公主探身出來搶過龍樹王子的人偶。
“好,是五呢。終點。”
擅自結束了遊戲。
“哇——!更紗!你在做什麼!故鄉的村子——!”
“哼,已經到終點了哦。這個遊戲已經結束了。接下來,該是玩我們選擇的浪漫雙六的時間了。”
“你,你們這兩個傢伙——!啊啊!剛剛的終點不算,我要重來!”
“咦,真是的,算龍樹哥哥贏了就好了啦。”
“更紗也贊成!本來做國王什麼的太麻煩了,我本來就不想當。”
“說得好~未來想當國王什麼的,太沒有夢想了。”
“不要侮辱國王的工作!不要拿著我的人偶,還給我。更紗!”
“不要哦。”
更紗公主(?)將龍樹王子的人偶抱在胸前,撇——地吐出舌頭。龍樹王子一臉憤怒,朝妹妹公主探出身體。
“哇哇!不許吵架!”
我慌張地也探出身子。
切入兩人之間——本來該是這樣的,腳卻被絆到了。
“哇!”
“呀!”
我倒向龍樹王子。
在我的下面,是龍樹王子那因為憤怒和羞恥而漲得通紅的臉。
“呀,古琳達好大膽啊!”
“真是太好了呢,龍樹哥哥,能被古琳達襲擊。”
雙胞胎公主又在旁邊插科打諢,連一臉犯困的真王子都睜開的眼睛。
“不,不是辣。這是事故!我我我我沒有什麼奇怪的想法——“
看到爭辯的我,龍樹王子怒吼道:
“無禮的傢伙,還不快滾開。”
啊,這是要咱怎麼辦啊。
上課第一天就這樣,接下來我還能不能接著給他們做家庭教師啊。
在我捧著腦袋苦惱的時候,聖羅公主依舊用那冷淡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
◇◇◇
哈——,課程終於結束了。
下午。
我回到房間。變成一個人,我終於能放鬆繃緊的肌肉,整個人成一個大字倒在床上。
明明只過了三個小時。
我卻覺得過了三年一般,身體沉重。
“不想做啦~家庭教師什麼的本來就做不來嘛~赫魯姆特到底什麼時候才會回來啊。”
穿著肋骨被束腰壓迫的女裝,也差不多到極限了。
聖羅公主那裡有早就暴露了,八成還被當成是變態,家庭教師看起來也當不好的樣子了。還被龍樹王子討厭了,雙胞胎公主也不聽話,真王子整個就在發呆。
果然作為男人的我是不可能代替古琳達的啊。
維斯托利亞皇國的諜報部門既然那麼優秀,找個古琳達兩三天不久應該搞定了嗎?這幫人的話真的可信嗎?把我拋下,自己一個人回國的那個欺詐師。
難道,我是被拋棄了?
我就這麼做一生的女裝變態?一生腿毛禁止?
連想都不敢想,不安如潮水般湧來,胃部又開始絞痛,因為太難為情了連淚水都要跑出來了。
“嗚嗚,快點回來啊~~~~~~赫魯姆特。”
正當我抓著床單抽泣的時候。
房間裡忽然響起人聲。
“那個,請問您和赫魯姆特大人,是戀人麼?”
第二回我遇到的那些殘念的人們
我慌張地起身一看。
“!”
本來以為一個人都沒有的房間裡,我的床邊,一位身著女僕服的少女,單手拿著抹布,緊張地站在那裡。
看樣子和我同歲,一頭有些凌亂的紅髮,胸部很大的,可愛女孩子。
什麼?!這個孩子從哪裡冒出來的?!
我又沒有說出什麼奇怪的話?腿毛禁止什麼的,沒說出口吧?
話說,和赫魯姆特是戀人什麼的!
看著瞪大眼睛的我“啊,對不起。”地女僕低下了頭。
“我是侍女阿尼斯。剛剛正在掃除的時候,看到你回來忽然就倒在床上自言自語。錯過了搭話的機會。我沒有惡意的,真的。”
我則卡啊啊啊啊地漲紅了臉。
“你……你聽到了?那個,我,我的,自言自語。”
“諤諤,赫魯姆特,赫魯姆特地,好可憐的樣子。”
嗚啊。
“一想到你這麼思念外交官的赫魯姆特大人,我就沒法保持沉默了。”
“嗚啊,那,那那,那個,那是誤會!我和赫魯姆特是戀人什麼的,簡直就像水鳥也能戀愛一樣一點可能性都沒有。
國王之後又是赫魯姆特嗎?為什麼身為男人的我要一個接一個地與其他男人鬧緋聞啊!好死不死還是那個笑容欺詐師!光是回想起那張臉,我的雞皮疙瘩啊~~~~~~
斷然否定之後,阿尼斯呼地嘆了口氣。
“太好了。一想到要是你和那個赫魯姆特大人是戀人,我就胃部絞痛,血衝上腦。啊啊,真是太好了。“
難道這孩子,對赫魯姆特!
咦咦咦咦咦,明明這麼可愛!
“第一次見到赫魯姆特大人,是他作為外交官出使艾倫的時候,城裡的女孩子們都嚷嚷著“那個黑髮是誰啊”地可熱鬧了。我也是,想被雷打到一樣僵住了。那麼的帥,聲音和笑容都那麼高雅,而且還是精英官僚,實在是,太美味了。“
可惡,胸部又大,又開朗又樸素,明顯就是我的菜,卻是喜歡赫魯姆特的嗎!
的確,從外表看的話,赫魯姆特的確是一副帥哥外交官的樣子,但是背地裡,卻是一個強迫別的男人穿上女裝還把人家一個人丟在外國的自己回去的沒血沒淚的欺詐師啊!
看起來一副老老實實的樣子,實際上絕對是腹黑,虐待狂,開啟肚子裡面一定像墨魚一樣全是黑的。作為男人的我都這麼說了,那一定沒錯!
啊啊,明明這麼可愛,明明這麼可愛的說!
身高比我矮,胸部波濤洶湧,眼睛明亮,聲音又清爽。
可是好死不死卻喜歡赫魯姆特那個傢伙。給我褲子掉下來,露出半邊屁股吧。
“是的,從第一次見到他開始,我就發現了,他與國王陛下是多麼的相配啊。”
“哈?”
剛剛的文脈是不是有點奇怪?
“你剛剛說誰和誰配?”
“所以啊,西塞艾路國王陛下和赫魯姆特大人啊!你看,國王陛下不是超級美形,又聰明又是有權人嘛。和他相配的人總是找不到。周圍都是老人,側近的裡德殿下雖然是年下而且很可愛,不過怎麼看都是受。他推倒國王陛下的場景怎麼都浮現不出來。在我看來,國王陛下不是攻而是受哦!這點我絕對不會讓的。”
在說什麼啊,這孩子。
攻啊受啊的,是什麼啊?推倒國王什麼的,到底是!
阿尼斯“哈哈哈”地喘著粗氣,繼續說道。
“在這一點上,赫魯姆特大人基本和國王一樣美形,接近的機會也更多吧?小國的國王和大國的外交官的設定也十分新鮮喲。前幾天的訪問也是,兩個人早早地就鑽進別室裡,以維斯特利亞皇國的權力相要挾,做出各種各樣無禮要求的鬼畜的赫魯姆特大人,和一邊因屈辱而顫抖,卻為了國民而不得不屈從的國王陛下,太棒了!最開始還十分討厭,但是幾天幾夜的身體交合之後,身心反而變得渴求起赫魯姆特大人,苦惱的國王陛下,啊啊啊啊啊啊,我已經忍不住了!”
……%¥……&¥&*%
要表現我現在的心情的話就是以上的感覺。
身,身體交合?國王陛下不是有王妃殿下了嗎!還是有六個小孩的愛妻家哦,就關愛王妃的方面來說,基本可以算是甘甘王國的人那種等級了,為什麼會跟赫魯姆特有那種關係!
“果然國王陛下是終極之受呢!你也,這麼認為吧?”
“是是是,是呢。”
被她的震懾力所壓倒,不知不覺間,胡亂地點了頭。受是什麼?
聽到我的話,阿尼斯露出滿面的笑容,握住了我的手。
“是吧是吧,我太~~~~~~~~~~高興了,你也是赫魯姆特X國王呢!國王x赫魯什麼的是邪道對吧,果然王道還是國王X赫魯喲!啊,剛剛才扭過抹布,十分抱歉。不過我還以為天才都是天上的雲彩一樣的人,但是古琳達卻完全不是那樣呢。我可以叫你古琳達嘛?你也可以叫我阿尼斯哦。
“額,嗯……阿尼斯。”
“我今年決定就用國王X赫魯了!下次,我會帶著我做的本子來的。”
“謝,謝謝。”
連書都要做嗎!夜夜身心交合的赫魯姆特大人X國王的內容!
“不好!我還在打掃呢。那麼,古琳達。在城裡要是有什麼不懂的地方可以問我哦!作為補償,赫魯姆特大人的事情啊,國王大人的事情啊,還有王子們的那些事兒,你要好好提供給我哦!”
“那那那,那個,阿尼斯!”
“什麼?”
“你不會也是國王大人的親戚啊,或者哪個伯爵家的大小姐之類的吧?”
這個國家既然王妃都能穿著女僕裝了,那伯爵家的大小姐帶著個抹布到處跑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討厭啦。我家啊,是城下的一個很小很小的麵包屋而已啦。我是我們家七兄弟的中間那個。因為家裡人滿為患,所以才到城裡奉公來啦。”
“麵包屋?”
“是的!
阿尼斯臉彷彿發出光芒一般,笑著離開了。
我在來艾倫前失戀的那個弗洛裡,也是在麵包店工作的……
是嘛,阿尼斯家是麵包店啊。
對這件事無意識地興奮起來,胸部又十分有料。但是一想到她之前的發言,我不由得又頭疼起來。
◇◇◇
“這個國家的怪人還真多啊。”
阿尼斯出去以後。
我耷拉這肩膀,在庭院裡漫無目的地走著。
“王妃又是女僕,國王又是年齡不詳的文化遺產。”
我負責的只是上午,下午可以自由行動,只看工作時間的話,沒有比這裡待遇更好地職場了。但是,一想到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暴露,我的胃……
出來散步也是因為事先記下城內的構造,萬一出事的時候,逃起來會比較快。
差不多春天也快結束,接近初夏。庭院裡的樹木枝葉青青,茂盛的樹葉間,光的顆粒灑落一地。
“話說,這也太大了吧!這座城!”
還沒走十分鐘,我就發出了悲鳴。僅僅是建築物就有著相當的面積,房子前面還有修整得十分漂亮額庭院,再前面居然還有一片森林。
王妃殿下好像說過曾經差點在那裡遇難啊。正採著蘑菇的時候,不知怎的就迷路了的樣子。之前王妃還一本正經地忠告我,因為裡面還有沼澤和小湖,所以進入森林一定要小心腳下之類的。那時我在想,王妃殿下難道是個路痴?迷糊娘?現在看來,那麼茂密的森林裡,就算是我也得迷路吧!
森林的那頭,是厚重的城牆,以及寬闊的護城河。
艾倫一直到十年前都深陷開國派和鎖國派爭鬥的泥潭中。這個要塞一樣的王城,也許就是當年的遺產。
但是,這樣的話,我根本跑不出城嘛。
不不不,一邊來說,“進來”永遠比“出去”容易。無論如何都得確保出一條逃生通道。
我一邊自言自語一邊思考的時候。
林間的傳來柔潤的音色。
小提琴?
那悲傷的音色不禁引起了我的好奇心,我躡手躡腳地走了過去。
我完全沒有音樂才華,除了鈴鐺以外什麼也不會。
但是,作為在被稱為音樂之都斯瓦尼爾長大的我,早已對音樂耳濡目染了。以街邊的小提琴演奏,到一流演奏家的演奏都曾聽過,並每每為之感動。
說到耳朵,我還是有相當的自負。
所以我是知道的,這個彈小提琴的人,擁有非凡的才華。
彷彿寶石一般的高貴而豔麗的音色。
在此之上,卻又是那樣的纖細,哀傷,柔潤。
到底是什麼樣的人才能奏出這樣的聲音呢。
在茂密的林間站著的,是一位懷抱這小提琴的少女。
聖羅公主。
我不禁停下了腳步。
那真是神話一般的光景。
茂密的林間,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在彈奏著小提琴。
泛著光澤的紅茶色琴身被一隻小手緊緊地握著,側著白皙的臉頰支撐著琴身,另一隻手則靈活地移動著弓弦。長長的銀髮彷彿吸收了從天而降的光芒一般,一邊發出冰涼的光澤一邊輕輕地搖晃。
聖羅公主閉著眼睛,沉醉於讓小提琴發出歌聲。
流淌著的透明音色讓空氣都為之震動。
銀色的頭髮夢幻般地搖曳著。
那音色——那旋律,竟是這樣一個小小的公主所彈出的。
忽然,樂曲斷了。
聖羅公主擡起頭,看著我。
視線交匯,嚇得我幾乎要跳起來。
“啊哇哇,抱歉打擾你了。小提琴,彈得真好,啊不對,那個……”
“……”
要是能給點反應就好了,但是聖羅公主依舊臉貼著小提琴,冷冷地看著我。表情絲毫不見動搖。
反而是我,緊張萬分。
——老師,為什麼要裝得像個女人呢?
今早上那突如其來的質問,不正是從眼前這彷彿人造物一般美麗的嘴脣中吐出來的嗎,我不禁汗如泉湧。
“額,那個,昨天你說的那個,額,就是為什麼要裝得像個女人——啊啊,是,是說我嗎?(日語中,男性的我用僕,女性用私)那個只是我的習慣,小時候總想當個男生,不知不覺就用習慣了——所以雖然說是僕,但不一定是男生哦——啊啊,我還在說僕呢。”
完全進入自滅模式了,好想去死。
聖羅公主那紫水晶一般的眼睛,緊緊地盯著我。
櫻花色的嘴脣正要開啟的時候。
“哦哦!原來你在那裡啊,古琳達小姐!”
以大腹便便的大叔為先頭,國王的家臣們齊聚一堂。
安靜一下子被打亂了。
誰啊!這個大叔!話說到底怎麼回事?
啊啊,這個人,是大廳裡一直瞪著我的,感覺好差的大叔。但是今天卻奇怪地十分親熱。
“我們找了你好久啊。被稱為萬能的天才的古琳達小姐的智慧,請一定借我們一用。”
彷彿撫摸著小貓一般的聲音。
“我是政務長官,卡斯頓。啊,沒想到古琳達小姐這樣的天才竟會光臨艾倫,真是太好了。因為古琳達小姐可是什麼樣的難問都能解答的,世紀天才嘛。”
“我,我沒有那麼天才啦。“
是啊,天才是古琳達,而我只是個家裡蹲重考生。
“哈哈哈,您太謙虛了。如果是古琳達小姐這樣的大天才,像我們抱有的這點問題,兩三下就解決了吧。來吧來吧,這邊請。”
“啊,等一下。”
大叔二話不說地抓起我的手臂。
而四周的艾倫家臣們也立刻圍上來,彷彿看著幻之神鳥一般,緊盯著我。
只要是天才古琳達小姐,一定會為我們做些什麼的眼神啊!
糟糕!
要被帶走了,要被做什麼了!
我和古琳達不一樣!我可不是什麼天才啊!只不過是個男性荷爾蒙不足,手腳纖細的凡人,連情書都寫不好的萬年被甩王國的住民啊~~~~~~~~
我嘴巴一張一合,被卡斯頓長官們帶走的樣子,聖羅公主無表情地看著。
啊啊啊啊啊啊,神啊~~~~~~~~~~~~~~~~~~~~~~~
“我,我還有明天的備課。”
“古琳達小姐是天才,才不需要那種東西啦。”
“不,沒,沒那種事。我只不過是個凡人——”
“哇哈哈哈哈,您又在開玩笑了。”
話說,給我放手啦,怪大叔!油膩膩地怪噁心的啊!
淚目的我被帶到的地方是,坐落於廣大城堡的一角的研究所。
那裡殺氣騰騰,怒罵聲此起彼伏。
“大,大家看起來很忙的樣子嘛,我就先失禮了……”
但,當大家一看到我,
“古琳達小姐!”
“真人啊!”
一大群人興奮地撲了過來。
噫~~~~~~~~~,就算被男人這麼歡迎我也不會高興啊。你們一臉通紅我也只會更加困擾啊。
看到戰戰兢兢的我,一個叫賽路西的技術人員說道:“請一定借古琳達小姐的智慧給我們一用。”並打開了一大張圖紙。
“在城外的這個易歐妮河時常氾濫。現在正在進行這條河的堤防作業,但是……”
緊接著,是充滿各種專業術語的二十分鐘解說,最後以“古琳達小姐覺得該怎麼辦?”結尾。
其他的人也是一副充滿期待的眼神看著我。
這,這是等著我會說出什麼一鳴驚人的話的眼神啊。
一瞬間血氣上湧。
的確,如果是古琳達的話,這裡應該是帥氣地解決然後接受大家拍手喝彩的場面吧,但是我只是個凡人啊!治水工程啊、堤防啊、橋樑什麼的根本不可能懂。我的技能最多也就是製作個鳥巢箱,修理家裡的柵欄罷了。就算看著圖紙,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拉著我的卡斯頓長官,則奸笑道:
“哦呀?怎麼了?古琳達小姐氣色好像不怎麼好啊,難,道,說,一人擁有百人的智慧的學者,稱得上維斯特利亞皇國的頭腦的至寶的天才古琳達小姐,連這種程度的東西都不懂嗎?”
你這傢伙,絕對是專門欺負新娘的大姨媽的型別。
啊啊啊啊啊,糟糕。已經開始眼冒金星了。這次真的要暴露替身這事了。我是女裝的國家犯罪者,在牢房裡被吊死——。
“唔……那,那邊,稍微地……”
以脖子上被綁著繩子的心境,隨便地指了一下。
賽路西挑起眉毛靠了過來。
“對不起,能不能再具體一點——”
“唔——啊——”
要是能具體地說的話,我就不會這樣汗如泉湧了。給我看一下氣氛啊,賽路西~~~~~~~~~
這時,緊接著。
“唔,這是!”
賽路西一下子將臉靠向圖紙。
“唔嗯嗯嗯,原來如此。”
其他人也“哦哦!”“啊!”地驚歎起來。
然後,以賽西路為中心,這樣那樣地開始討論起來,緊接著集體以感嘆的眼光看著我。
“謝謝。要是沒有古琳達小姐的指點,就要漏過一個重大的缺陷了。一眼就能看透,不愧是天才!”
“哦!”
賽西路緊緊地握住我的手。其他的人也“果然是天才!”“居然在這麼短的時間裡!”“託古琳達小姐的福撿了一條命。”“古琳達小姐是我們的恩人啊。”地說起來。
“哼,哼,天才的話這不是當然的嗎。”
只有卡斯頓長官一個人,彷彿吃了苦蟲一般咬牙切齒地喘著粗氣。
雖然不知道怎麼回事,好歹敷衍過去了。
正這麼想著,
“聽說,古琳達小姐在經濟領域也有所造詣嘛,聽說還是大!天才哪。請,一定借您的智慧予我們一用。”
卡斯頓長官再次拉起了我。
“等,等——”
有所造詣?!我所瞭解的只不過是在維斯特利亞皇國的公寓附近的甩賣情報而已——
只是一會兒,我就被帶進財務府本部。
“哦哦!古琳達小姐!”
“恭候您光臨已久!關於預算的事情,有些事情想與您商談。”
數字緊湊地排列著,幾乎可以當做凶器使用的厚厚檔案被搬來,看得我幾乎要暈過去。沒戲,這次真的沒戲了,我一邊顫抖著一邊做出閱讀的樣子。
“啊——那個……”
我表情僵硬地嘀咕道。
“哦哦,有什麼好提案了嗎?”
職員們從左右兩邊靠過來。
凝視著最上面的檔案,“原來如此!將這個預算消減掉,那部分的支出放到這邊。然後運用這邊。”“哦哦,這樣的話不增稅就可以解決了!不愧是古琳達小姐!”
這邊,那邊,是什麼啊?搞不清狀況的我只能傻傻地點著頭,沐浴著各人的稱讚。
只有卡斯頓長官一臉不滿,
“唔嗚嗚,還沒完哪!”
大吼著,抓住我的手。
接著,在美術工房,被請求繪製在中庭的壁畫,只好拿著事先就為我準備好的畫具,在牆壁上一通塗鴉。
“真是太棒了!不愧是天才的作品!”
“這麼大膽的技法見都沒見過!混沌的色彩中,帶著生命的躍動感!傑作啊!一定要和國王申請把這列為國寶。”
連畫的本人都覺得丟臉的大絕贊啊。
拜託你,國寶什麼的就放過我吧!
“可嗚嗚嗚嗚嗚,下一個!!”
卡斯頓長官再次咬牙切齒地拉起我的手。
無論去哪裡,我只要動動眼神,嘀咕一下,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不愧是天才古琳達小姐!”
長年為腰痛所苦的書記官叔叔感動地握住了我的手,
“真的!連痛苦都飛走了!哦哦哦,奇蹟啊!”
說完,還跳起了踢踏舞。
“看見了嗎?只是碰一下手就治癒了!不愧是古琳達小姐!”
“天才的傳言是真的啊!”
艾倫的國民,不會都是容易被騙的型別吧……
怎麼會這麼順利?天才的標籤,這麼有威力嗎?
不,這之後一定會有什麼超大的陷阱等著我。
我感到身邊一股強烈的殺氣,卡斯頓長官彷彿被拿走餌料的猩猩一般凶狠地盯著我。
“那,那個……我差不多該去做每天的馬拉松了……”
有不好的預感,我剛要衝刺離開,手臂卻被緊緊抓住了。
卡斯頓一臉奸笑地看著縮著身子的我。
“我聽說,古琳達小姐能一人敵萬。那麼武術想必也是信手拈來吧。”
◇◇◇
對戰的對手,是身材大得驚人的劍士,名為齊魯馬的年輕男子。
金髮綠眼,五官深邃的帥哥,據說還是騎士團第一的好手。有我的體重那般重的大劍,被他單手握在手中隨心所欲地揮舞著。
“哈,超強又帥氣的我的對手,居然是這麼一個穿著蕾絲長裙的大小姐。拜託,放過我吧。要是打了女孩子,我的人氣可是會下降的啊。”
“不要放水啊!齊魯馬!對手可是天才,不需要手下留情!徹底地打倒她!輸了我就扣你工資。”
“是,是。伯父也真是的,推給我這麼麻煩的事情。”
帥哥見識嘀嘀咕咕地說道。
城內的練習場裡,騎士和士兵們集中在一起等待中比試的開始。
“喂,你覺得哪邊會贏?”
“那當然是齊魯馬啦。雖然老是裝酷,但是技術是真的。無論怎麼天才,怎麼智慧,腕力的話果然還是比不過男人的。”
“不,古琳達小姐的話可能會贏。”
“一定會看到一場很棒的對決吧。今天沒來的傢伙真倒黴。”
啊啊,期待啊,壓力啊。
我不過是個弱男子啊!連比花園鏟更重的東西都沒有拿過,釣起來的魚都會放走的和平主義者啊!
為什麼,這種——這種劍——。話說這把劍怎麼那種閃閃發光啊……——真劍!?
“喂喂,誰來借大小姐副鎧甲!”
騎士對著圍觀的人喊道。
這個比試危險到需要鎧甲麼!?
“沒必要。”
冷淡的聲音響徹整個競技場。
咦!聖羅公主!為什麼會在這裡!?
明明才九歲,卻散發出讓人不敢接近的威嚴,第一王女聖羅,那冰冷的眼睛這麼宣告道。
“古琳達老師不需要任何武器。”
嗯,什麼!這是!欺負人!?
看客們也“哦哦”地叫起來。
“是啊,古琳達小姐是天才,防具什麼的不需要嘛。”
“不愧是古琳達小姐!”
等一下!我可什麼都沒說哦!那都是聖羅公主——
“哈!好!太好了!就這樣開始吧!女人本來就不應該踏進男人的職場,我現在就教你,怎麼樣老老實實地退後三步跟在男人後面。”
帥哥騎士兩頰振動地吼叫道。不要防具的話語(不是我,是聖羅公主說的)貌似傷到了他的自尊心。
嗚哇,倒大黴了。古琳達的話會怎麼度過這種險境啊。使用催眠術之類的讓對手覺得自己是隻笨鳥嗎?
還是在比試前徹底進行調查,抓住對手的把柄,在比賽開始的同時在對手的耳邊低吟會讓對手崩潰的話語嗎?
無論哪邊我都不行啊!
“快點給我認輸啊!天才小姐!不然的話會受傷哦!”
側過頭展現出一頭耀眼金髮的騎士,揮舞起大劍朝向這邊。
劍刃在陽光下閃著光。
唔啊啊啊啊啊,這東西要是砍到身上,可是會連肉帶骨地一起切斷的啊~~~~~~~~~~~~
會死啊~~~~~~~~~殺人啦~~~~~~~~~~
這已經不是恥辱和世論的問題了。除了跪在地上低頭認輸,已經沒有能讓身為凡人的我活命的方法了。
劍刃瞬間就逼到了眼前。
我拿著劍,雙膝跪地。
“我,我認輸——”
“什麼!”
帥哥劍士大吃一驚一般地發出尖叫。
咦?我搞不清狀況地擡起頭,卻見一個身影忽然向前翻倒,連滾了幾個跟頭。
看著就覺得很有分量的大劍飛在空中,“呲”地插進我身旁的地面。
而遠處,是兩手兩腳大字型伸展開的騎士。
沉默了的看客們。
以及,冷冰冰地看著的,聖羅公主。
下一個瞬間,“哇”地歡聲四起。
“不愧是天才!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過了齊魯馬的突刺,還在那傢伙的力量上加上自己的力量,一瞬間打飛了對方!”
“讓人以為使用劍,其實是用體術進行攻擊!真是機關算盡。”
我明明不過是想認輸,所以雙膝跪地而已,似乎是忽然失去目標的帥哥被絆倒,自滅了。
一邊發出痛苦的嘀咕聲,帥哥騎士站起身來。
“嗚嗚嗚,沒想到我,居然會輸給女人。怎麼會這樣,完全沒看清她的動作啊!那個細腕到底是怎樣把我丟出去的啊。不是用了什麼妖術吧?”
是你自己絆倒的哦……
“白痴!叫你不要掉以輕心了!減薪!降職!”
卡斯頓長官又爆發了。
“那個,我——我,真的要回房間了。你看,太陽都要下山了。”
夕陽染紅了整個建築物,正漸漸隱去身影,天空中,烏鴉“嘎,嘎,嘎”地飛過。
卡斯頓長官彷彿頭上冒氣一般臉漲得通紅,眼睛更是瞪得滾圓。
“我還沒有證明出古琳達小姐是不是跟這個國家相配的人!真正的勝負,就在下個月的馬拉松大會上!”
馬拉松大會是,什麼?
◇◇◇
那個晚上,工作結束後跑來我這裡玩的阿尼斯,告訴了搞不清狀況的我。
“下個月,有國王陛下主辦的馬拉松大會哦。女性?兒童部門和男性部門是分開的,優勝者似乎可以得到豪華的獎品呢。好像國王一家也會參加的樣子。”
“咦,那就是,國王陛下和王妃殿下,王子殿下們都會參加的意思?”
王族都會參加的馬拉松大會,那到底是!
但是阿尼斯卻一副稀鬆平常的樣子。
“是啊,最初這個計劃是王妃殿下提出的。王妃殿下好像很喜歡馬拉松,女學生時代就拿過馬拉松大會的準優勝呢。好像現在都還覺得意猶未盡的樣子哦。你看,國王陛下對王妃殿下,那是非常寵愛的對吧。所以就,讓我們也一起奔跑吧~這樣決定下來了。
嗚哇,國家活動就這麼輕鬆地。
簡直和為了喜歡貓的寵妃,製作出傷害貓的人通通處刑的法律的阿魯哈桑大王一樣。千年前君臨沙漠之國的他,到處為寵妃建築華麗的宮殿。一定和扎艾魯國王一樣是笨蛋甘王國的住民。
“國外的參賽者則必須通過預選與審查。大臣們說因為警備力量太緊張了,所以要開馬拉松大會的話就只許城內的人蔘加,但是國王陛下卻認為誰都能參加的大會才有讓其成功的意義。”
“啊啊,原來如此。”
“這樣的話,也可以像世界宣告艾倫是個和平又安全的國家,國民對王室的信任也十分強烈。”
並不是單單為了王妃殿下而已啊。西扎埃魯王果然如世間所傳那樣是有真本事的啊。
正想著這些事的時候。
“古琳達,果然和我們所關注的地方不同哪。好帥。”
阿尼斯帶著尊敬的眼神看著我。
還帶著無比可愛的微笑,搞得我都害羞起來了。
不是啦,對新聞的政治欄啊,社交欄的吐槽只不過是一種精神疲勞解放啦!這點事情的話小菜一碟啊,哈哈哈……
果然好可愛啊,阿尼斯。好想約她去約會啊。帶著便當到原野上散步——話說,我還穿著長裙。
對著忽然失落起來的我,阿尼斯依舊兩眼放光地,
“但是呢,為了大會,橋樑和道路都要休整一番不可,無論哪個部門好像都很緊張。這時候,上司和部下,同僚之間,就容易產生愛的萌芽啊。”
咦?怎麼好像,話題又拐到奇怪的地方去了。
“不眠不休而搖搖欲墜的冷酷美形的上司。平時有鐵壁般的防禦的他,此時卻不自覺地靠在部下的肩上睡著了!而沉默著接受那份重量的部下又真是超棒喲~~~~~~~~~~~~~~當然上司是受,部下才是攻哦!”
出現了!攻受宣言!
“正在做治水工程的技術長賽路西和部下的盧克感覺很不錯。盧克總是故意粘著賽路西,啊啊啊啊,我要流鼻血了。工房的菲迪路和凱也十分可疑,經濟府的雷歐和埃裡克還互相換穿衣服哦!那真是做得太GJ了!”
“是……是嘛。”
“絕對是哦!百分之百的是!”
阿尼斯豎起食指斷言道。然後話題漸漸偏離。
“額,好像我們剛剛是在說馬拉松大會的事情哦。”
“啊,是呢。沒錯,馬拉松大會賽高!那充滿彈性的肌肉和飛舞的汗水交相輝映!喘著粗氣倒下的受君們,被攻們抱著步入終點!真是太棒了!”
我的腦子已經是一團漿糊了。明明這麼可愛……明明這麼可愛的說……
“也就是說,我是要專門去看和諧的男性們了,不過古琳達醬那邊也會好好給你加油的哦,fight~”
“咦?”
“古琳達也要出場的吧?卡斯頓長官已經四處宣傳了。‘古琳達小姐是天才,所以要在男性部門出場。要給艾倫的弱男子們一個下馬威,奪得優勝’之類的——“
“!“
“怎麼了?古琳達?身體不舒服?”
“……就好像繞著城堡跑了一百圈的感覺。”
“沒事的啦!古琳達是天才嘛!就連騎士團的齊魯馬都一下子丟出去了。齊魯馬那傢伙看起來好像挺帥的樣子,但實際上又笨又自戀真的很令人討厭,所以他被丟出去的時候大家都叫好啊。古琳達真的好厲害,就算是馬拉松大會也一定是第一個到終點,沒問題的!”
阿尼斯兩眼發亮地斷言道,我有沒有說過我最不擅長這種長期戰了。
和我同樣在苦惱的,還有馬拉松大會的提案人王妃殿下。
“怎麼辦,老師。我喜歡的只是馬拉松大會結束後一年中僅僅半日的那段短短的時光而已。剩下的三百六十四、五天內,我都超討厭馬拉松大會的。還是會在大會的前一天,全心全意地祈禱‘明天一定要下雨’,還會倒掛晴天娃娃,拍手拜的那種。
小學四年級的時候,雖然在12人的班級中拿到了第二名,但真相是那是因為跑在前面的十名,全都跑錯了路。即便如此,媽媽還是因為我這不會有第二次的二等獎而烤了蛋糕慶祝哦。我到底是有多龜速,您知道了吧?啊啊,真是該怎麼辦啊!我要參加馬拉松大會的事情大家都已經知道了,現在說不去都不可能了。我不過是說好懷念以前跑馬拉松的時光,絕不是想要跑馬拉松啊。“
最後還想要責備國王一般眯起了眼睛。
要是這樣的話,王妃殿下就應該早點對自己的丈夫表明意思了嘛。這樣的話笨蛋甘王國住民的西薩艾爾國王也一定不會開這會讓自己心愛之人痛苦的大會了。
但是,現在的國王卻是一臉開心得快飆淚的表情說道:
“做出馬拉松大會提案的可是王妃啊。希望城裡的各位都能參加,王妃也會高興的。”
逢人就說。
的確,現在才辭退實在是太晚了,這點對我也一樣。
“古琳達是天才啊,想都不用想就一定會優勝吧。她還說輸了的話就在塔樓的頂端,穿著裙子倒立。”
卡斯頓長官又在到處散佈謠言。
被我摔飛(?)的騎士團的齊魯馬也,
“馬拉松大會我可不會輸哦!要是我贏了,你就要戴著狗耳說‘嘎布,汪汪’哦!當然,我輸了的話,我也會戴的!”
拿著狗耳頭飾在我面前手舞足蹈地宣言道。
不想出席馬拉松這件事,誰也聽不進去。
不止如此,我的名字甚至還被搬到了優勝候補的名單上。
“果然優勝的還是古琳達小姐吧。天才嘛。”
“我也,為古琳達小姐加油。”
聽到我的應援團都結成的時候,我感到自己的胃都要破了。
另一方面,有軍職的人則,
“再怎麼天才,被這麼個女性搶先也是我軍的恥辱。不僅要贏了古琳達小姐,連比賽的一二三位我們都要獨佔。沒進前百名的傢伙,全部給我減薪。”
於是整個軍隊鬥志昂揚每天早上堅持訓練。
不止軍隊的人,文職部門的官員們也激動起來。
“怎麼可能就這麼讓軍人嘲笑成軟弱男人呢。”
就我聽到的訊息,城內城外都已經戰聲一片。
“聽說優勝的人可以得到一大筆獎金啊。”
“據說還可以看到國王陛下一家呢。”
整個國家進入了祭典狀態。
道路被整頓,治安被強化,經濟景氣也直線上升,以國王的一聲鶴唳而舉辦的馬拉松大會,到目前為止就已經算是成功了吧。
但是我的臉色卻一天比一天發青。胃也也不斷髮出哀嚎。
“嗚嗚,我們一起加油吧,古琳達老師。”
王妃殿下握住我的手,眼淚汪汪地看著我,而我能做到,也只是和王妃殿下兩個人制作‘倒吊晴天娃娃’祈禱了。
而這時,半個月不見的赫魯姆特出現在了艾倫王國。
◇◇◇
“什麼啊?這是?不可思議的詛咒道具嗎?”
看到窗邊放著的“倒吊晴天娃娃”,赫魯姆特發出疑問。
在白布的中央放上棉花或者碎布,在團成球綁緊,再在上面畫上嘴巴和眼睛,就可以製成祈禱晴天的娃娃,這是王妃殿下祖國的習俗。
而把這個娃娃倒吊過來,就是祈雨的意思。
“乾脆像創世神話那樣,直接給我發個大洪水就好了。”
看到我一臉陰沉地嘀咕起來,赫魯姆特好像察覺了我的心事一般,露出一臉爽朗的笑容。
“古琳達小姐要參加國王主辦的馬拉松大會的事,已經風聞各國了。要是沒能優勝的話,古琳達小姐就會帶著狗耳朵,穿著裙子倒立,叫‘汪汪,嘎布’什麼的”
“連這種事都傳出去了嗎!嗚嗚,我明明沒有立下這種賭約的說。都是卡斯頓長官到處亂說。那個怪大叔,從第一天開始就看我不順眼了,還老是找我麻煩。”
“啊啊,因為卡斯頓長官是奧蘭德派嘛。”
“奧蘭德派?”
說起奧蘭德就是被稱為父系之國,騎士之國以武術著稱的國家。我和古琳達也是,在雙親因事故雙亡的五歲之前都在奧蘭德度過。
“艾倫雖然是小國,但是氣候又好,又擁有很多未開發的土地和資源。十年前還被成為“封閉的國家”,但自開國宣言以來,就積極吸取各國的文化和技術,不斷髮展。
這之後,一定會更加富裕,變富變強吧。因此,各國都打破頭顱想以有利的條件與艾倫締結條約。為此,將自己國家擁有的最好的東西全向艾倫展示出來。騎士的國度奧蘭德就拿出了武力,經濟大國盧比尼亞拿出了資金和勞動力,以各自的方式提出了同盟條件。
這之中,西撒埃魯國王選擇的,是將萬能的天才提供給王室做家教的,學問與藝術的國度維斯特利亞皇國。
艾倫的國王真是做出了英明的選擇。奧蘭德的武力和盧比尼亞的財力雖然都很有魅力,但同時卻具有被人掌握的危險。看破這點兒而選擇令維斯特利亞的至寶?天才古琳達單身赴任的我國皇帝陛下也真是有眼光啊。”
“也就是說,卡斯頓長官和奧蘭德有關係?”
“是啊,因此才會覺得你的存在是種阻礙啊。”
所以才會那樣糾纏我嗎!政治問題被我當成是舅舅對剛入門的媳婦的欺負,我不由得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我,要是不在馬拉松大會上獲勝,就不穿著短裙倒立不行嗎。”
“不行啊,要是做出這種不淑女的行為,維斯特利亞皇國的威信也要掃地啦。皇帝陛下也會生氣,兩國的關係會惡化甚至崩潰。”
赫魯姆特這麼說道。
“但是,根本不可能獲勝嘛,馬拉松大會!”
“要是真的古琳達的話就一定能度過難關,哈——,真是沒用呢,夏露君。”
咔琪,青筋暴起。把別人丟在異國半個月,現在卻來說風涼話嗎!你以為我是帶著怎樣的心情,每天為自己繫上束腰的鈕釦的啊!就算眉毛的畫法,不踩到裙子的行走方式變熟練了,我也一點都不會感到高興啊!
“那樣的話就快點把真的古琳達帶過來吧。維斯特利亞的諜報部不是很優秀的嗎!”
“當然,我國的諜報部堪稱世界第一。這其中尤其出類拔萃的精英們正追蹤著古琳達的去向,但是總是找不到呢。南方的尤達沙漠出現了終結部落間鬥爭的年輕女性之類的,成功在北部的埃託尼亞王國培育出新的土豆的迷之科學家之類的,類似的情報四處湧現。”
“這不是超顯眼的嘛!那為什麼還捉不到,這種情報員還是趕緊解僱的好!”
“這也證明了古琳達就是如此天才,不愧是我國的至寶。”
“不要以為這樣就能敷衍過去了,也不要一臉笑容地講話!”
“哦呀哦呀,只不過半個月不見,嘴巴明顯利索起來了啊。夏露君,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還像個小兔子一樣發抖,連話都說不清呢。真是成長了哪。”
赫魯姆特擺出彷彿親戚家叔叔一般老氣橫秋的語調說道。而我卻是快爆發了。
這傢伙,完全沒回答我的問題嘛。
“……那,就由你來代替我參加吧?”
“那不可能,古琳達小姐的參加已經是整個大會的焦點了。”
“但是無論我怎麼跑都只會是末尾集團的一員而已,要是這樣的話就真得穿短裙倒立啦,維斯特利亞皇國威信掃地哦。我是男人,所以就算被看內褲也不覺得有什麼,但是要是穿著女人的內衣,那就免了。”
我兩頰火熱地這麼主張道,赫魯姆特則一臉深邃地嘆了口氣。
“沒辦法啊。雖然有些犯規。”
說完,開始在桌上擺放起什麼。
“這是塗了麻藥的撒菱(就是忍者丟在地上阻止人前進的菱刺)。這是即刻生效的瀉藥,這邊的小瓶裡裝著活蜜蜂。這邊的詛咒人偶,看著像是騙人的,其實非常有效。前幾天人氣歌姬的阿瑪利亞因骨折從主演的舞臺上降下來,就是因為新晉歌手吉魯達用這個人偶做了詛咒。”
“這種會讓女性怕得發抖的話題,我不想聽。”
“是嘛,那麼嘛,就用這些度過難關吧。”
“話說,撒菱什麼的,瀉藥什麼的,根本不是有些而是完全犯規吧!你為什麼會帶著這種東西到處走啊。”
“外交官是一種時常與危險相伴的高難度職業。哦,差不多該去下一個工作了。夏露君,為了維斯特利亞皇國和艾倫王國的友好關係,你一定要獲勝哦。”
“沒戲!”
“啊,這個,是胸墊。無論放多少都覺得不夠大對吧。我可是特地為了你做了這個肌膚觸感又好,又不容易歪掉的新產品哦。還有這個和那個,是皇立中央大學的入學考試問題集。古琳達七歲的時候就已經全科目滿分了,你也不要偷懶,就用這個學習吧。“
說著,將放在箱子裡的一打胸墊和厚厚的問題集遞到我手裡,赫魯姆特就這麼回去了。
阿尼斯則像等了很久似的飛了進來。
“喂喂,赫魯姆特大人要在這裡呆多久?國王陛下好漂亮好美型好想推到他之類的話,有沒有說過?”
◇◇◇
無論是詛咒的人偶也好,倒吊晴天娃娃也好,快點讓馬拉松大會中止吧。
正在我祈禱他力相助時,時間已經逼近到大會前一天。
夕陽西垂的庭院裡,我抱著厚厚的試題集,一邊做著“汪汪”叫的練習,一邊漫無目的地走著的時候,穿著半袖衫五分褲,啪嗒啪嗒奔跑著的龍樹王子出現了。
與主張“馬拉松什麼的,簡直難以置信”的雙胞胎公主不同,龍樹王子一直面向大會,早上和傍晚都進行著長距離奔跑。
雖然嘴上說得很囂張,但是真的有在好好努力啊,這個孩子真偉大。
和自己比起來……
正當我在反省的時候,對面也發現了我。
“!”
看到我的瞬間,龍樹王子兩眼圓瞪,眉毛上挑,露出厭惡的臉色。
到現在都還把我當做是一個會偷窺人家入浴,還不分場合把人推倒的痴女警戒著啊。
“在做馬拉松大會的練習嘛?龍樹殿下還真是努力啊。”
我試著像個溫柔的大姐姐那樣向他搭話道。但龍樹王子卻嘴巴一歪,一步步向後退,忽然滿臉通紅地叫道:
“我——我才沒有看你的胸部,也一點都沒有喜歡上你這樣的偷窺女!”
大叫之後,龍樹王子背轉過身,全力奔跑出去。
雖然也有被妹妹公主們調戲了的原因,但是這樣毫不猶豫的斷言還是讓我很受傷啊。嗚嗚嗚。
走到庭院的噴水池邊,兩腿大開地一屁股坐下來,大大地吐出一口氣。
“……沒必要那麼在意。”
突然傳來的聲音嚇得我趕緊閉起了雙腿。
擡起頭,一雙透明的紫水晶瞳仁正看著我。
“聖,聖羅公主。”
唔,又出現了!
為什麼這個公主總是不知不覺出現我旁邊,用這副冰冷冷的眼神看著我啊。
是要威脅我“我知道你的祕密”嗎?但是,又好像沒有一直沒有向別人暴露我是男人這件事。完全不知道她是什麼目的。
話說,會因為一個九歲女孩擔驚受怕的我到底是……(譯者:蘿莉控)
“……龍樹哥哥,只是一害羞起來就會露出那種小孩子一般的態度罷了,並不是真心那麼想的。”
嗯,嗯?難道她是在安慰我麼……?
聲音和表情都毫無變化,依舊是那淡淡的語調。
“那個……聖羅公主你,不是討厭我麼……?”
聖羅公主露出驚訝的表情。
“因為,在我和齊魯馬比試的時候,你還說不用甲冑什麼的……”
而且還是根深蒂固的,黏黏糊糊的那種討厭。
但是聖羅公主卻冷靜地回答道。
“……因為我覺得要是戴著甲冑,老師會因為太重而動彈不得。”
“咦。啊!”
並不是刁難而是為了我好啊。
“是這麼回事嗎!對不起!僕,不對,我誤會聖羅殿下了。”
我一站起來,膝蓋上放著的厚厚問題集全散在地上。
聖羅公主將地上的東西撿起來。
“維斯特利亞皇立中央大學,入學……試卷集?”
“哇哇,並不是我要的哦!看著這個學習什麼的,作為天才的僕——不對,我才不會做那種事!”
啊啊,我到底在說什麼啊。
“……這裡,錯了。”
“咦!”
“您帶著筆麼?”
“啊,咦?嗯。”
我將帶著的筆遞出去。聖羅公主接過筆,連想都不想,就開始解題。
接了一個立刻就接著解下一個。然後再下一個,以彷彿讀題的時候就已經想到答案一般的速度,毫無停頓地解著題目。
這什麼?我到底看到了什麼?這孩子是什麼人物!?說起來,我準備的測試題,一直都是一下子就解決了呢——
“聖,聖羅公主!”
剛剛還以為這下可以和她搞好關係了,但看到眼前這個怪物一般的行為,我不由得抓住她那細小的肩膀。
聖羅公主一臉驚訝地擡起頭。直直的銀色長髮,輕輕撫摸著我的手指甲。
“我其實早就想說了——那個,雖然你可能以為我是一個喜歡女裝的變態,但是不對!這都是國家的安排!我不穿女裝的話,維斯特利亞皇國和艾倫之間就會出大事!所以,也就是說,拜託你,不要說出我不是古琳達這件事!”
我重重地低下了頭。
沉默持續了一段時間後,乾燥的聲音響起:
“……並不是古琳達小姐是男性,老師,你從一開始就不是古琳達小姐——是這麼回事嗎?”
啊啊啊啊,我又自掘墳墓了。
我擡起頭,啊嗚啊嗚地動著嘴巴——下一個瞬間,我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聖羅公主,用比以前更空虛的眼神,看著我。
那是讓人背脊發涼的,空洞的表情。
就像被被神靈附身的巫女一樣。
“也就是說你‘看不見咯?’”
“什,什麼?”
看不見是指什麼?
聖羅公主無視我的問題,露出氣餒的表情之後,再次回到了那人偶一樣的無機質的樣子。
“……如果,你不是古琳達小姐的話,明天的大會,還是不要靠近龍樹哥哥的好。”
彷彿預言,又彷彿警告,聖羅公主淡淡地嘀咕道。
背後感到一股涼氣。
聖羅公主以優美的動作從我手下離開。抓著那奢華的肩膀的我的手指,就好像抓著空氣一般。
“喂!那是,什麼意思啊!”
就算喊她也沒反應,聖羅公主就這麼走掉了。
而我則迷惑地,久久地站在當場。
回到房間之後,我對了一下。聖羅公主的答案,全是對的。
第三回古琳達小姐怎麼可能是最後一名呢
馬拉松大會當天。
雖然我連做了三打“倒吊晴天娃娃”,但不知道是有效果還是沒效果,天空陰陰的,像是要下雨卻又沒下,涼風“呼呼”地吹著,就是這種微妙的天氣。
城前的起點上,通過預選的一般參加者集中在一起,人山人海。道路的兩端,也是人潮湧動,警備兵張開了繩索,拼命地阻攔不斷向路中間擠的圍觀群眾。
“啊,真是的,我們明明是公主殿下的說!公主殿下不就應該一邊在白色、擺滿薔薇的房間裡一邊讀著言情小說,一邊幻想美好的愛情。這不是三千年前就決定好的事嗎?”
“就是啊就是啊,我們像這樣奢華又纖細的人,可是會生病的哦!”
穿著帶荷葉邊的可愛上衣和褲子的雙胞胎公主,更紗公主和織繪公主,一邊憤憤地跺腳,一邊對著護衛兼參加者的士兵們大發脾氣。有這份精神和力氣,起碼能跑上四圈吧,我偷偷想到。
而不像女兒們那般有精神的王妃殿下則,滿臉鐵青,在跑之前就一副快要暈過去的樣子。幾次將手放在胸上,淺淺地喘著氣。
沒問題嗎……王妃殿下。嘛,有護衛緊跟著,就算有什麼萬一他們也會幫忙吧。
龍樹王子的周圍也跟著護衛。不過他幹勁滿滿地揮著手臂,伸展雙腿,沒什麼特別奇怪的地方。而聖羅公主那邊,也是被護衛包圍著,和平時一樣一副冷冰冰的樣子。
昨天,聖羅公主說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我如果不是古琳達的話,還是不要接近龍樹王子身邊的好。昨天那副樣子就像傳達神喻的巫女一樣,有點恐怖啊。
不,現在不是在意那種事情的時候。
在終點前,有裝著飲料的巨大木桶,旁邊堆放著香蕉的小山,參賽選手可以自由地取用。
我在包裡和口袋裡裝著的,是塗了麻藥的撒菱,即可生效的瀉藥,裝了蜜蜂的瓶子和詛咒的小人——
這裡面最有用的果然還是這個吧,我從懷中取出裝了瀉藥的小包。
只要將這個粉裝進桶裡或者撒在香蕉上,參賽者就會因腹痛而無法參賽了——咦,結果我居然還是把赫魯姆特留下的犯規道具全都帶來了!唔啊啊啊,做人做到這份上真是失敗啊~~~~~~~
但是,我的勝利可是牽扯到維斯特利亞皇國和艾倫的友好關係……
猶豫著,我取出一根香蕉,將皮剝開,撒上一點粉末。
白色的粉末,如浸入香蕉中一般融化了。
嗯……這樣的話倒是不會暴露。啊,但是一根一根把香蕉都剝開,看起來果然還是很可疑。那桶那邊——咦,唔啊啊,我真是人間失格啊!
還是算了吧,這樣獲勝一點也不好。我是個善良的小市民。和盧比尼亞那個將敵對者一個一個毒殺致死的有名的毒藥大王阿斯卡大公不同。順帶說一句,那位大公好像是在吃牡蠣的時候噎死了。真是因果報應啊。
趕緊把這個下了藥的香蕉處理了吧。
“喂!古琳達!”
騎士團的齊魯馬披著華麗的紅色披風,走了過來。
“練習場上的一箭之仇,我今天就還給你。不要忘了我們打的賭啊。你要是輸了的話,就要戴著狗耳朵對我說‘汪汪,嘎布,ご主人様’哦”
“我,我可不記得我有打這種賭(話說那只是你自己的性趣吧,變態)——啊!”
齊魯馬從我手中拿過香蕉。
“因為被叫天才就得意忘形的小姑娘,會像這個香蕉一樣,被我吃幹啃淨。今天的主角可是老子我。哇哈哈哈哈哈。”
拿著香蕉,齊魯馬左右晃著披風,走掉了。
這傢伙難道要這麼披著披風跑嗎……不對,他吃掉了!那個帶瀉藥的香蕉!
赫魯姆特好像說那是即可生效的……
我想象了一下齊魯馬的肚子裡會是怎樣地翻江倒海,不由得一身冷汗。
“就,就當不知道吧。”
我從那紅色的披風上別過視線,嘀咕道。
結果,自己什麼都沒來得及做,大會就開始了。
開始訊號,沒有裝炮彈的大炮發出一聲轟鳴,男性部門的參加者如脫繮的野狗一般一齊跑了出去。(譯者:紅字是咱亂寫的)
我明明是在起點最前方的好位置上起跑的,沒想到一下子就被吞入後方湧上來的人潮中,光是不跌倒就已經很吃力了。
帥哥騎士齊魯馬,在我後方的集團中,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肚子!我的肚子~~~~!!!!!!!”
發出尖叫,以野豬一般的氣勢,撞開其他跑者,衝了出去。
看來是瀉藥起作用了。
“古琳達小姐,我先走了。”
斯扎艾魯王一臉清爽地說完,就跑過了我。四周的觀眾也,
“國王陛下!”
“國王陛下!萬歲!”
發出歡聲。
“國王陛下,好棒!好美型!”
似乎還夾雜著一些黃色的叫聲。
而國王一對他們露出微笑,“呀——!”“哇——!”悲鳴四起。
雖說是斯扎艾魯王,在艾倫國民心中卻已經是神一樣的存在了。平時都在厚重城牆的深處,連樣子都見不到的傳說中的英雄王,如今卻在眼前奔跑著。會有想膜拜的國民也是正常的。而且國王還那麼美型。
這個馬拉松大會之後,斯扎艾魯王的人氣也一定會水漲船高,在歷史中被記載下來的樣子,也會更加華麗吧。
和那個人相比,我就……
“喂,明明是男性部門,卻有女生混在裡面哦。”
“那就是維斯特利亞皇國來的天才古琳達小姐嗎,聽說參加了男性部門,不過那一定是別人啦。”
“啊啊,是啊,聽說古琳達小姐可是絕世的美女,跑得像鹿一樣快呢。”
“天才怎麼可能跑得那麼晃晃悠悠的。臉也是,雖然有點可愛啦,不過總覺得沒有那種,天才的氣場呢,好普通。”
“是啊是啊,古琳達小姐的話,一定是以我們凡人的眼睛無法捕捉的速度,一瞬間通過我們眼前的才對。”
“哦哦,如果是天才的話,倒是有那種可能呢。”
“好強大啊,古琳達小姐。”
“表彰式上,能看到優勝的古琳達小姐的樣子嗎。”
“一定是如傳說中的那樣,絕世的美女。”
“是啊,因為國王陛下也是,比聽說的還要美形嘛。”
“不過,既然不是古琳達小姐,那個孩子到底是誰?”
“搞錯混到男性部門來的迷糊娘吧。”
“什麼,是這樣啊。啊哈哈哈,加油哦,迷糊小姐!”
嗚嗚嗚,周圍的聲音刺得我好痛。
在這片喧鬧中,我漸漸落後了。
明明是在向前進,但是卻完全沒有那種感覺。
追上我的城堡的關係者,一副古琳達小姐怎麼會這這裡的表情看了我一眼,漸漸跑遠了。
城外,橋樑、道路、建築物都煥然一新,街道也像文化國家一般清潔,每個角落都被整理得乾乾淨淨。
但是,我完全沒有環顧四周風景的餘裕。
氣喘吁吁,眼冒金星,我已經進入瀕死狀態。
離終點到底還有多遠啊。
賽程是從街道向田園進發,之後進入山道,再從那裡回到街道,轉回城前。
我氣喘吁吁地搖著肩,好不容易跑過了街道,眼前展開的是一片果樹園,涼風習習吹來。
哈啊啊啊……終於走過一半了。
我一邊喘著氣,一邊沿著果樹園中的一條小道前進。
而我身邊一個人都沒有。
難道說,我是最後一名?
警備兵士們看到搖搖晃晃的我,騷動起來。
“古琳達小姐最後一名!”
“天才怎麼會是最後?”
天才是最後哪裡不對了~~~~~~~~~~~~~~~~~~可惡!!
就算想要使用赫魯姆特給的帶麻痺藥的撒菱,但是後面一個人都沒有。
不止如此,自從爬上那彎彎曲曲的山道後,連觀眾和警備的身影都消失了。
啊啊,乾脆就裝成在山裡被熊襲擊遇難,放棄馬拉松吧。
是啊,就算我在這裡滿身大汗,跑得快嘔了也沒什麼意義啊。只要我跑著,世界就會和平嗎?人類就能被救贖麼?稅金就會減少麼?赫魯姆特會變成醜男麼?我的臉上會長出鬍子麼?
我拼盡全力向後一轉,噠噠噠噠噠的足音漸漸接近。
什麼啊,這不是還有比我更落後的人嘛。
但是,靠近的,卻是非常輕快的足音。
如風一般,呼地,從我眼前穿過。
從我身旁,黑髮的男子,嘴脣緊咬,臉部繃緊地跑過。
龍樹王子!?
也就是說,女性?兒童部門已經出發,而我被跑在最前面的龍樹王子追上了嗎?
啊啊啊,居然輸給一個孩子。
真的是,明明是男人……明明是個男人……
真是維斯特利亞皇國的恥辱,我的腦子浮現出赫魯姆特說過的那句話,啊啊,真的好想遇難。
龍樹王子頭也不回,就這麼消失在被樹木包圍的彎彎曲曲的道路中。
本來應該是跟有護衛兵的,看來是被龍樹王子甩開了吧。
啊~居然讓王子殿下一個人,你們在幹什麼呀——,這不是疏忽職責麼,稅金小偷——我在心中這麼喃喃道。
這時,
從龍樹王子的兩側,用布包著臉的男子跳了出來。
什麼?這群開起來很糟糕的傢伙是!
無論怎麼看都不像善良的一般市民啊。變裝的護衛?不,這種殺伐的氣氛,看到的瞬間,就不由得挺直背脊的感覺——
那幫人縛住龍樹王子的嘴,抱起他小小的身體,躲進茂盛的樹叢中。
樹木發出卡咋喀咋的聲響,龍樹王子晃著腳消失在樹叢中,就這麼消失了。
咦,不是吧~~~~~~~~~~~~~~~~~~~~~誘拐!?
回頭一看,護衛的兵士連個影子都沒有。
怎怎怎怎怎麼辦!
回去叫人嗎?但是這段時間裡,龍樹王子就被帶遠了。
我以從懸崖上跳進海里的心境,往龍樹王子的方向追去。
“龍樹殿下!龍樹殿下!有人嗎,快來啊~~~~~~~~~龍樹王子被抓走了!”
我拼命地叫著,分開樹枝跑進樹叢中。
啊啊,拜託你們,聽到我的聲音,護衛快追上來。我一個人的話,絕對打不過誘拐犯的!絕對打不過!
我正懷著快崩潰的心情緊張祈禱的時候,忽然被人從後面捂住嘴巴。
“唔嘎!”
被緊緊地束縛住身體完全動不了的我面前,是同樣被塞住嘴巴的龍樹王子和相繼出現的一群蒙面男子。
身體因恐怖而起了雞皮疙瘩。
嗚啊啊啊啊,誘拐犯啊~~~~~~~~~~真的遇到啦~~~~~~~~
龍樹王子被塞住嘴巴,單手吊起,一邊手腳亂動一邊看著我,無聲地問道,你怎麼會在這裡?!就算你用那麼憤怒的眼神看著我,我不也是沒辦法嘛!
啊啊啊啊啊,到底該怎麼辦啊。
彷彿在回答我的疑問一般,男人們開始交談起來。
“那個女的,怎麼辦?”
“要是鬧起來就麻煩了,帶走嗎?”
“不,這隻會成為拖累,不如就地解決。”
等,等一下,你們在商量什麼呀!
正當他們商量完畢的時候,抓著龍樹王子的男人忽然大叫一聲:
“好痛!”
龍樹王子咬了男人的手一口。
因為吃了一驚,抓著我的男子的手也出現了一瞬間的鬆懈。大概以為我是女人所以大意了吧。
我拼盡全力,往對方的腹部使出一記肘擊。
“唔哦!”
男人的手完全離開。
就是現在!
我集中生智。從口袋裡取出裝有蜜蜂的小瓶,用男人的鼻尖開封。瞬間,蜂群在我的眼前,嗡嗡嗡地蜂擁而出。
“唔啊啊啊啊,這是什麼啊!”
龍樹王子一腳踩在拘束著自己的男人的腳上逃出。
“喂,站住!”
而我立刻向慌慌張張追上去的男人們投出了裝瀉藥的藥包。
粉末立刻在空氣中飛散,在那群人咳嗽的間隙中,我們逃出更遠。
“龍樹王子你先走!你比我跑得快,快叫其他人過來支援!”
“但,但是。”
“快點!這樣下去兩個人都要被抓!”
我對著猶豫不決的龍樹王子大叫一聲,向著追來的男人們投出撒菱。
“唔哦,這回又是什麼!”
男人們的手和臉被撒菱擊中。
但是臉和手都被布包著,所以撒菱上塗的麻痺藥並沒有起作用。
“這個女人!!!!居然一次接一次地礙事。”
不好!
這不是完全惹怒他們了嘛!
男人從腰間拔出長劍,對著我斜劈下來。
我舉起詛咒的人偶進行防禦。但是,被幹脆地砍斷了。
“唔呀啊啊啊啊。”
我口中發出淒厲的悲鳴。
而劍再次劈來,從肩膀道胸部,衣服被劍刃切出個大口。
特別是胸口的部分切得特別深,要是沒有胸墊的話八成就是致命傷了。正當我暗自慶幸的時候,頭頂又傳來一股寒意。
“古琳達!”
“不可以回來!”
啊啊,明明都說不可以了,為什麼還要跑回來啊。
王子殿下,就應該將自己安全放在第一位啊。
“我沒事的,你快逃!”
其實是出大事了——被這群男人追著,快要死翹翹了——。
劍,再次被揮下。
要是在這裡死了,下葬的時候被發現是男人,古琳達小姐就會被世間傳成女裝趣味的變態吧。
我不知怎地,開始冷靜地思考起死後的事情。
“唔哦!”
不知從哪飛來的箭矢險險地擦過我的頭皮刺進男人的手腕。
剛才連影子都見不到的護衛兵士們不知什麼時候把我圍了起來。
在龍樹王子前,也有一批帶著長劍的兵士。
“古琳達小姐!沒事吧!”
“哈哈……沒,沒事。”
兵士們三下五除二就把誘拐犯一一解決,綁了起來。
難道是詛咒人偶的效果?看到脖子被砍斷的人偶,浮起一股複雜的心情。
之後把這東西供起來會比較好吧……先,先撿起來吧。
“抱歉這麼晚才來救援,龍樹殿下。”
“被襲擊的只有我嗎?父親大人呢?母親大人呢?妹妹們呢?”
龍樹殿下拼命地徵詢道。
“請放心。國王陛下貴體無恙。這幫人一開始就是衝龍樹殿下來的。雖然我們拿到情報,但結果還是讓龍樹殿下遭遇危險了,真的非常抱歉。”
龍樹王子終於吐出一口氣。
“……是嗎。父親大人他們沒事嗎。”
龍樹殿下彷彿心中的大石放下了一般嘀咕了一句,然後迅速擡起了頭。
“對了,還沒有到終點呢!不快點的話。”
明明剛剛還發生了那麼恐怖的事件,思維卻立刻又回到馬拉松的比賽上了。、
這是什麼毅力啊!,我的話早就倒在草地上睡過去了,腰沒力氣呀。
話說,好像逃跑的時候腳崴了一下,龍樹王子露出痛苦的表情,捂住腳踝。
“這個樣子看來是沒法跑了。”
聽到士兵們的勸說,
“不行!作為人民模範的王家族人,做事半途而廢,成何體統。這種軟弱的人將來怎麼治理國家,這會讓人民不安的。”
說完,龍樹王子再次站了起來。
但,一站起來,龍樹王子再次表情扭曲,咬住了下脣。
即使如此,依舊擡起腳,咬緊牙關,臉上浮出冷汗,一步一步向前進。
啊啊,真是的,完全不知道變通啊。
護衛們不是很苦惱嘛。
如果王族的任務就是,就算痛苦到臉都扭曲了,都要撐著到達終點,對著國民微笑著揮手的話,那沒有毅力的我一輩子都當不上國王。
真的,如果沒人拉我一把的話,我真是一點都不想站起來了。
因為我不過是軟弱的普通市民,一邊攥著新聞和歷史讀本,一邊批判偉人們的懶人——但是,作為老師不可能這麼放著學生不管。
我走向龍樹王子,站在他面前。
龍樹王子擡起頭看著我。
“古琳達……阻止我也沒有的,讓開。”
“不要小看挫傷。要是因為這個,一輩子走不了了怎麼辦。”
“那,那種事——”
“你敢說沒那種可能麼!”
是我語氣太強烈了嗎,龍樹王子“唔”地一聲低下了頭。
也許是因為經歷過一次生死瞬間吧,我完全看開了。現在的我,無論是王子還是國王,都不覺得恐怖了。
“王子你剛剛還無視了我,不要回來的話吧。要是救援沒來的話,你可能在繼承王位之前就被賣到外國去了,說不定當場就被殺死了。所以這次,你就聽我這一回吧!”
我抓起眼睛瞪得滾圓的龍樹王子的手臂,搭在我的脖子上。
“你,你做什麼,古琳達。”
“我揹著龍樹王子到終點去。”
“你說什麼!”(譯者:羞恥PLAY呀)
我背起龍樹王子小小的身體。
“你做什麼!放下!古琳達!這樣太難看了!被一個女人揹著到終點,與其受這種屈辱,我不如咬舌自盡!”
對著不斷掙扎的龍樹王子,我毫不留情地怒吼道:
“要成為王者的人,不要隨隨便便地說什麼咬舌自盡。”
背上的龍樹王子嚇了一跳。
靠近我們的士兵也一齊停下了腳步。
“你這天真的傢伙!不知世事的紈絝子弟!居於人上的人啊,即便是在生不如死的屈辱面前也必須堅持活下去!這就是所謂對國民的責任!而且國家不是靠國王一個人運轉的!善用能人,信賴同伴,也是國王必須要有的素質。因為是國王就必須是萬能的,這種事完——全——不存在!所以,不要什麼事都靠自己一個人努力!”
龍樹王子停止了掙扎。
手,輕輕地環在了我的脖子上(譯者:封喉!!),身體靠向了我的背。(譯者:龍樹王子要是個女生就萌了,難道,女裝少年!?)孩子的,溫暖的體溫傳來。
“好!就這樣在我的背上,像個太子一樣堂堂正正地就好啦!”
說完,我跑了起來。
雖然說得很偉大,但是也不可能像剛剛那樣龜速前進。
幸好我已經進入興奮狀態,疲勞也全飛到天邊了。
我如同競走馬一樣,御風而行。
因為遇到誘拐犯,所以我們已經落後了很多,現在還在賽道上的參加者已經人影寥寥。
我一點也不客氣地跑在道路的正中間,一邊大口喘著氣,一邊拼命往前跑。
“古琳達!等等!你在做什麼!”
看客中間,傳來一聲驚呼。聲音的主人大概是阿尼斯吧。
其他觀眾也在我們跑過的時候傳出驚呼。
“那不是龍樹王子嗎!”
“真的,是剛剛跑第一個的龍樹王子!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揹著太子的姑娘是誰!好強的魄力啊!”
“啊啊,眼睛閃著光,鼻孔大開!明明是個女人卻一頭亂髮,衣衫襤褸。好像要從背上冒出火來一樣!”
“是古琳達小姐!那個萬能的天才!”
“你說什麼?古琳達小姐!”
“的確是異於常人的相貌啊!一身鬼氣的感覺!”
“我,剛剛聽說了哦,龍樹王子剛剛在路上被暴力犯襲擊了。”
“不是啦,不是暴力犯,是誘拐犯啊!”
“咦咦咦!那是怎麼一回事!”
“在危急關頭古琳達小姐忽然出現,空手將揮劍的誘拐犯解決了。”
“好強!不愧是天才!”
觀眾席上想起了掌聲。
而我只是直視著終點不斷跑著。
還沒到嗎?
還看不到終點嗎?
腳和心臟都差不多到達極限了。破破爛爛的衣服,胸口也是很糟糕的狀態。詛咒人頭從破掉的地方掉出來,順帶著胸墊也滑到腰上去了。
啊啊,終點還沒到嗎!
“古琳達!”
“龍樹哥哥!”
雙胞胎公主的身影出現在前方。
兩個各拿著薔薇色緞帶的一端。似乎是把綁著自己頭髮的緞帶解下來接成的。
兩人向我用力招手。
“還有一點點哦!古琳達!龍樹哥哥!”
“加油!”
更紗公主的旁邊,是一臉擔憂的王妃殿下和一臉溫柔笑容的國王陛下。國王陛下的懷中,是尚在襁褓中的鈴七公主。小小的真王子、一臉沉靜的聖羅公主,大家都在終點等著我們。
薔薇色的緞帶拂過我的腰際,高高地飛起。
聖羅公主屏住呼吸,瞪大了眼睛。
然後是暴風驟雨一般的掌聲與歡呼聲。
觀眾們連呼著古琳達和龍樹王子的名字。
而抵達終點的我則被國王一家圍了起來。
“啊啊,古琳達老師!是你保護了龍樹呢。真的太感謝你了。龍樹,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王妃殿下雙目溼潤,抱住了龍樹王子。
“抱歉讓你擔心了,母上。”
龍樹王子和王妃殿下抱在了一起。
“古琳達小姐,你救了王國的後繼者。你是艾倫的恩人。”
聽到斯扎艾魯王的話,觀眾們更加沸騰了。
“古琳達小姐是預計到王子會被誘拐,而故意做了最後一名呢。”
“不愧是萬能的天才!”
“馬拉松大會真正的優勝者是古琳達小姐!”
“是啊,第一位的金盃,應該授予古琳達小姐!”
一群人真的把那金光閃閃的大金盃拿了過來,我不由得害羞地推辭道:
“這樣對跑第一的人不好啦。咦?話說第一名是誰?”
正當我疑惑地環顧四周時,忽然吹起一陣風。
悲劇,就在這個瞬間發生了。
經過一路劍砍,揹負,奔跑,本來就破破爛爛的上衣,在風的吹拂下,更加破裂。
不知如此,還直接從肩膀上滑落下來。
啪撒。
乾燥的聲音響起,我上半身藏著的那些東西,和詛咒人偶一起掉在腳邊,我在眾人的視線前,成了裸露上半身的半裸狀態。
我一時間沒能理解發生了什麼,一臉茫然。
咦?奇怪,身體,好像涼涼的……
一眾人一副吃驚的表情看著我……
難以置信,這不科學——這樣的表情。
世界被寂靜淹沒的下一個瞬間,我,啊~~~~~~~~~~~~~~~~~~~~~~~~~~~~~~地大叫出來,雙手抱住胸部,蹲了下來。
怎怎怎怎怎怎麼辦!被看到了,被看到了喲~~~~~~~~~~~~~~~~~~~
而且,還是這麼多人的面前!啊啊啊,嗚嗚嗚,已經不行了,我是男人的事情暴露了。完蛋了!要被吊死了!
臉和脖子都像被火燒一樣的滾燙,眼睛咕嚕嚕地亂轉。
這時,在這片沉寂中,一個冰冷透明的聲音響起。
“老師,重要的胸墊掉了。”
聖羅公主撿起掉在地上的胸墊,一臉冷靜地遞了過來。
“救龍樹哥哥的時候,其他的胸墊也掉了吧。明明放了五枚那麼多。”
缺乏抑揚頓挫的聲音,淡淡地說道。
“咦,那,那個……”
聖羅公主一說完,周圍立刻響起一陣豁然的聲音。
“胸墊五枚!原來如此!古琳達小姐其實是飛機場的貧乳啊!”
“真的是難以置信的平呢。那種程度的話的確需要五枚胸墊呢。”
“真的,像個男人一樣啊。”
“啊哈哈,原來只是普通的飛機場啊。”
“還真是一點起伏都沒有啊,唔呼呼呼。”
這,這幫魂淡,看到別人的胸部居然還一副安心地樣子淫笑。
而更紗公主和織繪公主則雙眼含淚地:
“古琳達,真可憐。”
“即使是長成大人,也還是那麼平。”
王妃殿下慌慌張張地將自己的上衣披在我的身上,安慰道:“不要在意哦,古琳達。最近喜歡平胸的男人也多起來了。”
“不過,古琳達小姐雖沒有豐滿的胸圍,相反卻有一個聰慧的頭腦嘛。”
國王也在一旁附和道。但是,嘴角卻因為忍著笑意而不斷顫抖。
接著,龍樹王子因為忽然噴出大量鼻血而暈倒,引起了大騷動——
一切塵埃落定之後,我在大家溫暖的掌聲中,從斯扎艾魯王手中接過了金獎盃。
大家一邊看著捧著有一人環抱那麼大的金盃的我一邊嘿嘿地笑著。
“聽說是平胸啊。”
“那簡直就是飛機場啊。”
“哦!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真的是一點起伏都沒有啊。”
“天才也有缺點啊。”
我聽著大家小聲的議論,滿臉通紅地走下了領獎臺。
順帶一提,第一個到達終點的是騎士團的齊魯馬。他一邊呻吟著“要,要漏出來了~~”一邊不知道跑到什麼地方去了。因為沒有回來參加頒獎典禮,被認為是自動辭退優勝資格,而我作為代理,獲得特別優勝。
卡斯頓長官憤憤地嘀咕道:“哼,這個貧乳。”
啊啊,總之,沒暴露出我是男人真是太好了。
◇◇◇
後天——“天才古琳達小姐?被發現是驚人的貧乳!”“古琳達小姐的胸部,就像超小號的綠豆!”等等報道在各國間風傳。
為了在完美的古琳達的履歷上留下汙點的事,我一邊嘆氣,一邊因想到看到在眾人面前半裸,還被世人稱為貧乳小綠豆的報道後古琳達的憤怒,而害怕得發抖。
而且,雖然誘拐事件已經抓到犯人而得以解決,但仍有一件事困擾著我。
為了確認那件事,我在結束課程的下午,拜訪了斯扎艾魯王。
收場白古琳達=多伊爾的推理
“想單獨兩人說的話,是什麼?古琳達小姐。”
驅除眾人之後的房間裡,美貌的國王浮現出美豔的微笑。
雖然我脆弱的心臟,光是來到這裡就已經怦怦跳個不停了,不過這件事不問明白不行,我擡起頭,直直地看向斯扎艾魯王的眼睛。
“龍樹王子的誘拐事件,是您安排的嗎?國王陛下。”
我說了!
心緊張得幾乎要跳出來了,不過現在已經沒法回頭了。
斯扎艾魯王微微眯起了眼睛。
“哦,”
輕輕哼出一聲:
“為什麼,這麼想。”
斯扎艾魯王看著我,平靜地反問道。但是,一股強大的壓迫感卻從空氣中傳來,刺痛著我的面板。
“艾倫王國開國以來還不到十年。雖然城中十分和平,但聽說外面仍殘留有支援前國王的鎮國派實力。王族這麼悠閒地參加馬拉松大會實在太危險了。事實上,因此反對的家臣也人數眾多。
但是,反過來說,從城下清除身份不明的人員,休整古老的街道,整備道路和橋樑,這是向國民和外國表現艾倫是一個文明的安全國家的絕好機會——英明的國王陛下這麼判斷到。
在城外奔跑時看到的整潔的道路和清潔的建築。
前來觀看的觀眾也十分開心地給參賽者加油鼓勁。
“那個馬拉松大會上,國民對國王一家產生了親近感吧。但是,仍有不那麼想的人存在,並且他們還會使出強硬的手段,這些事情,國王陛下的話應該預想得到。”
是的。以馬拉松的安全為名進行的徹底的身份調查,這其中一定會有背景不明的人出現。
比如,瞄準機會要打倒斯扎艾魯王的,元鎮國派殘黨之類的。
被逼上絕路的他們在想什麼,會如何行動?
“進入城中,與王族開戰或暗殺,這些都很困難。
但是,如果是一般人都能混進去的馬拉松大會的話,成功的機率就會高很多。
他們瞄準的是誰?要抓住以富有手腕而聞名的你,那是很困難的。比你軟弱,而且,還是能象徵國家的人物——
那就只有被作為開國派象徵的外國人王妃殿下和,身為太子的龍樹王子。
要做的話,就一定是這兩個人中的一位。”
國王嘴邊的笑意依舊沒有消失。
那被稱為文化遺產的美貌裡沒有一絲陰霾,依舊是那悠然的態度,凝視著我。
“——明天的大會,不要靠龍樹哥哥太近的好。
以空洞的眼神嘀咕著的聖羅公主。
那孩子大概早就知道了吧。
我加強了語氣。
“您是,早就知道了。所以,在王妃殿下身邊佈置了鐵壁一般的護衛。公主殿下們的身邊也配置了大量的士兵。
但是——本應被保護的龍樹王子,那是卻是一個人在跑。
大人本來就不可能追不上一個孩子。——在那種沒有人跡的道路,簡直就像是“快來抓我啊”地發出邀請一樣——護衛跑出來的時機也太好了。他們是被你命令了,從一開始就在遠處旁觀著吧。“
斯扎艾魯王,用清爽的聲音說道。
“看來是瞞不過古琳達小姐的眼睛啊。”
那語氣彷彿就像是看到什麼開心的事物一樣。
我卻是激動得快要跳起來。
“別裝傻!你是想讓自己的兒子被抓去當俘虜嗎?”
也不管對方是同盟國的國王,我當頭喝道。
這不是父母該對自己的孩子做的事!而且,那表情彷彿沒有感受到一絲罪惡感似的。
這時,斯扎艾魯王終於變了表情。
微笑著的嘴角依然不變,眼中卻浮現出犀利的光芒。
“我啊,可不打算讓龍樹變成一個傀儡國王。”
口氣也忽然變得嚴肅起來。
“龍樹要儘早,作為一名優秀的王,繼承我的位置。不只是保衛自己身邊的人,而是能通過自己的意志去思考,選擇,行動,擁有守護他人的力量的真正的王——為此,什麼樣的經驗都是必要的。僅僅是在箱庭中被愛護,孕育不出一顆強大的心。”
“但是,龍樹王子才剛剛十一歲!要是有個萬一。”
“不會有‘萬一’的。”
斯扎艾魯王以不遜的眼色,斷言道。
並沒有怒吼。
也沒有拔劍出鞘。
國王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就讓我渾身顫抖,失去了言語。
“王國不可能失去它的後繼者。而我也愛著我的兒子。最重要的是,龍樹要是有什麼閃失,王妃會傷心。會讓她流哪怕一滴眼淚的事情,我都不會讓它發生。所以不會有‘萬一’的。”
壓倒的自信。
絕對的意志。
世間的普通父親是什麼樣子,跟我都沒關係。
我只憑自己的意志行動,這是法律一般的事實。
我手心冒汗,緊緊地握拳。
明明毫無道理,但我卻提不出反駁。
說到底面對這種不符常理的人,要怎麼提出反駁呀。斯扎艾魯王,也和古琳達是同類。
“話說回來古琳達小姐、智慧如你,應該也知道,今天的事情,自然不能跟外人說。尤其要是和王妃說了的話——”
看著我的眼睛,浮現出了笑意。
瞬間,我全身的血液一起湧上了腦部。
一直都如神一般的,被讚頌為英雄的蒼龍王的斯扎艾魯王,是前任國王同父異母的弟弟。但在他還在艾倫的某個角落懷才不遇的時代,他還有另一個稱呼。
沒錯,我在《世界王室全知道讀本》中讀到過。
王子時代,他以其冰冷的美貌和性質殘酷的任性,被人們稱為藍色的妖魔。
“!”
怎怎怎怎怎麼辦!我居然挑釁了一個這麼不得了的人物。
看著雙腳顫抖,動彈不得的我。
“哦呀,怎麼了?古琳達小姐?”
斯扎艾魯王一臉優雅的微笑靠近過來。
這,這個笑容,好恐怖!
“難得這麼好的機會,古琳達小姐也給我上次課吧。”
嗚哇~~~~~~~~~~~~
國王的臉漸漸放大,他越是靠近,我胸中的悲鳴也越是響亮。
“古琳達老師在嗎?”
透明的聲音響起,聖羅公主的身影出現在房間裡。
公主腳步僵硬地向我走來,然後轉身面對著自己的父王。
“父親大人,關於維斯特利亞皇國的穆達教授發表的一篇數學論文,我有想尋求老師意見的地方。能把老師借我一會兒嗎?”
雖是淡淡的語調,卻比平時更加饒舌。
斯扎艾魯王一臉奇怪地微笑道:
“哦,聖羅,你看起來很中意古琳達小姐嘛。”
“是的,古琳達老師的話,對我很有啟發。”
“是嗎。那古琳達小姐,可以麻煩你做聖羅的對手嗎?”
“樂樂樂,樂意之至。”
接著,我跟在僵硬地走在前面的聖羅公主後面快步離開了房間。
“哈——嚇死我了。”
在走廊上走了一會兒,一進入庭院,我就深呼吸起來。
“那個,所以,那什麼老師發表的數學論文,抱歉,我,對那種東西有點。”
“……我知道。”
聖羅公主用缺乏抑揚頓挫的聲音說道。
“咦。”
心跳再次加快。
“難道,你是故意救我出來的?”
因為見我快遇難了,所以來救我的麼。
聖羅公主沉默了。
但是,聖羅公主進入房間的時候,似乎並沒有響起開門聲啊。可能是一直趴在門縫上聽我和父王說話。
而且,在馬拉松大會前告訴我不要接近龍樹王子的,也是這個孩子。
那之後,還幫變成半裸的我撿起胸墊,搪塞過關。
“那個,如果我不是古琳達就不要接近龍樹王子的好,那是什麼意思?”
“……因為看你似乎沒有什麼能應對緊急事態的能力的樣子。不過,我似乎太看低你了,十分抱歉。”
果然還是淡淡地說道。
“不,那個,不用道歉啦。反而應該是我應該向你道謝。要不是你幫我撿起了胸墊,我是男人的事情就完全暴露了。但是,你原來對你父親的計劃——”
知道的啊……正當我呀這麼說的時候。
輕輕地,一隻小手附在了我的嘴上。
嘴脣上傳來覆蓋了一層薄雪一般的夢幻般的觸感。
九歲少女的手指,纖細而修長,向上看的臉也十分小,雪白的雙頰上,長長的睫毛下,是那雙透明的紫水晶一般的瞳仁,靜靜地看著我。
櫻花色的嘴脣,輕輕張開。
“……你還想要命的話,就不要說出來。父親雖然是個愛妻家還是個愛為孩子操心的人,但‘國王斯扎艾魯’卻是個冷酷無情的人。”
一邊說著這種不像孩子的言論,啊啊,果然,剛剛的出現是為了讓我解圍啊。
馬拉松大會的時候,還有我和齊魯馬比試的時候都是……
我心臟狂跳,期待地說道。
“我知道了,我不會說的。你也,能保守——我的祕密麼?”
聖羅公主的話,一定會回答“好”的吧。
雖然平常都是冷冰冰的,但心底裡還是個非常善良的孩子啊。
但是,
“怎麼辦呢?”
聖羅公主毫不猶豫地這麼回答了我。
咦,咦?
那雙紫水晶的瞳仁靜靜地看著因這出乎意料的回答而僵直的我。
“你,看不見。你,不是古琳達=多伊爾。我對你,沒興趣。”
幼稚的脣瓣淡淡地說出了這句話,我的背上湧起一股寒流。
“但是,”
那平靜如水的瞳仁中,浮現出那麼一絲絲的徘徊。
“你,明明看不見,卻救了龍樹哥哥。還質問父王。這種人我至今都沒有遇到過。因此,我想試試。”
試試?
在因為屏住了呼吸而不斷從脖子和額頭滲出汗的我面前,九歲的少女如同司掌命運的女神一般宣告道:
“你如果,能猜出我想要的東西的話,我就不揭穿你是假古琳達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