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色傀儡人基地外頭不遠處的蕭瑟荒野上,我一個人等著卡爾特的到來。
不久,我發現有個影子從空中飛來。
「奴奴,你這個臭小子。」
搭乘超級卡爾特戰艦現身的魔科學家看到站在地上的我後,停止了移動。
「那個少女呢?」
卡爾特在視野開闊的高空東張西望,掃視地面。這附近草木不生,連顆巨大的岩石也沒有。在這裡響就算想躲也無處可躲。
「響不在這裡,她在那邊的基地裡面。」
「哦,那我輩留在這裡跟你浪費時間也沒用。該走——」
「勸你還是打消念頭吧。」
本想把我丟在這裡的卡爾特倏地停了下來。
「為什麼?」
「你看過這個世界的人長什麼樣了嗎?每個人都像用黏土捏出來的人偶,看起來全都長得一模一樣對吧。」
「唔,那又怎麼樣?」
「在妖怪之山的時候,響突然變成兩個你都分不出來了不是嗎?那是因為我用某個方法變成了響。換句話說,我們有法術可以自由變身。」
話說到這裡,卡爾特傷腦筋似地顰眉蹙額。
「光是那座基地裡面就有將近一千個傀儡人。你有辦法從那之中找出變身成跟他們一模一樣的響嗎?」
探測擺只能指出目標物所在的大方向。要從密度稠密的傀儡人裡面找到響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
「然後呢……你們明明有混淆我輩的方法,你卻刻意待在這地方等待我輩出現的理由又是什麼?你不怕我輩一時興起把你抓起來當人質嗎?」
卡爾特眯起了單眼眼鏡後面的眼睛,向我出言恐嚇。
「我想跟你談個交易。」
我開門見山地說出自己的目的。
「交易?」
「這個世界有個叫做『玉碎野久遠』的永動機關。既然你有辦法把勇者鎧甲改造成『InfinitiReviver』,要利用那個永動機關發明阻止『熱寂』的裝置應該不成問題吧?」
所謂的永動機關簡言之就是一種能無限制造能量的裝置,所以我認為卡爾特應該有能耐發明出那樣的東西來。
「……你說的是真的嗎?」
不出所料,卡爾特雖然半信半疑,不過還是上鉤了。
「懷疑的話就拿出你的水晶球來確認吧。」
如果『玉碎野久遠』真的是永動機關的話,應該能滿足卡爾特的需求。按理說應該會被水晶球照出來才是。
卡爾特拿出水晶球唱誦咒語。
「『玉碎野久遠』是個上頭有龍的浮雕的巨大木箱,沒錯嗎?」
「啊啊,就是那個東西沒錯。」
我點點頭。
「如果你想偷走『玉碎野久遠』的話,我們可以幫忙你。只要有我們的掩護,要變身成傀儡人接近『玉碎野久遠』簡直易如反掌。」
「這就是你的交易籌碼嗎?你想跟我交換什麼?」
「很高興你是個明事理的人。我的條件有兩項。一是幫我喚醒中了你『睡魔』魔法的少女海麗莎。二是把『InfinitiReviver』暫時借給我們使用。」
只要有『玉碎野久遠』,卡爾特的世界就能避免發生『熱寂』現象。
再者,偷走『玉碎野久遠』還能防止傀儡人的世界毀滅。
而且『InfinitiReviver』原本就是「能把巨大的命運率轉變為力量的鎧甲」。我們可以穿上它和大妖怪九尾狐戰鬥,等削弱她的力量之後再讓可可摩封印。
這就是我絞盡腦汁構思出來的一石三鳥之計。
不過前提是我必須說服卡爾特,否則作戰想得再美只是紙上談兵。
卡爾特以凶惡的眼神瞪視著我。
「……何苦大費周章去盜取那個『玉碎野久遠』,我輩拿你當人質要脅那個少女乖乖束手就範還比較省事。這場交易對我輩來說沒有利益可言。」
對。結論是這樣沒錯。
我希望三個『故事』都能拯救。可是對卡爾特而言,除了自己世界以外的問題都與他無關。所以他跟我合作也拿不到半分好處。
不過……
「好處當然是有。」
「哦?說來聽聽吧。」
「好處就是響不必因此犧牲。」
「……?」
卡爾特的腦袋稍稍往旁邊一側。
「你不是什麼壞人。」
我信心十足地表示。
「海麗莎不小心中了『睡魔』魔法的時候,我聽到你暗叫一聲『慘了』……因為你不是有心傷害她的。所以那個時候才會露出破綻。」
如果不是那個破綻的話,我丟出去的調味料瓶子根本不可能打中。
「……」
卡爾特默默不語。
先前他會那麼堅持讓響當犧牲品,是因為除了『InfinitiReviver』以外,他不知道還有其他可以拯救世界的方法。
「既然現在找出了可以不用犧牲任何人的方法,何不用它試試看呢。」
我鍥而不捨地繼續說服。
「我們可以先幫你得手『玉碎野久遠』。等你確定用『玉碎野久遠』的永動機關可以阻止『熱寂』現象發生後,再把『InfinitiReviver』借給我們也行。這麼做你也不吃虧才是。」
我盡其所能地說服後保持了緘默。
接下來就看卡爾特要怎麼取捨了。
坦白說,比起要偷取『玉碎野久遠』那種龐然大物,拿我當人質逼迫響束手就範確實比較輕鬆。我的提議就算不會讓他吃虧,終究是自找麻煩。
他花了這麼多無謂的麻煩所能得到的好處,不過是保住響的一條人命。一條原本跟他毫無關係的少女的性命。
若攤開數字和損益來客觀分析的話,這場豪賭對我方來說相當不利。
畢竟我們只能賭在卡爾特的良心上。
即便如此,有時從卡爾特的態度可以看得出他其實不是壞人,我願意相信自己的直覺孤注一擲。
「……好吧。」
最後,卡爾特丟出的答覆是YES。
「是嗎……謝謝你了。」
「你不要誤會。我輩只是認為與其繼續追你們追到天涯海角,還不如攜手合作比較省事。如果到時不能順利奪得『玉碎野久遠』的話,我輩還是會把腦筋動到你們身上的。」
「我明白。」
我請卡爾特在原地稍待片刻後,朝基地的方向往回跑準備把響帶來這裡。
成功說服卡爾特闖過了第一道難關後,步伐也因此顥得輕盈許多——我很希望這樣,但事實並非如此。
「烈火先生,用那個方法來『解決故事』真的好嗎?」
緊跟在我身後的阿魯問道。
我想她的臉應該還是一如既往面無表情吧。
「……」
一直到最後,我都沒能回答她的問題。
▽
卡爾特轉動戒指,召喚出『藍門』。
「那麼我們先做好奪取『玉碎野久遠』的準備吧。」
「瞭解。」
「啊啊。」
我和響點點頭後,卡爾特沒有直接旋開『藍門』的門把,而是先按下了門邊的紅色按鈕。
「卡爾特。那個按鈕是做什麼用的?」
「這是快捷記憶按鈕。最多可以記憶三組最後去過的異世界座標。附帶一提,這顆紅色按鈕是返回我輩研究所用的按鈕。」
「是這樣子啊,」
原來『門』除了轉盤以外還有這樣的機能。
不過也沒什麼好驚訝的。如果要常常往返同一個世界,每次都要在那邊調整轉盤也挺麻煩的。
咦?這也就是說……?
「如果你早發現那顆按鈕的話,我們早就能回地球去了。」
響翻白眼向我抱怨,總覺得之前好像也聽過類似的怨言。
「……不好意思。」
我乖乖地認錯道歉。
「那麼我們走吧。」
我們隨著卡爾特穿過『藍門』。
歷經那不再陌生的不平衡感後,我以華麗的動作在研究所的地板上降落——
「咕嘿!」
失敗了。
為什麼他們兩個要用那種像在看白痴的眼神看我啊!
是說為什麼只有我就是沒辦法順利著地……
「烈火先生真的很不中用耶~」
連阿魯都這樣嫌棄我,我愈來愈覺得自己一無是處。
我難為情地從地上爬起來。
「你、你說的那個準備要在什麼地方進行?」
「嗯,首先我輩會在二樓的研究室發明必要的用具,然後……」
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
一個突然響遍整個研究所的刺耳噪音蓋過了卡爾特的聲音。
「喂!這是什麼聲音啊?」
響搗住耳朵大罵。
「是一樓的警報裝置……?」
話說到這,卡爾特臉色發白。
「梅華!」
卡爾特大喊沉睡在一樓睡眠艙裡的戀人的名字後,拖著凌亂的白袍狂奔而去。
「「……!」」
我和響相互點頭示意,跟隨卡爾特的腳步下樓。
目標是擺放了睡眠艙的一樓大房間。
我和響爭先恐後地衝進房內。
然後被眼前的景象嚇得愕然楞住。
「梅華!梅華!你振作點!」
在房間中央的,除了抱著沉睡的戀人的卡爾特之外——
——還有一個站在毀壞的睡眠艙上的惡魔。
「喔,歡迎新客大駕光臨。」
惡魔的口齒比想像中還要流利。
可是掛在他臉上的笑容和他的用字遣詞相反,非但沒給人好印象,還有一種邪惡的感覺。裂開到耳垂下面的血盆大口露出了血紅色的牙齦和尖牙,少了眼皮遮蓋的眼珠子內,可見妖異的紅光在搖曳閃爍。如被鎧甲包覆般的面板和頭上的角,質感跟岩石一樣堅硬粗糙。背上還長了一對形似蝙蝠、看起來感覺就很像惡魔的翅膀。
我不用問也知道,這傢伙就是害卡爾特的世界差點毀於一旦的……!
「『吞噬黑暗的惡魔』……索非亞庫德!」
「哦,你明明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卻知道※餘的名字嗎?」(編注:此處的「餘」與中文用法有些差異。在日本,「餘」在第二次大戰前為任何人都可使用的第一人稱,但於戰後時期的時代劇中,便限定「餘」只能為大名藩主等所用。)
「!你怎麼會知道我來自異世界?」
「要察覺這點程度的事情有什麼困難的。」
索非亞庫德揚起嘴角露出得意的奸笑,手上發出喀嘰喀嘰的聲響不知在把玩什麼。
原來是本來掛在梅華脖子上的墜飾。記得第一次看到時那個寶石還是白色的,如今卻變成濁黑色,而且還有明顯的裂痕。
「啊——!」
我想起當初在這個房間跟響發生爭執的時候,曾瞥見梅華胸口冒出一團如黑煙般的物體的事。
嗚……雖說後來馬上就遭到卡爾特反撲,可是我竟然沒從那麼顯而易見的徵兆判斷出會造成今天這種局面的可能,我怎麼會這麼愚蠢!
「餘折騰了好久才終於打破這個封印。你幫餘安排的這個餘興節目還算滿有意思的嘛,卡爾特·葛拉菲摩亞。」
語畢,索非亞庫德把墜子丟到卡爾特的腳邊。只見染黑的寶石在地板上彈跳,被砸成好幾塊碎片。
「你這傢伙……是怎麼打破封印的……?」
五官扭曲成一團的卡爾特瞪著惡魔詢問。
「說來簡單。那個把自己當成封印器具陷入永眠的女人,她的精神透過夢境和餘連結在一起了。然後餘利用我們之間的連繫讓她做了惡夢。」
「惡夢……?」
「沒錯。餘就是以那個惡夢產生的黑暗能量為糧食,打破了封印。」
我知道『黑暗』的能量會帶來不幸和災禍,只是沒想到似乎還能透過惡夢來吸收。這表示所有負面的事物皆歸屬於『黑暗』,都可以被這惡魔拿來當作能量的來源嗎?
「你這傢伙,連在睡夢中都不放過梅華,繼續折磨她嗎……!」
「你不要搞錯了。被封印住的餘所能操縱的『黑暗』極其有限。餘隻不過是誘導那女人原本就懷有的『黑暗』往惡夢的方向發展罷了。」
「梅華原本就懷有的『黑暗』……?」
「餘問你,你以為那女人一點也不後侮,心甘情願把自己當作封印餘的器具陷入永眠的嗎?」
「!……怎麼可能,梅華她……她為了保護這個世界自願要……!」
「每當要無視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不如意現實時,人類總是會搬出『覺悟』這個毫無意義的字眼。『黑暗』無所不在。換句話說不幸和絕望也是無所不在的。無論是人類的生命還是這個世界,全都充滿了絕望——面對這個巨大又沉重的現實,你們當真認為『覺悟』這個虛無飄渺的字眼有什麼意義嗎?」
惡魔的喃喃細語令卡爾特臉色蒼白。
「這個女人在夢中一直向餘傾訴她對你的心頭之恨喔。」
「這、這怎麼可能……!」
連我也看得出抱著梅華的卡爾特整個人脫力了。原本力圖拯救世界而綻放著意志堅定的光輝的雙眼如今也變得跟死魚一樣空洞無神。
見卡爾特那憔悴的面容,惡魔不禁開懷大笑,然後把視線投向我。
「好了,異邦人啊。你們能為餘帶來什麼樂子嗎?」
索非亞庫德開心似地詢問,在他那幽暗的眼珠中,紅色的瞳孔如火焰般冒出火花燃燒。
「嗚……!」
光是被他盯著瞧,面板就起了雞皮疙瘩。
在和魔王還有巴哈姆特對峙時,我也感受過類似的戰慄。
只要稍不留神,就會遭到秒殺,像被輾斃的蟲子一樣。
「響……你快跑到『InfinitiReviver』那邊去。」
屹立在這房間角落的異世界勇者鎧甲——『InfinitiReviver』。想度過眼前這場危機的話,恐怕只能寄望響穿上那套鎧甲了。
「如果那傢伙出手阻礙的話怎麼辦?」
「我負責當誘餌。」
「……問題是!」
「沒有其他方法了。」
聽我如此表示後,響面露痛苦的表情。
「……這方法太危險了,萬一你死掉的話!」
「我不會死的啦,不是跟你保證過了嗎?」
我硬是擠出一張僵硬的微笑。
「快去!」
「!」
我打出暗號的同時,兩人同時展開行動。
我衝向索非亞庫德,響的目標則是『InfinitiReviver』。
「哦,真虧你有勇氣跟餘挑戰。」
身懷壓倒性力量的惡魔嘲弄無力的我。
「嗚喔喔喔喔喔!」
我用丹田發聲鼓舞自己的士氣,握起灌注了渾身之力的拳頭。
「這就是所謂『必死覺悟』的具體表現嗎?」
索非亞庫德那裂開的嘴巴漾起了笑意。
瞬間,一股強烈的殺氣竄過我的背脊。
「嗚嗚!」
我的雙腿開始發軟。
握拳的五指幾乎要鬆動了開來。
全身僵硬不聽使喚。
「……喝啊!」
我再次握緊拳頭。
我能仰賴的只有它了。
我握拳,斥喝發抖的膝蓋,縱使毫無勝算可言,也只能蒙著頭前進。
「啊啊啊啊啊啊!」
我向後拉起拳頭蓄足全力,然後毫不客氣地朝著面露冷笑、動也不動的索非亞庫德打出了硬邦邦的拳頭。
結果卻揮了個空。
「————!」
「咯咯咯,餘不是說過了嗎——不管那是『決心一死』還是什麼的,人類的『覺悟』一點意義也沒有。」
索非亞庫德釋放的殺氣突然消失,只聞耳邊響起不祥的呢喃。
猛然跌了個跤的我一頭撞進故障的睡眠艙。撞破的玻璃碎片把我割得遍體鱗傷,渾身是血。
「可惡!」
儘管我全身傷痕累累,還是立刻從睡眠艙裡跳了出來。
可是,結局在那時已經分曉了。
「響!」
我口中呼喚的那名少女——如今一動也不動地癱倒在索非亞庫德的懷裡。雖然乍看下身體並無外傷……單純只是失去意識而已,不過……
「小子,這就叫做絕望。」
「你這混帳……啊嗚!」
我想衝上前的瞬間大腿匆然一陣劇痛。
可惡,有玻璃卡在肉裡……!還刺得滿深的。
我打算把玻璃拔出來。
噗滋……
有一種不舒服的感覺在肉裡翻騰。
「咕嗚……!啊、噫!」
一股惡寒從下半身竄升匯眾在腹部,教我忍不住嘔心想吐,眼淚奪眶而出。噗滋……啾啾,隨著聽起來富含溼氣的聲音拔出玻璃後,鮮血源源不絕地從傷口噴發。
傷了大腿的我……連站也站不起來……
「瞧瞧你那狼狽不堪的模樣。」
位處絕對優勢的索非亞庫德睥睨著我。
他忽然把視線轉移到在他懷裡昏睡的響。
「唔,在找到下個樂子前,她剛好可以充當一下餘臨時的玩物。」
「樂子……玩物?」
「不錯,這世界的一切終究只是供餘打發時間用的道具罷了。」
「你這混帳……!難道你打算毀滅世界的理由,就只是想打發時間而已嗎!?」
「跟讓餘感到無聊的滔天大罪相比,毀滅世界這種芝麻小事又算得了什麼。這女的最好不要讓餘對她太快失去興趣。等餘膩了的話她只有死路一條。」
「你這該死的東西!」
我放聲咆哮,可是腳使不上力,想動也動不了。
「畜生……!」
難道就到此為止了嗎……
「咯咯咯。好吧,出去外頭瞧瞧好了。餘難得恢復自由之身啊。」
索非亞庫德如此說道後,「啪」地一聲彈了手指。
空間頓時炸裂。
「什麼!」
霎那間,黑色的閃光遼蔽了我的視野,我被一股強大的衝擊撞飛了出去。
「咕哈!」
我在空中飄浮數秒後,背部硬生生地和地面撞擊。
剛才發生了什麼事……?
爆炸的衝擊短暫地奪走我的視力,連聽覺也出現障礙無法聽清楚聲音。
遠方傳來不知什麼東西崩毀倒塌的聲音。
「……啊。」
被抹成一片漆黑色的視野終於慢慢恢復正常。
視力恢復後,率先映入我眼簾的,是一片焦黑的草地。
「……呼。」
喉嚨好燙。呼吸好睏難。
感覺有風吹在身上,我才知道原來自己被炸飛到了外頭。
我拼命揚起脖子,看到的是幾乎宣告全毀的卡爾特研究所。一如內部發生爆炸般裂成兩半的建築物火舌四竄,殘骸變成瓦礫散落各地。
「嗚、咕咕咕。」
卡爾特就倒在我旁邊不遠處。或許是以肉身保護梅華的緣故,他的頭流下了鮮血。單眼眼鏡也爬滿裂痕,少了一半的鏡片。
連魂不守舍的他都能好好保護戀人,而我卻連個夥伴也保護不了。
一無是處的挫折感使我咬牙切齒。
血水和喪家之犬的味道在我舌尖上蔓延開來。
索非亞庫德踩著氣定神閒的步伐從起火燃燒的研究所走了出來。他和被抱在他懷裡的響都毫髮無傷。
「喂喂喂,那面牆壁是幹什麼用的啊?」
看到把人工造景的世界包覆住的光之牆壁,索非亞庫德頭一遭發出困惑的聲音。
「唔……啊啊,餘明白了。難怪餘一直覺得有哪個地方不對勁,原來這世界早已經完蛋了嗎?真沒意思。」
他迅速明確地掌握了這個世界的狀況後,開始東張西望。
「嗯?那是什麼?」
索非亞庫德只是輕輕彎起手指,只見眼熟的『紅門』從一堆瓦礫碎片裡面冒出來浮在空中,飛到他的面前降落。
「唔,感覺得出這扇門的後面依稀流露出異世界的能量。這門可以通往異世界嗎?」
索非亞庫德一下子就猜中了『紅門』的功用。
身為以能量為食的惡魔,要察覺能量的些微差異對他來說完全不費吹灰之力嗎……這麼說來,他剛才也是一眼就看出我們是異世界的人。
惡魔握住『紅門』的門把——發出了金屬扭曲的聲響。只見門把連同轉盤被他整個折彎變形。
索非亞庫德不滿地咂嘴,把壞掉的門把隨手一丟。
接著他隨意按了設在門把旁邊的記憶按鈕幾下,按鈕也同樣被他給按壞了。
「唔,太久沒有活動身體了,導致很難拿捏力氣哪。」
索非亞庫德不當一回事似地說道。
這時,又有異象發生。
『紅門』匆然開始放電。
然後『紅門』四周的空間扭曲了起來。
只見有三個看似蟲洞的洞口一邊迴旋一邊慢慢彼此重疊,『紅門』隨著啪嘰啪嘰作響的聲音出現裂痕。
裂痕在轉眼間擴大,很快就達到了極限。
啪嘰。
只聽到宛如空間破裂的聲音響起後,從『紅門』宣洩而出的空間扭曲一口氣淹沒了這個世界。
▽
我今天不知道已經嘗過幾次這種身體變得曖昧不清的感覺了。而且這次還比之前強上了要好幾倍。
「咕啊啊啊啊!」
那感覺就像我的頭和腳踝被巨人抓住,像在擰抹布一樣扭轉我的身體。
雖然不覺得痛,可是我的肚子有種像被抓起來猛搖一番的感覺,教我直想吐。
不過這些不舒服的感覺忽然一下子消失了。
「嗄啊!」
後腦勺捱了一下重擊。我的著地技術還是一樣爛到不行。
我仰躺在地上睜開眼睛,首先看到的是群青色的天空。
把頭往旁邊一轉,赫見卡爾特研究所的損毀遺蹟。
「奇怪?」
我還是在原先的世界沒有移動?
這怎麼可能。我剛才明明感受到了穿過『門』時的感覺。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我一頭霧水地東張西望後,發現了壓在梅華身上用自己的肉身保護她的卡爾特。他們乍看下應該是沒什麼大礙。『InfinitiReviver』也倒落在他們的身旁。
「對了!響呢!?」
還有索非亞庫德也跑哪去了?
「咯咯咯,你在找誰嗎?」
「!你這家……嗚……!」
我一邊忍受從腿部蔓延的灼熱痛楚,一邊站起來,咬牙仰望天空。
只見索非亞庫德張開背上的翅膀停在空中,他懷裡摟著響,視線左右來回移動,看似興致勃勃。
「我們好像來到了一個很有意思的世界哪。那邊的那個是在打仗嗎?真是奇怪的生物。另一邊好像也在開打的樣子……唔,這世界的種族也未免太雜亂缺乏一致性了吧。」
「……?」
那傢伙在說什麼啊?既然研究所會出現在這,就表示我們沒有移動到別的世界才對。
我擡頭看著索非亞庫德,一邊絞盡腦汁思考他話中的意思……忽然間我發現了突兀的地方。
看得見群青色的天空?
別鬧了。卡爾特的世界明明被光之護壁給包覆起來了——怎麼可能看得見天空。
而且卡爾特打造的人工世界明明非常狹小,為什麼這裡的陸地會綿延不絕……而且只有一部分的地面是草坪,之後便很突兀地變成一片荒原……
這時,荒野的另一頭隱約傳來像是人在怒吼的聲音。
「不會吧!」
我睜大眼睛凝視遠方的地平線,發現有無數的東西在閃閃發光。
那個反射光十分眼熟……我記得是在傀儡人的戰場上看過。
「照這樣說來,這裡是傀儡人的世界了……?」
因為索非亞庫德破壞了『門』的緣故,導致整個卡爾特的人工世界都移動到傀儡人的世界嗎?
所以草地才會突兀地跟荒蕪的大地連線在一起?
就在我在腦子裡進行推測的時候——這回換反方向傳出震天巨響。
「這回又怎麼了!?」
我半精神錯亂地轉頭一瞧,又嚇得腦筋一片空白。
眼前有一座山,在地勢平坦而且用草皮鋪整地面的卡爾特的世界裡,自然是不存在這種東西。
山上長著面露噁心笑容的果實所長成的樹木。另外可以看到直衝天際的火柱、區域性性的風雪、剷平山地的無形衝擊等各種光怪陸離的景象在山野間縱橫交錯。
使出那些超凡特技的是一群相貌奇特的妖怪。
從我所在的位置照樣可以用肉眼確認到眾妖怪交戰的對手。是一頭巨大的野獸——九尾狐。
「連妖怪之山也出現在這個地方……」
眼前的事實無庸置疑。
換句話說——
「三個世界結合在一起了嗎?」
除此之外沒有其他可能了。
不對,等一下。
還有一個可能性我沒考慮到。
可是我的心一直在抗拒去思考那個可能。
因為……真發生這種事情的話……那老天爺也太過分了:
我當初就是想避免發生這種情況,才丟下大家離開的。
為什麼結果會變成這樣!?
「……」
我一如想要抓住最後的希望般擡頭看了阿魯。
我打從心底希望她會否定我的假設。
然而……
「嗯嗯,烈火先生的假設是正確的。若根據本官的猜測,恐怕是『門』的記憶機能失控,導致今天你去過的三個異世界全都出現在這裡——地球上了。」
阿魯輕描淡寫地陳述著事實。
之後未來人繼續向我補充說明,好比說「目前的位置恐怕是在太平洋上」還有「因為『門』太小了,所以三個異世界都只有一部分移動到地球來的樣子」等諸如此類的訊息。
不過那些訊息一點都不重要。
跟擺在我眼前的壓倒性事實——絕望相比的話……
我——
「我……」
失心瘋的大妖怪九尾狐。
毀滅整個世界的自爆裝置『玉碎野久遠』。
『吞噬黑暗的惡魔』索非亞庫德。
——我一口氣把三個災害帶進了夥伴們所在的地球……
「為什麼……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一股令腦袋快要抓狂的莫名奇妙的感情猛然爆發,我激動得放聲大叫。我好像哭了,不過也有可能是從額頭流下的鮮血流進了眼睛,我也不確定。
「那麼,餘也羞不多該離開這裡了。」
「給、給我站住!」
我厲聲喝止打算擅自消失的索非亞庫德。
面對我的怒吼,惡魔只是回以譏笑。
「餘拒絕。這裡到處都是十分吸引餘的新奇事物。餘要去見識見識了。現在你想做什麼都隨便你。只不過照那傷勢看來,你應該就快掛了吧。」
在被染成半紅的視野中,索非亞庫德的身影逐漸遠去。
「該死的……畜生……!」
我拼了命伸長手想追上前去,可是走不到兩步的距離,腳就痛得我狼狽地跌倒。失血的狀況變得更嚴重了。
下半身漸漸發冷,愈來愈沉重……
對了,以前好像有在漫畫上看過,大腿一帶分佈有十分重要的血管的樣子。
會死嗎……我……眼前的景色一點一滴地……慢慢…………變暗……
「烈火先生,你還活著嗎~?」
啊啊……夠了,這傢伙真的是無時無刻都這麼悠悠哉哉耶。
「勉強還有一口氣在啦……」
「哎呀,那真的是太好了。」
阿魯湊過來看著我的臉說道。
「有什麼事嗎?」
「烈火先生。你不逃走嗎?」
「……你要我丟下這個爛攤子,自己一個人逃之夭夭嗎?」
「不不不,本官的立場自始至終都維持中立。只是詢問你的想法而已喔?」
「哈……」
阿魯還是維持那故作糊塗的說話方式。
她剛說什麼來著?問我要不要逃走……?
一口氣碰上了三個足以毀掉這個世界的災難。
身邊沒有半個並肩作戰的夥伴,只剩我孤零零一人。
而且還奄奄一息,一條腿踩進了棺材裡。
所以你覺得,在這種狀況下……我怎麼可能還有什麼辦法嗎?
既然無計可施,所以要我腳底抹油算了嗎?
啊啊,逃走確實是最正常的選擇沒錯。
「誰要逃走啊……」
即便如此,我卻脫口說出了反常的話。
縱使從容觀立場看來,逃走是正常的選擇,我也不可能會只顧著一個人逃命的。
我所追求的平凡絕不是這種苟且偷生的勾當………
「是嗎?不過嚴格說來,烈火先生你所擬定的作戰其實沒有辦法真正地解救可可摩先生的母親和白色傀儡人,不是嗎?」
「……嗚!」
被指出殘酷的事實,我只能支吾其詞。
阿魯說得沒錯。我所提出的作戰到頭來只能把發狂的九尾狐封印起來,白色傀儡人所面臨的種族歧視問題和戰爭也沒有獲得解決——純粹只是避免最糟糕的事態發生的消極之策而已。
這就是我能做到的最大努力。
即便我再會逞口舌,現在的我充其量也只能做到這個地步,再加上我處於半死不活的狀態,然後響又被索非亞庫德給劫持走了,那個作戰已經行不通了。
我沒能遵守跟響的約定。
啊啊,該死的東西。
兩腳使不上力。
視野也一片模糊。
這一切我無能為力。
這一切……
我、我……
只有我一個人的話……………………根本什麼事情也都做不到。
「……哎,看來趕上了呢。」
阿魯忽然喃喃自語。
「真是的,用沒營養的對話來拖延時間的戰術好像白費了,不過又好像沒有。畢竟在她們抵達之前烈火先生就失去意識的話,或許會挺麻煩的呢?」
阿魯到底在說什麼……?
我微微轉動脖子,光透過闔上的眼皮射入了我的眼睛——原來是天將亮,太陽要升起了。
然後,好像有什麼人降落在我旁邊。
「烈火。」
一開始,我不敢相信那個呼喚我名字的聲音是真的。
「咦?」
我擡起頭。
眼淚與血水模糊了我的視線。
我擦擦眼睛。
在恢復清晰的視野中,皋月……依莉絲、海麗莎、都美貴、特托拉、莉亞……大家都站在光輝燦爛的陽光下。
「為什麼你們會在這裡……?」
「你忘記我會使用什麼魔法了嗎?」
能調查這世上所有情報的森羅大魔法。
「要查出烈火在哪裡一點兒都不難。」
皋月一派輕鬆地說道。
「啊哇哇,烈火大人傷勢好嚴重唄!咱、咱幫您診療一下!」
海麗莎慌慌張張地來到我身邊坐著詠唱咒語。木杖的尖端冒出溫暖的光輝,開始治癒我的腳傷。
「海麗莎……你的身體已經沒事了嗎?」
「是的!多虧有皋月小姐幫我解除咒語!」
「皋月?」
我把視線投向青梅竹馬。
「對啊。你早點開口拜託我幫忙的話,現在也不會傷成這樣了。」
皋月故意用像是在說「你看看你」的語氣如此說道。
她大概是在挖苦我拋下她獨自跑去追卡爾特的事吧……看到我現在這副窩囊的模樣,會有那樣的感想也是當然的。
「烈火~你可以告訴我們這是什麼情況嗎?怎麼那邊是一群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分成金白兩組在打仗,另外一邊則有看似宇宙生物的奇怪生物在戰鬥。」
「就是說啊。是皋月同學找我們來的,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啊!」
依莉絲和都美貴你一言我一語地說道。
大家在來到這裡前,似乎也都目睹了這一帶的慘狀。
「……都是我的責任。」
「這是怎麼回事?」
特托拉用關心的語調向我詢問。
……我必須告訴她們。
「這些都是跟我牽扯上關係的『放事』……然後我把它們都帶進地球了……」
「!」
依稀可以聽到有人倒抽一口氣的聲音。
「你看你捅出了什麼紕漏!」——以為接下來會被罵得狗血淋頭的我縮起了身子。
「……烈火你會自己一個人消失,就是為了這個緣故嗎?」
沒想到莉亞問話的語氣卻是那麼溫柔。
她露出有些落寞的眼神注視著我。
「烈火,還記得你在向我伸出援手時所說過的話嗎?碰上無法獨自解決的問題時,向其他人尋求援助是天經地義的事。」
「啊啊……我是說過……很糗對吧。當初把話講得那麼好聽,結果自己也一樣做一套說一套……可是……」
我害怕看到莉亞失望的表情而垂低了頭。
「可是……一旦我被捲進『故事』的話,會害你們也跟著一起遭殃。只要我體內一天流有『波亂血統』,就沒辦法改變這個事實……這問題又不像巴哈姆特那樣,只要打倒它就解決了。所以……」
「所以烈火你是為了不要連累我們,才自己一個人離開的嗎?」
皋月打斷我的話,瞪了我一眼。
我被青梅竹馬的視線嚇到,輕輕點頭。
「沒錯……海麗莎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海麗莎最後還不是平安無事了嗎?如果你在消失之前,有先找我好好談談,問題早就順利解決了。」
「就、就是說啊!咱現在可活蹦亂跳的呢!」
海麗莎揮舞雙手展現自己的活力。
「烈火。你覺得這世上有那種活著完全不會給旁人帶來麻煩的人嗎?人只要活著隨時都會跟其他人接觸互動,當中當然會有困擾、爭執產生。」
「……」
我慢慢明白皋月想表達的意思。
她的自白漸漸打動了我那千瘡百孔的心。
……可是……
我用海麗莎幫忙治好的雙腳從地上站起來,盡其所能地表現出頑強的態度注視皋月。
「不要用那種自以為是的話來教訓我。像我這種……隨時有可能會為其他人帶來危害的危險人物,怎麼能厚著臉皮跟誰在一起!」
我吐露了一直藏在心底的內心話。
像我這種掃把星怎麼能跟別人在一起。
我又不是什麼聖人,可以的話,我巴不得立刻丟下這什麼鬼『血統』的責任不管。像這樣的痛苦教我怎麼忍受得下去……即便如此,我還是不得不忍受。
因為縱使我的心因此哪天瘋狂了,也總比看到大家因為我而受傷得好。
「我才不管那麼多呢。」
面對我的吼叫,皋月依然沒有別開她的視線。
「烈火你太〈善良〉了,所以會有這樣的結論也不奇怪。不過這裡有個重要的問題,烈火你還沒問過我們的意見。」
「還沒問你們的意見……什麼意見?」
「假設烈火真的是出現在我們身邊就會替我們帶來危機的人物好了。再假設烈火是製造災厄的掃把星吧……就算事實真是如此好了——這些問題跟我們想不想跟烈火在一起又不能混為一談。」
「……!」
「快啊,問問我們的意見——說『我是危險人物,這樣你們還願意追隨我嗎?』這樣?」
「……」
聽到皋月要我發起問題,我不禁一臉茫然。
因為……光從大家看我的表情,我就知道當我一提出這問題時,大家會回覆什麼樣的答案了。
「吶,你想想看,我們是在清楚烈火又被捲進什麼麻煩裡的前提之下,大老遠趕來這裡的唷。即便知道有危險,我們還是願意幫助烈火。都美貴同學更是不用一秒就一口答應呢。」
「喂,你用不著把我的事搬出來吧!」
都美貴面紅耳赤地大叫。
皋月沒理會她的抗議,繼續目不斜視地注視著我。
她的視線讓我心生了動搖。
明明……我早就下定決心絕不要連累大家的……
「……雖然身上流著這麼奇特的『血統』,我不過只是個一般的小鬼頭而已。說不定哪一天真的會發生保護不了大家的情況。」
「我才管不了『說不定』這種預設立場的事呢。」
皋月斷然地駁斥了我的反駁。
「未來的事就連森羅大魔法都無法預測了。未來是由我們一起去開創的。烈火……我們希望的是有你陪伴在身旁的未來。那你呢?」
「我……」
我希望的是……
這問題……根本不用思考。答案只有一個。我也希望可以和大家在一起。我很想這麼回答……可是,一想到要是哪天真的發生了我不樂見的事,話就卡在喉嚨說不出來。
就算這次平安無事地度過了難關,天曉得下一次、下下一次、下下下一次會不會有什麼意外……
在我咬牙煩惱的時候,阿魯直接在我眼前翻了個筋斗。
「烈火先生,你現在不就是又再重蹈覆轍嗎?」
阿魯就跟當初出現在我面前時一樣,以頭下腳上倒吊的姿勢浮在半空中跟我說話。
「就算烈火先生現在才想逃避面對自己的『血統』,你曾經救過她們的事實依然不會有所改變吧?即使未來你長大成人,『波亂血統』失去了效力,她們的心情還是不會改變的,不是嗎?」
面無表情的阿魯眼眸中彷彿隱藏著細微的感情。
那是……憤怒?
「烈火先生。還記得你不久前才信誓旦旦地說自己『不會逃走』嗎?如果你說的是實話,那麼你現在就不應該逃避面對她們的心情吧?」
不可以……逃避?
我不是因為不想連累大家而選擇離開……只是在逃避而已嗎——
「你何不按照皋月小姐的提議,問問大家的想法呢?」
——我一直在逃避面對『我是危險人物,這樣你們還願意追隨我嗎?』這個問題?
其實我明明就很想跟大家在一起。
一旦被大家知道我是如未爆彈般的危險人物……她們或許會拒絕我、對我感到失望、警告我不許靠近她們……我因為害怕這種可能性發生,所以一直在逃避嗎?
我不希望被大家否定,所以就先自己否定了自己。
「烈火。」
皋月掛著嚴肅的表情——
「烈火。」
依莉絲露出滿面的微笑——
「烈火大人。」
海麗莎用力握緊舉到胸前的法杖——
「烈火。」
都美貴微微縮起下巴朝我投以銳利的視線——
「烈火先生。」
特托拉臉上笑盈盈的——
「烈火。」
莉亞表情柔和地半眯著眼睛——
——她們全都定睛直視著我。
「……可以嗎?」
我真的只是個普通毛頭小子,沒有什麼通天本領喔?
不保證我可以跟真正的英雄一樣拯救所有人喔?
而且我還有滿肚子的洩氣話喔?
大家會願意聽我說那些洩氣話嗎?
大家明知有危險,還願意繼續陪伴我嗎?
「我可以待在大家的身邊嗎?」
「可以啊。」
一如理所當然般,大家回答得十分乾脆。
我頓時彷彿有一種如釋重負般的感覺。
「既然如此——」
既然大家願意陪在我的身旁,守護弱小的我——
「——我一定要變強,讓自己能反過來保護大家!」
我握緊了拳頭。
畏懼尚未完全消除,使我的雙手和雙腳仍在發抖。
害怕失去寶貴事物的軟弱仍試圖軟化我的拳頭。
可是,如果大家願意當如此軟弱的我的靠山。
我就能把這雙拳頭握得更緊。
為了抓住我和大家的幸福未來——為了不向這『血統』所揹負的宿命投降——
我要戰鬥。
為了願意伴隨我左右的大家。
為了需要我幫助的『故事』。
至於我現在該打出這雙拳頭的目標則是——
「響。」
我眺望遠方的天際——索非亞庫德把響擄走後消失的方向的天空。
萬丈響。跟我同病相憐繼承了『萬丈血統』的少女。
嚴格說來我是在她的勸誘下產生想離開大家的念頭的。不過我現在又跟大家在一起了。
如此一來,響又要變成孤單一個人。
那樣怎麼行。
一如我是個平凡人——她也是個平凡的女孩子,所以她也需要有人在身邊支援著她。
假如說那是我的責任,那麼無論是異世界的毀滅、抓狂的妖怪、戰爭、還是可怕的惡魔,都交給我——交給我們一手搞定吧。
為了重新審視變得截然不同的狀況,我掃視四周環境。
於是我發現了『InfinitiReviver』。
「……!」
瞬間,我想通了。
我一個人制定的作戰有其瓶頸存在……可是,有了大家的協助,就能輕鬆突破那樣的瓶頸。
無論是卡爾特的世界和梅華的『故事』!
或者九尾狐母子的『故事』!
還是傀儡人的種族糾紛和戰爭的『故事』!
只要我們同心協力,一定都能解決!!
「拜託各位了!把你們的力量借給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