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5thmemento
將“死”收集
“瀨菜,這個髮色,真不喜歡!”
“為什麼?我很喜歡喲,那個紅頭髮。難道不是國產的象徵嗎?”
“所以……就好象是血一樣的紅色!所以不喜歡!瀨菜也要想哥哥和佳撫姐姐大人一樣,要黑頭髮!吶……去染了不行嗎?瀨菜知道的!人類為了讓自己變得好看都去染頭髮的!”
“不行,我就是喜歡瀨菜的紅頭髮,不許去染。”
“唔……知道了。既然哥哥都這麼說了,瀨菜就就一直這樣好了。但是……能做個約定嗎?”
“什麼?”
“就是……能娶了瀨菜嗎?”
“……我答應了,我們倆,要一直在一起!”
“哇!最喜歡哥哥了!”
這一天,伊庭諒介牽著瀨菜的手,出去賞夜櫻。
不安定的打工生活。就算櫻花怎麼美,也是和醉漢的嘔吐物一樣完全沒有價值的東西。但是還是出來賞花,原因是因為瀨菜不停地要求。瀨菜最喜歡看電視,特別是地方臺和NHK教育臺。
“請看!多香宮町的櫻花,今天全部滿開了!”
地方臺的播音員,滿面買賣人的笑容這樣說道。
“哥哥!瀨菜要去看櫻花啦!不是看電視,要看真的櫻花!”
每年每年,瀨菜都說著同樣的話。
瀨菜有重大的記憶障礙,每當春天來領,櫻花這種對於瀨菜來說未知的花朵就在世間出現,點燃了她的好奇之火。
瀨菜幾乎不想出門。特別是有蒔菱重工的相關者在街頭晃來晃去的多香宮町……
既然這樣,就趕緊從這個令人討厭的城市出去才好,但是不巧的是,受制於自由職業者的身份,連搬家的資金都沒有。更何況因為瀨菜的同居,連伙食費都要翻倍。
就算如此,也沒有覺得有半分辛苦。
真想從事和國產相關的工作……這個夢想隨同國家的決定一同潰滅後,現如今和瀨菜住在一起。
——御守瀨菜,序列號為[No.Seraph.04-40035]
I~VI型當中,唯一達成兩萬臺銷售量的IV型。
這是蒔菱重工全盛時期的象徵機型。
但是,御守瀨菜作為兵器的使命,早已結束。
在中亞戰線負傷以後,因為出現了不可修復的故障,所以蒔菱的社員們都叫瀨菜為故障品或者缺陷品。這一點,伊庭是絕對不可原諒的。
本來是生物系的技術專門學校畢業後,作為蒔菱重工契約社員,總算是被招進公司的伊庭,卻連提出異議的權利都沒有。
從小時候起,伊庭就十分憧憬著。不是在電影或者漫畫裡講述的故事裡,而是想接觸真實的——一直都有這樣的願望。
在多香宮事業所工作,已經讓伊庭能觸控到的夢想。
真正的,是遠遠凌駕於伊庭的猜測和妄想之上的。
最初,雖然對她們那種“人情味”感到困惑,但並沒有削減他對她們的憧憬,反而更加喜歡上了她們。
那赤紅的頭髮,金色的羽翼。
還有,和人類一樣的煩惱,連受傷的表情也——
十二年前,好不容易進入了多香宮事務所,伊庭才十九歲。
那時候,已經和的生產停止期間——差不多是最後的時期。連生產基地的影子都看不見,只剩下維護工廠在運作,大概就是這樣的狀態。
就算如此,伊庭還是單純地相信著。
蒔菱重工作為國內最大的老牌製造商,總有一天,生產線一定會恢復——
但是連職場裡的上司,都對伊庭的樂觀持否定態度。而且,將伊庭視為看不清時代潮流的年輕人來嘲弄他。事實上,自從決定停產VI型後的第六年,特地希望進入的相關部門的伊庭,在蒔菱的社員看來就跟醉酒發狂沒什麼兩樣。
最後,當VI型全部賣出以後,蒔菱重工關閉了國產的全部生產線。就在這不盡人意的結局下,伊庭自然也是灰心而沮喪。
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在送走了交給自衛隊的VI型以後,還有工作留下來。
這裡面大半都是事後處理的工作,作為契約社員的伊庭,做的除了雜務就是雜務,但也真正開始慢慢接觸到和相關的工作,這樣的自己也是值得驕傲的。
然後,三年前——
伊庭二十八歲的春天,多香宮事業所有關的業務全部終結。專門的社員全部轉屬東京本社。生物化學系的技術者大多留在多香宮事業所裡,從事面向民間的工作。作為契約社員的伊庭就以“事業縮小”為理由,就跟蜥蜴斷尾一樣被裁掉了。連轉屬最後戰線的東京本社的實力都沒有。
……伊庭諒介的人生價值就這樣消失了。
被裁之前,救出在廢材倉庫的一角,哆哆嗦嗦地抱著膝蓋等待著“處分”那一天的御守瀨菜,伊庭下定這樣的決心,也許就必然迎來那樣的結果——
星期三的中午,多香宮町的河岸,迎來熙熙攘攘的賞花客。
一大家子、工薪族、大學生……沿著河岸的街道徐徐走過的市民門,就好似朝著聖地前行的巡禮者一樣,在知路的眼裡劃過。
現在知路在做什麼呢?他在通稱御神木的根處睡著。
御神木——河岸所有的櫻花中,有著不同尋常的樹齡的巨大樹木。當然樹蔭下乃是絕好的賞花點,每年不必說都會引起激烈的座位爭奪戰。說起來,儘管被稱為御神木,其實和神社沒什麼關係,也沒有掛過許願繩。
知路也不例外,捲入了座位的爭奪中。
——每年的慣例,乃是春幡和三枝兩家的聯合賞花會。
早上和中午都有佳枝和望奈媽來看守,放學後不用說自然是由知路來擔當這個角色。準確說來,是強迫他來做這件事。
沒辦法,只能一直掛著耳機,用還算入耳的技術音樂來消磨時間,但注意到的時候電池已經沒電了。這時正是踩踏最盛的時候。
不過,對賞花本身倒沒有什麼嫌惡感。晚上望奈媽會帶來她自豪的料理,這可是難得的從晚上的廚房中解放出來的好機會,自然是一件樂事。
“御守那傢伙真的沒問題麼……”
突然知路想起了昨天的事情。
四十五分鐘的凍結以後,恢復意識的通夜在知路的懷裡抽泣。通夜流淚的理由,到現在知路依然並明白。而且那也並不是可以詢問的氣氛。滿臉淚水的通夜只是蒼白地說了一句“對不起”,就抱著被淚水溼潤的回屋去了。
然後今天早上,通夜沒有起床。雖然隔著門也聽到了聲音,但是就是不出門。轉學的第三天,通夜就請了假,而且從昨天晚上以來,知路就沒有見過通夜。
“御守……她為什麼突然哭起來了?”
低聲嘆氣的時候,突然眼中出現了一群奇妙的人。
漆黑的大衣下的四人組,全員都帶著黑墨鏡。賞花客中不知誰說了一句“……玩黑客帝國啊?”,於是便遭到橫眉冷對。大衣下貌似藏著強大的武器一樣,帶著危險的氣息甩來甩去。
這樣令人不快的一群人,不顧四周的冷眼,就這樣突入了河岸。仔細的檢查周圍的氣氛一樣,開始巡迴式的檢查。好像,就算是義務的警備員一樣……知路樂天地想到。
“小知辛苦了!不好意思,讓你久等~”
隨著這個聲音,望奈美、柚記、佳枝、望奈媽都來了。
柚記的背後,第五個人——通夜也出現了。昨晚在知路面前哭成淚人的樣子已經消失不見,依舊是無表情的模樣。
通夜今天依然抱著。穿著長袖,上面清晰的印著海賊王的圖案。這個海賊王好像很眼熟,似乎是柚記中學時代穿過的衣服。
“怎樣,很合適吧!小通夜竟然可愛地問‘合適是怎樣的?’,很認真的表情喲。真是的,喂知路!你也說點啥!”
柚記抓著通夜的肩,用命令的口吻說。
“啊……嗯,很合適的御守。”
呆呆地看著,知路就這麼說出來了。
通夜也沒有失笑,只是對著柚記的側臉說道。
“那個……被說很合適的時候,應該怎樣回答才好呢?”
慢慢對通夜的言論適應起來的柚記,邪惡的笑容彎上嘴角道。
“不必說,要回答‘當然了!’”
老姐啊這肯定是不對的啦……知路要吐槽的瞬間,通夜認真的說道
“當然了!”
望奈媽帶來的沉重的箱子,放在了野餐墊子的中間,從裡面一件件的拿出來。有色彩鮮豔的什錦壽司等等,菜品如此豐富簡直讓人感到慚愧。真是至少想讓佳枝去學一點零頭……當然,母親總是說“當爹媽的不知小孩心啦!”。
“啊拉,看起來真好吃!”
已經垂涎三尺的裝備好餐具,撕開一次性筷子了。真是恐怖的行動力。不過自己吃的部分當然由望奈媽來夾菜,望奈媽和佳枝早就熟識這樣的事情。比起鄰居的夫人,更像是關係挺好的姐妹一樣。
“小知,這個雞蛋燒是我做的喲!”
知路旁邊端坐著的望奈美,從小碟子上取出一塊歪歪斜斜的雞蛋燒,切成兩塊。表面明顯也燒焦了。雖然平時大多數事情都沒問題的望奈美,在料理的手段上和知路比真是望塵莫及。
“……多謝,說起來叔叔呢?”
“啊,老爹要加班。洋蔥……啊不是,鬼尾塚副所長突然左遷,所以亂得不行,很辛苦的。”
“是麼……”
又一次感受到了蒔菱重工的權力。
“那麼,大家乾杯了!”
佳枝不愧是原來做過歌手,用通澈的聲音宣告道。
“看呀,瀨菜。這就是櫻花,很漂亮吧!”
“哇~是真的呢!”
瀨菜興奮的跑了起來,連帽子都從背後掉下去,深紅色的頭髮在夜間飛舞。
“喂!帽子!”
不巧的是,已經飄飄遠去的瀨菜並沒有聽到伊庭的呼喊。伊庭撿起帽子,急忙追著瀨菜而去。
來到河川沿岸的地方,到處都鋪滿了野餐用的塑料席,熙熙攘攘的。就連那狹小的過道,也散落了不少垃圾。
“切……”
一邊追著瀨菜,伊庭想到:你們這些人現在能在這裡這樣鬧哄哄的,到底是託了誰的福啊!到底是誰在真正保護著你們啊!
可是,伊庭卻沒有高聲提出自己主張的權利。現在在車站前打工,一個小時850日元的自由職業者伊庭,也已經不知不覺的來到了三十好幾的年紀,還經常被年輕的小服務員們嘲笑。
——伊庭那傢伙呢,以後到底怎~麼~辦~呢?
——恩?難道不是一輩子做無業遊民麼?
——過了三十歲,找工作就很困難了呢!
——就是社會的垃圾,渣滓!
是啊,自己就是社會的垃圾。就算明白這一點,那又怎麼樣?你們這群人怎麼說都無所謂,只要在瀨菜的身邊就好。瀨菜就是我人生必要的,其他的都無所謂了。
瀨菜就是我的全部,我存在的理由——
回過神來,瀨菜已經到了橋邊。
橋周圍十分陰暗,也感覺不到人氣。
“啊!”
突然,從黑暗的深處,傳來瀨菜的悲鳴。
“瀨菜?瀨菜!”
在不好的預感下,伊庭急忙趕過去。在褲子口袋裡那鐵的觸感,如果有什麼不測,就算是用這個,也要將瀨菜保護到底。
“你,你們……到底要怎樣?”
在橋下被抓住的瀨菜,被全身漆黑的四人組圍住了。
“看左腕!”
在看起來像頭目的男子命令下,另一人用刀劃過瀨菜的左袖,拉下一條直線。一下子就將衣料割開,露出了瀨菜的左腕。
靠著手電,[No.Seraph-04-40035]的刻印清晰的顯露出來。
“沒錯!這貨是IV型!”
“總算找到了。早聽過國產是有人類模擬形態的說法,看起來是真的。”
“那麼……現在要怎麼做?”
“要是沒有這些‘紅毛’的話,就沒有礙我們事的了……”
突然,像頭目的人突然提出了警告,制止了同伴們的興奮。
“等下,你們別忘了這貨是個兵器。要更慎重一點!”
“沒事啦~這貨有不允許傷害民間人的程式。所以我們怎麼做,都只是個民間人士喲!是吧,IV型?你要是不爽,可以打我們試試啊!”
瀨菜只能默默哭泣而已。
“唔……嗚……”
“喂喂,這貨哭起來了!也會掉眼淚呢!”
“這下要怎麼辦?”
“先捆起來,然後再說——”
突然,槍聲響了。
從領頭的額頭上,開出了鮮血的花朵。
“……有敵襲!”
這人的叫喊以後,立刻伏在地面上。也許還遺留著自衛隊時代的習慣。
“蠢貨!這種鄉下小鎮怎麼會有槍擊!”
剩下兩人回頭,突然發現一個纖細的青年拿著**對著他們。
瀨菜被壞人抓住了——察覺到這一點的瞬間,伊庭的腦髓就跟岩漿一樣,無意識地拔出槍,按下了扳機。
沒想到第一發真的打中了,本來只是想威嚇一下他們。從網上祕密買到的三八式左輪**,命中精度本來就不高,不如說,要是打中了會怎麼辦。低劣的效能加上粗糙的技術,居然能得到偶然的命中。不然也沒什麼其他解釋了。
腦部被擊中的人,的確是死了吧。
伊庭殺人了,殺人了!
但是,又怎樣?如果和一下放到戰場上,屠殺那些素不相識的恐怖分子的她們相比,這點苦惱實在不算什麼。
儘管這樣想,但是槍口、手指、膝蓋……都在不停地顫抖。抖著抖著,卻也沒法控制了。到底能不能打出第二發?要是這些人害怕**逃走的話,那是再好不過了,只會在橋下留下一具屍體。
但是,要是他們不逃的話——
“你這傢伙!”
突然,三個黑衣服散開來,朝著伊庭迫近。從三個方向突進的話,就不知道把槍口對準哪一邊,就是這迷惑,要了他的命。
“哥哥!”
瀨菜叫道。被圍住的瞬間,伊庭的手首都被裹住掰折了,槍也掉了下去。從頭到腹部,不停的被毆打。原來世界上還有這樣的暴力手段,伊庭第一次由身體體驗了下來。
“不行!快跑啊哥哥!人類去幫的事情,怎麼說也是不對的!拜託了!快跑!”
“你,你是不是……這根本就沒關係。我……只是想保護瀨菜而已……只是這樣想……”
“哥哥!”
——該怎麼辦?
從頭上留下來的血液,帶著內臟的痙攣,伊庭自問道。
最開始只是求知慾罷了。雖然在蒔菱重工工作,但是作為契約社員這種曖昧的地位,本來是不會和有什麼接觸的。
所以,在廢材倉庫裡發現瀨菜的時候,伊庭只是純粹的高興罷了。就好象抓到了實驗動物的科學家一樣高興。這時候本來不存在愛情這種東西。
但是,不知何時卻萌發了愛意。
仰視著自己那無邪的眼神,真想一直保護下去……
從黑市買到的**,事實上也是為了這個,來試試自己的覺悟吧。這就是異端的證明,人類竟然會愛上,這樣的異端者——說到底不過是滑稽的英雄主義過剩罷了。
“可惡……不要小看陸上自衛隊!看拳!”
“外行你居然敢放槍——”
“殺了他!一定要殺了他!”
思考被切斷,意識朦朧,身體像灌了鉛一樣。從喉嚨上湧來的血液,內臟受到的一拳一擊,都是在威脅著伊庭的生命。
不行了,這樣下去……不能對人類見死不救的程式啟動的話,瀨菜毫無疑問要到這邊來。但是,不能攻擊民間人的瀨菜到底能做什麼?最糟糕的情況下,是成為自己的盾牌吧?
下一刻,剛才說這“不要小看陸自”的黑衣男,在伊庭的眼前被削成了骰子。沒一邊都是五公分左右的巨大骰子,從斷面發出咻~的聲音,連血液都瞬間蒸發掉了。
“呃?!”
剩下的兩個人無法忍受這個場景,敗下陣來。在大量的肉塊面前,激烈的嘔吐起來。
“不可能……是瀨菜?”
僅僅一瞬間,就將人解體。能做到這樣的,除了別無他人。一直封印著的作為武器的自己,為了解救伊庭瀨菜解放了出來。但是,她應該不能攻擊民間人的才對……
“瀨菜……”
越來越模糊的視野,越來越模糊的視線……
只是,瀨菜痛斥的聲音,在伊庭的耳邊迴響。
“你們!剛才說了是‘陸自’的吧!你們根本就不是民間人!但是竟然加害民間人士!所以要殺掉!要把你們全部殺掉!”
依然是一觸即破的無邪面容,瀨菜發出死亡的宣告。
伊庭祈禱著,快跑吧,不要在這裡殺人了,拜託了,趕快跑……不要再殺人了……
“喂!你做什麼!”
好像祈禱應驗了一半。穿著制服的兩個警察,打著手電出現了。不知是偶然在巡迴中,還是誰聽到了槍聲以後通報的,只是就他們兩人能收拾這亂斗的攤子嗎……
但是,還是有一些問題。瀨菜是絕對不能交給警察的。
伊庭使出最後一絲力氣,在魂斷寸前喊道。
“瀨菜!快逃!快逃啊!”
“哥哥……”
“這是‘命令’!快逃!”
命令,現在只能賭上這兩個字的“強制力”了。
瀨菜到底——還是點頭順從了。
“……明白了。瀨菜,會一直等下去的!會一直等著哥哥的!”
感到瀨菜逃離的氣息,伊庭逐漸失去了意識。
——宴至盛時。
佳枝單手抱著得意的馬丁吉他D-45,在臨近的老人們中間開起了獨奏會。且不管性格上如何與現實不符,但是總是彈奏平靜曲調的佳枝,在很多方面都像章魚一樣有所涉獵。
為了看住喝醉的佳枝,望奈媽去做監察員的話,也不需要太多的擔心。沒有兩個大人看著,小孩們自然就幸運地能把手伸向剩下的酒。雖然柚記是不怕酒精的體質,但是知路和望奈美可受不了。
另一邊,通夜的等級已經到了根本不能用“強弱”來形容的境界。不管喝多少下去,依舊是面不改色的樣子。好象是裝備了強力酒精分解酶一樣。
知路已經半醉不醒,正在和頭痛和嘔吐感殊死搏鬥。這絕不是什麼自作自受,而是被柚記強迫灌下去的結果。
知路的旁邊是也半醉不醒的望奈美,正拉著柚記的袖子。如果不是藉著酒勁,在柚記的面前抓著袖子這種親近的行為,望奈美是絕對做不出來的。
“嗯?怎麼了?望奈美~”
“那個……只能在這裡說的,小知和御守,到底是什麼關係。”
“怎麼突然問這個?”
“人家在意啦!”
柚記稍稍想了想,突然露出惡作劇一樣的邪惡微笑。
“是呢……大概是已經經過了‘一起進浴室’的階段了吧?”
“誒?!那是啥!”
“就是昨天啊,這個傢伙慌亂中,把通夜的裸體看了個仔仔細細喲!是吧,小~知~”
好象是要揶揄知路一般,把“小知”的部分特別強調了一下。
“不,不是啦。那個,是……不可抗力啦!嗚……真的要吐了……”
叫出來估計還是頭痛誘發的結果。通夜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只能拿著那個短小的手去撫摸知路的頭,好像在施什麼咒語一樣,但當然沒有效果。
“怎,怎麼會……御守……這是真的?”
這次望奈美抓住了通夜,下一刻已經完全沒有醉的感覺了。
“我讓教官看我的裸體,有什麼問題嗎?”
光聽這一句,真是讓人容易誤會。事實上,望奈美也完全誤解了這一句話,完全處於受打擊的狀態。於是抱著一升裝的酒瓶,大口大口的喝起來。
“喂,望奈美!你這樣喝真是很危險的呢!”
柚記正要阻止,遠處響起了槍聲。本來這裡就是賞花的會場,隨著周圍的效果音,槍聲更加突兀起來。
“真是的,是哪個白痴在做獵奇的遊戲呢!好啦,望奈美!一口氣吹瓶子等到成年以後再做啦!不聽姐姐的話啦!”
總算當柚記奪過望奈美手中的酒瓶的時候,
就算是奧運會短跑健將也望塵莫及的,
那種速度。
一個紅髮的少女從通道迅速穿過。
那是剎那間的交錯。
——通夜的視線,和紅髮少女的視線。
通夜充滿驚愕的,望著少女朝著黑夜的另一頭消失了。在賞花客中,大概沒有人察覺到這一點。
“吶,通夜……剛才那個,是不是有誰用很快的速度跑過去了?”
柚記啞然地看著通夜。
“那個……難道……”
通夜並沒有注意到柚記的問題,只是呆呆望著少女的背影。
“昨夜十點左右,多香宮町的河岸發生槍擊事件。元自衛隊員,田所誠一被擊中頭部致死。開槍者為在多香宮町居住的無業者伊庭諒介嫌疑者。根據警察的調查,昨夜,伊庭使用不法購入的槍支突然開槍。伊庭被田所誠一的同伴施以暴行,現在處於意識不明的重傷中。警察根據伊庭嫌疑者的恢復情況,將以殺人和違法持有槍械的嫌疑……”
“關於昨日槍擊事件的後續報道。警察已經將懷疑對意識不明入院中的伊庭嫌疑者施以暴行的,元自衛隊員兩人逮捕。兩人雖然主張為正當防衛,但供訴中不明點還有很多……”
賞花的事已經過去了一週。外面下著雨,在霧濛濛的天氣籠罩下,看不見鐵塔。
櫻花的花瓣也因為這雨完全散落了。知路在對著窗外發呆,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黃金週前的教室裡瀰漫著不一樣的氣氛。海外旅行組從今天開始已經因為飛機的原因缺席請假了。不管怎麼說,都和知路沒有關係,別說海外旅行了,就旅行本身也是無緣的。
父親是連休息日也要到研究室的熱心學者,根本不會有帶家人一起旅行的想法。佳枝少女時代到全世界的劇場演出,與此相反,現在變得大門不出了。就因為這種父母的緣故,知路連多香宮町都沒有出去過。人生有記錄的最遠距離,也不過就是鐵塔事件吧。
那個鐵塔,才是知路的“世界盡頭”。
雖然被教導不是那樣,但是直到和名為佳撫的天使相遇以後——
總算想起鈴聲,第四節課也結束了。還不到五分鐘,教室裡就飄起了便當的香味。通夜也移動起來,和望奈美小組河流。雖然看起來和望奈美的小組親密無間,但是事實上基本不說話。偶爾瑞葉和環提問,也只有“是”和“不是”這種,不痛不癢的回答。這以外的,只是專心吃飯而已。
最近讓人注目的,是通夜吃飯的樣子,看起來讓人覺得有點好笑。絕沒有“好吃”或者“不好吃”的說法,只是毫無意義的努力一樣。臉頰上就算是粘了飯粒,吃飯的時候也絕對不會主動注意到。這就跟給小倉鼠喂餌食的時候嘎吱嘎吱吃下去的樣子,的確是有點共通之處。
“知陸同學?你在看哪裡呀?啊,莫非……是御守?”
“唔哇!”
完全不經意間,知路後退了一大步。看來對通夜著了迷,連豬瀨接近的事情都沒有察覺到。
“你,你說什麼胡話呢!”
“哈哈,見諒見諒。”
隨意道了歉,豬瀨坐在通夜的椅子上,在桌子上攤開午餐。在這個下雨的天氣,肯定是不能到屋頂上去的了。
因為父母都要外出工作,豬瀨的午餐毫無疑問是購買部買來的麵包。雖然便當更加具有價效比呢……知路邊想,邊打開了便當盒的蓋子。當然,這便當是自己做的,這種話肯定是撕爛自己的嘴也不會說出來的。
“這個便當,是自己做的呢!好厲害呢!”
知路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喂!你怎麼知道的!”
“很有名的吧?御守的便當,也是知陸同學做的吧!”
望奈美肯定不是到處亂講的性格。那麼,一定是瑞葉或者環在到處吹風,真是讓人頭疼。
“但是……知陸同學,家裡有媽媽和姐姐在的吧?聽說是十分漂亮的美人呢!難道不給做便當麼?”
“啊,拜託……我媽和我姐的事情是禁忌話題,飯都會餿掉的。”
立刻止住了話題,知路開始了午飯。
“啊,這樣啊……啊,說起來呢,今天早上的新聞,有那個開槍事件的後續報道呢。”
“槍擊事件?啊啊……賞花的時候的那個。”
幾乎都要忘記的時候,突然又想起來了。多香宮町的槍擊案,造成一人死亡的時間,還是有很大沖擊力的。而且事件當晚,知路還在現場附近和頭疼與嘔吐感奮戰。就那麼個亂糟糟的地方,竟然會發生那麼悽慘的案件,最開始也不敢相信。
“嗯嗯!還有啊,網上謠傳說……那個元自衛隊隊員的組織,其實是在‘狩獵熾天使’呢?這是什麼知道麼?”
“哎呀,都市傳說啦!肯定是多香宮町的都市傳說!”
“啊啊……認為是人類擬態的傢伙們?”
“恩,那些傢伙肯定是要想找出,然後復仇。”
“復仇?”
“那些人因為的普及,被自衛隊裁掉了的樣子。”
“哈?自衛隊也算是公務員唉,怎麼說裁就能裁的?”
“隨著的普及,全世界軍隊都在裁軍,這是不爭的事實喲。自衛隊肯定也不例外的啦。你想糧食費和人件費,肯定在軍事預算裡面佔了不小的比例呢。”
“這個,簡而言之就是給士兵的伙食和工資?”
“嗯。至少不用給開工資吧。而且作為純粹的武力,比人類強不知道多少倍了。結果嘛,肯定會把許多無能的軍人裁掉呢。”
“嗯……?是這樣啊?”
“還有,我……其實和伊庭算是認識。”
突然,豬瀨把聲音壓得很低。
“伊庭?誰啊?”
“就是那個開槍的,殺了一個人的人。現在還是意識不明的重傷中。”
豬瀨很少見的激動起來。
“啊,想起來了。”
“其實,伊庭原來是蒔菱重工的契約社員。三年前都住在社員寮裡面。在走廊碰到過,也打過招呼。”
“這……也算是奇遇吧。”
“根據媽媽的說法,伊庭也是一個非常認真的人。就算是捲入鬥毆,也肯定不是挑起事端的人……”
“所以說,也許是被迫捲入了的?不管怎樣,除非等他恢復意識,不然啥辦法都沒有。還有,伊庭拿著槍,殺了一個人,也算是事實吧?”
“說是這樣說。不過,事件到底是怎樣發展起來的,到現在還是不清楚。”
“這個嘛,這個時代就算是你在電車裡撞到某個人也有可能發展成殺人事件的喲。你看為了數千日元就去殺人的人也不是沒有嘛。”
“唔……但是我還是不相信啦。為什麼的傢伙們會襲擊伊庭呢?為什麼伊庭會帶著槍呢?也就是說,伊庭有被那些傢伙襲擊的事由,就算是帶著武裝也有不得不保護的東西……也許是這樣的呢?”
“這樣說的話,也有點道理……等一下,你這傢伙……難道?”
知路突然注意到一種可能性,豬瀨也會心地笑起來。
“就是這樣!伊庭以前在蒔菱重工工作。也許是為了保護自己的也不一定。這樣解釋起來的話,那些人襲擊伊庭的理由,伊庭帶槍的理由,就可以全部串聯起來了!”
“雖然有點聯想過度,但是大體上是說伊庭為了什麼原因去保護了?”
“唔……還沒有想到那一點。”
“但是,他帶著**是事實。伊庭肯定背後也有點看不見的黑暗吧。真實的,要是沒有帶槍的話,這傢伙就只是一個被害者而已。”
“是的呢,還有還有,另外一點也很可疑。”
“……還有啊……”
真是糾纏不休啊。只是在吃飯的時候,肯定不是討論殺人的暴行這種血淋淋的話題的時間。豬瀨看起來老實的表象下,竟然能這麼平靜的談論這種話題。
“其實,那群的傢伙一直是四人同行。一年四季都穿著黑衣,在多香宮町也是引人注目的存在呢。”
“嗯……然後?”
“那天賞花的晚上,看到四人同行的人也不少呢。”
“唉?等一下,賞花夜裡的黑衣四人組……”
一些事情從記憶裡甦醒過來。為了佔座,自己一個人無聊地呆在那裡的時候,好像偶然看到了那些人的樣子。雖然是春天,但是穿著黑色的大衣一樣的服裝,挺是引人注目的。那時候好像的確是四個人的樣子。
“怎麼了?莫非知路看到了?”
“啊,現在想起來了。確實那是四個人呢……”
“果然!但是,報道不知道為什麼說只有三個人呢!還有一個人的存在完全被忽略掉了。”
“是麼?既然他們四人同時行動的話,警察應該能把握情況的吧?這些傢伙毆打伊庭的暴行是事實的話,逃走的傢伙也應該通報才對。”
“說是這樣說。逃走的傢伙報道中並不存在,的確有些奇怪。但是,也許是剛好在和伊庭發生爭執之前,有個人有要事走掉了也不一定呢?”
“唔……要是把可能性一個個舉出來,那就沒完沒了了。”
“喂喂,這就是搜查該做的吧。”
“說的也是。唔哇,知陸同學也幹勁滿滿起來了呢!”
“可能麼?!”
三枝家的屋前,雨粒毫不間斷地掉下來。這雨已經從上午開始,就沒有停止的跡象。
玄關的門開啟,春幡佳枝出現了。
“多謝款待。吶,好久沒出去吃了,明天去怎樣?”
“好啊,去義大利餐廳如何?”
佳枝和望奈媽一直都共進午餐。佳枝一個人什麼也做不了,所以事實上一直都是望奈媽單方面照顧她。相比給自己一個人做飯,望奈媽也很樂意和佳枝同席而坐。春幡家對望奈媽的依存度異常的高,早就超出了鄰里社交的範疇。
“那麼我就去跟店裡預約了~”
“好的好的。”
望奈媽苦笑著承諾下來,然後不客氣地問道。
“吶,佳枝。小知和通夜的事情……”
“啊啦,怎麼了?”
“望奈好像很在意的樣子……最近老是神經過敏的煩惱呢。你看啊,她自己好像以為沒有誰發現,其實望奈從幼兒園的時候開始就一直喜歡小知呢。那孩子的初戀不是?”
“啊啦,是嗎?”
在嚴肅回答的佳枝面前,望奈媽差點腳下一滑摔倒在門口潤溼的墊石上。
“你,你真是遲鈍呢……到底,那兩人是怎麼回事?”
“唔……怎麼回事呢……”
“從望奈的話來看,通夜難道不是非常奇怪的孩子嗎?”
“是麼?嗯……是呢。說起來,和現在的孩子相比,還是有點不一樣的樣子。”
你更加不合常理吧……望奈媽苦笑起來。
“但是,小通夜呢,是非常認真的孩子喲。我現在也在教她吉他的調律,還有識譜。雖然還不熟練,有點笨拙,但是那種認真的表情,我很喜歡的!”
“說來,你竟然教她吉他?要是沒逃走算是好的了。”
“真是的……小通夜和那些孩子不一樣了!怎麼說,有種不屈的鬥志。學音樂最重要的就是意志,那孩子可是心神領會的!絕對沒問題!”
“這樣便好。望奈也算是佳枝的受害者呢。你還記得嗎?望奈幼兒園的時候,你想教她鋼琴……結果望奈哇哇大哭地跑回來……到底發生了什麼你記得麼?”
“哎呀,竟然會有這樣的事情……呵呵呵”
佳枝像笑著敷衍過去的時候,
“打擾了,你們好!”
穿著雨衣和制服的警官,騎著自行車停在了三枝家的門口。不管怎樣看起來都是萬年巡查部長的樣子,跟小動物一樣,雖然喜歡和人打交道,但是根本沒有晉升的希望——這個傢伙就是典型。
“啊,你好。有何貴幹?”
佳枝依舊陽光燦爛地打招呼,警官也嚴肅地回答道。
“關於前幾天的槍擊案,還要勞請周圍居民的各位協助調查!”
於是遞給了兩人各一張傳單。上面印著看起來十五六歲的少女模樣。
這個少女看起來不怎麼自然,滿是耀眼的紅髮。
“啊啦,這孩子怎麼了?”
“事實上,可能是帶**並開槍的男子的同伴,現在可能在多香宮町的某處潛伏著呢。雖然看起來是少女,但也許是非常凶惡的犯罪分子,還請多加小心。”
“但是,這個女孩子的事情,在新聞上沒有寫呢。雖然明白不能洩露未成年的容貌和名字……但是這個孩子在報道上就根本不存在吧。”
望奈媽敏銳的指出來,警官只能苦笑道。
“啊……那個,這邊也有一些理由不能說。但是我自己也不太清楚為什麼,就這樣照上面說的做了!哈哈哈!”
真是靠不住的警官呢。這個人也許到退休都只能在派出所工作吧……望奈媽想道。
“那就拜託各位了!”
之後,佳枝和望奈媽的拉家常,根本連槍擊案都沒提到過。
第五節課是音樂課。下課鈴一響,學生們就朝著音樂室轉移。在熙熙攘攘的人群最後,現在已經自稱是知路友人的豬瀨,懶洋洋的抱怨道。
“哈……音樂課無聊死了!”
音樂課的老師是非常勤講師木暮。他從鄰近的城市裡的音樂大學畢業不久,就毫無忌憚地放言要當專業的男高音歌唱家。事實上,他的歌唱力也有一種不輸於專業歌手的氣勢……但是這人是典型的自我陶醉型,一旦開始唱就停不下來了。
結果,上課完全變成了木暮的“技安音樂會”。看著木暮,知路無可奈何地又想起了自己的母親。
“真是輕鬆的人生呢。拿著工資做著和唱卡拉OK差不多的事情……這種上課方法居然還沒有被解僱。”
“不過,我這裡有遮蔽噪音的功能,那貨的歌聲也能輕鬆遮蔽掉,真是科學的勝利喲!”
“這耳機真好。但是,這個是要消耗電池的吧。”
“是的呢……但是電池費也不貴。就是根據噪音的數量來消耗電池的啦,跟錢包裡的錢一樣……”
“哈哈,真像是知陸同學呢。說起來,御守同學已經融入了三枝的小組呢。”
望奈美、瑞葉、環和通夜四人,正好在前面轉角處。
“……那也算是融入麼?不好說呢。看起來是望奈美強拉御守進去的。不過,幸虧如此我才能這麼輕鬆。”
“御守剛轉學過來的時候真是災難一樣呢。”
“……拜託別提那事。”
一想起來,胃就開始抽搐一樣。
“吶,知陸同學一般和御守談什麼問題?果然還是軍事話題吧?”
“怎麼可能!”
別說軍事話題,這一週以來跟通夜的談話根本都算不上談話。家裡佳枝越來越霸道,讓通夜只專心學吉他。另一邊,學校裡通夜也被望奈美的小組帶走了。
於是,最近知路和通夜之間,有了一些微妙的距離感。不過和通夜剛轉學的時候那些災難相比,這不如說更受知路歡迎,然而總是有些不能釋然。
為了防止針對學校的凶惡犯罪事件,校門口便配置了兩名穿著制服的警備員。不過,兩人都是白髮蒼蒼的老人了,這樣的話和稻草人們有什麼區別……這就是學生們的共識。難道不就是吧那些退休的閒暇老人召集起來再利用嗎?……說出這樣毒舌的人也不是沒有。
不巧的是,遇到那個少女。
兩個警備員連稻草人的作用都沒發揮出來。
——下午一點十三分。
在雨聲中,一位撐著黃傘的少女穿過了校門。
少女穿著這個中學的校服。
在入口臺階將沾泥的靴子脫下,御守瀨菜開始向校舍入侵。
因為有制服,所以第一道關卡就以最安全和無阻礙的方法突破了。其實也不是因為不想讓別人注意到,只是瀨菜非要從正門進入罷了。
——哇,那個洋裝真可愛!
——的確很可愛……但是那只是別人的校服呢。
——那麼,不能去學校的瀨菜……就不能穿嗎?
——哈……知道了。下一次發打工工資的時候,就給你買。
——太好了!
腦海裡浮現出遠久的記憶。
那個時候真是幸福啊。
只要有那個人在,其他的所有都不需要了。
在那以前,在中東戰線執行歐盟聯軍後方支援任務的瀨菜,從背後受到了不經意的敵襲。不但羽翼受了傷,連帶腦的機能也出現了損害。就因為這一點,就算是有防衛醫官的能力,也無法修復了。
結果,瀨菜被遣返回國之後,便被囚禁在多香宮事業所的廢材倉庫內。再後來,便是等待解體處分——直到那個人的出現。
在公司的監視網下偷偷的把自己帶了出去。
從那一日起,御守瀨菜便不是兵器,而是作為一個少女開始了新的人生。
然而,這種日常在上週被毫不留情的破壞了。就僅僅是因為瀨菜任性的說了一句“想看櫻花”,就招致家裡被搜查,連回都回不去了。
“……哥哥……”
從校服的口袋裡,摸出伊庭諒介的照片。最近記憶障礙出現惡化,少女可能一不小心,就把自己最重要的人的相貌給忘記了。
“沒問題的,一定……一定會把你救出來的!在我忘記哥哥之前……一定會救出來的!”
自言自語地念著咒語一般,瀨菜走上了臺階。
一級接一級,似要親自走個遍。
“瀨菜……竟然會好似恐怖分子一樣呢。”
連自己都沒有察覺到,淚水已經灑下來了。以前自己在戰場上殺戮的人們的心情,自己今天竟然才感覺到是那樣的痛苦。
“明明已經穿著校服了,明明已經和人類的女孩子沒什麼兩樣了……”
淚雨不止,在瘦削的臉頰上,落下悽美的一滴一滴,在校服上點下橢圓形,不停地,不停地……
“但是,為了哥哥,瀨菜也很努力了呢!”
用袖口揩拭了淚水,表情立刻嚴肅了起來。
“咦?這個歌……”
突然,瀨菜察覺到了。
不知道從何處傳來的歌聲。
AvaMaria……
“這歌……瀨菜知道的!佳撫姐姐一直都在唱的!”
剛才才離開的淚水,又一次溼潤了瀨菜的臉頰。就好像蝴蝶被花蜜引誘一般,瀨菜朝著聲音的源頭走去。
和平時一樣化為“技安演唱會”的音樂課上,知路好好的睡了一覺。木暮則是自己彈奏著鋼琴,不停的展現自己自豪的歌喉。
吃飽喝足的第五節課,是最容易被睡魔襲擊的時候。噪音遮蔽器的狀態也很好,真是舒適的氛圍。
突然,知路的肩膀被一個柔軟的物體觸控到了。旁邊的通夜正拿著的手,朝知路的肩膀點了點。
“嗯?……怎麼了?”
沒辦法,知路取下耳機問道。
“木暮老師唱的歌,是卡契尼的《AveMaria》呢。和佳枝的感覺有點差異,也許是因為演唱者是男性吧。”
“唔?……是這樣啊。”
依舊是不耐煩的回答,不過除此以外也沒啥好說的。本來這就是妨礙了好容易得到的睡眠時光,總是讓人感到有點生氣的。不過通夜不知道知路這樣生氣,又把意識返回到木暮的歌聲中。
A…AveMaria…
木暮的演唱總算來到了最高潮。
或許是日本人獨有的惡癖,一定要出現唱演歌一樣的小節節拍。就算是沒有受過訓練的知路,唱《AveMaria》之類的清澄的曲目時,也會對是否有必要如此熱血……報以非常懷疑的態度。突然,門打開了。
“——雖然曲子是一樣的……但是和佳撫姐姐大人的,完全不一樣!糟糕透了!”
在門口自言自語的,是一位紅髮少女。
學生們還在向著門口疑惑張望的時候,少女的雙手已經驟然生變,流出金色的流線型波紋。
校服也從袖口裂開,露出金色的光芒。
這超脫現實的雙腕,就朝著依舊豪唱的木暮頭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襲去。
“……!”
通夜竟然露出了從未讓人見過的嚴肅表情,而淒厲的破碎聲也轟然響起。鋼琴被一刀兩段,細小的碎片飛到天頂上,斷裂的琴絃一根一根,縱橫無盡地朝著各個方向畫出弧線,爆發出異常的聲響。
學生們被這一幕鎮住,誰也沒有動一分一毫,就這樣目睹了眼前的慘狀。
“啊……啊啊啊!”
木暮在自己演奏的鋼琴被粉碎的時候,才回到現實中來,但胸前已經被少女抓住。少女的雙腕早已恢復成普通的樣子,但是破破爛爛的袖口,證明了剛才如夢的光景確實是事實。
“啊真實的!好容易哥哥給我買的衣服,怎麼能破破爛爛的!到底該怎麼辦呢?”
跟八歲小孩沒什麼兩樣的說辭,少女晃動著她的紅髮。
“你……你到底是什麼!是什麼!”
教師的威嚴早就不知道哪裡去了,木暮只能大聲喊起來。現在已經不是失神,都快要到失禁的程度了。
“閉嘴!聽好了?你要是不想成剛才那個鋼琴那樣,就好好聽著!你現在要牢牢記住瀨菜說的話!準備好了?”
“是,是的!”
幾乎是反射性地喊出來。木暮看起來根本沒有準備完全,但少女還是繼續說了下去。
“瀨菜的要求只有兩個。哥哥……不,把伊庭諒介釋放,和恢復國產的生產線!要是做不到,這個教師的全員都得死!趕快,重複一遍!”
“……要,要,要,要求有兩個。釋放伊庭諒介,和,國產……呃……”
“恢復國產的生產線!”
“是,是!恢復國產的生產線!如果做不到,這個教師的全員……都……都會死!”
淚流滿面不停抽泣,木暮還是將瀨菜的話記了下來。
“那麼,現在趕快跟警察說!你就當傳話筒吧!不會來也可以。反正看起來你也不像會回來的那種人。”
“唔哇啊啊啊啊~”
木暮跌跌撞撞地跑出教室,學生的安危,似乎已經和他沒關係了。
少女看著木暮的背影,似乎滿足了一樣,華麗地跳起來,又將鋼琴的殘骸吹得到處都是。
“這樣大家明白了吧?你們,現在就是人質——”
用無情的聲調,說出這種宣言。
根據木暮的報告,職員室已經變成了戰場。
“——現在,音樂教師,有,有犯罪分子闖入。所,所有的學生趕快,立刻到體育館避難!移動的時候,請冷靜行動……”
緊急鈴聲也響了起來。
雖然事情緊迫,但是這校內廣播怎麼聽都有些滑稽。
在這種緊急狀態下,學生們依舊跟老牛漫步一樣慢慢的走下樓梯,甚至有一種去每月一次的全校大會一樣,瀰漫著倦怠的氣氛。比起恐怖,可能更加有好奇的感覺吧。
“二年級三班那群人,真是遭災啊。”
同情的同時,也不忘確認自己的安全的學生。
“被菜刀揮來揮去的威脅了吧。”
想象著犯人的模樣,自顧自說的學生。
“吶,你說在音樂教室的那些,到底被殺了幾個人?打個賭。”
還有開始打賭的學生。
二年級三班裡有好友或者兄弟的人除外,置身安全地帶的學生們,大多數都把事態看作於己無關。已經亂作一團的教師們,根本連讓這些冷靜過頭的學生意識到緊迫感都做不到。
就在除了二年級三班的所有學生到體育館避難,按班級列隊點名的同時,校門被幾臺裝甲車封鎖了。
裝甲車的外圍,報道媒體也慢慢開始集中起來。自己穿著雨衣,各種器材上蓋著遮雨的塑料篷,全副武裝地來到了現場。
還有前來看熱鬧的路人,各種各樣的雨傘,將學校周圍團團圍了起來。
在體育館的屋頂上,雨點依舊以越來越激烈的節奏,演奏著它的樂章。
根據瀨菜的命令,音樂教室被完全封鎖。門前用桌子堆起來,變成了簡易的障礙物。瀨菜還不忘警戒狙擊手,將窗簾也拉上了。
學生們聚集在窗邊的一角。就在剛才,瀨菜將鋼琴一刀兩段,見到那樣超人力的破壞行為,就算對手是面向可愛的少女,也絲毫提不起抵抗的精神來。
終於,鈴聲敲響了第五節課的終止。
“啊!真是的!還沒好?到底要怎樣才能把哥哥還給我!人類社會真是,瀨菜,真是不明白……喂,這個班裡面隊長是誰!”
突然,瀨菜掃視了一下學生們。純粹的口吻下蘊藏著冷酷的視線。學生們沒有回答,只是不停地顫抖著,不敢與瀨菜的視線對視,只能低頭看著地板。
“啊啊啊啊!!!!”
心中的煩躁爆發出咆哮,瀨菜的右腕燐光閃現,發出風一樣的聲響。化為異形的右手直線橫切過音樂教室,停在了蹲在最前列的女生——麻生瑞葉的鼻前五毫米的地方。
雖然看起來瀨菜的手如同鋒利的刀刃一般,但仔細觀察,可以發現那是高密度的能量糾纏在一起的結果。
如果碰到的話,就算是柔軟的人體,也會跟木屑一樣化作微塵,蒸發掉吧。
“啊……”
由於太過恐怖,瑞葉整個人都僵住了。要是稍微移動一點點,可能就會被碰到臉而被殺掉……這樣的氣氛在教室散發開來。
“那麼就說!這個班的隊長是誰?啊,但是……也不是自衛隊,所以也沒有隊長咯?那麼,代表是誰!肯定有吧!”
“代,代表……”
牙齒戰戰兢兢地上下磕碰起來,但是瑞葉說不出第二句話。代表的話,也就是學級委員長。那可是瑞葉的親友,佐和山環。要是說出環的名字,就跟出賣她沒什麼兩樣。
“快說!你想變成那個鋼琴一樣?”
“啊……唔……嗚嗚嗚嗚……”
瑞葉只能任由門牙不停地磕碰著。
“——我就是代表”
毅然站起來發出宣告的,除了環別無二人。
“唔——你就是代表啊。那麼,腦袋肯定很聰明咯?”
滿足似地微笑起來,瀨菜收回了右手。
“不知道能不能滿足你的期待呢?”
環凜然回答道,沒有讓步分毫的意思。不僅如此,好似要庇護全班同學一樣,還往前走了一步。在旁看著地望奈美和瑞葉,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上了。
“那麼,就問你,警察會放走哥哥嗎?”
“就算你說哥哥,到底是誰我們也不清楚。”
“哥哥就是哥哥!現在也許被警察抓住……”
“啊,那你就為了這個做這種蠢事?”
“才不是蠢事!瀨菜,已經拼命了!不管怎樣,一定要幫哥哥!”
“你做的這個,只是純粹的恐怖襲擊。你每天都看新聞吧?最近,玖寶首相開記者會看了沒?絕對不會向恐怖襲擊屈服的!”
“唔……那麼,政府會對你們見死不救了?”
“當然,比起救人質,政府估計正在找逮捕你的最好方法吧。最糟糕的情況下,就算是對人質見死不救,也要殺了你的……這就是政治。”
“怎麼能這樣!瀨菜,絕對,絕對不會承認的!瀨菜的手,你看過了吧!就有這雙手,瀨菜就絕對不會輸!絕對!絕對不會輸!真是的!問你真是問錯人了!”
咆哮以後,瀨菜無視了環。
知路和往常一樣,坐在最後列。背靠著牆,靜觀事態發展。而通夜也坐在旁邊。
就這樣的事態下,通夜依舊緊抱著。不僅如此,似乎不顧周圍狀態,依舊撫摸著的背。一眼看去,好象是在逃避現實一樣。
知路事實上不記得名為瀨菜的少女的恐怖,但是瀨菜的相貌,倒是在哪裡見過一樣。
突然,知路的手機在口袋中振動起來。
“…………?”
發信人是豬瀨。貌似在人群混雜中,偷偷地發了郵件。真是愛冒風險的傢伙。萬一知路的電話沒有設定成振動模式,現在肯定是碰到了瀨菜的逆鱗。在上課的時候收到襲擊真是萬幸呢,因為上課的時候是必須要設定成振動的。
在不讓瀨菜注意到的同時,掃了一眼郵件正文。
“莫非我正在看到奇襲部隊(SAT)上演?真是好激動喲!能不能早點突擊進來?”
一下子知路差點叫出“你是白痴嗎!”,但還是閉嘴忍住,一字一句地在螢幕上輸入。
“你是白痴嗎!”
“不過,那個女孩子是吧?知陸同學在圖鑑上看到過的吧?”
沒辦法還是得回信。知路正好也在想同一件事情。
“沒錯,那個圖鑑上有記載。”
好象是在介紹IV型的少女當中,有和瀨菜圖樣相同的個體。
而且,這種惹人憐愛的聲音,也似乎聽過。
沒錯,就是在燒卻爐前和知路相遇的,肯定是她。本來想在郵件裡寫,但是文面過長就放棄了。於是問了點別的事情。
“不過,那雙手是什麼?圖鑑上沒說吧?”
“這個我也不知道。但是,莫非那就是。如果真的是的話,真是超感動的!”
“這不是興奮的場合了!但是你的確說過,的控制是遵守機器人三原則的吧?”
“那只是網上謠傳,是不是真的不好說。”
“看起來真是說中了喲。那個小鬼,雖然說話很狂,但是誰都沒殺呢。要是我的話,首先殺了木暮,這樣才有威懾力吧?雖然毀了鋼琴是有點效果,但是總有點不自然。”
“知陸同學慢慢變回以前的樣子了喲(笑)。但要是遵守三原則的話,就連人質事件也不會發生喲?那傢伙現在就是對我們正兒八經地實施危害呢。”
“說是這樣說。但是加害也有程度吧?也許對那小鬼來說,我們作為人質也還不算是受到什麼威脅吧。就好象是借我們的臉面一用一樣?啊,我們還是不要發郵件好了。”
發出這條資訊以後,知路把手機的電源關掉了。通夜突然拽了一下知路的袖口。
“怎麼了?”
為了不讓瀨菜聽到,將聲音壓到最小。
“教官,有件事……”
“……什麼?”
“就在剛才,市之谷情報本部傳來‘緊急指令’。”
“哈?”
趕緊捂住自己的嘴,再看看瀨菜的樣子。瀨菜只是皺了皺眉頭,並沒有特別留意。
“是什麼東西?”
“此時此刻,我掌握著解決問題的關鍵。這已經不是警察能解決的問題了,就算動員全日本的特別突擊隊隊員,也不是她的對手。但是,要讓自衛隊為了治安出動,需要內閣批准,太花時間了。不中用的我到底有多大的戰鬥力,雖然不知道,但是我會努力的。”
“你……你在說什麼?”
“現在開始倒計時。數到零請帶著大家朝後門逃走。之後我會負責的。”
“御守?你……到底想怎樣……”
“開始倒計時。”
一直在說一些有的沒的,通夜就這麼無表情的唸到。
左手手指一根根地開始彎折。
知路還沒察覺到。
——不知道什麼時候,早就不見了。
通夜的手指數到十的時候,知路站了起來。從人群中突然飛了出去,將用作障礙的桌子用力掀翻。
“喂!你幹什麼!”
瀨菜的聲音怒不可遏。儘管冷汗直流,也許下一刻這傢伙的手就會又伸出來。正因為這恐懼,知路更加快了速度。還不到五秒,所有的桌子都一掃而空,門也打開了。
“不!”
同時,瀨菜悲鳴起來。瀨菜的臉上緊貼著,已經完全被擋住了視線。
深呼吸後,知路朝著同學們喊道。
“趁現在,趕快跑!”
大家只是呆了一下,所有的人都如脫兔一般。
好似沖斷了堤壩,濁流一般的人潮向走廊湧去。有擠著周圍的人,有慌亂中跌倒的人,也有踩過跌倒繼續向前的人。
總算,除了知路和通夜以外的所有人都逃了出去,朝著轉角處消失不見。
瀨菜現在還在和貼在臉上的布偶搏鬥。
知路和通夜交換了一下視線。
通夜點了點頭。
我的話不會有事的——這真摯的眼神,是這樣說道。
“晚……晚飯一定要回家吃喲!”
知路的嘴裡吐出來的話語,依舊是帶有主夫的感覺。通夜一瞬間,歪了歪頭,噗……笑了起來。
“明白了,教官!”
這種笑容,和記憶中的那個她,是多麼的相似。
“重複播報,現在,多香宮中學有形跡可疑者侵入,佔領了音樂教室。二年級三班的24位學生被劫持為人質。遺憾的是,現在我們還未得知犯人的情報。啊!啊啊啊啊!請請請請看!雨中學生們向這邊跑來!是剛才做為人質的學生嗎?”
從入口不斷奔跑出來的學生,還穿著校內用鞋,在泥濘的操場上跑來。因為下雨,所以避難場不是操場而是體育館,但早一刻也想到達安全地帶的本能,驅動著學生們。就算全身被雨水和飛濺的泥水弄得狼狽不堪,學生們依舊拼命朝這邊趕來。朝校門周圍集中起來的親人們,也朝著操場呼喊著。
“等……等一下!小知和御守不在這裡!莫非,還留在裡面……”
突然望奈美在換鞋處停了下來。剛從入口跑出來,瑞葉和環又跑回來把望奈美架了出去。
“確實很在意那兩人,但是現在考慮考慮自己吧!春幡肯定沒事的!肯定會帶著通夜回來的!”
“是啊,望奈美,心情可以理解。但是現在先讓自己到安全地帶再說!”
“不!我,我已經決定不再逃走了!你們兩人先走!”
掙脫瑞葉和環的手,望奈美朝著樓梯跑去。
“望奈!”
“望奈美!”
無視兩人的呼喊,望奈美爬上了樓梯。就算明知自己在做蠢事,但在心中依然不安。無論怎麼說,只有知路和通夜不在的事實,深深地刺傷了少女的心。
要是從這裡逃脫了,對通夜難道不是決定性的敗北了嗎?……這樣想著,心中更加放不下了。
朝著樓梯走了幾步的知路,突然自覺自己太過自私,又停了下來。
“不行……這樣下去就是丟下她逃跑而已了。”
到底自己在幹什麼?
難道讓通夜揹負一切自己逃走麼?
這樣真的好嗎?
的確,雖然這是通夜所希望的那樣。
是啊,通夜就是這麼想的……
但是,腦海裡,那“五分鐘”的記憶又甦醒了。
賭上生命也要保護自己的,名為佳撫的天使。
而現在,和佳撫別無二致的通夜,也在賭上生命,保護著知路,以及全班的同學。
“可惡……結果,還是被保護了啊!”
知路衝動地想著最近的教室跑去。三樓集中了一年級的教室,不出意外的話,雜物櫃的旁邊應該放著新棒球社員的金屬棒。還沒法使用活動室的他們,肯定會把自己的球棒放在教室裡。
“不過這東西……有總比沒有強。”
拿著和新品差不多的球棒,知路衝出了教室,朝著音樂教室全力跑去。但此時卻和望奈美撞了個滿懷。望奈美正好從樓梯上走過來。
“小知!你在幹什麼!為什麼不跑?”
“應該我說才對吧!你為什麼還在這裡悠哉悠哉地跑回來!”
不過,望奈美沒有聽進知路的反駁。她的視線停留在了知路手裡的東西上。
“小知……為什麼帶著金屬球棒?”
“御守還在音樂教室裡,雖然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但是決不能這樣就跑了。我要去音樂教室,你趕快走吧。”
“不!不想聽!”
突然,望奈美緊緊抱住了知路。
知路現在,又回到了原來好戰的那個他。
而望奈美,又回到了原來脆弱的自己。
很早以前,望奈美都是在知路背後躲著。就因為知路這道防洪堤,所以才能得以從現實的濁流中逃離。
但是,知路自己放棄了防洪堤的責任,於是有生以來第一次,望奈美決定自己建起防洪堤。摘掉了稚嫩的眼鏡,也改變了髮型,僅僅是改造一下外型,看世界的眼光好像都有所不同。
但是,自己投資的這麼一個小小的防洪堤,在知路為御守通夜構築的防洪堤面前,毫不留情的崩潰了。
“現在的小知……和那個時候真是一樣的表情。”
聽到這話,知路有點莫名其妙。望奈美在說什麼事呢?
“那個時候?”
“登上鐵塔的那個時候……”
“你,你為啥知道這個?”
知路愕然地反問望奈美,望奈美卻掉下了豆大的淚珠。
“果然……你完全都把我忘了。小知去爬鐵塔,根本就不是為了豬瀨,是為了我……是為了保護我,小知……小知去接受了那傢伙的挑戰……”
“……真的嗎?”
“這種事情怎麼會說謊!我一直都在那裡,小知本來很快就爬上去了,一直在看著的。但是當小知的已經變成豆粒一樣的時候……非常害怕,於是就跑回去了。等到家的時候才發現出了大事,警察和消防隊都出動了……但是,大家到鐵塔的時候,只有小知一個人躺在地上,那些壞小孩都跑掉了……”
“你……莫非……”
“還有,鐵塔上那個非常深刻的痕跡……在我逃走的時候,上面根本什麼都沒有……”
望奈美竟然連這個都注意到了,真是讓人意外。但是,並不是說鐵塔的時候,於是知路把話岔開了。
“那麼,為什麼豬瀨要那樣說?”
在二年級三班的教室裡面,和豬瀨相隔數年再見的時候,他的確是這麼說的。
——知陸同學,是為了把我從那些傢伙中就出來,才去爬鐵塔的呢!
“肯定是搞錯了吧?欺負我的那些人,也正好在欺負豬瀨的。但是這種事情無所謂吧!我當時聽說小知真的把豬瀨的話信以為真,真是嚇了一大跳!
就好象幼女一樣,望奈美開始不停的抽泣。好象和小學的時候差不多啊……知路隱約有點想起來了。
“對不住啦。但是我真的對那個時候的記憶有點模糊。怎麼說呢,就好象是前後記憶對不上……不管怎樣,我先去了,不能放著御守不管。”
“怎麼能……本來,為什麼只有御守一個人沒有跑啊!”
“我怎麼會知道!反正,我不能第二次失去她了!”
“小知?你……你到底……在說什麼?”
面朝著知路的背影,望奈美的膝蓋開始不停顫抖起來。
“對我,放下御守通夜不管的事情我做不到,就這樣。”
“!”
於是將背影朝著望奈美離開了。那背影,本來僅是望奈美的東西。雖然並不寬廣,甚至說,也並不強大。但是,對望奈美來說,那也是世界上最靠得住的背影。
但如今,這背影卻要去保護別的少女。
“小知!等等!”
還想追回知路的望奈美,背後卻聽到了呼喚的聲音。
“望奈!”
是瑞葉和環。兩人為了把望奈美帶回去,又冒著風險倒回來。於是,知路也準備和望奈美分開。
“這傢伙就交給你們了。”
將望奈美交付給二人,自己離開了。
“唔哈!真是的!這個布偶到底是什麼東西啊!”
總算是找到了辦法,瀨菜把黏在臉上的剝了下去。
眼前一掃障礙的光景,卻已經變成了空蕩蕩的音樂教室。只有一個人,通夜靜靜地站在那裡,盯著瀨菜。那表情就跟無生命一樣,不帶有任何的感情。
恨恨地將布偶拽在手裡,剛停下來。瀨菜全身好似受到了衝擊,在瞬間忘記了讓人質逃脫的失態。
“……不是吧。佳撫……姐姐?”
“我不是佳撫姐姐。我只是繼承了姐姐的而已。我的名字是——御守通夜。”
“姓御守……也就是說,和瀨菜同類咯?”
“不,我們已經不是同類了。因為你已經危害到了人類。”
“危害?就那種程度?別笑死人了!”
“不僅僅是今天的事情。你上週,殺害了一位民間人士。”
“那,那……那不是民間人士。他自己說自己是‘陸自’的!”
“不,正確說來,是元自衛隊員。自衛隊的隊員離開軍隊以後,就是絕對的民間人士!”
“咕……”
“明白了麼?當對民間人士伸出獠牙的時候,你已經被認定為,你已經沒有資格揹負的名號!”
“就算是我也無所謂了,只要能和哥哥在一起,怎樣都可以!”
把布偶隨意一扔,瀨菜的雙腕放出光芒,刻就化作了奇異的形狀。雙手變成了柔韌的長鞭,直指通夜的心臟。
“!”
通夜喊道。在地板上滾動的,也呼應著通夜,放出金色的光芒。
“……!這個……果然是你的呢。”
瀨菜還在嘀咕的時候,已經化作了奔騰的光流。
“不是吧!”
略帶恐懼的話畢,瀨菜退後了一步。
這光芒,和當初將燒卻爐熔化的光是一種東西。要是被直擊到,恐怕瀨菜全身都要從細胞層面上被消滅了。就在一瞬間,天花板被穿出了直徑一米的風洞。這洞穴直穿屋頂,甚至可以看到灰濛濛的天空。在音樂教室的地板上,雨粒也滴答滴答地掉下來。
“真不敢相信!你太菜了!你真的好好受過訓練嗎?!”
只是呆了一下,瀨菜向頭上的大洞望去。
“下一回,一定要擊中你。”
“……你到底是個怎麼回事啊!”
在第二擊放出以前,瀨菜跳躍起來,從天花板的風洞向屋外逃去。
“——!”
通夜再次喊道。這一次緊貼著通夜的背後,放出更加閃爍的光芒。朝著後方噴射的同時,通夜的身體也被擡起來。但是剛到風洞的邊緣,那邊虎視眈眈地等著通夜的瀨菜,也準備好了攻擊。
在感受到能量波動的瞬間,通夜已經以高速穿過了大洞。瀨菜連出手的機會都沒有抓住。
通夜在上空畫出漂亮的拋物線,在屋頂上著落——不,其實是著落失敗,腳一滑,在飛沫中屁股狠狠地摔在地上。
“好痛!竟然擦到屁股了!”
“你,你……你到底是什麼!是什麼!就算是繼承了佳撫姐姐的……為什麼這麼笨拙!你,你不會是……因為瀨菜是無法展翼的缺陷品,就來這裡藐視我的吧!”
好似頭上都要生出氣來一樣,瀨菜喝罵道。同時,她閃爍光輝的雙手,已經在雨滴的觸碰下朦朧地生出些蒸汽來。
“並不是的。我也無法生出羽翼來。”
認真而平淡,通夜回答道。
“根據最新情況,剛才從校舍逃脫的學生們一共有二十二名。剩下兩名還依舊有成為犯人人質的可能。但是從警方來看,還沒有突入的跡象。同時,關於二十二名學生是如何逃脫的,也並沒有發表相關說明……啊!聽到了嗎?現在在校舍方向好像有爆炸的聲音!莫非是犯人帶有爆炸物嗎?在屋頂附近,好像有煙一樣的東西升起來了……現在雨下得很大,還不能完全分辨清楚……”
知路朝著音樂教室跑去,和通夜追著瀨菜到屋頂,幾乎是同一時刻。從天花板貫穿的風洞,對知路來說簡直是凌駕常識的存在。
“可惡……真是亂搞……這也是的力量?御守……御守到哪裡去了?”
回答只有一個。頭頂上方傳來了少女們活動的氣息。絕對沒錯,通夜在那個大洞的背後——
知路朝走廊跑去,準備爬上樓梯。
雖然本能告訴他“逃吧!”,現在還來得及。要是從樓梯跑下去,走到操場上,肯定能得救的。
二選一——上樓,還是下樓。
腦袋裡的惡魔不斷的耳語。下樓吧,放棄吧,不管她了。自鐵塔事件失去佳撫以來,不是一直這樣過的嗎?現在還想找回以前的自己?下一次可能連生命都無法保證咯。
危險的樓上,還是安樂的樓下。
“……這種事,早就決定好了的!”
只猶豫了一瞬間,握緊金屬球棒,知路朝著樓梯衝了上去。就在要突破那扇鋼鐵的門扉時,卻遇見了意外的人物。
“……蒔、蒔野老師?”
“真是巧遇呢~”
門前,蒔野豔然一笑。消毒液的氣息,依舊刺激著知路的鼻腔。那是蒔野白大褂上沾染的氣味。
“老師,為什麼……”
“是呢~為什麼呢?不過說回來,聽一聽那兩人的話,也許對你更有益一些喲?”
蒔野將門微微開啟,留下大約五公分的縫隙。灰色的雲下、風和雨交錯的聲音,隱隱約約能聽到通夜和瀨菜的話語。
“……我,也沒法生出羽翼來。”
通夜好像是在回答數學問題一樣,毫無感情的說道。
“誒?”
“我是國產——最後的一臺。和不良品一樣,是屬於殘次天使……證據就是,我並沒有刻上序列號。”
在門口窺視的知路,總算知道了實情。
一直以來朦朦朧朧無法得出結論的疑念,在這一刻總算是冰融化水。而且不是別的,是從通夜的口中——
果然,御守通夜是蒔菱重工生產的——
知路並沒有表露出驚愕或者困惑,繼續聽著她們的對話。
“這是什麼?那麼,為什麼沒有把你銷燬!反正都是模擬人類,竟然還要去學校上學!為什麼,為什麼你會將校服理所當然的穿上去!”
“這是……蒔菱重工的各位決定的事情,我只是服從而已。但是,為什麼沒有把我銷燬的理由還是可以說明的。就算是這樣,我也是有任務在身的。”
瀨菜十分不快地皺眉起來。
“……任務?你還能做什麼!生不出翅膀來,連都無法操控自如的你!”
幾乎要氣得吐血的瀨菜,與之相對的,依舊平靜的通夜。
“——我能做的,
是收集在異國戰場上隕落的,
姐姐們的最後的“五分鐘”,
並將它們記憶起來。”
聽了這番話,瀨菜足足愣了十秒多。
“……騙人呢,這也是任務?那麼,你為什麼身為……卻不去戰鬥呢?”
“事實就是這樣。”
“真好……瀨菜,還是很羨慕你的。”
瀨菜突然爆發出虛脫地笑容。但通夜的雙眸卻像從冥府的深處傳來,流露著昏暗的光芒。
“你真的這麼想?我六歲的時候,當時擔當記憶工作的佳撫姐姐的記憶體已經到了極限。佳撫姐姐那時記錄了六十四臺的‘五分鐘’,之後她提出要使用外部裝置,但是蒔菱的人沒有答應。於是,根據上層的決定,我從姐姐那裡繼承了‘五分鐘’記憶接收的專用地址。”
“原來是這樣……佳撫姐姐是零號機——原型機。記憶體容量是很少,那是當然的事情。”
“正是如此。但是,我不一樣。我的記憶容量,可以將國產的所有機體的‘五分鐘’記憶下來。”
瀨菜的雙眸,在驚愕之餘有些動搖。
“不是吧……你的記憶容量,再怎麼說……全部加起來有多少臺你知道嗎?”
“到VI型最後一臺的序列號是[Seraph-06-65534]。加上零號機的佳撫姐姐,我一共可以收集65535臺的記憶。”
“不……不可思議!到底是為了什麼……”
“這個,我也不知道。能確定的,是因為先前美軍的誤炸事件,累積的記憶總算超過了三百臺。”
“是這樣……你的頭腦裡……裝滿了姐妹們的‘死’。而且從現在開始,還要不斷的增加呢。”
“就是這樣。收集姐姐們的‘死’——是我的任務。”
“那麼——”
瀨菜的脣邊,浮現出燦爛的微笑。
用幾乎會被雨聲掩蓋的聲音,呆呆地說道。
“——瀨菜的‘五分鐘’,你也收得到嗎?”
通夜依舊淡淡地,陳述了事實。
“只要你的發信機能沒壞,就能收到。”
“瀨菜腦部有一部分有故障呢,記憶經常會不見的喲。就算這樣,你也能收得到?”
“就連空襲中,全身被炸得粉碎的姐姐們的‘五分鐘’,也無事傳達了。”
“這樣啊……看起來真是堅強呢。對於蒔菱來說,比起維持瀨菜們的生命功能,看起來發信功能更重要呢……”
“話已至此。剛才,情報本部傳來‘緊急指令’,我說的話,你明白嗎?”
“……能想象到。”
“從現在其,將你視為處置。”
在理所當然的宣告的通夜前,瀨菜露出冷薄的笑容。
“你能辦到麼?別看瀨菜這樣,瀨菜也是曾經加入過中東戰線的!殺過很多恐怖分子,不得不殺,瀨菜本來是在後方支援的……恐怖分子們也把自衛隊當成了佔領軍的一部分!當然要殺了,殺了好多好多好多!你除了記憶容量以外什麼都沒有,怎麼可能打得倒瀨菜!”
“我不想打倒你。只是處分罷了。這是命令,我也有,能戰鬥的。”
“……就算是殘廢天使麼?”
瀨菜跟小孩子一樣揶揄起來。但通夜手中,已經閃現出金色的光輝。圓溜溜的奇獸輪廓已經不見了,而是朝著某個形狀收束起來。
“我,雖然是殘廢天使——”
眼見著,化作巨大的刀刃,在通夜手中顯現出來。並不是為了斬斷,而是為了擊潰的存在。威武地刀身,就如同自然界中不存在絕對直線一樣,那刀身也沒有半處伸直,全是由曲線構成的,看起來好像活物一樣。
“也算是在陸自訓練過的喲。”
面對著威嚇,瀨菜冷笑道。
“那麼,就來領教一下吧!”
瀨菜的雙腕又開始變形。和通夜相反的是,形狀中積極地引入了直線,看起來有一種構造的美感。
還不到兩秒,瀨菜的右腕化作了小型刀刃,左腕也變成了來福式的槍身。
“自衛隊的陸軍裡的訓練,實戰中根本就是毫無用處!”
在接近絕對零度的冷酷宣告下,瀨菜開始吟唱咒語。
“NowLoading……”
通夜和瀨菜一樣,念著同樣的咒文。
“NowLoading……”
不管是瀨菜還是通夜,在吟唱“NowLoading……”的時候,都紋絲不動。敲擊在兩人身上的雨點,也發出哧哧的聲響變成蒸汽而去。
兩人看起來,都是凍結的狀態,但其實並非如此。她們只是在等待著某個時機,靜靜地互相窺測著。從一旁觀察的知路能敏感地察覺到,在兩人的氣氛中連大氣的溫度都有點下降。
“老師……那兩人怎麼了?”
本想這肯定是無法得到回答的問題,但是還是忍不住問了。意外的是,蒔野竟然很認真的回答道。
“雙方都在連線。你看,都在念‘正在讀取中’不是?”
“……MIR,那是什麼?”
頭一回聽到。就算是軍事狂豬瀨,也從來沒提到過這個詞語。也就是說,就連豬瀨都不知道這件事情,要是知道的話,肯定又歡喜地到處亂說了吧。
“移動·衝擊·反應。簡單而言,就是將卓越的戰士的動作取樣組合而成的戰鬥系統。現在在衛星上的資料庫裡存有大量的MIR資訊。要讀取哪一些MIR,就決定了的戰鬥模式。一般在出擊前都要讀取一下的。”
“但是御守不是說她不擅長跑跳的嘛?”
“只要讀取完畢,就算是殘廢天使的通夜,也能有不錯的戰鬥力喲。不過,那孩子的基礎體力很差,所以持久戰肯定很廢啦。在陸軍訓練的時候,也都是第一天就倒下了的。”
蒔野苦笑著。知路突然想起了某件事情。
“啊,要是從衛星讀取的話……莫非——”
從口袋裡取出剛才裝好的耳機。將它靠近耳邊,果然能聽到微弱的噪音。
“老師,你還知道些什麼?”
又將耳機放回口袋,知路嚴肅地問道。
“我是為了支援通夜,一年前才被派到這個學校來的。”
“為什麼是一年前?”
“理由有二。第一是調查通夜能否適應這個學校。第二,就是觀察名為春幡知路的少年如今如何成長,並向本部報告。”
“……觀察我?到底是為什麼?這和我被佳撫所救,莫非有什麼關聯?”
“真敏銳呢。不過,剛才說的太多了,之後的就無可奉告了。”
“莫非,老師和叔叔一樣,都是蒔菱重工的社員?”
“不好意思,我可不是社員。”
一邊回答著,蒔野的視線又不經意落在了門縫那頭。
“你看,果然那孩子的讀取時間要短一些。”
如同蒔野所言,先動起來的是瀨菜。
被雨打溼的雙脣,吐露出最後的咒語。
“——檔案‘SAS_Seraph_CQB_036.mir’讀取完畢。”
讀取完MIR的瀨菜,氣勢突然一變。現在已經沒有那幼女般的表情,而是如鐵假面一般,想不帶任何思考似的。
頃刻,瀨菜從地面飛起。從四出飛濺的雨水中,隱約看到左腕的槍身中有光束放出。
通夜勉強躲過,僅憑瞬間的判斷,就朝供水塔的陰影下飛去。剛才的光束正好和水塔擦肩而過,在後面的鐵網上開了個大洞。飛起來的同時,通夜本能的將刀刃收了起來。而瀨菜卻在這時撲向了通夜的懷裡。
噹……自然界裡也許無法被耳朵所捕捉吧,一種莫名的衝擊音炸裂開來。
又廢了好大力氣,通夜阻擋了瀨菜的斬擊。然而下一刻,第二、第三擊又毫不留情的砍下來。在一刀一刀中醞釀的必殺的意志,動搖著通夜的心魂,如拷問般地削去。在第四擊的同時,瀨菜的左腕又開始閃出光來。
“……!”
向後躍去的通夜在地上一滾。瀨菜的正好釋放了能量,剎那間將混凝土的地板溶解,在屋頂上切割出一條直線的溝來。要是雨再向裡注水的話,不久就可以聽到小河裡淅淅瀝瀝的聲音了吧。
瀨菜好似在攻擊通夜的時候還留有功夫,突然停下了攻擊。
“剛才我就在想,你還真是五體健全呢。瀨菜的雙手都植入了,你知道麼?在多香宮事業所裡,有埋有大家的許許多多的手腕呢。為了植入,都要用手術將原來的手腕切掉。瀨菜的手腕,大概也是埋在多香宮事業所裡的吧……”
“這件事情,我也聽說過。”
“你太狡猾了!為什麼!為什麼只有你會被如此優待!你也算是吧?天使好象是被賦予了美麗的映像,但反正都是人類的奴隸吧!代替人類戰鬥,代替人類廝殺,壞了就處分掉,再繼續製造新的機體……瀨菜們,只是這樣的存在!那麼為什麼……只有你會被如此優待?不可原諒……瀨菜只是想在哥哥身旁,只要這樣就滿足了……”
“我才是無法理解你的想法。你為什麼一直在乎‘哥哥’呢?那個人到底對你來說是什麼?”
瀨菜只是說著“你連這個也不知道?”,以憐憫的眼神向通夜看去。
“諒介哥哥呢,是最重要的人。絕對不想失去的人。對瀨菜來說是無法替代的人……所以絕對不會把他交給你們的!”
“我不明白。能讓你如此狂熱的動力——能量的本體,我是無法理解的。”
“反正都是不良品的你,這種感覺肯定不能理解的!”
叫喊的同時,瀨菜又撲向了通夜。
現在的通夜簡直破綻百出。
“御守!”
瀨菜的無情地落下。
在雨聲都要被掩蓋,異常的聲音擴散開。
“你……”
在通夜面前擋著的,是知路用金屬球杆將斬擊阻攔。
“怎麼了?怎麼不打了?來試試啊!”
儘管顫顫抖抖地挑釁著,但是知路還是渾身戰慄。瀨菜的已經切到了金屬球棒的一半的部分。
——從中間被劈開的金屬球棒。
——和從左肩到右腹被劈開的自己。
下一個瞬間的未來是怎樣,知路已經預想到了。
事實上,就算是把金屬球棒劈開,瀨菜也是絕不留情的。但是瀨菜的接觸到球棒的時候,就已經完全沒有戰意和殺意了。而且,現在還浮現出要嘔吐的表情。
“為什麼,為什麼民間人會跑出來!你太卑鄙了!將民間人做盾牌用,我是無法戰鬥的呀!唔……真噁心……”
知路賭對了。果然,瀨菜有不能攻擊民間人的控制系統。當然,這件事情都是猜測,從來沒有人驗證過。最糟糕的情況下,自己會被開膛破肚吧。
雖然鬆了口氣,知路的掌心裡還是傳來了強烈的熾熱感。瀨菜的放出的熱量,通過金屬球棒傳遞過來,就好象握住了燒燙的岩石一樣。
“可惡……趕快把那個大傢伙收起來!”
知路憤怒地喊起來。雖然應該將球棒扔掉,但他卻握得更緊了。
“閉、閉嘴!以一介民間人跑出來,你想做什麼!本來,捨棄自己的生命保護……你是蠢貨嗎?唔……”
在對知路大罵的同時,又湧現出新一輪的嘔吐感。看起來瀨菜在拼命和加在自己身上的程式戰鬥。
然而,知路卻說出了這樣的話。
“才不是!御守到底是不是我才不管!我只是想幫她!”
“——!”
——你是不是……無所謂。我……只想保護瀨菜……只是這樣想……
瀨菜虛脫地,右腕的刀掉了下去。已經模糊的實現看向知路,好似不是現實,而是過去的彷徨。
“……真討厭!”
“哈?”
“御守通夜你太狡猾了!太討厭了!”
被打溼的紅髮不斷飛舞,瀨菜只是不停的說著“太狡猾了!”
“說起來……有問題的只有你自己吧,你該收斂了,看起來很不舒服呢!”
“——誰?”
立刻朝背後看去,瀨菜的視線裡出現了一位白衣的女性站在面前。蒔野佐奈那鮮血般的紅脣刻著冷笑,不懷好意的說道。
“只是路過的教養教師,好象是這樣的吧。”
“……騙人。我知道的,你還放出了不可能是人類的頻率!”
一邊叫著,瀨菜的右腕又化作烈風,剛將知路從攻擊物件中剔除,立刻恢復了生氣。
蒔野在空中劃過華麗的弧線,朝後方退去。轉瞬,那茶色的頭髮從頭部脫落,映出鮮豔的深紅。如血一般的紅色,看起來太不自然,好似人工造的一樣。
現在,蒔野和瀨菜同樣的紅髮,暴露在不停落下的雨滴中。
“果然……這個我記得!你是V型吧?”
瀨菜喊出來的時候,知路已經在腦內回想起來。
從豬瀨那借來的圖鑑裡,好像的確在看V型/防衛醫官類的時候,好像有微妙的既視感。那個時候雖然沒有想起來,現在總算是明白了。原來是被濃妝誤導,那的確就是蒔野佐奈,V型的。
“我先說喲,我只是防衛醫官類的。任務不是殺戮,而是救助。我沒有加害的意思喲,畢竟接受破壞命令的只有通夜而已。”
“那麼你想做什麼?為什麼在這個地方跑出來?還有……為什麼連你都有人類擬態了?”
“你這樣問我也不能回答喲,而且說了也沒啥意義,反正你最後都要被處分的。嘛,人類的世界有‘地獄的訊息’這樣的說法吧?對你來說有兩件事情要讓你知道……反正都不是好訊息,還是我來決定順序吧。”
瀨菜無言地瞪著蒔野。
“首先,第一件。就算是你沒有殺掉元自衛隊員,處分你是很早就決定的事情。就是那個都市傳說,本來就是從蒔菱重工傳出來的。從概率上講,每五年就要有一件左右,丟失的事情發生。原因大部分都是相關者的盜竊。伊庭諒介應該就是把你偷走了的吧。”
“才不是!瀨菜才不是被偷走的!是被哥哥帶走的!”
“不管啦。反正就是這樣,絕對不能將蒔菱重工的產品就這麼流放在外。”
“那麼,那些人……莫非是真的收到了蒔菱重工的流傳的情報,才跑去當獵人的?”
知路這麼說,蒔菱也無言的點頭。
“說起來,獵人裡也有和蒔菱重工簽約的人呢。前段時間那四個人裡面,只有頭目的田所誠一是接受了蒔菱的委託行動的。但運氣不好,被普通人伊庭給毫不猶豫的殺了。”
“才不是!哥哥……哥哥是為了保護瀨菜,沒辦法才——”
“閉嘴。作為應該為國家所有的兵器,卻變成伊庭諒介的私有物,你沒有任何資格說話!”
“咕……”
在蒔野刻薄的臺詞下,瀨菜的臉變得蒼白,失去了所有的立場。
“接下來是第二件。剛才,我收到了緊急通訊。”
蒔野邊說,邊扶了一下眼鏡。
“……緊急通訊?”
“今日,1359時,多香宮町立綜合醫院裡,已確認伊庭諒介死亡。直接死因為內臟破裂。雖然堅持了一週,但是果然還是不行呢。”
“騙、騙人……這樣的事絕對是騙人……怎麼會……”
少女的容貌好像化作了映出世界終結的鏡子。
“好了,通夜,你應該讀取完成了吧?你要殘廢到什麼時候?”
在蒔野的強烈刺激下,通夜總算緩緩站起來。刀刃狀的又一次變形,向左右分離開。通夜的雙手上握著的,是刀刃越20釐米的小刀。依舊是曲線主體的設計,刀刃前端也有微微的彎曲。
“是的!檔案‘Seisuke_Haruhata_CQB.mir’讀取完成!”
在知路的愕然中,通夜從知路的一旁颯爽地走過。
剛才通夜說了什麼?
——Seisuke_Haruhata?
為什麼會跑出春幡聖介的名字?
就在知路發呆的時候,蒔野走了過來。雖然戴上了茶色的假髮,但是雨還是滲入了濃妝裡。
“你好像很吃驚呢。”
“當然了!為什麼叔叔的名字為出現在檔名裡面啊!”
“稍微想想就知道了。你叔叔呢,在那邊可是名人。辭掉了自衛隊的活跑去當傭兵,後來被派到中東去。他只用了兩把刀,就把俄羅斯制的擊破了一百臺喲,已經達到了傳說中的領域了吧。”
“那麼,剛才御守讀取的就是叔叔的動作咯?”
“正是如此。蒔菱重工將負傷回國的他招來的最大理由,就是將那個人的MIR提取出來。下載時間如此長,也是因為資料容量大得不可思議。應該是蒔菱重工的社員們傾盡全力製作出來的,全身資料呢。不好意思,那種戰鬥方法——如文字所言,就是專門為殺掉所設計的取樣。”
在雨點飛濺的煙霧中,通夜和瀨菜的跳躍此起彼伏。
兩把刀自由的變換刺出。通夜直飛瀨菜的懷裡。
而另一邊,瀨菜只能用大刀和來福交錯,勉強阻擋通夜的進攻。
通夜剛才的劣勢似乎如此不真實,現在正壓制著瀨菜。
而瀨菜自身,應該已經發動了能匹敵世界最高階的特種兵的行動指令,卻明顯的處於下方。
如果只是看衣服的破爛程度,通夜看起來還要狼狽一些。但事實上,瀨菜每一次反覆的斬擊都包含了一擊必殺的意志,但卻從來沒有捉到通夜的要害。這一點,知路總算注意到了。
無論是怎樣的斬擊,通夜都以分寸之差讓過,從沒有多餘的動作。而對瀨菜的一瞬間的破綻也毫不放過,直撲瀨菜的懷裡。
雖然肉體上毫無大礙,但是在精神上被如此逼迫的,明顯是瀨菜這一方。在戰場上戰鬥的叔父,不用說從來是沒有見過的。但是這的確像是那位叔叔的作風,知路想到。
“你還是……去死吧!”
被緊逼的精神狀態,已經擾亂了動作取樣的軌跡。
瀨菜只是片刻的混亂,通夜也絕不放過。像蜘蛛一樣弓著上半身突進。然後左右雙刃同時一閃,將瀨菜的雙腕切飛出去。
雖然手腕被切掉,但瀨菜還是向後方跳去,保持了一段距離。
“唔……”
雖說是手腕,但是切斷的只是所形成的義手的部分。在斷面也沒有鮮血橫流,連骨肉都看不到。只能讓人聯想到粘土精細加工的人偶。斷面的組織開始崩潰,之後散落出金粉一樣的粒子。滾到地面上的雙手,也開始失去形狀化作粒子了。
“唔……不要,不要!!瀨菜的手……又被切掉了!”
瀨菜的臉上,落下了和雨不一樣的水滴。
“到此為止了。現在將你處分掉。”
通夜冷靜地等待的一擊打出的瞬間,又出現了異變。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
瀨菜狂叫起來。同時,地面上的粒子如龍捲一樣飛舞,強烈的光芒照耀著屋頂。
“老,老師……到底發生了什麼?”
知路的眼前不斷出現連夢中都不敢想象的光景。雖然覺得不好,但是知路還是以蒔野的身體為盾牌,遮住了那耀眼的光。如果不是這樣,可能視網膜都要被燒掉了吧。
“這個啊,不知道呢。也許切斷了的瞬間開啟了遙控功能,然後想要組裝什麼東西似的……總之,你還是先下去的好。要是被捲進去,估計連細胞都會被毀滅的。”
現在瀨菜的開始收束成一個特定的形狀。在蒔野的催促下,朝著供水塔的背後後退的知路,也不得不詢問起來。
“到底是什麼東西啊!”
“所專用的通用攻擊系統。那個粒子一粒一粒的和的大腦相連。根據腦內的設計就可以構築起來。即是蛋白質,也是機械,也是生物,各種元素的生成裝置——那就是這個東西。”
“什麼?……聽起來好像十分脫離物理法則一樣。”
“這麼說起來,的存在本身,就無視物理法則呢。你以為是為什麼,各國政府都要將的內部構造放在黑盒子裡呢?”
“……這是自說自話麼……”
知路呆呆地看著蒔野的側臉,這時奔騰的光流停下來了。
“那是……?”
瀨菜的前方,站著一個瘦弱的青年。
“哥哥……”
瀨菜對著青年細語。在那裡站著的,不是別人,就是伊庭諒介。和上週賞花的時候穿著同樣的衣服,同樣的發行,也浮現著同樣的笑容。
“——瀨菜”
連那平和的聲音,也是如出一轍。
“哥哥!哥哥!”
瀨菜朝著伊庭的方向撲去。看起來,那眼神裡已經不存在思考,放棄了現實。只有伊庭諒介的存在,才是瀨菜的現實。
現在,青年和小小的天使之間,只隔著靜靜落下的雨滴——
“等一下!”
蒔野的喊聲,沒有傳到那二人的世界裡。
一瞬間,知路還以為自己的視覺錯亂了。從伊庭的肉體中心,好像大氣開始晃動,就像是酷暑的陽炎一樣。
“磁場開始暴亂了……看來設計圖不完全呢。本來,想要構築人體的想法本來就是亂來。他的內部,那些失去方向的能量在到處亂竄……要是這樣下去——”
“會怎樣?”
“如果簡單來說,就會爆炸呢。這個屋頂估計一下子就會被吹飛了。”
聽起來不像是開玩笑。知路全身氣血上湧,五味雜陳。
“那,那要怎麼辦?”
蒔野沒有回答。但是,只是朝著通夜的視線看去,好像是在進行什麼溝通。知路卻完全不明白。
通夜依舊將堅定的意志隱藏起來,無表情地點了點頭,從水沫飛濺的屋頂跳起。在知路的眼中,連通夜的殘像都捕捉不到。
瀨菜和伊庭的距離慢慢的縮短了。
無論多少次失去平衡,都拼命朝前的瀨菜。
另一邊,是雙手展開,笑容滿面的伊庭。
瀨菜和伊庭,相互伸出手就要拉在一起的時候——
突然兩人之間出現了一位天使降臨。
——並沒有翅膀,而是手持金色雙刃的天使。
通夜單膝屈地,觀察著最後的時機。
“唔……啊……啊嗚……啊啊……”
瀨菜茫然的表情,好像要將空氣排出的喘息聲。再下一刻,那頸部已經噴出兩道鮮血,將灰色天空下的雨點染成深紅的霧氣。
通夜在半空中同時數次斬擊併為失手,將瀨菜的頸動脈兩處切斷。已經失去雙手的瀨菜,連支撐自己身體都做不到,只能仰面朝天地倒在混凝土上。
而伊庭的肉體也開始自我崩壞,粒子一粒一粒地,和瀨菜的頭腦失去聯絡。失去設計圖的,僅僅被重力吸引,朝著地面落去。
但是,內部積蓄能量的燈火卻沒有消散。反而,大氣的晃動不停擴大,好像即將爆炸的樣子。
“嗤……”
咂舌的同時,蒔野的背上出現三對六枚光芒。片刻,知路已經被蒔野從肋下抱起,那超乎常人的腕力讓知路啞口無言。
“老,老師?你幹什麼?”
“從這裡逃脫!”
蒔野喊道。就在想要飛到通夜的地方去的時候,異變又發生了。
已經半崩壞,失去原型的伊庭虛像,卻慢慢朝著倒地的瀨菜的方向走去。
“……瀨菜……瀨菜……在那裡嗎?……”
一邊說著,伊庭在瀨菜一旁單膝屈地,將瘦弱的肩膀抱了起來。
“不是吧……那是什麼?明明和御守瀨菜已經失去了聯絡……莫非,是自律發動的?”
蒔野呆然地連飛過去都忘記了,只是盯著這異樣的光景。
偽造的肉體雖然在崩潰,但伊庭還是抱著瀨菜,站了起來。
“讓你久等了,瀨菜。回去吧……去只有我們的地方”
“啊啊……哥哥……”
浮現出不像臨終之時的笑容,瀨菜在伊庭的懷裡悄悄地說著什麼。
“那傢伙……想要做什麼?”
不由分說,蒔野已經開始警戒。但伊庭無視蒔野,慢慢走向鐵網,在戰鬥中被瀨菜轟出的大洞前站著,緩緩地向通夜看去。
“這孩子,有想要讓你知道的事情。”
“我?”
聽到伊庭的話,通夜毫無警惕地,朝著二人的身邊走去。蒔野雖然說著“不能去”,但制止的話卻沒有傳到通夜耳邊。
在通夜的眼前,瀨菜已經化作紫色的嘴脣微微顫著。
“——……你也……這樣……的……”
瀨菜微弱的聲音,毫不留情地,被淅瀝的雨聲掩蓋了。
“那,那個!剛才,說了什麼……”
通夜雖然拼盡全力想要弄清楚,但御守瀨菜已經耗盡了她的生命。
被雨滴洗刷的瀨菜的遺容,刻著安詳的微笑,就好象——
天使的睡姿一樣。
“我也曾經在蒔菱重工工作過。御守通夜……關於你的傳聞,我也聽說過一點。雖然我沒有拜託你的理由,但是,御守瀨菜的最後,還請你善待她。”
這真是伊庭諒介生前的記憶嗎?莫非,是瀨菜構築的偽造容器裡,還寄存著伊庭的靈魂?
確認一切以後,通夜和蒔野,都沒有留下來的必要了。
最後,伊庭緊緊抱住瀨菜的身體,朝著虛空中一躍——
在一二層的中間,閃爍出強烈的光芒。穿過灰色的雨雲,爆發出讓時間停滯的轟隆聲。爆炸的衝擊,將所有的玻璃都震碎了。
追尋著二人的軌跡,通夜朝著鐵網的另一頭看去,祈禱道。
“——永別了,瀨菜姐姐。”
“——要開始了喲。”
在一旁觀察事態的蒔野,嚴肅地說道。
“誒……什麼?”
這已經全部結束,然後就等警察和自衛隊還有蒔菱重工的人來收拾殘局了……知路這樣樂觀的想到,卻問出了蠢問題。
“通夜的話你沒聽嗎?現在通夜要接受御守瀨菜的‘五分鐘’。御守瀨菜的‘守夜’已經要開始了。”
“……!”
知路剛想到這回事,卻說不出話來。通夜對瀨菜所言的真相,剛才才從陰影裡得知。
——我能做的,是收集在異國戰場上隕落的姐姐們的最後的“五分鐘”,並將它們記憶起來。
“……御守!”
知路剛喊出來的同時,通夜已經處於凍結狀態。眼睛還睜著,但身體已經向後倒去。知路反射似地從地面挑起,在通夜的背撞到地面的一發之際,將她抱了起來。和在家裡一樣,在睜開的眼睛上,用手輕輕地關上了眼瞼。
“老師,這到底是怎麼了!”
知路抱著通夜朝著蒔野看去,衝動的怒吼道。自己雖然也明白這樣做毫無用處,但是隻是想找一個怒火的發洩口而已。
“那孩子的‘五分鐘’……也就是說,難道不是御守把那孩子殺死的‘五分鐘哦’嗎?”
“嗯,就是這樣。”
好像明白了什麼……知路冷冷地看著蒔野。
“也就是說……御守將要體驗的……就是被自己所殺死的記憶……”
蒔野好象是在說什麼理所當然的事情一樣……冷冷地點了點頭。
“就是這樣。現在通夜所收到的‘五分鐘’——蒔菱的人稱之為‘Memento’,是一邊收信一邊播放的。好象是錄影和回放同時進行的錄影機一樣。通夜現在,是將御守瀨菜最後的‘五分鐘’體驗到的事情,在腦內再體驗一次。無論是視覺、聽覺、味覺、嗅覺還是觸覺,甚至連思考也是。現在通夜就是‘Memento’的再生專用機器。”
“這……這樣的記憶,決不能看啊!自己殺人的狀況,從被殺一側再體驗……這算是什麼!”
這種殘酷,
和自己無所作為的無力感,
知路只能喪氣地垂頭。
“……能不能拒絕收信?”
蒔野呆呆地望著灰色的天空。
不知何時雨也漸漸小了。
“你啊,那邊不是有手機嗎?”
雨慢慢停下來了。
灰色的雲中也射出一道陽光。
“也就是說,國產們的腦裡面,記憶體會將最新的‘五分鐘’時刻記錄下來。換句話說,就跟攝像機一直在運轉一樣。但是如果要記錄所有的記憶的話,記憶體馬上就會滿掉,所以只能將‘五分鐘’以前的記憶自動廢棄掉。然後再肉體死亡的同時,另一個與生命活動相獨立的發信機會自動開啟,將資訊送到通夜的腦內地址裡。”
“………………”
毫無作為的五分鐘,意外地有點長。蒔野也在給知路慢慢說著“Memento”的系統。到底是為了打發時間,還是認為知路有資格知道這件事情,不過現在的知路根本沒有理解這些話的能力。
——總算,五分鐘過去了。
好像說好似的,遙遠的上空,慢慢傳來了直升機的聲音。這似乎是計算好的時機,也許在蒔野和知路沒有注意到的時候,已經有人聯絡了吧。
“好了,差不多警察要來了。要是不想捲進麻煩事情裡面,就趕緊回去。通夜的事情也擺脫了。那孩子以後,會要報告許多事情,不過今天的事就算到此為止吧。”
“……知……道了。”
這往後,大人們應該會處理好吧。瀨菜破壞的校舍殘骸,會和通夜不小心融化掉的燒卻爐一樣,完美的收拾乾淨的吧。
這時,在知路的懷裡的通夜,微微動了一下溼潤的睫毛。
“御守……”
微微呼喚下,通夜就跟被拋棄的小狗一樣,憐人地擡頭看著知路。
“……教官?”
現在通夜的表情似乎有令人無法直視的脆弱。好似一觸即碎一樣。面對遍體鱗傷的通夜,該說什麼話,知路完全沒了主意。“教官……我……我……”
在嘴邊的話難以說出口,通夜甩開知路的手跑開了。
“——御守!”
正準備追上前的知路,卻被蒔野從肩後抓住了。
“現在就放開她比較好喲。平時都是一副沒有感情的樣子,現在那孩子確實是有感情的。”
“我……還什麼都沒能做。和那個時候一樣……什麼都做不了。誰也救不了……只能這樣看著……”
不知何時,知路哭了起來,不停留著不甘心的淚水。自從在那鐵塔的半中眼看著佳撫的死亡以來,許久沒有流淚了。
“……沒有這樣的事。”
蒔野很少見的,用這種溫柔的口吻說道,不知何時,知路已經被蒔野抱在懷裡。被冰冷的雨奪走熱量的身體,也感受到了蒔野傳過來的體溫。
“老……老師?”
還不明就裡的知路,聽到了蒔野慈祥的聲音。
“你能為而流淚,這就足夠了。”
之後,知路在蒔野的協助下從學校的後門離開,走在回家的路上,沿著多香宮川走去,頭上是一片晴空,遠處也隱約出現了一道彩虹。
突然,背後出現了剎車的聲音。回頭看去,好象是在哪裡見過的淺藍色的輕型汽車,正好停在路肩上。
助手席的門慌慌張張地被開啟,下來的是望奈美。開車的應該是望奈媽吧,擔心女兒的狀況,特地跑來學校迎接來著。
“小知!你在這裡做什麼!擔心死了!唔哇,真溼透了呢!怎麼了?一直在校門前等著你,但是電話也打不通,後來被警察命令‘趕緊回家’……真是,真是擔心死了!”
“……對不起了。”
就這短短一句,卻打斷了望奈美后面的話。雖然只有寥寥數語,但知路的話卻似乎意蘊深藏。
“……小知?怎麼了?說起來御守呢?沒有一起嗎?”
“啊啊……御守,算是沒事吧。不用擔心。”
“這樣,那麼趕快上車!趕緊回家讓佳枝她們安心啊!”
“不用了,反正他們也不會擔心的,也許連出事了都不知道……”
“啊真是的!怎麼會有這種事!佳枝雖然說小知什麼時候回來都可以,但是一直在家裡等著呢!”
“不……家母基本上屬於喜歡宅居的型別。”
“什麼狗屁道理!好了,趕緊上車!”
“墊子要搞溼了呢,還是貸款買的新車呢。”
“反正都要打掃的,媽媽真是的!”
雖然覺得亂七八糟,但是現在望奈美的小心思,可是有些歡喜的。
“……知道了。”
還不到五分鐘,望奈媽就駕著車到了春幡家門口。和叔叔的RX-7不一樣,燃料電池車的引擎十分安靜,不如說,之前自己是被那個凶猛的引擎震懾到了。
知路給望奈媽道過謝,從車上下來。
“知路~!”
“媽……媽媽……”
佳枝滿臉淚水的笑容湊過來,好象是動漫和電視劇裡面常有的,感動的再會場景。佳枝的一舉一動就跟慢動作似的演出來。不……這並不是錯覺,只是佳枝的步伐有點慢得不正常。知路剛察覺到這一點,就被佳枝緊緊抱了起來。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知路你沒事真是太好了……媽媽還有沒交代給知路的話呢……”
“媽?”
在佳枝的懷裡,果然媽媽還是媽媽呢……雖然知路還是覺得有點不真實。不過,只要再多一點點,再一點點,保持這樣……
可是,佳枝說要對知路說的話是什麼呢?
腦袋裡吹這不安穩的預兆,莫非是總算要吐露出生時的祕密了?沒有繼承父親的頭腦和母親的美貌還有才能的理由,總算是要表明了?
然而佳枝並不在意知路那些亂七八糟的不安心死,而是爽快地說道。
“事實上呢,剛才神戶牛送到了呢!今天晚上吃牛排吧!”
“……哈?牛排?”
“啊,媽媽的那一份,要三成熟喲!”
帶著天真爛漫的微笑,佳枝飄飄地哼著小曲,意志昂揚地回到屋裡去了。
從頭看到尾的望奈美和望奈媽,已經沒有話能安慰知路了,於是趕緊朝著自己家的大門退去。
古老的換氣扇不停的發出嘎吱嘎吱的令人討厭的聲音。
從冰箱保鮮室裡拿出來的,看起來十分高階的霜降牛排有四塊。這裡才是自己的地方,知路安心的鎮定起來。
根據佳枝所言,好像是事先也沒打招呼,就打著春幡聖介的部下的名號,直接送到春幡府上的。桃色的包裝紙,上面還印著蒔菱百貨店的商標。
不管怎麼想,和這次的事情肯定不會沒有關係。看起來像是謝罪賠禮的做法,也很想叔叔這次的立場。但是,一想到這個牛排會是誰來料理,叔叔肯定是不會想不到的。從這種意義上,有一半是在惡作劇吧。
媽媽和姐姐,對知路的受難幾乎沒有特別的關注,立刻就坐在飯桌旁,時刻準備戰鬥的樣子。柚記在下午上課的時候應該通過校內廣播知道了人質事件,但也不知道知路被捲了進去。至於佳枝也沒有特地聯絡她,而且和往常一樣回家,也就和往常一樣要求晚餐了。
就算是聽說自己的弟弟被捲進這樣的事情,也只會是
——唔~?哎呀反正沒事就好了。啊,我的那一份要八成熟。要是沒被火好好烤過真是吃不下去呢。
知路甚至想到,要是自己回不來了,這個神戶牛會怎樣呢……居然認真的想了起來。
突然,知路發現飯桌前沒有通夜的影子。
“……咦?御守呢?”
“阿拉?說起來今天都沒見著呢,柚記呢?”
“通夜的話,還沒回來吧?連靴子都沒有。”
“不是吧!還沒回來!我去找她!”
看著表,已經是七點了。趕緊脫下圍裙,慌慌忙忙地要出去,卻被柚記攔住了。
“慌什麼!要找的話,心裡也要有數吧。”
“這……這個……”
“黑乎乎的找也是浪費時間!先打電話啦。又不是三歲小孩。”
“但是……御守帶了電話麼……”
“電話號碼你不知道?”
突然知路想了起來。
“——對,電話號碼!”
說完,知路朝房間跑去,爬上了二樓,把掛在窗簾吊櫃上的衣架拿下來,搜尋著校服的上衣口袋。在手伸進口袋的時候,摸到了已經溼潤的紙。那是轉學第一天,通夜當著全班同學的面交給他的便籤紙。一直都放在那裡反而給忘記了。
開啟便籤的時候,知路有點瞠目結舌。
“……這是啥?”
本想著應該是普通的“090”開頭,卻出現了二十幾位的意義不明的數字。規規矩矩的筆跡應該是出自通夜之手。雖然墨水有點浸出,但是也並不影響閱讀。總之,沒有把溼了的校服立刻扔進洗衣機,真是謝天謝地。
“可是……這個電話號碼,應該怎麼打呢?”
半信半疑中,知路掏出手機敲著數字。全部一共是21位,輸入完畢,誠惶誠恐地按下撥通鍵。
按照常理,應該是打不通的——
“………………”
難以名狀的電子音出現了,大概過了十秒左右,嘟嚕嚕……的耳熟的撥號音出現,大概響了五次以後,對方傳來了聲音。
“是我……”
和平時聽到的通夜的聲音,好像有一點不一樣。讓人想起以前將自己的聲音錄下來聽,會感到很驚奇一樣。對方真的是御守通夜嗎?
“啊……是我,是御守嗎?”
“是的,我是御守通夜。”
通夜總算是沒事,知路鬆了一口氣。
“現在在哪裡?”
“在公園。”
“公園?哪裡的?”
“家旁邊的……有大象的公園。”
“知道了,我立刻就去!你千萬別動啊!”
“……知道了。”
通夜掛了電話。剛才為什麼要下這樣的命令,自己也不明白。對方又不是小孩子,要是在附近的公園的話,只要說一句“趕快回來”就好了不是?
但是,知路卻喊出“我立刻就去”。只是不想離開,那柔弱的,似乎隨時可能消失的通夜的聲音。
兒童公園——通稱“大象公園”,在橋另一側的位置。從春幡家大概五分鐘就走到了。
小學的時候,這裡是知路最熟悉不過的地方了。大家一起上學的集合場所,也是廣播體操的會場,還是望奈美一起遊玩的地方。
不過到了中學,“大象公園”卻成了知路從來無緣的地方。也不再稱它為“大象公園”了。從小學畢業的時候開始,也從這所公園畢業,事實上,就算是走到公園入口,也會在懷舊之餘覺得有一些不適合的感覺。
在民家和田園中間的一塊狹小的空地上,安置了鞦韆和爬杆,還有小孩們最喜愛的“大象”滑梯,緊巴巴地集中在一起。
知路最先跑到鞦韆那,卻沒有看到通夜。
“說了不要動了……”
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按了重播鍵。雜音和電子音之後,又一次響起呼叫音,然後通話開始了。
“我是御守通夜。”
“御守!你在哪裡呢?不是說不要動麼?”
“啊……我沒有動。”
“誒?那你在哪?”
“在大象中間。”
“……知道了。”
突然感到十分的脫力。掛了電話,直接走向話題。一般在公園等著的女孩子都會在鞦韆上,看來是被先入為主地誤導了。
被藍色漆滿的大象,尾巴的部分是臺階,鼻子是滑梯,裡面是中空的,可以從雙腳的中間鑽進去。好象是古典RPG的地下城入口一樣。
知路在入口向裡面看去——果然,通夜抱著,蜷曲地蹲著。
“……真是的,為什麼會在這裡嘛。”
“教官說了不要動……所以我一步也沒動。”
和平常一樣,是通夜那種逆來順受的服從。
“啊!真是!就是說讓你出來等!”
“但是,現在可以動了嗎?”
“當然啦!”
“明白了。”
通夜從大象中慢慢地爬了出來。在街燈的照耀下的容貌,在沒有感情的口吻中,備顯憔悴。破破爛爛的校服也是髒兮兮地,更顯得多一層悲愴感。
“啊,那個……沒事吧?剛才聽蒔野老師說了。御守是國產的事情也是……御守,把死掉的們的‘五分鐘’收集起來的也是……全部,全部都聽說了。”
“嗯,那就是我的任務。但是……想不到竟然會見到被自己殺死的記憶……”
通夜似乎是想苦笑,但是明顯臉卻沒反應。牽強地笑起來,在一旁看起來很做作。不過,就平時的通夜而言,根本不會做這種做作的笑容。
“但是,收到了瀨菜姐姐的‘五分鐘’,姐姐最後想告訴我的事情……也全部知道了。”
“是嗎……”
知路沒能為通夜傳達瀨菜的遺言,那好像已經是很遙遠的記憶。對了,安格時候,瀨菜已經毫無生氣,沒能聽得到瀨菜給通夜的最後的話。
“瀨菜姐姐是這樣說的。‘你要是戀愛的話,也會明白瀨菜的感覺。’那個……教官?”
不經意間,通夜擺出一種神聖而嚴肅的表情,對著知路。
“怎,怎麼?”
“我……也能戀愛嗎?”
很唐突的問題,讓知路不知如何是好。
“人類社會裡,關於戀愛的概念我也聽說過。也能寫出漢字來。但是,我不明白這種感覺。這樣的我,也有資格戀愛嗎?”
“這,這種事情問我我也不知道啊!”
“才不是!教官……教官不就是為了這個而成教官的嗎?”
通夜喊著,更加抱緊了。
“等,等一下!這是什麼意思!”
聽到這令人驚訝的回答,知路對通夜問道。
“我來春幡家……新的駐屯地赴任是為了,向春幡知路教官你,學、習、戀、愛!”
驚愕,驚嚇,驚天動地。
“什,什麼?!聖、聖介叔叔這樣說的?”
“是的,這也是蒔菱重工的意思。”
“搞……搞不懂啦!為什麼這種事情會和蒔菱的意思扯上關係!”
並不理會這種有點自棄的說辭,通夜繼續追問道。
“請告訴我!戀愛,到底是什麼?我也能戀愛嗎?”
被通夜逼迫的知路,看起來現在不能不說點什麼……被這種強迫觀念壓迫,真有一種悲壯感。
“那,那個……”
注意到的時候,幾乎是無意識中,知路抓住了通夜的雙肩。
“戀愛,不是能不能的問題……是天上掉下來的。”
隨意想出來的,便是這話。說出來了卻覺得有點陳腐……然後又有點後悔。
但是,已經晚了,這句話已經滲透到通夜的心裡。
“……掉下來?”
通夜驚訝地歪了歪頭,知路繼續說道。
“就,就是啦!從天上掉下來的東西!”
那個遙遠的夏日。
在那高高的鐵塔上。
知路掉了下來,落了下來,墜落了下來。
朝著大地,物理上墜落的時候——
心裡,卻已經落到別的地方去了。
從那以後,知路對佳撫是一刻也沒有忘記過。那肯定,是自己的初戀,知道如今,才能夠確信斷言。
“落下啊……落下……落下……”
看著碎碎地跟唸咒語一樣說著“落下”的通夜,知路問道。
“吶,御守……問一下行麼?”
“恩,什麼事?”
“佳撫,在那‘五分鐘’裡感覺到的,想到的全部……是不是都在御守的記憶裡?”
“正是如此。”
“那麼,就請告訴我一件事。”
心跳如同晨鐘那令人激動的節奏。
“她,那個……救我的時候,有沒有後悔?”
這也是知路腦海裡一直都在思考的問題。
自己的無謀行為,導致了她失去了生命。
小孩子惡作劇的代價——要失去什麼,這代價也太大了。
當然,知路現在無論怎麼想,佳撫也不會回來。但是也不能不去考慮。如果,把佳撫的事情忘掉了……那麼自己永遠,也不能原諒自己了吧。
“不,佳撫姐姐對於教官毫髮無傷的事,是打心底高興的。還有……她要感謝為我流淚的教官。這一點,也請相信我。”
通夜誠懇的回答,知路也安心了。但同時又激發出強烈的自我厭惡感。
“對不起,剛才的問題太差勁了。簡直就是在侮辱佳撫……就算道歉也沒辦法……但是,還是對不起。”
“恩,但是——有一件事。”
“有一件事?”
知路感到血氣上湧。在無意識中,膝蓋也開始不聽使喚地抖起來。
有一件事。到底,佳撫有什麼後悔的嗎?在通夜開口的時候,知路甚至有將自己的耳朵堵住的衝動。但是這話又不得不聽,只有這樣,才能更加接近佳撫的內心吧。
通夜沉默了數秒,總算吐露了出來。
“——佳撫姐姐,對於沒有將電話號碼交給教官這一件事,感到十分的遺憾。”
這一瞬間,知路的腦裡好像有什麼打通了似的。
——反正再也見不到了……絕對不要!和你約定好之前,我是絕對不會鬆手的!
——那麼,要怎麼回答你才滿意呢?告訴我。
——那,那麼……把你的電話號碼告訴我!
——那,那個……這個,莫非……就是人類社會裡所謂的搭訕?
不知何時,知路會心地笑了起來。雖然想著佳撫的事情卻笑出來有一些不謹慎——但是對於說過那樣的話的自己,還是忍不住大笑起來。
知路在這時,總算能面對了回憶中佳撫的笑容。
“是這樣啊……所以御守,才在和我最開始見面的時候——”
“是的,認為給電話號碼比較好。佳撫姐姐沒有完成的事,由我繼續完成。不過,那只是我自己的電話號碼……對教官來說,可能沒有什麼可感激的事情……那個,佐奈姐姐無論如何都建議我這樣做。那個……莫非還是添麻煩了?”
通夜小心翼翼地擡頭看著知路。
“沒,沒有這回事啦!而且,告訴我了也總算是有用了嘛!”
知路真想把不會耿直說出“很高興”的自己一腳踹飛。不管怎麼說,從女孩子那兒得到電話是“有用”的這種說法,自己肯定永遠都是失敗的一方。還自以為是的說著戀愛是什麼,根本就沒這種資格。
不過幸好,通夜沒有覺得有什麼異常,還是鬆了一口氣。
“能為你幫忙,深感榮幸。”
“說起來,那麼多位數的電話號碼,我第一次見到。御守的手機是什麼機種?”
突然就想到的問題。
“要說通訊技能,這裡是內建的。”
通夜指著自己的頭,理所當然的說道。
在流雲的間隙,隱約能看到星星的表情。
在恬靜的住宅街上,知路和通夜並肩走著。夜風輕輕地將夜晚的氣息帶過,混雜著一家團圓的笑聲,不久就聽到了小川淅淅瀝瀝的聲音。不知何時,二人已經走到了橋上。
橋的兩側,橙色的街燈等間距地排列著,在橋中央的地方,通夜突然停住了。
走過三步的知路回頭,看見通夜緊緊抱著,直看著知路。
看著被橙色照耀的通夜的肌膚,知路突然覺得有些幻覺,深呼吸了一口。並沒有察覺到知路的動搖,通夜好像想到了什麼,呆呆地問了出來。
“那個……教官,當時在鐵塔上自己也許會死的時候,在想什麼呢?”
“唔,說起來,那個時候在想什麼呢?應該什麼也沒想吧。好像,是想到了家人的臉之類的……”
經常聽說,人在將死之際,會走馬燈似的回望自己的人生……不巧的是,那只有“五分鐘”的時間,連這點閒暇都沒有。
“那麼……教官在遙遠的未來——自己將死的‘五分鐘’裡,會想些什麼呢?”
真是出乎意外,自己想都沒想過,也覺得沒有考慮的必要。然而在登上鐵塔的時候,的確第一次經歷了死亡的意識。
但是,後來又回到了單調的生活,過了好幾年……至少,考慮自己死的機會已經完全沒有了。所以在通夜唐突的問題下,才覺得出乎意料地刺向自己的胸口。
“這個……越來越不明白啦。但是,這一點還是能肯定的。不想後悔。這也是隻有一次的人生,只要在滿足中死去就好了。哈哈,你看我是不是很像大叔?”
對著隱隱苦笑著的知路,通夜卻嚴肅地立正敬禮。
“不,十分感謝!受益良多!”
“是……是嗎?”
被這樣感謝,反而有一些不安。剛才的回答真的妥當嗎?不免越想越複雜起來。
突然,通夜一副抱歉的樣子,慢慢說道。
“那個,不好意思,又要來了。”
“哈?什麼?”
“那個,請扶好我別掉到河裡去,非常感謝。”
“……!”
知路總算明白是什麼事態。下一刻,通夜手裡的掉了下去。身子僵直朝著欄杆那一頭,眼看就要栽到河裡去了。
“——御守!”
千鈞一髮之際,知路抱住了通夜。無防備地講體重交給自己的通夜,感受著她的體溫,知路又一次覺得心痛起來。這樣的話,通夜看起來還是不能一個人外出。
現在,這個時刻——通夜又在體驗著異國戰場消散的姐姐的最後一刻。
這到底,對通夜是幸福嗎?
還是,只感受到了痛苦?
難道,她沒有想要消去一切嗎?
各種想法交錯在知路腦裡,越想陷得越深,只是陷入了無限迴圈罷了。
“……是這樣!”
不經意間,知路下了決心。
這個決心,連自己都覺得驚訝地,自然地落進了自己的心底。
通夜在體驗姐姐們的最後之時,
至少自己,
要在旁邊守護著。
為了不讓五分鐘後的少女一個人哭泣——
今日不知在何處的戰場消散,
最後的景色,
最後的感覺,
最後的痛苦,
將它們託付給御守通夜的熾天使們。
這“五分鐘”的記憶,
穿越天空,
跨過大海,
彷彿帶來了她們的,
——靈魂
這時我想到
她們的靈魂,就乘著光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