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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蜥蜴王(第三卷)》第7章
  「……他這次表現如何?」

  「嗯,大致上很順利。」

  巢鴨用手指比了一個圈,研究者辰野淺香以苦笑迴應。

  回答微妙地有所偏差的部分,讓人感覺到「很有她的風格」。

  「只不過相片拍的不是很好,都是我有看過的型別。」

  辰野淺香自稱「外國人」,長及腰際的金髮是天生的。但她也是個從學生時代就遠離本國,日語以外的語言幾乎都不會說的典型大人。

  在這個辰野淺香管理的研究所裡,身穿制服的巢鴨涼出現在這裡,現在正與辰野淺香當做裝飾而擺設的人骨標本握手。黨她從肋骨之中看見哈密瓜其水色的牆壁時,不知為何卻高興地笑了。

  辰野淺香心想:「這名少女的感性真難以理解。重點是……。」托腮幫子說:「你來這裡做什麼?」

  「打發時間,順便委託工作。」

  巢鴨回頭,拿出裝在寶寶裡的罐子,交給辰野淺香。

  「我想請你調查一下這個眼珠子。」

  「喔?」

  從女國中生手裡交出了以外的物品。辰野淺香詫異。浮在在裝滿液體的罐子裡的,是人的眼球。染上琥珀色的眼珠子,凝望著半空。

  「這是什麼?該不會是祕石眼吧?」

  「這是某個擁有改變眼睛顏色能力的超能力者的右眼。啊,我並沒有要給你喔調查完要還我喔。」

  巢鴨以笑臉叮囑,辰野淺香差點反射性地回答:「我才不想要咧!」但聽到是超能力者的眼睛,多少抱著關心。

  「你要我調查這個眼珠子什麼?」

  「喔~改變顏色的構造之類的,什麼都可以。反正目前也什麼都還不知道。啊,順便調查一下石龍子同學喜歡的事好了。」

  「石龍子同學?」

  在辰野淺香疑惑的歪頭前,巢鴨微微揚起嘴角。

  「關於這顆眼睛是否真的只有改變顏色的能力的是。」

  她的眼睛像是在模仿石龍子,璀璨、妖異地發亮了,但隨即又化為笑臉。

  「啊,有電話。」

  沒有來電鈴響,巢鴨將受伸進包包裡,取出一隻充滿少女風格的手機,按了按鈕後貼在耳朵上。

  「咦,結束了?嗯,我知道了。是嘛……記得跟蹤他喔。」

  簡單交代幾句,毫不質疑就結束通話。將手機收進包包裡後,巢鴨向辰野淺香道別。「調查有結果的話就同志我喔,拜拜~」

  天真地揮揮手後,巢鴨離開亞就鎖。配合她的小跑步,胸部也跟著波濤洶湧。「國中生髮育還真好……」辰野淺香面無表情地喃喃自語。確定她波喀波喀地、以腳跟著地的走路聲遠離之後,辰野淺香露出苦笑。

  「生下這種孩子的父母一定很費心勞神吧。」

  辰野淺香腳底踩在椅子上,採抱膝坐的姿勢說。接著取出手機撥打,物件是蚯蚓。接受二、三件工作的報告後,重現剛才與巢鴨的對話給蚯蚓聽,蚯蚓聽完問道:「那你的孩子呢?」

  「當然是跟我很像的好孩子啊,只不過,不叫他改掉早上愛賴床的習慣不行啊。」

  辰野淺香用手指卷著頭髮。她的兒子是小學生,每學期在聯絡簿總會被寫上「要改掉賴床習慣」。家人也有幫忙他改善,也只是增加他的睡眠時間。跟嬰兒時期都沒變嘛。」

  「我不是指這個,你不是對兒子做實驗了嘛?」

  辰野淺香聽見蚯蚓的話,眯細了眼,身體靠在椅背上,用腳吱吱嘎嘎地搖了起來。

  「因為我實在想不到他生日要送什麼禮物。」

  「認為使超能力覺醒實驗的結果是?」

  「我也不知道。即使有什麼超能力覺醒了,他也不會找我聊煩惱。頂多會去惡作劇,當個愉快的小學生吧。」

  或許想像了那種情況,辰野淺香笑了。

  「好過分的母親啊。」

  「才不呢~能送超能力當禮物的母親沒幾個吧。」

  被人這麼說我好遺憾——言外之意似乎是如此的辰野淺香嘟起了嘴。

  「到處都是才更傷腦筋啊。」

  蚯蚓直說了這句,其他便不多說了。

  「……啊,有電話。」

  拿起桌上響個不停的電話,辰野淺香換成營業用的聲音接聽:「是。是,啊,謝謝,是……是,是,我知道了。資料稍後再傳過來就好了。傳真嗎?是,是是是,謝謝~」

  邊說,頭也點個不停,結束通話後放回話筒。蚯蚓透過尚未結束通話的手機,似乎聽到了辰野淺香的對話。

  「下個工作又來了?」

  「你狠高興嗎?」

  沉默了半晌,蚯蚓並沒有迴應。

  「我們這邊只有你是專屬的啊。」

  「我知道。」

  「這次的暗殺物件是同行的蝸牛……講錯了,是個叫蛞蝓的人。雖然沒聽過這號人物,總之別大意喔。」

  不管回顧多少次,蛞蝓還是覺得自己度過了很普通的人生。

  小學時從來沒有請過假,鍋中是也全力投注在社團上。朋友很多,雖然常被人調侃性格呆呆的,整體說來人緣很好。喜歡蛞蝓的男生據說也不少,只不過關於這類話題總令蛞蝓感到害臊,一直逃避。

  跟家人處的也不錯。雙親很疼愛蛞蝓。年齡有些差距的哥哥和姐姐很優秀,令蛞蝓有些自卑,但也不至於一碰面就吵架。

  什麼問題也沒有。一切都是零,沒有半點徵兆或跡象,什麼也沒有。

  但是沒事情就這樣從無中生有了。回過神來,蛞蝓成了殺人者,站在無法回頭的境地。

  為什麼會變得只能靠殺人過活?

  總覺得有人不停逼問自己,令夢中的蛞蝓想大聲嘶喊。

  但是一開口,感覺到強烈臭氣而向後仰的瞬間,四周被光芒籠罩了。

  蛞蝓醒來時,發現自己的頭正在不停地細微震動。

  同時感覺周遭很吵鬧。睜開眼,有大型卡車行駛在前方。

  與卡車交錯而過時,玻璃窗震動,貼在上面的頭也跟著搖晃。

  不知不覺間,蛞蝓已置身於巴士之中。

  「……呃呃」

  沾附在頭髮與衣服上的氣味,使得蛞蝓皺起眉頭。

  夢醒時分聞到的氣味原來是酒精。

  「早安,麻衣小姐。」

  一副理所當然的面貌坐在隔壁的豬狩友梨乃對她微笑。蛞蝓搖頭,想逃離嗆鼻的酒味似的站起身來。但身體一動,受傷的地方就疼得不得了。

  「還活著就算謝天謝地了。」

  發現傷口做過致謝處理,並被裹上厚厚一層布時,蛞蝓嘆氣地說。豬狩友梨乃高興地回答:「不客氣。」似乎在迴應不自覺地萌生於蛞蝓心中的感謝之情。這在蛞蝓看來一點也不有趣,不滿地說:「這是對之前的報復?」

  明明那次是豬狩友梨乃自己濺到血液就昏倒,錯不在蛞蝓。蛞蝓扯扯溼掉黏在胸口的衣服,彷彿穿衣服游泳的溼黏感,比起酒精味更令人不舒服。

  「我只是在學習麻衣小姐罷了。」

  印象中不曾溼的如此徹底過,連鞋子的腳趾部分都溼噠噠的。

  而用來代替繃帶的、很像是從衣服上扯下來的布條也似曾相識。

  「那是從那具屍體上脫下來的,我挑了比較乾淨的地方使用。」

  「啊啊,果然……」

  「這是麻衣小姐的手機和小刀,還有錢包,怎樣?我有細心讓這些東西沒讓酒沾溼喔。」

  「你那張得意到不行的表情是怎樣?瞧不起人嗎?混蛋,這樣就得意了嘛?哼!」

  「我已經讀到你的心聲了,沒必要說出來。」

  豬狩友梨乃嘟著嘴:「明明還活著就已經謝天謝地了……。」小聲地說。蛞蝓內心想:「那是另當別論。」豬狩友梨乃半開玩笑地抗議:「什麼嘛,好過分。」蛞蝓不管她,臉朝窗外,見到公車站名與熟悉的景色,理解了兩人正朝向何方。

  「我不記得我告訴過你我家住址吧。」

  「啊,實不相瞞,其實我能讀別人的心……」

  「早知道了。」

  這女人究竟能窺探他人內心到什麼程度?蛞蝓除了警戒,也有所好奇。

  是否能連本人頁忘記的遙遠過去看清呢?

  「說吧,為什麼。」

  「咦,什麼意思?」

  「為什麼要離開那間國中回家?」

  豬狩友梨乃眼神飄忽不定。

  「因為文化祭會場裡……。呃,那個叫巢鴨小妹?的人並不在。」

  「是嘛?但是繼續等下去也許會來啊。」

  「對不起,因為你受傷了,旁邊還有屍體,我一心想著要快點逃跑。況且倉科康一又在附近,我自己也很想逃。」

  「喔,是嘛。」

  她的判斷正確,也因此得救了。因為理解了這點,蛞蝓聲音不再粗暴。就算無法完全認同,蛞蝓還是接受了。疲勞使得她沉重的頭垂下。

  ——這麼說來,章魚燒的工作又翹班了,這一次會被開除吧。

  「你為什麼會在那裡,你不是被倉科康一抓住了嗎?」

  「因為我說如果能保證我妹妹的平安,我就願意和他合作,所以他命令我也一起去。我猜他想在演講會結束後,利用我在接受信徒的諮詢時展現他有讀心能力吧。只不過如果我出現在現場的話,立刻就會路出馬腳,所以他好像也想了很多對策。」

  「是嗎,只不過現在這個算盤也泡湯了。」

  「是呀。」

  希望不會又因此引來倉科康一的怨恨,導致被追殺就好。蛞蝓擔心的只有這件事。

  蛞蝓陷入沉默,豬狩友梨乃也不發一聲,只凝視著腳上的手。

  這段期間,巴士再次朝下一個站點出發。

  白天的巴士出來蛞蝓和豬狩友梨乃以外,沒有其他人,等於是包車狀態。

  隨著景色逐漸加速,蛞蝓心中的迷惘也逐漸加深。

  對於這次不僅又沒有暗殺成功,甚至連線觸都無法達成的後悔。

  以及與蜻蜓之間對殺人的價值觀的差異。

  這兩道浪潮拍打著蛞蝓,使她的心情陷入不安定之中。

  雖知道用不著出聲也能傳達,但蛞蝓還是開口了……

  「跟你妹妹見過面了。」

  豬狩友梨乃擡起頭,停頓了一會,露出笑臉。

  「我很感謝你保護了她。」

  「那只是順其自然的發展罷了,我並沒有特地想幫她。」

  「我想也是,一定是這樣的。」

  一邊肯定,豬狩友梨乃的表情依然璀璨。對蛞蝓而言這並不有趣。

  「她很想見你。」

  「成實她?想見我?」

  是的——在心中肯定。豬狩友梨乃頓了一拍,搖搖手說:「別說笑了,不要騙我啦。我妹妹很討厭我的工作呢。」

  「你以為我能對你說謊嗎?」

  豬狩友梨乃難得變得啞口無言了。首度還擊成功,令蛞蝓心情有些愉快。「先不談這件事好了。」察覺蛞蝓的心態,豬狩友梨乃迴避話題。至於迴避這個話題是否應該,則只有她本人才曉得了。

  「可以讓我回報你守護我妹妹的事情嗎?不,請務必讓我回報。」

  「身無分文,卻想回報嗎?」

  蛞蝓冷笑,豬狩友梨乃改變姿勢,凝視著蛞蝓的臉,這個動作似乎是她說話前的習慣。「請讓我幫助你的復仇。我意外的很有幫助哦。」

  彷彿想說「我好歹也是超能力者啊」似的挺起了胸膛。蛞蝓毫不躊躇地拒絕了。

  「沒有必要,不是自己親手復仇就沒有意義。」

  拒絕想靠近她的豬狩友梨乃的提議,蛞蝓轉頭。

  這是從青蛙與蛇的死得到的教訓。

  每個復仇之中,都具有各自的人格,與不管切哪裡都是相同圖案的金太郎糖大不相同。

  「不,請務必讓我幫忙。」

  豬狩友梨乃不退縮,緊接著訴說理由。

  「不這樣的話,我就沒地方住了。」

  豬狩友梨乃說出真心話,蛞蝓對她的老實不禁笑了。

  但馬上意識到這點,又擺出臭臉來。

  「你想跟我住一起?」

  蛞蝓差點說出自己也花光存款,隨時等著喝西北風,但最後還是忍住了。

  「哎呀~因為我的家當也全部被燒光了嗎。」

  弦外之音似乎想說:「全都是你帶來的汽油彈害的。」豬狩友梨乃路出爽朗笑容。

  「回你老家住嘛。」

  「會給家人添麻煩,說不定會像這次一樣被捲入風波,而且…………」

  豬狩友梨乃很難得欲言又止,見她停頓,蛞蝓催促她繼續說下去。

  「而且?」

  「我當過AV女友,如果被同學得知這件事,成實在學校會被嘲笑。」

  「……的確是這樣。」

  不知道對家人說:「我在當殺手。」他們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呢——?蛞蝓置換自己的立場,理解了豬狩友梨乃的心情。

  「啊,但是對那孩子而言……嗯~反正他是個好孩子,應該沒關係吧。」

  豬狩友梨乃想起了某人,卻又自言自語地說服自己。蛞蝓猜她大概是指那個國中生,但沒有說出口。

  「話說回來,你剛才不也依靠我了嗎?」

  「那不是復仇,只不過是在拜託麻煩而已。」

  「你肯依靠我,我很高興。」

  「可是我很不愉快。」

  正確說來,因為很不習慣依靠別人,使蛞蝓有嚴重的漂浮感。

  「麻衣小姐也不回老家嗎?」

  「當然不可能回去吧。」

  自從離家之後就再也沒回去過。蛞蝓認為自己不該回家。

  因為它已不再是「米原麻衣」了。從第一次殺人起,蛞蝓自己有這個自覺。過去的自己逐漸變得淡薄,相反地被渾濁的「蛞蝓」所取代。

  「為什麼呢?」

  「沒有必要對你說。」

  「不行。」

  意外強勢的否定,冷不防使蛞蝓吃了一驚,豬狩友梨乃趁機進攻。

  「等回到公寓,我們來聊聊這件事吧。我想成為你的朋友。」

  「我的朋友夠多了。」

  「你說謊,明明就連一個朋友也沒有。」

  沒有也很正常,因為殺手是個眨眼間身邊人都死光的職業。

  更何況,有誰想跟能看穿自己內心的人做朋友呢?

  在這種狀況下,人真的能維持友情嗎?

  當然不可能——蛞蝓早早就提出結論。

  「反正我就算不講,你還不是能讀的全部一清二楚,愛讀就讀啊。」

  只要別來煩我,愛怎樣窺視都隨你——半是認同半是放棄的接受了豬狩友梨乃的能力,蛞蝓在心中默許了她的讀心行為。蛞蝓原本就對人愛理不睬的,即使被看穿也沒什麼區別。

  「就算全部都能看見,但我無從得知哪個才是重要的啊。」

  豬狩友梨乃食指指著蛞蝓胸口,畫了一個圈圈。

  「能讀心,跟知道哪些人的心靈狀態是不同的。」

  「……我的心靈狀態就只是想殺死巢鴨而已。」

  說完,蛞蝓似乎也累了,閉上眼睛。

  「哎呀?」

  「想睡了,剩下的等睡醒再思考吧。」

  一放鬆,因為失去右手的影響,身體自然往左側倒下。頭碰到豬狩友梨乃肩膀的瞬間,蛞蝓慌忙打直身體,豬狩友梨乃立刻抱住她的肩膀。

  「靠在我身上也沒關係啊,我年齡比麻衣小姐還大兩歲喔。」

  「這算什麼理由嘛……」蛞蝓小聲地反駁,閉上雙眼,靠在她身上。

  對這時的蛞蝓來說,反駁或反抗都太麻煩了。

  「酒臭味好重,沒事沒事,啊哈哈。」

  ——你剛剛想把我退回去吧?

  「沒有沒有,我怎麼可能這麼做呢?你這麼可愛,當殺手真是太可惜了呀。」

  「喔,是嗎……。」

  與青蛙過去侮辱蛞蝓的話語雖然相似,話中卻沒有攻擊性。

  蛞蝓不是超能力者,無法讀出別人的心情。

  但她也不是遲鈍到無法分辨隱含於話中的意涵。

  人並沒有那麼無能。

  就像是沉澱一般。

  就像是要沉入水底一般,蛞蝓睡著了。

  等到徹底遠離了會場的騷亂後,我失去了力量,膝蓋癱軟倒下。

  我逃到校舍二樓的男生廁所,說起沒人的地方,我自然會想到廁所個室,也覺得這點很有我的風格。只不過一想到兩天前的事情,不得不打了個寒顫。

  我想,我還是沒辦法和那個女殺手交為朋友吧。

  或許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有人幫忙,不論是學生、教師或者信徒,都沒有人追上來。連腳步聲也沒有,也沒有受到倉科康一那方的反擊。我摸摸胸口,心想:「得救了。」

  就算漂亮話說的天花亂墜,我的本質依然沒有變化。

  永遠是個膽小、畏懼強者、依靠強者威權苟延殘喘的傢伙。

  與日俱增的只有嘔吐感。

  難怪我的能力無法成長啊,我總算懂了。

  頂多能引起誤解。然而,這次的誤解與過去的規模大不相同。

  「呼呼呼……唔惡……惡……惡……」

  試著傻笑,失敗了,吐了。過度緊張的反效果刺激胃部。伸出的舌頭傳來胃液臭味,我抱著肩膀趴下,像是在忍耐寒冷似的將身體縮成一團。

  如果剛才放過這個機會,肯定不會有第二次了吧。

  我今後會變得怎樣?

  思考,煩惱,不安感騷亂著胸口。

  等胃部覺得好點了之後,我縮著身子,咬著下脣。

  不久,感覺額頭上有燈光亮起。

  突然間,前面的門被打開了。

  「再次catch。」

  闖入的傢伙把我抱住。彷彿滑了一跤似的撲過來,我就這樣被剝奪了自由。

  好似曾相識的感覺啊。難以忘懷的柔軟,與難以信任的香氣。

  不出所料,來著是大奶妹巢鴨。

  差點將這個封號說溜嘴。她表面上或許會笑著原諒,背地裡說不定會報復,我還是別太大意的好。

  姑且不論這些,問題是,這裡是男生廁所耶。

  「咻哈姆。」

  臉被埋在胸間,講話也含糊不清……慢著慢著,這個情況遠比忙著說話更重要得多了吧?

  臉頰上彷彿長了心臟,撲通撲通吵死了,連耳根子都火熱起來。

  只可惜,不是那時的舞娘服裝,而是裸露部分很少的制服。

  不不,這沒什麼好可惜的。

  「這次沒大叫了耶,乖孩子,好了不起。」

  連被摸頭這點,都像是二天前的重現。而且這次白羊小姐還躲在暗處觀察哩。怪了,為什麼她知道我躲藏的位置?不過這個疑問深究下去似乎很可怕,還是別問了。僅一句「因為是巢鴨」理由就很充分了。

  「這身打扮跟你不配耶。」

  「我知道。」

  我這時才發現,忘了把服裝換回去了。算了,就買下來吧。反正今後應該也會派上用場,而且我也不知道在哪兒有賣這個,要找很麻煩啊。

  「石龍子同學有新力量覺醒嗎?」

  「呃,完全沒有。」

  「是喔,真遺憾。」

  在講什麼嗎。雖然也結果而言,我獲得了「地位」的力量。

  要說這是一種新力量,或許也不算錯。

  這次沒有女殺手或倉科康一來妨礙,我可以好好呼吸。然後,我只對著巢鴨說。

  對著這個不知是敵是友、只能用巢鴨來表示的物件說。

  「從今以後。」

  在這樂觀的宣言背後,體內卻在顫抖著。

  再也無法退後,只能前進了。

  我只剩下從今以後。

  「從今以後怎樣呢?」

  「要戰鬥,機會總算降臨了。」

  巢鴨的手輕撫我右眼上的繃帶。一邊感受著面板癢癢的,我繼續說:「我要擊潰她的教團……憑著這個以中性之友會為母體的新組織。」

  憑著講臺上的奇蹟與演說,我有自信已確保了某種程度的信徒數量。

  一個與。新的一年到來之前,我一定要完全掌握中性之友會。

  「石龍子同學要像上一個人一樣,去欺騙大人們嘛?」

  巢鴨的話中特別強調騙的部分,而且還一臉愉快的模樣。

  「……這叫他們都一把年紀了,卻還想向假宗教尋求救贖。」

  就跟我的雙親一樣。

  我的眼睛對我最不該去欺騙的兩人產生了無比的效果,引發無可挽回的事態。

  所以這次,我要讓這隻眼睛產生完全相反的效果。

  「但是這些大人們也有類似石龍子的小孩吧?」

  「……………………」

  「石龍子同學這次要站在使這些孩子們變得不幸的立場嗎?」

  一邊憐愛地撫摸我的右眼眼窩,巢鴨笑嘻嘻地詢問。

  當然,這傢伙不是出自善良才問我這個問題。

  倒不如說,正好相反。

  「請不要精準地欺負我好嗎?」

  「啊哈哈。」

  巢鴨所言正確地戳中了我的猶豫。

  但是我依然得鼓起勇氣,踐踏他人。不管有多麼困難,心靈是否被撕裂。

  「我會要信徒們珍重家人啦。」

  「聽起來一點也沒效果呢。」

  這種事我也知道啦。就連白鷺,也一定說過一樣的檯面話吧。

  「但是,我只有這個方法,因為我是王者型的角色啊。」

  「也就表示你很弱吧。」

  超級直接的說法使我苦笑了。巢鴨說的並沒有錯。但是……但是……

  「越弱的人,認識的人就越少,也越無法正確理解這隻眼睛的意義。」

  就像白鷺的光之翼矇蔽了許多人的眼。

  「狼會襲擊家畜,是非常凶猛的生物,尖牙利爪又好戰——倘若我們抱著這種印象,即使是孤獨的狼,也不敢主動襲擊。除非對手是個熟知狼的狡猾人類。」

  我擡左眼看巢鴨。不確定是否在聽我說話的她露出妖異的笑容,使我懾服。

  可以的話……不,是拜託千萬別如此。我永遠贏不了巢鴨,請別與我為敵。

  ……。接下來。

  雖然眼前塞滿了巢鴨胸部的這種狀況實在很難正經起來。

  將過去到現在,映在這隻眼的一切事物灌注於其中,我開口:「總算要開始了。」

  想將可恨的一切事物重畫的、屬於我個人的戰鬥。

  爬行於在這世界背後的凶猛蜥蜴們。以及將它們當成尾巴役使的、盛裝打扮的蜥蜴們。

  我將統領這一切。

  我將成為蜥蜴們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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