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死,為什麼下一個道館又是很難搞的型別啊,火焰怎麼想都比水弱吧?唔哇,還真的咧。可惡,現實中的火焰,把海星蒸發掉吧!海星……海星……泡泡又來了~~~!」
就算連按按鈕當作掙扎也完全沒效,翠鳥摔手把,用手指揉揉充血的眼窩,嘆口氣說:「超難的啊——」
「說明上頭寫著「尾巴的火焰消失的話就會死」,嗯,還真的死了。」
撿回摔出的手把後,翠鳥又重新坐起,變成豎起單膝、整個人向前傾的姿勢,面向電視畫面。由於電視尺寸太大,電玩影象的鋸齒很明顯。
發生騷動的隔日,翠鳥一早就在巢鴨房間裡玩起電玩來,之後,時間就一直耗費在這裡。老式攜帶型主機的遊戲軟體透過專用機械,連線在老式家用主機上,在電視上顯現出彩色畫面,翠鳥的孤軍奮戰持續著,眼珠上佈滿了血絲。
「泡泡光線是啥鬼嘛,冷靜想來,不覺得這很奇怪嗎?」
巢鴨從背後愉快地觀察滿口牢騷的翠鳥。還是一副剛起床的睡衣模樣的她正吸著包裝的蔬菜汁。巢鴨一語不發,就只是笑著旁觀翠鳥的失敗模樣,而翠鳥也機會完全不在意巢鴨。
「也許我該培養其他種類……對水屬性強的是……是什麼啊?土嗎?不,應該不是。但是土能吸水,或許比較厲害吧?算了,不然就植物好了。植物型的嗎……早知道一開始就該選擇那個叫啥種子的。」
翠鳥自言自語說個不停,聽到他的嘮叨,巢鴨說:
「你真的完全沒玩過電動遊戲耶。」
「因為會影響視力,所有我從來不碰電玩,頂多看過白鷺玩逆……呃,好像叫《逆轉●判2》的遊戲。漫畫我倒是很喜歡。」
在草叢中來回十次之後,翠鳥回頭看巢鴨。
「我真的只玩電玩就好嗎?」
連翠鳥也開始感到不安了,他過去從沒幹過這麼輕鬆的工作。
雖然說,就算在白鷺身邊,也頂多被命令:「幫我去摩斯買照燒漢堡和薯條回來」或「演講累死人了,幫我按摩肩膀」等等。
那傢伙肯定搞錯我的職業了——翠鳥時常不滿地如此抱怨。
只顧著用吸管喝蔬菜汁的巢鴨在喝完果汁前都沒回答,等講空空如也的鋁箔包壓扁後,轉過頭,提出完全無關的疑問:
「你知道蚯蚓嗎?」
「嗯?你想問的是動物的?還是殺手的?」
竟然完全不甩我的問題哩——翠鳥雖如此想,但還是乖乖回答了。
「我想問的是當殺手的動物的那個。」
「當然知道啊,也跟他打過照面。」
繼續跟巢鴨對看下去也沒意思,翠鳥頭轉回電視畫面,點頭同意。
「那個爺爺很強嗎?」
「嗯,……算很強吧。於人類為對手的話幾乎是無敵,即使被得知超能力的真面目也沒啥問題,又能同時跟多數敵人作戰,由這些部分看來,值得給予高度評價。勉強要舉點弱點的話,或許只有他本人的壽命吧。」
翠鳥吃吃地笑,自認說了個高明的玩笑。
「但是,他的超能力跟我犯衝,若說那老爺子是火炎型別,我就是水。」
雖說自己說出的比喻,又令他想起剛才的不愉快,翠鳥不滿地「嘖」了一聲。她繼續在畫面中的草叢逛來逛去,但卻只遇到早就出現過的鳥型或鼠型怪獸,就算想攻擊他們洩憤,經驗值的量也很少,等級遲遲無法提升。
「真的能在明天以前破關嗎……」
翠鳥開始後悔自己在進行遊戲前宣傳「破關易如反掌」了。
「他擁有什麼超能力啊?」
無法理解為什麼突然提起那個老人的話題,翠鳥默默地思考,既然她知道蚯蚓是個「老爺爺」,多半曾見過面:也就是說,她很可能在這次的事件中委託蚯蚓幹事,這麼想來巢鴨遲遲不行動的理由便不難理解了。
「是操控食指的能力。」
「手指?」
巢鴨比出V字手勢。「沒錯,就那個。」翠鳥看也不看地點點頭。
「那個老爺子能操控別人的食指。既非中指,也不是拇指,他所能操控的就只有食指。」
巢鴨眼望翠鳥比出的食指。
「能操控到什麼程度。」
「自由自在啊。要不反方向凹折,讓指尖貼手背,或者讓食指呈螺旋狀迴轉,擰得皮開肉綻也都隨心所欲。不管是什麼人,只有被人擰斷食指又亂搞一通的話,一定會痛得無法忍耐,趴在地上動彈不得吧。」
「是這樣啊?感覺是問人問題是很方便的超能力呢。」
「我想,你心中想像的行為應該叫做『拷問』才對。」
翠鳥冷淡地吐槽,一邊半機械性地打怪賺取經驗值,又接著補充說明:
「他的超能力會受我剋制,主要在於缺乏即使性。人再怎麼被凹折食指,也不會立刻死亡,我卻能在這段時間殺了他;而且他對於無食指概念的其他動物也非常弱。我們的超能力在某種意義下,都成立於類似自我催眠的認識上啊。」
個人的價值決定了超能力的幅度。
對超能力者而言,這種看法已成為一種常識。
若以翠鳥為例,他的超能力能移動的實物,會大幅受到印象影響。人的手臂難以想像斷掉的情況,故難以使之移動;但大叔則常有機會目擊到被雷公擊斷的情況,所以反而大部分的樹木都能使之移動。
關於人體也是,脖子的一部分或嘴脣破裂的情況容易想像,但整個脖子偏移的情況卻難以想像,所以辦不到。就像是我們看不見位於視野盲點之中的東西一般,超脫翠鳥想像的事物無法成為現實。勉強將之實現的代價就是能力受到限制,至今仍無恢復的跡象。
「為什麼是食指呢?」
「別問我啊,搞不好他有戀指癖吧。」
雖說我自己也沒有戀瞬間移動癖……慢著,那啥鬼啊——?翠鳥不由得吐槽自己的想法。
「老實說,比起我或老爺子的異能,白羊的強多了,那根本是犯規嘛。」
雖不清楚詳細為何,但由傳聞的情報聽來,還是很令翠鳥羨慕。光是能夠無視親臨現場,暴露在危險之中這點,就使翠鳥羨慕不已。
「但我倒是可以輕易地殺死白羊喔。」
翠鳥的動作一瞬間停住,模糊地倒映在畫面中的巢鴨仍維持著笑容。
「因為我知道她的弱點。」
「……是嗎?」
翠鳥覺得很佩服,但是佩服之處並不在於她能殺死身為超能力者的白羊上。
而是能輕易殺人這點。
——早知道連這種傢伙也能當個普通國中生的話,我就繼續上學了。
「白鷺小姐和白羊差不多把事情都解決了吧?」
巢鴨愉快地說,但翠鳥則對於他的猜想保持否定態度。
「嗯!要行動應該也是從今天才開始吧,我想。」
「咦?為什麼那麼慢?」
「那傢伙也算是個大忙人,事情多得很。就像社長乍看好像很閒,其實是很忙碌的工作,教主也是同樣道理。被無法輕舉妄動的立場所束縛這。況且,要找出逃走的雉間光的所在位置也需要點時間吧。」
「都丟給白羊處理不就好了?」
「雉間光的問題怕有萬一。那女人超沒耐性的,說不定會派白羊將本部裡的人員屠殺殆盡來解決問題呢。」
故意用了「屠殺」次一次聳動言詞,翠鳥偷偷觀察巢鴨的臉,。如果巢鴨會為了奪回石龍子少年而行動,或派人行動的話,應該會有所反應才是。但是她卻一點也看不出有這種跡象。巢鴨的眼神在半空中飄移,似乎在盤算些什麼。
「也就是說,如果那個叫雉間光的人被白鷺小姐抓到的話,包括石龍子同學,只要是中性之友會本部裡的人都會被殺死嗎?」
「正式如此。所以不請雉間光多努力一點,石龍子就沒有明天囉。」
「啊哈哈,太慘了~」
巢鴨與翠鳥的談笑在爽朗的笑聲中告終。
「先不談這些了。圖鑑之中……原來在這隻的上面嗎?你們這些臭植物,給我等著吧。好,先去那裡……等等,我的對手白鷺來了,居然向我挑戰?唔哇,這傢伙會不會太白目啊?咕哇,烏龜好強,水槍超猛的,竟然還連續三次,唔喔——!咕啊——!別開玩笑了!」
一開始隨時半開玩笑地慘叫,最後卻認真起來了,翠鳥眼珠子的血絲愈冒愈多。從頭到尾旁觀的巢鴨不禁嘴角上揚起來。
她輕飄飄地、以開朗的表情說道:
「不知道石龍子同學現在正遭到怎樣的悽慘境遇呢?」
醒來之後,發現自己在籠子裡。「給我慢著!」實在很想用剛睡醒的腦袋吐槽。
四周昏暗,呈現一片藍色。由於牆壁材質很相近,我想應該還在那棟大樓裡。只不過因為沒有開燈,其他的東西只能模糊看見輪廓。
有像是用來關實驗動物的鐵籠子,我就被關在裡面。隔壁也是籠子,但看不清楚裡面是否有人,也沒看見有影子晃動。
我沒做多想地搔了搔頭,「哇呀呀呀呀!」手指劇烈發疼。我都忘了,我的食指變得跟外皮迸開的香腸一樣了。強忍淚水,慌忙確認手指。以外的是手指已經回覆筆直,只不過整隻都淤青了,看起來就像快腐爛似地。
一旦認識到現況,劇痛開始定期地一陣陣傳來。用手按著地板,咬緊牙關,忍耐彷彿會傳達到頭蓋骨使之震動般的痛楚。臼齒崩裂的部分太多,快失去原形了。
沉靜下來啊,我的右手。我不是在說笑喔,因為很痛,真的很痛,轉瞬間眼睛就被淚水填滿。也許是失去了右眼的影響,總覺得從左眼流出的眼淚分量比以前多了很多。
每次被捲入事端的時候,我好像都哭了。
但是……
「忍耐住了,我忍耐住了喔。」
雖然毫無意義,但這次我堅持下來了,臉被割傷總算是有價值……了嘛?老實說那次超痛的,但也是因為那是我第一次受重傷,印象超強烈,在我心中烙下了「再也沒有傷痛能勝過那次」的印記。
況且,我也有過手指頭整個斷掉的經驗。
相較之下,就算手指被搞到痛得快死,至少還連著已經算很好了。
……唉,這次能想這樣維持樂觀態度多久呢?
「只不過,那個老頭怎麼治療我的手指的?該不會用了荷伊米(注:電玩《勇者門惡龍》系列的回覆魔法)吧?」
「應該是用回覆術(注:電玩《FinalFantasy》系列的回覆魔法)吧?」
我嚇了一跳。突然由隔壁籠子裡傳來聲音,且還跟我對話。
是女性的聲音。看不清楚長相,但並沒有給人極端年老的印象。
「荷伊米的純粹的魔法,而回復術在多數情況下確實從水晶、模式、召喚獸貨星盤等外在來源借用力量,相較之下比較有機會達成,不是嗎?」
問我「不是嗎?」我也不知道啊,反正不管哪種,對我這個沒MP的人來說都一樣。
「你是?」
「我是誰並不重要。比起這個,既然你總算醒了,麻煩注意一下現在的異常事態吧。」
隔壁籠子裡的女性人影指著鐵條之間,手指朝向斜上方。
我靜下心來仔細聆聽,聽見大人們的吵鬧聲隔著牆壁傳來。
「五分鐘前房間停電了,過去從來沒發生過這種狀況。」
「咦?這片黑暗原來不是標準狀態嗎?」
「當然不是啊,一直都很亮的呢。」
接著,這名女性若無其事地告訴我一件重大事情。
「然後啊,這個籠子的鎖是電動式的,所以們現在能逃出去了喔。」
「你…你說什麼——」
我試著滑稽地說,卻因手指的疼痛,表情跟聲音顯得有點僵硬,但是,除此之外還另有其他原因。我們現在被關在籠子裡,卻能過輕易逃出,總覺得……有點古怪。
這未免也太湊巧了吧?既然是大規模停電,理所當然是人為因素,但我感覺事情似乎沒那麼簡單。我有種很不妙的感覺。跟在廢棄大樓的時候一樣,背後似乎潛伏著陰謀,令我戰慄不已,應該不是單純因為房間很昏暗所致吧?
「看上面啊,上面。頂蓋能打開了。」
籠子裡的人影侷促地指著籠子頂蓋。兩側姑且不論,頂蓋高度很低,無法盡情伸展手臂,不知道是誰把我關進這裡的,擺明瞧不起人嘛。
「既然知道能開啟,那你為什麼不逃?」
「我還咋考慮嘛,就算逃出籠子,也不知道該逃往哪裡。」
這麼說也是。就算掏出大樓,也無法解決根本性問題。不,我的話還能叫巢鴨保護我,前提是能夠逃到她家才行,可是我不會開車啊。
「外頭有大量信徒跟員工,很難完全逃過他們的追捕啊。」
真是好慘啊,單純地無計可施嘛.
假如我有真正的力量沉眠於體內的話,在這種狀況下也應覺醒了吧,可惜這類跡象完全是零。
「話說回來,我們為什麼會被關進籠子裡?」
記得好像有人提過什麼養人當寵物的事,該不會就是那個……?
「我猜,是想把我們當貢品吧。」
「貢品?給誰的?」
「如果找到了超能力研究所,他們打算貢獻我們給那裡當作研究材料的樣子。啊對,倉科康一的目的是超能力唷,你應該也擁有吧?超能力。」
她似乎知道有超能力存在。我本想裝傻,後來決定先兜個圈子套她話看看。
「從你的口氣聽來,你也是嗎?」
「嗯,多虧於此,我才能九死一生地活下來啊。」
女生陰鬱地笑了。
「前提是,現在這種狀況還能算活著的話。」
「這裡的用餐正常嗎?」
「東西難吃死了,跟餿水差不多,害我瘦了五公斤左右。」
「聽來簡直生不如死嘛。」
「對吧?」
「既然如此,那就沒有理由繼續留在這裡了。」
就算是陷阱,就算背後有陰謀,就算我腦中閃過巢鴨的臉。
我試著用手推推頂蓋。右手失去了作用,只能靠左手推,頂蓋卻一動也不動。
「只要我們乖乖被養在籠子裡,他們不會對我們怎樣;但只有我們企圖逃亡的話,他們也許會不客氣地殺死我們喔。」
「……這麼說來,呃,倒也不無可能。」
萬一我們逃了出去,在外頭大肆宣揚被綁架、被關進籠子的事實,就會大大地影響了倉科康一的聲譽。當然,他一定會立刻找殺手來處理我們,但更理想的做法就是在引起騷動前先行處理;亦即,在逃出前先殺死我們。
「啊……對了,沒有其他人嗎?除了我們之外,被關在這裡的傢伙……這附近似乎只有我們,但其他地方呢?還有其他超能力者的話,組成團隊應該就不用怕他們了……吧?」
雖說我完全無法構成戰力。再加上在這棟大樓某處的豬狩友梨乃……小姐的話,應該就有機會成功脫逃了。我在心中讀讀心能力的用途廣泛表示讚歎。
我一邊說,由於只靠左手推不動,便將整個額頭貼到定稿,一起向上推起。
「我想應該沒有,你難道不知道超能力者很稀有嗎?」
「是這樣嗎?可是我最近還蠻常遇到耶。」
「是喔……?你知道嗎?超能力者跟超能力者……」
「會相互吸引?」
「我想才沒有這種設定呢。」
「喔,是嗎。」
傳來類似頭骨被削磨的喀哩喀哩聲,同時也聽見了金屬磨檫聲。
「過去被送進來的人們都是冒牌貨,自然也沒有理由繼續關在這裡。」
「所以說,被送出去的都不是超能力者嗎?那些人呢?」
「任憑想像囉,我也不知道,多半會受到應得的對待吧。」
「……原來如此。」
沒想到竟有被「Repainr」拯救的一天。
我並沒有在那個老爺子面前顯露力量,卻仍被關進籠子裡,就表示他打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是正牌的超能力者;不僅如此。既然都知道到這個地步,他應該也曉得我擁有什麼能力才是。我看他八成就是知道,為了測試我才故意扯斷了我的食指。
覺得體溫似乎隨著憤怒而升高,無法發散的能量集中在額頭上,抱著管它是隕石還是啥鬼統統都推回去的心情,用力衝撞頂蓋。雖然痛得差點冒金星,但頂蓋也被整個推開了。左手深入頂蓋與籠子的細縫,用肩膀頂起。
原本連外出也不敢,天天我在家裡的我,現在憑著自己的意志打破了籠子。
總覺得似乎很久沒以自己的力量完成事情了,有種成就感。
明明只是用頭頂了一下罷了。
一出籠子的瞬間,因為頭部的衝力過猛,一個踉蹌,腳勾著籠子,整個人滑到地板上。保護著右手的肩膀與地面摩擦,燙死我了。看我倒在地上,上方有聲音傳來:
「哇,你還真的爬出來了。」
「我不知道我昏倒後有過了多久,但這次恐怕沒辦法期待王子會來救我了。」
今天一定要屏除柔弱公主角色……之類的事情當然辦不到,我只期望巢鴨能有我十分之一柔弱就謝天謝地了。為求心安,我戴上外套的兜帽,減少直接暴露的部分。
「一起合作,逃離這裡吧。」
膝蓋抵地,撐起身體,我向籠子裡提出邀請。女生馬上回應:
「你有計劃嗎?」
「就算有吧。未來提高勝算,就看你擁有什麼超能力囉。」
只能祈禱別像我一樣,是很沒用的能力就好。
「說老實話,一個人逃很可怕,拜託你也一起來吧。」
這就像是闖紅燈。如果只有一個人闖,就會覺得很可怕,像我這種乖寶寶寧可等到綠燈再走。但最近卻老是被人逼著闖紅燈,明明左右來車速度很快,別人卻說:「這又沒什麼好怕的,快走吧。」拼命推著我走,連我都佩服起自己竟能活到現在哩。
「你幾歲?」
「咦?我十五歲啊?」
「是喔?看了我們兩個都很短命嘛。」
在講啥啊,當我疑惑時,女生請求最初的合作。
「總之先幫忙我把頂蓋開啟吧。」
「……瞭解。」
感覺他原本是想說:「明知沒用但還是挑戰看看吧。」真難理解。
由於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有人來,所以我儘快拉扯頂蓋。怕手指會碰到,無法完全發揮力量,但因為女生也在內部一起推,沒花多少工夫就打開了。不愧是自我宣告瘦了五公斤,女生從小小的空間中鑽出,彷彿一條從籠子縫隙逃出的蛇。
女生似乎用了與我相同的方法,也撞得頭昏眼花,跟我一樣摔到地上。眼睛此時習慣了黑暗,某種程度已能看見她的模樣。我到她身邊扶她起身時,彼此清楚地看見對方的臉龐。
我倒抽了一口氣。
「唔哇,你的臉真慘。」
她率直地評價我的臉,但我的驚訝更在她之上。
長長的劉海垂掛再臉前,底下有著一雙閃亮的碧眼。
眼睛與鼻子一點也不平坦,輪廓十分深邃,這副令人感受到異國風情的容貌與明顯不愉快的表情……
是我倉科康一加重看過的那張照片裡的少女.
從睡眠中驚醒的蛞蝓猛然起身,因睡眠不足已發的頭痛,使得她皺起眉頭。
平時一到晚上立刻睡著的她,無法入睡的理由是在於成實。
「姐姐她現在在做什麼呢?」
「不知道。」
「她在哪裡呢?」
「……不知道。」
「啊,對了,他的精神還好嗎?」
「上次碰面時似乎還不錯,應該說,好到很煩。」
「姐姐挑食的毛病治好了嗎?」
「不知道。比起這個,你來住這裡,不跟父母通知一下真的好嗎?」
「啊,沒關係啦,我爸媽幾乎不在家。」
「喔。」
「MaiMai姐跟我姐的友情指數大概有多高?」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結果,成實之所以願意接受蛞蝓邀請,原來是因為她想知道姐姐的訊息。對於蛞蝓而言,雖無法理解它的心態,但也覺得姐妹或者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雉間光一到房間,什麼也沒吃就睡了,很適合用「睡得跟死人一樣」之類的話來形容般動也不動地,一直以他瘦弱的背部背對著蛞蝓。
「那個人……呃,是MaiMai姐的朋友嗎?男朋友?」
「不認識的人。」
蛞蝓自認除了她姐姐的現在所在地以外,其餘問題都老實回答了。蛞蝓原本想把成實與雉間光拋到公寓後,直接前往中性之友會本部。但一方面擺脫不了成實連番發問,而蛞蝓本身的疲勞也達到極限,所以那天就留在公寓了。雖然有預感這是個失敗的決定,但實在動不了身。
就這樣,整個晚上的漫長時間受到成實接二連三地發問攻擊。雖然蛞蝓的回答實在太老實而冷淡,並沒辦法滿足成實的期待。
接著,在門口傳來敲門聲中,第二天開始了。
蛞蝓考慮到危險,沒帶兩人回自己房間,而是到蛇的房間過夜。不使用同為女性的青蛙房間,是因為門鎖在前天就被蛞蝓破壞了。
蛞蝓在沙發上睡覺,雉間光打地鋪,而成實則是睡床。因為不是自己的放假,蛞蝓不好意思主張床鋪的所有權;更何況,蛞蝓也絕對不想誰在蛇每天入睡的地方。實際上光是呆在他房間,就令蛞蝓渾身不自在,但比起老老實實地回自己房間,應該比較不易遭到夜襲。
雉間光與成實也醒來了。雉間光幾乎是跳了起來,成實卻「嗯~?」迷糊地揉著眼睛。雖說她尚不清楚狀況的嚴重程度,也不知道事情跟誰有關,蛞蝓還是很佩服她的悠哉。但很快地,當蛞蝓發現她愛睏的原因來著昨晚問不完的問題時,多多少少感到不爽。
「是誰來了?」
「不是敵人就是公寓的管理員,這兩者之一吧。」
蛞蝓小聲迴應雉間光的膽怯聲音。說完,又覺得某種意義下兩者都算是敵人,接著互動看了雉間光與成實一眼,心想:「來者是哪邊的敵人?」
「川尻先生,早安~」
輕浮的語氣配上規律的敲門聲,給人一種不協調的印象。聲音聽來是個女人,應該不是蛇的馬子。對於「川尻」這個沒聽過的姓氏帶著警戒,可以走向入口。走到一半,蛞蝓默默地對雉間光招手,由於她一個人搬不動,要他來幫忙搬運書櫃;對成實則揮揮手,要她去躲在房間後面。
為防止一站到門前就遭槍擊,蛞蝓把書櫃當作掩體當在前方,有書櫃旁露出臉,從門的窺視孔觀察走廊,一頂帽子映入眼簾。房客戴著白底,印著橘色廠名的帽子,戴得很深,遮住了眼睛以上部分,暴露在外的臉下半部分的特徵是人中很長。無法看到整體所不敢斷定,似乎是個臉長似猴的女人。
「川尻先生~不在的話我就要破門而入了喔~」
所以說,川尻到底是誰啦——?蛞蝓皺起眉頭,蛋塔馬上想到說不定是蛇的本命,例如說川尻……浩作……(注:出自漫畫《JOJO的奇妙冒險》第四部)「不不,不可能不可能。」蛇根本從來就沒提過自己的本命嘛。
在那個廢棄大樓的事件中,蛇與青蛙的實體並沒有被人發現,被發現的屍體只有名叫海島達彥的國中生,多半是被巢鴨他們處理掉了,知道蛇與青蛙死亡的只有巢鴨、翠鳥、為三人組中介這份工作的男子,以及當晚沒跟蛞蝓碰過面,蛞蝓根本不知道他也在現場的石龍子少女而已。
事件關係者以外的人士以為蛇還活著的可能性並不低。
原本想讓雉間光模仿蛇,但肯定很快就露出馬腳,所以蛞蝓演起別的角色。
「一大清早敲個不停,有什麼事呀?而且話說回來,你又是誰呀?」
蛞蝓假扮成蛇的馬子,在演技中表現出被吵醒的不愉快,以及對於有女人來找蛇的嫉妒心。聽到蛞蝓判若兩人的聲調與講話方式,成實與雉間光不禁瞠目結舌。
聲音這種情報意外地受到輕忽,可說是委託時的盲點之一。就算訪客的目標是蛞蝓,僅憑聲音也不見得能認得出她來。
倘若這個假定被推翻,對方連聲音也完全掌握了呢?
這時蛞蝓就使出她最擅長的方法應對即可。
「咦~?川尻先生原來是女生嗎~?」
「嘎?你白痴喔?你誰啊?快滾啦。」
故意強調不爽的部分,試圖將女人趕跑,只可惜對手並不因這麼點阻礙就肯乖乖打退堂鼓。猴臉女人咧嘴一笑,返照掛在肩膀上的包包,簡直像找房間鑰匙一般輕鬆地拿出手槍,邊用手指壓著帽緣,把臉與手槍舉起。
由帽子底下顯露的那張臉真題看來毛髮濃密,果然很像只猴子。
「鏘鏘~你想必也從窺視孔裡看到我手上有什麼吧?」
說完,女人講槍口對準了窺視孔。
蛞蝓立刻縮回身子,躲在書櫃背後,但徹底維持裝傻態度。
「那是什麼?玩具?那叫什麼槍來著?空…空氣槍?」
「我不知道你是誰……不,會出現在這裡,不是青蛙就是蛞蝓吧。我不知道你是哪個,總之我是來交涉的。雖說我也只是個幫人跑腿的奴才罷了。」
果然是知道這裡是蛇的房間才來的。青蛙的房間同樣是電燈一直沒關,或許她已經先去過了,但發現房間遭到破壞,所以才又來這個房客。
多半是如此吧、
「根據我的調查,青蛙是頭頭,蛇跟蛞蝓是她的收下。所以說,你應該就是蛞蝓囉?遇到可疑人物就先被跑來試探,這就是當然手下的悲哀啊。」
——看來你也很清楚嘛。
不明白回答自己是哪一個,蛞蝓停止裝傻,問道:
「請問有何貴幹?」
「希望你能交出叫鹿川成實的女孩子,我們有話好說。」
蛞蝓瞥了一眼成實,心想:「原來目標是她。」所以說,這名女人應是倉科康一派來的吧?待在房間後面的成實似乎沒聽到女人說了什麼,沒什麼反應。只不過她已經完全清醒了。對大清早的來訪者顯得有些不安。
「我老闆說,如果你肯爽快交出來的話,他願意提供大筆金錢作為回報。怎樣?如果你願意的話,隨便交出雉間光我也很歡迎喔、」
「少奢侈了。」
「嗯嗯,也是。俗話不是說:『追二兔不得一兔』嗎?雖然不方便透露是誰,但我老闆已經對雉間光失去興趣,他現在好像獲得了更方便、更棒的代替品。」
她是在講豬狩友梨乃吧——?說起方便的東西,蛞蝓立刻想到她。
所以才需要成實當人質。
「想要雉間光的是另一名委託人。只不過她委託我的是找出所在位置,其餘部分要我交給專家處理,只須回報所在地就好。老實說我覺得自己被人看得很扁,但畢竟是新客戶嘛,無可後非。」
由昨天與雉間光的對話推測起來,想要雉間光的人大概是白鷺。所謂的「專家」,該不會是指翠鳥吧?緊張在蛞蝓的神情中閃過,甚至產生已失去的右手又隱隱作痛的錯覺。
「只不過居然兩者都集中在這裡,你們究竟在盤算什麼?」
「這種事我才想問呢,麻煩死了,可以的話我兩邊都想捨棄。」
「那就丟啊,想接手的人可多得很。」
「……………………………………」
「好吧,你的回答是?可以的話我不想跟你爭鬥,殺人不是我的專長,跟國中生打還有勝算,我可不想跟職業殺手的槓上啊。我們來談和吧。」
姑且不論「談和」用在這邊是否正確,對女人與倉科康一而言,希望能靠講條件來解決是事實。對於稱不上正義使者的蛞蝓而言,這個解決方式的確很有魅力。換做是青蛙或蛇,恐怕早就接受了。
蛞蝓過去也跟他們一樣,但是現在的蛞蝓卻對這類交易深惡痛絕。
要將之稱為正義使者也不是不行,但本質卻大大不同。
因為蛞蝓的「正義」,就只是基於「不想變得跟巢鴨一樣」想法的反抗心罷了。
「我拒絕。我們都還沒睡飽,所以請你快滾吧。」
蛞蝓的反抗出乎女人的意料之外,聽見門外傳來倒抽一口氣的聲音。
「你保佑她們有什麼意義?想過整天被追殺的生活嗎?」
「只要殺了倉科康一就不會被追殺了。」
「你在說誰啊?沒聽過這名字。」
女人立刻做出迴應。「倉科?康一?」與此同時,成實歪著頭嘟囔,好像聽說過這名字。
「少裝傻……」
為了看清猴臉女的反應,蛞蝓接近窺視孔,話說到一半卻打住了。
女人的背後站著另一道人影。彷彿從地面生長出來一般,沒有腳步聲,也沒有氣息,連猴臉女本身也沒察覺,那道人影正顫顫巍巍地發著抖。
服裝很普通,沒有特徵,頭髮卻有點醒目,髮根處烏黑,愈往髮梢漸漸褪色成白色,雙手提著鋁合金手提箱。握著提把的手背上血管鮮明,欲原有的膚色對照起來異常蒼白。
「你的同伴?」
「咦?」
事出突然,兩人都流露出不加矯飾的態度;同時,這也諷刺地拯救了猴臉女。
分不清性別為何的人影突然揮起鋁合金手提箱,與猛然回頭並跌坐地上的猴臉女,兩人的動作恰好相互配合。鋁合金手提箱猛然地掃過女人頭部原先所在的位置,而女人則是從窺視孔見得到的位置倏地消失,取而代之地大大映出了揮舞鋁合金手提箱的人影。右手雖揮空,左手仍提著另一個鋁合金手提箱,人影使出全力,連同迴轉的離心力將左手的「武器」的角奮力砸在門上。
無法置信的轟然巨響。
無法置信的不瞻前顧後。
最最無法置信的是,僅僅一擊就把門打得大半毀壞。
難以置信的怪力使得門鎖發出淒厲聲響,歪斜扭曲,凹成『ㄑ』字型。雉間光與成實聽到巨響,嚇得縮起身子,但蛞蝓則是對於被破壞的門板睜大雙眼。
蛞蝓將書櫃朝門踢倒,當作障礙物,書櫃跟門也剛好同時被打碎。踏著這兩者,留著狂野風格捲髮的人影——蜻蜓降臨了。
蜻蜓不同於猴臉女,什麼也不說。默默地接近。從她一語不發的行事風格當中,蛞蝓感覺到「同行」的氣息。快步前進的蜻蜓的目標是蛞蝓。
結果這傢伙的目標竟是我嗎——?蛞蝓咂咂嘴,才剛爬起身,蜻蜓手上的鋁合金手提箱已然迫及。雙手的手提箱要將蛞蝓的臉夾碎似地由左右襲來,蛞蝓勉強靠著向後仰,閃過了這個類似撞擊銅鈸的攻擊動作。鋁合金手提箱的碎片四散,蛞蝓不由得嘟囔:「竟有這種蠢事……」
見到受到攻擊的蛞蝓取出小刀迎戰,成實不由得睜大了眼睛。平時從未有機會接觸的世界,有如浪潮一波波向成實襲來。在狂狼之中,成實的理解能力完全跟不上現實,沒時間一一思考發生的事情,只能驚訝得目瞪口呆。
她想:「這些人究竟在幹什麼?」
對於蛞蝓瞄準喉嚨刺出的小刀,蜻蜓舉起鋁合金手提箱應付。他用鋁合金公式包側面擋下蛞蝓的小刀並將之撥開,小刀的軌道滑動偏移,使得蛞蝓往前跨步的姿勢變成差點仆倒。
為了攻擊處於不安定狀態的蛞蝓,蜻蜓從防守姿勢將鋁合金手提箱銳利地朝側向橫掃。蛞蝓緊急將身體往右側倒下回避,同時揮出小刀。受到出乎意料的攻擊方式,蜻蜓表情僵住,但是立刻改變鋁合金手提箱軌道,彷彿會撕裂自己身體似地硬是扭曲身體,將小刀架開。攻擊被架開的蛞蝓像個陀螺一般縱向地飛了出去。
這種縱橫的攻防在一瞬間就結束,兩人都沒有受傷,但結果而言對蛞蝓不利,想從倒地的姿勢中起身就必須用到左手,但用了左手就沒辦法揮動小刀。蛞蝓的頭皮急速地淌出冷汗。
對手除了超人般的怪力,反應也非比尋常。
即使同樣身為殺手,他的實力也絕對遠在蛞蝓之上。
但是,原以為會立刻進攻的蜻蜓卻像是軟腳一般單腿跪了下來。蛞蝓本來以為是他勉強扭轉上半身的後果,但事實並非如此。蜻蜓單膝跪地,將鋁合金手提箱拋到地上,捂住耳朵。看見他突然做出這種渾身破綻地行動,蛞蝓一邊驚訝,一邊緩緩起身備戰。
此時一名身穿白桃色的浴衣,脖子上掛著耳機的少女從走廊上現身了。
見到少女的瞬間,最感到顫慄的人是蛞蝓。
為什麼會來這裡?少女意想不到的登場使得蛞蝓吃驚發愣。
是白羊。
「我來帶回雉間光,但你們似乎很忙嘛。」
白羊若無其事地環顧房間內。認識白羊與不認識白羊的人的反應雖有差異,但都停止動作,將注意力放在她身上。連捂著耳朵的蜻蜓也總算擡起臉,好像在找什麼似地觀察周圍。
「嗯……」
白羊摸摸下巴,像是思考般停頓了一會後,對所有人提議:
「各位的需求似乎搞亂在一起了,要不趁機一起討論一下?搞清楚各自立場與目的的話,應該有很多事情都能順利進行吧。啊,請別誤會,對我來說,最簡單的方法是把你們全部殺死,這只是我基於善意的提議。」
騙誰啊,混蛋——!蛞蝓在心中雖咒罵著明顯在說謊的白羊,卻毫不考慮地打算接受提議。不管白羊真正的動機是什麼,她只能選擇接受。
「我贊成你的提議。」
白羊瞥了一眼蛞蝓,露出微笑。
「我還以為你的精神早就錯亂了呢,意外地挺冷靜嘛。」
白羊的說辭雖然讓人不爽,但蛞蝓也無法反駁,悄悄冒個不停的汗水令她發寒。
剛才的二對一還打算奮戰,但現在有白羊出面又是另當別論了。
即使是一對一百,若沒有任何準備與對策,就絕對不該貿然對她挑釁。
白羊就是這麼危險地存在。
但是比起這些,蛞蝓有件事更想說。
——你們這些人,難道不能正常的進入房間嗎!別穿著鞋子進來啦!
忘了自己前幾天也是打破窗戶,從二樓闖入別人家裡的蛞蝓忿忿不平地想著。
——等事件告一段落,我一定要馬上搬家。
茫然望著電視畫面的巢鴨向翠鳥提問:
「吶吶,你上電視時的心情是怎樣呢?」
「嗯~?嗯……」
翠鳥含糊的笑了,擺出歪頭思索的樣子。
對翠鳥來說,以超能力者的身份參與電視節目演出的時代算是人生的巔峰期。
「當然很緊張啊。雖然只是本地電視臺的地方性節目,我上電視的話,學校同學都會看到,一方面有點緊張,卻也很高興。」
「很高興?」
「我覺得自己被人認同了,而且大人們都會奉承我,父母也為我感到高興。我那時感謝地想:『啊,擁有這個超能力真是太好了。』」
一邊連按按鈕,翠鳥揚起了嘴脣兩端。當時的翠鳥並沒有感覺到自己的超能力有什麼了不起。會這麼說,是因為比較物件是漫畫。比起漫畫中各式各樣的精彩異能,翠鳥的能力是多麼不起眼啊。
「只不過,這段風光也沒持續太久。」
「為什麼會突然被當成作假呢?」
「因為我的超能力太不起眼了啊。電視臺的製作人員也努力過,最後覺得靠各種手法烘托有其極限,所以大家都厭煩了,改以不奉承而是貶低的方式讓我受到注目。結果,這種方式反而大受歡迎。人啊,比起去誇獎別人,大家一起說壞話反而更能凝聚共識,也更有趣。我那時切身地理解了這種道理哪。」
翠鳥開朗地顫著肩膀,嘿嘿嘿地笑了。
但如果只聽聲音,卻更像哭聲。
「的確,跟我搭檔的女生是個冒牌貨。她什麼超能力也沒有,只是個普通的女孩子。所以說節目作假騙人也不算全錯。只不過,就算要全面性地推出我來反駁,我的超能力也不足以吸引人。於是就在大眾的輿論當中被承認是作假,連我也一起。」
與話語相反,翠鳥的表情沒有陰霾。雖帶點悲壯,卻也有笑容。
巢鴨看著他的背影,彷彿察覺了某事,問道:
「那個電視臺的人們,現在怎樣了?」
「死了。我殺的。」
電視畫面中的鳥型怪獸被打倒了。
「家人呢?」
「死了。我殺的。」
鼠型怪獸被打倒了。
「班上同學呢?」
「全都死了。我殺的。」
超能力型怪獸被湊巧攻擊到要害,被打倒了。
「一起演出的女孩子呢?」
「……或許死了……吧?我不確定。」
只有進化後的烏龜無法輕易擊退,手指與回答一同停滯下來。
「是嗎?你真的是個了不起的殺手呢。」
巢鴨誇獎他。翠鳥停頓了一會,回頭。
臉上浮現了個裝出來的凶惡微笑。
「對吧?」
照亮他的笑容的熒光幕裡,蜥蜴被烏龜打得落花流水。
「請慢用。放心吧,茶裡面沒下毒。」
白羊擅自借用廚房,替眾人泡了茶回來。是蛇買來放著的紅茶,六人份的杯子冒著蒸氣,白羊依序擺在眾人面前。
當然,沒有人會喝——蛞蝓本以為如此,蜻蜓卻笨拙地點頭致謝,大聲地吸啜著,毫不在乎地將剛泡好的熱茶喝進口。
白羊回到座位後也端起杯子喝茶,但立刻叫著「好燙!」將茶杯放回桌子。看來白羊的舌頭很怕燙。
也許覺得不好意思,白羊閉起眼睛,手指玩弄著耳機。
自從白羊現身,所有人姑且同意先靜下心來討論後,又過了近二十分鐘。蛇的房門與書櫃仍然倒在入口,即使引起那麼大的騷動,也沒有鄰居來抱怨或來看熱鬧。該不會全都死光了吧——?互動看著白羊與蜻蜓臉的蛞蝓心想。
雉間光與成實坐在蛞蝓兩旁,至於剩下的三名,猴臉女、蜻蜓與白羊則是相互隔著微妙的距離坐下。雖是圍繞著同一張桌子而坐,構圖上更像是三對三對蛞蝓來說,同伴只有無法充當戰力的兩人實在很無力。
「………………………………………」
蛞蝓想:「在青蛙眼裡,或許蛇跟我也是這種感覺吧……」
有時要到死後,才總算能理解那個人的人品或立場。
「抱…抱歉~我可以問一件事嗎?」
舉手的是成實,全體的視線集中在她身上,令她抖了一下。
現場沒有司儀,蛞蝓不得已,只好默默地努努下巴,催促她繼續說。獲得認可,成實便開口了。或許是因為見過剛才的戰鬥,成實對蛞蝓顯得有些怯怕。
「我好像在哪裡看過這位浴衣大姊姊……」
「我也認識你呀,鹿川成實小姐。你是我家大小姐的同學。」
「大小姐……呃,是指鴨仔嗎?」
「是的,我是侍奉巢鴨大小姐的……算是專屬的家庭教師吧。」
「呼哇~專屬的……」
明明是殺手,說什麼鬼話嘛——蛞蝓對她光明正大的謊稱感到受不了了:不僅如此,聽到巢鴨此一姓氏,也令她眼神明顯凶惡起來,蛞蝓心中湧現了交雜厭惡與憤怒的苦澀感,忍不住想不擇場合地吐口水。
但是比起這個更重要的是巢鴨與成實是同學;也就是說,她們在同一間學校上學。蛞蝓明天要去學校文化祭賣章魚燒。可說是與巢鴨遭遇的絕佳機會。想到這裡,蛞蝓不僅兩眼發亮,但很快又搖搖頭。雖不敢百分之百斷定,巢鴨怎麼想也不像是會參加文化祭的傢伙。
就算來學校,又該怎麼潛入她身邊?雖然不得不幹,但幹得了嗎?
若以普通人為對手,只要踏出步伐,就能獲得逐漸接近的感覺;但所謂的超能力者就好像浮在空中,輕飄飄地抓不準彼此距離。
就像與超能力者對峙一般,巢鴨這名對手給人一種飄忽不定感。
「接下來,先從我的目的開始說吧。我想請你身邊的雉間光跟我走。」
邊把茶吹涼,白羊對雉間光一瞥,雉間光立刻猛搖頭。
「不…不要!如果去宇白那裡,這次一定會被殺的,我絕對不要!」
聽到「被殺」兩字,成實訝異地睜大了眼,其他大人卻無動於衷
「我有疑問~誰是宇白呀?」
猴臉女……自稱「隼」的女人語氣開朗地發問。語氣雖輕鬆,卻集中警戒在蜻蜓身上,看來對剛才頭部差點被劈成兩半的事仍在意。蜻蜓一直把杯子湊在嘴邊,低著頭,動也不動。
沒有人制止她的發問,白羊也一語不發,一副想說就說的態度。
「就是白鷺的本名啊。宇白要。那傢伙是我的國中同學。」
「白鷺?喔喔,原來教祖大人本名叫做這個啊,哇~」
隼似乎也沒多大興趣,只是表面裝出佩服的模樣。
只有蛞蝓露骨地皺起眉頭。
「那傢伙把她的家人、學校的熟人都殺死了。只要是知道她過去的傢伙都徹徹底底地連根剷除了;不只殺死,還將他們全部賣掉,充當人體實驗的實驗品。我不知道那個叫啥超能力研究所的是什麼地方,只知道研究所裡的那個女人根本不是人,我自己也被弄得慘兮兮的,要不是運氣好逃出來,被木森高雄收留的話……啊啊,為什麼會變這樣?」
「……一點也不重要」
蛞蝓喃喃地說。雉間光的控訴與白鷺的過去,跟蛞蝓一點關係也沒有;雖則如此,聽到了這無關緊要的情報,反而可能平添危險,也無怪乎蛞蝓要皺眉頭了。
重點是,就算雉間光血淚控訴,又有誰肯為他行動呢、
這個現場並不存在兼具正義感與力量的豪傑。
「你大概誤會了。如果只是要殺了你,我現在就能動手。」
雉間光似乎還想說什麼,白羊以言語與眼神暗示閉嘴。
「但是我接到的命令是『帶過來』,請好好考慮這句話的意義,我期待你做出明智的選擇。」
「抱…抱歉~我可以再問一件事嗎?」
成實又舉手了。似乎按耐不住,突然開口。她臉上有著僵硬的微笑。
「大家滿口殺人什麼的,似乎有些太聳動了。呃,我認識一個男生也會對朋友說些『殺了你』之類的話,但是大家語氣太認真了,我覺得不好。小石龍子他……呃,雖然是個很白目的傢伙,但他講話也不會這麼聳動喔,真的。」
「嗯~那麼雉間光就交給浴衣大姐吧。至於我嘛,不把鹿川成實帶回去不行,你非要阻擾不可嗎?」
完全無視成實的意見,隼問蛞蝓。只有白羊對成實報以同情的視線,其他人根本不在乎她。成實張著嘴僵住了。
「如果是呢?」
不明確回答,蛞蝓反問。隼搔搔額頭與頭髮說道:
「該怎麼辦呢,那我只好回去囉?」
隼虛情假意地說。萬一真的開打,她不是去呼叫援軍,就是援軍早已在附近待機。蛞蝓如此猜想,轉頭看著蜻蜓說:
「那你又是來做什麼的?」
問完,對自己怎麼問了這麼個蠢問題感到可笑,剛才她們兩人才殺個你死我活而已呢。
「有人要我……來殺小蛞蝓。」
「小蛞蝓?」
被這個第一次見面、連性別也分不清的人物親密地稱呼,蛞蝓純粹地感到噁心。
蜻蜓慢慢地張開被紅茶沾溼的嘴脣。
「那個人……是這麼告訴我的。」
「會叫我小蛞蝓的傢伙……」
心中浮現在電話另一邊發出下流笑聲的男人聲音,同時她也想起來了。
「啊啊,原來是你。」
以前那個男人提到過「雖然沒有超能力但異常地強的傢伙」,原來就是眼前的蜻蜓。「異常地強」的評價的確沒有騙人,蜻蜓的腕力實在強到不像話。
到這種地步的話,也算是種超能力了吧——?蛞蝓看著半毀的鋁合金手提箱,心想。
「所以其他人我都不在乎,不殺死小蛞蝓就不能回去。可是我根本……不想殺人……」
蜻蜓自言自語地訴說來訪目的,且後半還哭泣也似地顫著肩膀。由他的態度與反覆叫著「小蛞蝓」看來,蛞蝓也認識到男人對蜻蜓的另一個評價的正確性。蜻蜓說完,又立刻回到以杯子遮住嘴巴的姿勢,但隱藏在頭髮底下的眼睛仍朝向白羊。
蜻蜓也很在意白羊,小心翼翼地觀察她。
「該綜合一下意見了。我要的是雉間光,隼要的是鹿川成實,而那位……」
「我叫……蜻蜓。」
「蜻蜓的目標則是蛞蝓。這麼看來,目的根本沒有重疊嘛。」
慎重地喝著變涼了的紅茶,白羊在空中畫出三條線。
如同白羊所示,關係的確很單純,僅僅只有三條平行線。
但不管哪一條,卻都是單向通行。
「所以說,是你把事情搞得很複雜。」
白羊盯著蛞蝓,同時將桌子底下的手指偷偷伸向卡式錄音機。
「完全沒錯,你是殺手吧?你究竟想怎樣?」
隼跟著抗議。聽到她嘴裡冒出「殺手」此一聳動單字,成實瞥向蛞蝓側臉。
蛞蝓嘴脣緊閉,雖注意到成實的視線,刻意忽視了。
「接下來狀況會變得怎樣,全看你的決定。」
五人的視線集中在蛞蝓身上,蛞蝓不回望任何一道視線,選擇繼續沉默,內心卻想著:
「該怎麼辦……」甚至想找在場所有人商量呢。
蛞蝓無論如何都想避免與白羊起衝突。在決定殺害巢鴨,知道她身邊有白羊時,蛞蝓也直在苦思對策,但現實就是無計可施。
這麼一來,只好將雉間光交出去了。
但是選擇守護鹿川成實,卻交出雉間光的基準是什麼?
自我保護——也就是說,蛞蝓為了保護自己,而利用了雉間光。
保護自己是很重要的事情,蛞蝓的求生意志比任何人都更強烈。
不能活將鬆死巢鴨,蛞蝓的人生就無法結束。
對蛞蝓而言,「人生的結束」絕不只是死亡而已。
「換做是巢鴨的話……」
蛞蝓打破沉默問道:
「換做巢鴨站在我的立場,你認為她會怎麼做?」
成實無法埋解為什麼同學的名字會出現在這裡。
能夠理解的,只有正面承受蛞蝓視線的白羊。
「我想,她會兩邊都欣然拋棄吧;不只如此,還會東要求西要求地委託我們去對付那些想殺死她的殺手吧。」
一邊在意成實的反應,白羊老實地冋答。本以為成實聽到「欣然拋棄」種受到打擊,但從外表看來,也可看出她已沒心思管這麼了。
周圍的任何一切都變得無法相信,彷佛不知該望向何方的迷途羔羊一般,成實不停發抖,她的
「是的,就是這樣,沒錯。」
白羊的想像就與自己相同,蛞蝓的眼神不自然地閃亮起來。
她眼中的光芒逐漸擴大,最後閃亮亮地變化做受祝福般的笑容,同時還配著令周圍人們退避三舍的、與狀況一點也不搭調的笑聲。
蛞蝓細細咀嚼著白羊的回答。
「沒錯,我最討厭巢鴨了。」
煩惱到最後,所抵達的原點就是這個。
「我憎恨巢鴨的一切。想將她大卸八塊,把所有內臟拖出來,趁著還相連時徹底碾碎;想讓她在死前說上一百次『請讓我死吧』。如此憎恨巢鴨的我,學巢鴨做什麼呢?連自己都變得『無法容許』的話,不就得想自己復仇了嗎?殺了我自己,又有誰來殺巢鴨?辦不到吧?既然如此,答案便很簡單了。」
說完的同時,蛞蝓跳了起來。
一腳踏在桌子上,一腳躍起,準備襲向白羊。
同時,蜻蜓也展開行動了。他丟擲杯子,抓起鋁合金手提箱。
扭轉腰部,瞬間做好揮動手提箱的裝備。
隼將打一開始就在桌子下握著的手槍舉起。
槍口對準的物件是蛞蝓,隨時準備扣下扳機。
雉間光背對所有人,試圖從視窗逃跑。
成實似乎嚇得腿軟了,手撐著身體,半癱倒地坐著。
就在三者的交錯即將產生血腥慘劇的那一那。
白羊按下了按紐。
瞬間所有交錯都歸於無。
僅僅一瞬。
蛞蝓往後翻倒,無力保護後腦,直接撞上;起身到一半的蜻蜓扭動身體趴在地上,嘔個不停;隼的手槍也掉在地上,側頭部撞上桌子後滑到地上。
雉間光彷彿撞在隱形東西上,意識混濁,兩眼也失去了光芒。
成實反射性地想掩住耳朵,手舉到一半,軟弱無力地垂下。
包括蛞蝓在內的所有人,都沒辦法馬上理解發生了什麼事。
眼前霎時變得一片純白,身體不聽使喚,視野中有無數紅色線條閃逝,被逐漸增強的嘔吐感所捉弄,只要勉強無視不舒服的感覺,窺視自我內部的話,就能理解發生了什麼問題。
極大音量的噪音充斥著腦內。
而且噪音還不是從耳中進入,而是以腦部中心如漣漪般擴充套件,在身體之中掀起狂風巨浪。從頭頂趾尖,無處不在的漣漪擾亂了蛞蝓的意志,剝奪了自由。
在所有人的意識逐漸模糊當中,只有白羊若無其事地起身,繞過桌子,抓起雉間光的手,用穿著草鞋的腳底壓迫他的下巴與喉嚨。
反覆了幾次,等雉間光翻白眼後,拖著他回到入口。
「其實我最討厭要我把人帶回來的要求了,因為非得特地在現場現身不可,我才不想置身於危險之中呢。」
白羊抱怨起來,但誰也無法迴應。當她要悠然離去時,又回過頭來,低頭看著蛞蝓,提出忠告:
「我很同情你,可是我勸你最好放棄,因為巢鴨身邊有我在。」
「誰……要……」
蛞蝓想反駁而伸出舌頭,卻完全無法自由活動。白羊不待她恢復正常,隨即踏上走廊裡開了。白羊一離開,充斥著蛞蝓腦內的噪音開始變得斷斷續續,但聲音仍舊殘留著,身體尚無法完全恢復。
蛞蝓當然不可能接受要她放棄殺害巢鴨之類的玩笑話。
但是比起這個,想殺死自己的殺手,以及來自相似背景的敵人正毫無防備地痛苦打滾。
這個大好機會,蛞蝓當然不可能放過。
蛞蝓用盡全身力量爬起,彷彿趴在地上的鱷魚跳向獵物一般,朝離她最近的隼揮下小刀。驚愕的隼拼命想移動身體,身子卻不聽使喚。蛞蝓的小刀降臨在她的脖子上。
隼的脖子一瞬僵直,接著血液有如水槍般噴湧而出,咻咻地噴了好幾次後,隨著隼的臉色逐漸鐵青而沉靜下來,開始改以一定速率流出,擴散到地面。
成實從頭到尾目擊了這個場面,留下恐懼的淚水,嘴巴張得老大,喉嚨卻像是壞掉了般發不出聲音,連移開眼睛也辦不到。
蛞蝓拔出小刀,拖著身體想攻擊蜻蜓。蜻蜓咬著牙,膝蓋用力頂了一下地板,藉著反作用力橫移,直接無止盡地往右側翻滾。括蝓連同小刀一起倒在地上。
逃開攻擊的蜻蜓想站起來,但又跌到地上,無法輕易起身,忙著撐起身體的蛞蝓也單膝跪在地上與嘔吐感搏鬥。眼前景色不停晃動,半規管的混亂停止不了。
蛞蝓與蜻蜓暫時大口喘氣,瞪著對方,身體的不舒服感令她們煩惱著是要撤退,還是要繼續攻擊。
在這當中,蜻蜓的肩膀開始發著抖。眼角被淚水沾溼。
「為…為什麼……這麼簡單地……殺人呢?」
「嗄?」
在工作中總是保持沉默的蛞蝓也不由得訝異地開口。
這個疑問如果是用來當做牽制的話倒是很了不起,但蜻蜓是認真地。
「為…為什麼你……殺了人都沒感覺呢?」
「慢……」
——慢著慢著,這傢伙究竟在說什麼啊?
「難道不會……因後侮而……胸口難過得……快爆開嗎?」
蜻蜓獨自氣憤得咬牙切齒,但蛞蝓卻感到莫名其妙,完全不知道自己哪裡惹他生氣了。只不過到這種地步的話,蛞蝓也不再困惑,心想:「原來他是這種人。」冷靜地接受了。
雖然蜻蜓悲傷地顫抖不停,但該注意的地方仍在注意。他判斷蛞蝓回覆速度更快,決定先逃再說,朝著入口不露出背部地倒退離去。
蛞蝓無法追擊,只能咂咂嘴,白白放他逃走。
若是狀況允許,她希望能趁現在解決蜻蜓。
「……那男人沒說錯,這傢伙真的很沒腦子。」
在蜻蜓順利逃走,消失於走廊後,蛞蝓仍然不改姿勢,不解除備戰狀態。經過五分鐘後,才總算放下小刀,雙膝跪在地上。
此時與蛞蝓眼睛對上,成實的瞳孔收縮,原本汨汩地流個不停的淚水也嚇得縮了回去。
「殺…殺人…殺人者……」
「沒錯,我不是正義使者,只是個單純的殺人者。」
向著話說不清的成實,蛞蝓以幾乎可說是辛辣的說詞來介紹自己。對於成實不稱為殺手而是殺人者這點,蛞蝓並不特別訂正。
蛞蝓當場坐下,提著小刀,低頭不動。在停不下來的耳鳴之中,覺得像在夢境。
這段期間,隼的屍體仍在不斷出血,在地上形成一大片血泊。對於同樣躺在地上的成實而言,就像是在活地獄一般,特別是眼前就有個手拿凶器的殺人者這點。
等身體好不容易恢復自由,成實慌忙逃出了房間,此時蛞蝓才總算擡起臉來,視線停在隼的屍體上。
「對喔……」
撿起隼掉落的手槍,早知道用這個射殺蜻蜓。
感到後悔的只有這件事。
得先處理掉屍體。
委託業者來回收最快,不打電話不行。
想到這裡突然覺得很麻煩,蛞蝓並沒有馬上行動。
低頭看著被自己殺死的人物,端起杯子湊向嘴邊。
水面上飄著塵埃的紅茶味道,就像鐵一般苦澀。
「你是海龜產太郎,對吧?」
「咕呣。」
「啊,我說錯了,應該是海龜☆產太郎才對,」
「沒有錯啦。」
「我就知道,果然是海龜產太郎啊。」
與一臉安心的我相反,海龜則是咬牙切齒地說:
「我說啊,這名字超丟臉的,可以不要一直叫嗎?」
「這不是你自己取的?」
「當時年少輕狂嘛。」
我雖對於究竟是怎麼輕狂才會取出這種名字深感興趣,但現在不是追究這件事的時候。
在黑暗中碰見的女生名叫海龜產太郎。當然不是本名,而是網路上的假名。她在網路黑白界可說無人能敵,據說在現實的大會裡也強得不得了,引起不小討論。我就是在那時看過她的照片,也跟她網路對戰過幾回。
「老實說,我一直以為你是靠作假獲勝。」
「你真失禮耶,如果能作假的話,我就不會輸給那個女人了。」
海龜(本名忘了)表示憤愾。「那個女人」大概是指豬狩友梨乃。
這也表示海龜的異能無法用這方面上。
「你認識我,所以說你也有玩黑白棋嗎?是網路還是現實?」
「我是網路上的SDC。」
「我從來不記得被我打敗的傢伙的名字。另外,我比較擅長的其實是將棋。」
居然開始說起藉口了。但現在也不是聊黑白棋的時候。
「在離開這裡之前,能告拆我你有什麼超能力嗎?」
海龜半眯起碧綠色眼睛,眼神中帶著輕微警戒。
「你先說,我就告訴你。」
「……好吧。」
可別失望喔。在這片黑暗之中,最醒目的應該是螢光色吧。
我用手指遮住左眼,輕輕使力,意識著強力光輝,為眼睛重畫色彩。
手移開後,海龜的視線集中在我的左眼上。
「眼睛顏色改變了……嗎?哇~然後呢?」
「只有這樣。」
海龜沉默了。她似乎沒理解我的意思,我重複說明:
「就只有這樣,我只能改變眼珠子的顏色。」
「嘿咻。」
「不要回籠子裡啊,所以我不是說了,全都靠你了啊。」
我抓住海龜的手腕,她不愉快的回頭看我。
「好歹比竹輪有用吧?」
「竹輪比你強多了好不好,好歹能讓人肚子變飽,你就只會讓人一肚子氣!」
「哈哈哈,你這句講得真高明耶。」
笑著掩飾自己的沒用。在我舉起手的時候,海龜似乎發現什麼。
「你的手指受傷了嗎?」
「嗯,這也是沒辨法繼續待著的原因。」
超痛,Super痛。明明不安靜休息不行,繼續窩在狹窄的籠子裡卻會讓人發狂。
「借我看看。」
海龜不客氣地抓著我的手,很痛耶,請不要隨使亂搖好嗎?而且還捏著我的手指。說是借看,又直接碰觸,這種感覺……該不會是……
「你…你該不會能使用回覆魔法……」
「變長吧~」
被拉長了……嗄?手指伸長了,整個拉起來大約有三十公分長。
「………………………………………」
食指軟啪啪地下垂,連淤青的地方也被拉長,不知為何變得不再痛楚。試著啪嚓啪嚓甩動,拍打海龜。似乎跟被蒟蒻絲打到的感覺差不多,海龜笑了,但我卻笑不出來,腦子裡一片火熱。
「……!……!」
拼命地忍耐想大叫的心情,並揍了自己一拳,以免發出「這是啥鬼啊!」的哀號。
「這就是我的異能,不管什麼東西都能拉長喔。」
丨喔,喔喔~是這樣啊?」
「就是這樣。」
「……是很厲害,但這能復原嗎?」
雖是讓人背脊僵直的嶄新感覺,但仍然能感覺到被延長的部分是自己的一部分;也就是說,我能感覺到三十公分長的手指被甩來甩去的觸感。老實說超噁心的,會讓人頭皮發麻。
但是被拉長之後,痛覺好像也跟著模糊掉了,能夠暫時抑制疼痛,這點倒很讓人高興。
「大概一小時左右就能恢復,此外,能拉長的限度大概只有三十公分。」
「能…能恢復嗎,太好了。」
還以為一輩子都要以「怪人軟指男」的身分過活咧。
「恢復好嗎?你的手不是很痛嗎?」
「是沒錯,但沒辦法恢復也很討厭吧?」
只不過,這個能力的確跟黑白棋的強弱完全無關。既然不是靠作假的,可見她本人的黑白棋實力確實很強吧。
「除了時間與距離以外,你的超能力還有其他限制嗎?」
「目前為止沒有碰過不能拉長的東西。但前提必須是能捏住或能抓住的東西,例如整棟建築就不可能。跟材質軟硬也沒關係,就連乳頭也可以拉著伸長喔。」
「你…你試過喔?」
「試過啊,變成像是外星人一樣,害我笑死了,雖然只笑了十分鐘。」
剩下的時間多半很想哭吧,她的臉上露出寂寥表情。
「附帶一提,在那種狀態下跳舞的話,乳頭會甩來甩去打到腋下喔。」
「呃,我們就別再提這個話題了。太好了,超能力很方便啊。你來幫我一下。」
我們兩人向前直走,走到牆壁後沿著牆壁栘動,在黑暗中尋找入口。很快就找到了,我蹲下,指著門前的地板說:
「把這個入口的地板拉長十公分……只要拉長一定會變欽嗎?像這樣。」
我搖搖被拉長的食指。
「要看長度,拉到最大限度的話會變得軟趴趴的,但如果只有五公分左右,硬度就跟原本差不多。」
「原來如此,那就請你先拉長十公分看看吧。」
海龜雖搞不懂我想做什麼,但還是遵照我的指示拉長。還真的拉長了咧,我再度睜大眼睛感到佩服。雖然缺點是無法遠隔使用,但還是很讓人羨慕。
地板像是被熔解後又從新凝固般翹了起來。
「接著麻煩你把這一整排地板如法炮製,讓衝進來的傢伙會被絆到而摔倒。」
「摔倒?讓外面來的瘃夥?」
「沒錯。有件事我忘了問,被拉長的東西夠堅固嗎?」
我向海龜確認關乎能否順利逃亡的重要事項。海龜思考了一會,說:
「至少乳頭在跳舞中並沒有被甩斷。」
「……感謝你提供不具參考性的前例。」
只能靠自己測試了。我下定決心,扯著被拉長的食指做測試。
但是手指似乎完全無法再繼續拉長了,而且極其奇妙的是關節並不覺得受到拉扯。接著將左手手指放在被拉長的食指中央,用食指纏繞試試,也沒有問題。看來只要有心,即使要將食指綁成蝴蝶結也能辦到。很好很好。
「應該沒問題吧。被拉長的物體明明很軟,卻仍維持著堅固性,感覺挺噁心的。」
「你的眼睛顏色不也一樣很噁心。」
反脣相譏的海龜完成了準備。本來想叫她把要絆倒人的地方拉尖,但害人受到沒必要的傷害,自己心裡也不大舒服,便作罷了。
「好,接下來……」
先返回籠子,大力踢著籠子的鐵欄杆。
這時我才發現到,鞋子被人脫下,現在光著腳丫子。籠子裡禁止穿鞋嗎?
「放我出去~~~~~!把我從這裡放出去~~~!」
裝成還被關在籠子裡,以走廊也聽得到的程度大聲叫喊。停電後過了約莫五分鐘,就算什麼也不做,等外面混亂結束也會有人趕來這裡確認吧。所以我提早吸引他們注意,總比在走廊被一堆人包圍更好。
叫喊的瞬間,意識到接下來就無法回頭了,腦子又發熱起來。不只脖子覺得緊繃僵硬,內臟也很難受。今後在我到達白鷺的領域前,得跨越多少次這種情況呢?光是想像,又喚醒了入院時的嘔吐感。
亂踢亂叫後,立刻躲在牆壁旁,海龜也跟我躲在一起,站在一進門就能望見的位置就失去意義了。很快地,一陣吵鬧的腳步聲接近了。
門被開啟,但對方並沒有立刻衝進房間裡。來的是三個男人。領頭的男人慎重地用手電筒的燈光照亮了籠子,等照到我的籠子,發現裡面空空如也,男人臉色大變,向後面的傢伙報告後,接著扭轉身體,想確認隔壁的海龜的籠子,此時他下意識地向前踏出一步,總算被陷阱鉤到。男人的腳底完美地被纏住,整個人摔到空中。看到他摔倒,我們立刻離開牆壁旁。
男人手裡的手電筒也一起滾在地上。我以撲壘包的方式跳了出去。
我撲向摔倒的男人,立刻抓住他,由背後挾持著後,迅速切換眼睛顏色來牽制其他人。由於突然有人影從黑暗中衝出,後方兩人的反應一瞬間遲滯,立刻又想衝過來,我改變顏色瞪視他們。
第二名職員不由得顫抖了一下,停下腳步。
眼睛比口頭下阻更有效,對手不得不注視著我。
而且幸運的是職員們也帶了手電筒,太暗的話,我的異能沒什麼效果。
我以妖異的紫色眼瞳盯著站在入口的職員。
「別動。你們當然知道我跟我身邊的傢伙擁有特別的力量吧?都盛情款待過我們了,沒道理不知道。」
努努下巴指著籠子,嘿嘿嘿地、儘可能噁心地笑著嚇唬他們。
「既然你們敢把我關在這種地方,會被怎麼對待就別怨我。」
幸虧沒有後繼人員過來,我放心了。用眼神示意海龜,海龜撿起掉落的手電筒,執著地照著被抓住的男人的臉。喔喔,這樣看得很清楚,剛剛好。
「雖然很老套,還是來進行人質作戰吧。首先把這傢伙的鼻子與眼皮拉長。」
海龜眯起眼睛,不懷好意地笑了,接著在職員們看得見的地方捏住人質男的鼻子,男人哼哼地發出聲音,仰著身體想回避的瞬間,鼻子有如麥芽糖一般被拉長了。
「看,變成皮諾丘囉~」
此一不可能的現象令旁觀的男人們驚愕不已,但最受到衝擊的,是鼻子被拉長的男人。只不過半吊子的恐嚇反而使他不顧三七二十一地想掙脫我的控制。可惡,要比力量的話,我有自信誰都贏不了啊。
「別動!再動就讓你的臉恢復不了原狀。」
我不知他們對海龜的能力掌握到什麼程度,這麼喊是個賭注。但由剛才的反應看起來,他們似乎連海龜擁有能拉長物體的能力也不知道。
結果看來,的確如我猜測,男人不再激烈抵抗了。誰也不想一輩子當皮諾丘吧。假使他的人生充實的話就更不用說了,無論如何都想避免朋友、情人全部都離他而去,變成眾人笑柄的事態,他的內心糾葛與判斷可說是當然之至。而我,就是利用了他這個心態。
趁著受威脅而停止掙扎的時機,海龜抓住男子的手將之拉長,變得軟啪啪後,再將手指一根根拉長,使男子失去抵抗能力。嗯……看來只要花時間,這個能力就能使對手失去抵抗能力啊。雖然跟殺手為敵時,恐怕很難派上用場。
海龜又將腳踝連同衣服一起拉長,使之無法正常行走。很好,這樣他就逃不了了。
「好,雖然順序變了。接著就是宣告的眼皮喔。」
海龜直接將拉長的眼皮打起蝴蝶結。男人想慘叫時,將手伸進嘴裡,把舌頭拉到極限,舌頭變得又細又長,無法塞回嘴裡,彷佛妖怪一般的景象深具衝擊性,使得包圍入口處的男人們嚇得退避三舍。
我不由得想起某本桌球漫畫的住持。
「接下來,我該拉哪裡好呢~?」
彷佛覺得嚇哭的男子反應很有趣,海龜的手指在他身上游移,轉來轉去地畫起圈圈欺負他。我不想幹涉她的個人嗜好,但時間不多了。
「喂喂,我們的目的是逃出這裡,別拖時間。」
「我知道啦。」
海龜最後張開手掌,捧著男人的頭,像拔蘿蔔一般將脖子拉長了。男人使勁地在脖子與頭上施力,但完全抵抗不了。頭部像是失去骨頭無力垂下。
連同雙手看起來,就像個洩氣的充氣娃娃。
嗚哇~連旁觀的我也不忍看下去了。就連塔爾錫也沒辦法伸長脖子耶,應該吧。
「完成了。雖然原本的素材很差,完成度還算不賴吧?」
海龜對著完成品拍拍手。男人無法搖動下垂的頭部,眨不了眼的銀眼眶裡噙滿淚水,在逃走前至少要幫他將眼皮的蝴蝶結解開。
「不想被搞成這幅摸樣就快讓路!」
任誰也不想被人搞成這樣吧?我故意甩著男人身體,使頭顱呼嚕嚕地左右搖晃,讓他們看個仔細。只不過身體被亂搞的男人因為手腳無法使力,體重全壓在我身上,要繼續支撐下去有點痛苦。尤其我自己也因為右手食指被拉長了,更難使力。
「我要你們退開,沒聽到嗎?我不再說第二次了。」
用一直很想說看看的臺詞來嚇唬不想退讓的男人們。男人回過頭去,討論一兩句後,全速往走廊跑回去了。
「他們會不會是去叫倉科康一來啊?」
對於海龜的預測,我冷笑回答:
「叫那傢伙來又能怎麼樣呢?向那個騙人的傢伙求援根本沒有意義吧。」
但是,倘若那個叫清水的老爺子來的話可就不妙了。除了他以外,也可能有其他超能力者在,不盡速找到有窗戶的房間不行。
「喂,這附近有沒有什麼有窗戶,裡頭還有堆置雜物的房間啊?」
我問男人,男人因為舌頭被拉長,無法說話,但至少能擡手指示方位吧?
「如果你不回答或者說謊,就讓你一輩子維持這樣喔。」
我狐假虎威地的用海龜的異能做威脅,過沒多久,男人略擡起右手。
意思是一出走廊就往右走嗎?我想應該能信任他吧。
因為不管我們是否逃走,對男人而言也不痛不癢。
比起遵守倉科康一的命令,他更會優先選擇保障自己的人生幸福。
「要逃的話,不是應該從救生梯離開比較好嗎?」
「梯子是單行道,被埋伏的話就無路可逃了。」
就算有人質,被包圍的話一樣沒救。我一開始的計畫是抓人質跟清水老爺子「交渉」後,再從樓梯逃走。既然碰上海龜的超好用異能,我修正了計畫。
接著就看這裡是幾樓了。這點只能向天祈禱。
「話說回來,怎麼好像從剛才起就都只靠我一個啊?」
「放心吧,接下來也全靠你一個。」
打從心底感謝籠子裡關的是她,我的運氣果然開始好轉了嗎?
關於移動手段,對方也一樣只能靠救生梯。不管是誰會來,都還算有點時間充裕。倉科康一很可能也是模仿白鷺,待在最上層的房間。這也算幸運之一。
我推著男人出房間,在走廊右轉。海龜的手電筒所照之處幾道人影蠢動,這些人看到人質的狀況應該也會讓路吧。
簡直像水戶黃門高舉印籠的感覺,我們順利地穿過了走廊。
「喂,走廊的哪個房間?我要有對外窗戶的房間喔。」
走到一半時再確認一次。怕他頭下垂無法看到外面,我抓著他的下巴將之擡起。男人乾涸充血的眼睛噁心地滴溜溜轉,確認周圍。不久他的視線固定在某處,視線指向的位置應就是我們的目的地。
那是由走廊深處算起的第二個房間,離廁所很近。廁所裡可能也有窗戶,但沒什麼雜物也很難用來逃跑。無視於男人「快幫我恢復」的哀求眼神,趕往指定的房間。見到男人的慘狀,沒什麼人想阻止我們。
我們進入房間。這個房間原本沒卡片就無法進入,但現在停點中,能勉強掰開門。一進入後離開把門關上,準備搬東西當做路障。一路拖著男人過來,腰部痠痛得很,所以立刻把男人拋在地上,確認他只能在地上扭動,無法獨自起身後,我環顧室內。
好暗,什麼也看不清。我衝向房間後面的窗戶,開啟窗簾,陽光由正面灑下,我瞬間閉起眼睛,自然滲出淚水。
揉揉眼角,勉強睜開眼皮盯著玻璃窗。為了防止摔落,窗戶只開放了一道小縫隙供換氣。
縫隙僅容一根手指通過,完全無法由此逃離,得先敲破才行。
「我去堵住入口,你去敲破玻璃窗。」
「玻璃?要從窗戶逃離嗎?」
「嗯,只要能讓我們通過的大小就夠了,交給你啦。」
分配職責,開始行動。首先讓我注意到的是怎麼看都重量十足的置物櫃,就算無法抱著搬運,但總應該能推倒。但這個房間的門是拉門,只靠堆疊置物櫃恐怕爭取不了多少時間。
「既然如此……」
我推著倒在地上的男人,讓他靠在門旁。男人沒有抵抗,我擡起他的臉做確認,他以滿眶眼淚央求我快點幫他恢復原狀。嗯……我考慮一下,解開他眼皮的蝴蝶結。
「眼睛要好好對待才行。」
我也是失去之後才知道重要性,男人的眼皮軟啪啪垂了下來。
雖然這樣也是蠻痛苦的,但這我就沒辦法幫他了。
接著我拖著門旁的置物櫃,使它傾斜,緩緩地拖動。看了一眼男人,他似乎無法理解我想幹什麼。雖說被理解了我也很困擾。
「喂~抱歉,來幫忙一下。」
我向忙著用椅子敲破玻璃窗的海龜求援。海龜大口喘氣,放下椅子走過來。她變得有點駝背,呼吸急促,或許籠子生活過太久,體力變差了。
「什麼事啦,你真的只會靠我耶。」
「我說話算話啊,把這傢伙的膝關節部分拉長,兩邊都要。」
「哎呀,又要追加訂單了嗎?沒問題。」
抱怨歸抱怨,樣子到是挺快樂的,男人因為眼皮下垂,看不清楚眼珠子的動作,想必很絕望吧。
海龜連同衣服把關節拉長,這麼一來就連膝蓋也動彈不得了。
「接著是地板。把男人腳邊的部分拉到跟腳一樣高。」
「你又叫我做這麼麻煩的事兒了。」
或許比較喜歡拉人體,海龜一點幹勁都沒有,但兩手的指頭還是一一捏起底板,調節高度伸長,手勢就像老工匠一般熟練。
看來她很喜歡用這能力亂玩嘛,例如乳頭舞之類的。
「完成了耶。」
「很好,那就再麻煩你一件事。」
「我說你呀……」
「你擡那邊,這個要一個人擡有點困難。」
我指著置物櫃的另一端,海龜雖表情不滿,但還是乖乖幫忙了。
抱怨歸抱怨,她人實在很好。包括她的能力,海龜真的是深得我心啊。
「把這個置物櫃……」
「置物櫃……」
「放到這上面。」
將整個置物櫃放在男人被拉長的腿上,男人有如吐泡泡一般不斷髮出呻吟。
我讓置物櫃斜斜地朝男人方向靠著。我本來擔心會不會左右搖晃,但膝蓋被拉長後,男人的腳變得很平直,加上週圍被拉高的地板,一整個平坦。
傾斜的置物櫃將男人的腳和上半身,以及被夾著的頭部動作完全封住了。
「嗯嗯,超絕妙的平衡。」
男人維持這頭疊在肚子上的奇妙狀態,就算搖晃上半身也無法移動置物櫃。接下來,雖然天氣有點冷,脫下外套後,我擡起男人右手,將之穿過把門卡住。接著用脫下的外套纏繞在男人的手與門把上好幾圈,固定起來。
就這樣,用來卡住門的障礙物完成了。再怎麼拉門,人的手也不會簡單被扯斷。
「抱歉,但我也是很拼命的,我不能被養在這裡或是被賣走。」
「又沒關係,既然他選擇投靠大爛貨,肯定他也是個大爛貨。」
肆無忌憚地說完,海龜又回去敲玻璃。
「嗯……」
看著這種傢伙令我想起父母,覺得很不爽,幾乎算是洩憤。
「對了,據說被拉長的部分大概經過一小時就會恢復原狀。」
最後告訴了他真相。至於這會帶給男人希望或是絕望,就看他自己了。
「……真糟糕。」
覺得自己的個性似乎也被巢鴨影響了,要更注意才行。
反省之後,一道特別大的玻璃敲破聲在房間內響起。我擡起頭,見到玻璃被打破一大片,海龜繼續用椅子敲壞尖鋭的部分,製作出大小相當充分的破洞。
「這樣應該夠了吧?」
「很贊。」
把頭伸出去窺探,數數底下的窗戶的數目,我們現在五樓。這個高度還不算麻煩,幸運的是這裡也不是大樓正面。電梯還沒恢復的話,應該沒多少人會出去大樓。條件算是相當不錯,接下來就看運氣了。
電力尚未恢復,由視窗射入的陽光照亮了室內。現在大概不是早上就是中午。由太陽的角度和強度觀察,明顯還沒經過中午。
「接下來還要我做什麼啦?」
兩手手指動個不停,海龜催促我下指示。
「隨便去抓些東西,全部結在一起。」
「結在一起?」
「用來代替繩索掛在窗邊,沿著這個下樓。」
這裡的常備用品不可能有繩梯之類的吧?所以只能靠自己製作了。
我詢問默默不語的海龜的自信程度。
「辦得到嗎?」
「應該可以,我試試。」
海龜開始著手進行。她首先拉起桌上的電話。能做成繩梯當然是更好,但沒那麼多閒時間。至於重量或耐久問題,「拉扯電話或檯燈」的情形雖有點難以想像,但我們的重量應該不至於是電話斷裂成兩半吧?剛剛已經用自己的手指驗證過,被海龜的能力所拉長的物體韌性不會變化。老實說,這是怎樣的情況根本無法理解。明明已經被拉長,被弄得軟趴趴的,韌性卻跟原本一摸一樣,實在不合乎常識。但是在跟超能力者交手過後,我已經充分了解到我的常識對這些傢伙無法通用。
我總覺得,所謂的超能力者,是一種能在我等的世界裡被觀測到的、另一世界的子民。
因為他們活在不同世界裡,所以物理法則不同也沒什麼好不可思議。我只能這麼想了。
呃,雖然說,我自己也算是個超能力者……
「我說你啊,別呆呆站著,去幫我找點合用的東西嘛。」
「嗯?喔喔,知道了。」
相信從置物櫃裡面可以找到許多常備用品。當我要朝往置物櫃時的瞬間,門外傳來以敲門而言過大的聲響。
有人正試著破門而入,彷佛無視於人質的手似地「……啊,糟了!」
我犯了錯誤。我把男人當做門障,是為了讓別人產生猶豫心理而不敢貿然衝入,但實際上門外根本看不到他嘛,真是重大失策。
雖說如此,這個聲音也太不尋常了。有種就算知道門內狀況也絕不手軟的感覺。我狂冒著冷汗。不久,門被撞開,男人的手臂被折斷,連同外套與門把被撞開,無法將門卡住了。似乎是很擅長破壞的人。
來訪者儼然是個很不妙的傢伙。
「呃。」
結果,來訪者是以遠超乎不人道的方式對待我的清水老爺子,以及豬狩友梨乃這對以外的超能力者組合。
「嗨嗨,看來乾得很棒嘛。」
故作輕鬆地對我打招呼的老爺子手上,不知為何還是拿著數位相機。這老爺子的興趣是攝影嗎?
就算真是如此,肯定也沒拍攝鬼好照片。
「我想,人質應該對你沒用吧?」
「哈哈哈,你懂就好。我不是這裡的職員,又是個殺手,從不尊重人命呢。」
老爺子低頭望著痛苦扭曲的男人,似乎很在意他的狀態。
脖子和膝蓋都被拉長了,不注意才怪。連豬狩友梨乃也感到訝異。
「倉科康一呢?」
「他當然不會親自出馬吧?若是信徒請求他來跟你們打的話,他自己才傷腦筋哪。光憑他一個人,什麼也辦不到。」
別害怕,別害怕,別害怕。
緩緩地切換眼睛與意識,挺身對抗。
即使有困難與壓力以及嗶吐感壓迫著我。
「唉唉,真是個沒用的教組大人。」
完全跟我一樣嘛。不由的長生了親近感。倘若以別的方式相遇,說不定能成為朋友哩。
「所以他才派你來嗎?」
「應該就是這樣,他的命令是要我把你們關回籠子裡。」
那隻混蛋變色龍,根本把我們當成店裡的寵物嘛。果然還是沒辦法跟他當朋友。
「怎樣?在這種危機狀況下,有新力量覺醒了嗎?」
老爺子一副忍住笑意的表情調侃我。這種事情當然不可能發生吧。
雖然我超想要的。就算知道現實有多麼嚴苛,我也還是難以捨棄長年的夢想啊。
「當然有,我甚至感覺到新能力的胎動了,這種從胃裡湧上來的感覺可是酸甜得很哩。」
「嗯,那我就替你幫新能力命名吧,叫做『Reverse』(注:日式英語中有「嘔吐」的意思〕如何?」
聽起來貌似很帥,但真的有這種力量覺醒的話一定很可笑。
……只不過這個老爺子又在盤算什麼?由我目前遇到的殺手的傾向看來,他們在辦事時都是保持沉默,乾淨利落地把任務完成。我本來已經覺悟這次就算沒被殺死,多半也會被折斷一根手指代替招呼。但至少到現在,我的手指仍然沒事。
所以我判斷他肯定若不是在策劃什麼,就是別有居心。
接下來,我的眼神與豬狩友梨乃相對,她對我甜甜地微笑,我一瞬間看呆了。
「原來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謝謝,因為你是我的影迷,所以為我擔心嗎?」
「可以的話,希望請當成我是在擔心朋女的姊姊好嗎?」
面對這個人什麼祕密也藏不住。我用手掌遮住紅通通的臉,但眼睛仍繼續從手指縫隙中觀察。
海龜瞪著闖入房間的兩人組,特別是豬狩友梨乃,但還是繼續在製作繩索。這倒不錯。為了能順利逃走,我專心與兩人交涉,爭取時間。
「呃……你現在站在那邊,身旁又跟著這位老爺爺,就表示……?」
我不知道她們有過什麼約定,一定有什麼理由使她不得不站在倉科康一那邊吧。我向她確認事實,她皺著眉頭,嘴角略為揚起地笑了。
「是的。」
只簡短地肯定了我的猜想,似乎沒打算將理由說清楚。
「有我在的話,你現在想什麼都可以知道得一淸二楚,比較容易逮到你們。基於這個理由,老爺爺才帶我來的。」
這只是表面話吧,就算不這麼做,他只要不由分說地折斷手指就啥事都解決了,勢必其他還有理由,且又被豬狩友梨乃看破了才對。
因此,她現在才暫時順從倉科康一……也說不定。
海龜半眯著眼,瞪著豬狩友梨乃。豬狩友梨乃則以美麗的笑容迴應她的視線。
「你還記得我嗎?」
「嗯,當然啊,你就是在黑白棋輸給我的人嘛?真高興你還活著。」
對海龜而言,被人以這種方式記住想必很屈辱吧,她不高興地噘著下脣。
為防海龜的心情變得更糟,我硬是打斷她們的對話。
「願不願意跟我談條件?」
我試著跟清水老爺子交涉。聽到這句話,豬狩友梨乃緩緩地笑了。
「你喜歡跟人談條件呢。」
因為我只能靠這個手段活下去啊。
說得帥氣一點就是「我有自信不靠別人無法活下去!」這樣。
說啥獨立自主,對我來說永遠不可能。
「什麼條件?」
不知道為什麼,老爺子邊拍我的臉部的照片邊說。我不知道他拍照有何用意,至少他並沒有有打算立刻抓我。他善解人意的程度總令人有種說不上來的古怪威。?1-1
「你是倉科康一花錢僱請的吧?」
「當然。」
「那麼,如果說我願意出更多錢的話,你願意跟我來嗎?」
我提出以前就想過的條件……應該說挖角。老人發出有如青蛙蛙鳴的聲音。
似乎是笑聲。
「原來你是有錢人家的公子?」
「出錢的當然不是我,但是我可以幫你介紹超級有錢的朋友。」
當然,我是指巢鴨。這麼適合用在拷問上的超能力,對她而言想必很有魅力,說不定會比白羊小姐更喜歡哩,主要是用來虐待人。
可別用來虐待我啊。
「他沒有說謊,他真的認識有錢人,而且也真心想介紹。」
豬狩友梨乃讀我的心,保證我並沒有說謊。老爺子陷入思考「唔,真沒想到……」表現出有點為難的樣子。我又提出另一個老爺子可能感興趣的事情。
「順帶一提,你的能力對她沒有用喔。」
我用拇指指著海龜,接著舉起我被拉長的食指給他們看。
「哇……這好厲害,好像很長的指甲。」
豬狩友梨乃彷佛在觀賞動物園的珍禽異獸一般覺得很有趣。
「被這傢伙拉長的食指不管怎麼彎折也不會痛,就算扭轉也一樣。」
老爺子默默地盯著手指瞧,專心凝視的眼神,微妙地令人膽寒。
「就算是其他部分,不管脖子還是手臂也都一樣。怎樣?剛好能剋制你吧?」
只不過要是把全身拉長,到最後變得動彈不得的話,實質上也等於輸了。倘若拉長的部分能立刻恢復的話,但是另當別論。
老爺子打起精神搔搔頭,臉上被靦腆的笑容所盤據。
「哈哈哈,這下子我的確無計可施啦。真傷腦筋,居然有這麼一位有趣的人才啊。」
由老爺子一點也沒受到打擊地接受這個狀況看來……這個老人還有其他祕招。例如,在超能力的使用方法上有變化球,而且是用海龜的能力也完全無解的、暗器般的用法。
因為假如他真的覺得很不妙,一定會二話不說地當場殺了海龜。
所謂的殺手,就是這種人。
「好,既然沒有勝算,我就背叛倉科康一囉,這樣就行了吧?」
「咦……」
該不會從一開始就打算背叛吧?他答應得太輕鬆,反而令我有此感覺。
總覺得這個老爺子很像在說謊啊,而且他還丟了個東西過來,我彎下腰接住。
落在我手裡的東西很像是車鑰匙。
「那是我騎得機車鑰匙。就算不會開車,機車跟腳踏車很像,應該會騎吧?車子就停在樓背後,你們就用那個逃跑吧。」
「哇……承蒙關照,真不好意思。」
就算身邊有讀心的人在,有人會這麼輕易相信那些簡直像在胡扯的條件嗎?
此時我「啊啊……」隨著深深的嘆息理解了,心中的擔憂也跟著放下。
而且又開始拍起照片,這次我對著鏡頭比出V字。
「你不相信我的話嗎?害怕逃了會被陷阱包圍等等。」
「不,與其佈下陷阱,早就在這裡抓住我了。」
我懷疑的不是這件事。「完成了。」海龜舉起自制的繩索。
「這個長度應該夠了吧?」
電話、檯燈、椅子、影印機……各式各樣的用具被串成一條線。是圖畫還不稀奇,沒想到現實之中竟然能拜見這幅光景。
不由得對這種能給視覺帶來強烈刺激的異能感動。
「真是壯觀,呃,這個異能真的很了不起。倉科康一可真厲害,能找到你這位人才呢。他現在恐怕在後悔沒有好好利用你了吧。」
心中交雜著羨慕與嫉妒,我大大地讚賞海龜。海龜似乎也滿得意,將原本就很挺的鼻子挺得更高了。我把影印機的一端跟拉長的牆壁的一部分緊緊綁住,這樣就應該沒問題了吧。
「老實說,會放你們走,有一部分也是因為想看這種逃走方法,即使活到這把歲數,心中仍雀躍得很哪。」
「嗄?」
他這句話似乎沒說謊,老人潛藏在皺褶裡的小眼睛有如黑豆一樣發亮。
「你們不是用這個代替繩索逃跑嗎?一看就知道了。」
「是沒錯。」
「真好,我這個世代在孩提時很流行揹著布巾模仿忍者哪。」
深深沉浸於回想的老人流露無防備的天真表情,趁現在揍他個一拳應該不難。說真的,想討回被人亂搞食指的份,但他好不容易肯放我們走,不忍耐不行。
海龜率先抓著繩索爬下。她好像一點也不怕’,一瞬間就在窗戶旁消失了。一起爬繩很危險,我等候海龜抵達地面。
雖然明知不可能,我還是趁著這段時間邀請豬狩友梨乃。
「鹿川遊裡小姐,你要不要跟我們一起逃呢?反正那個人也遲遲不現身。」
「請讓我拒絕吧,我身邊的這個人不會允許的。」
豬狩友梨乃側眼瞥了清水老爺子,老爺子笑了,撫摸下巴鬍鬚。
「連我也跟你們逃的話,倉科康一就會真心追上來了,您說是吧?」
「說得沒錯,我可不想再豁出一切的人物底下辦事啊。」
清水老爺子伸出手阻擋在我與豬狩友梨乃之間,善盡監視之實。由於是一起被帶來的,只有我逃出去很令人難過,但現在也沒時間繼續耍賴了。
「而且妹妹也可能遭到危險,所以我還是先乖乖留在倉科康一身邊好了。」
成實?什麼意思?倉科康一該不會對她怎麼了吧?
例如抓住成實,作為威脅豬狩友梨乃合作的人質……怎麼想都很有可能啊。
話說回來,成實也從沒提過有個姐姐這件事,或許不想被人知道吧。
姐姐是AV女優的事實,在學校裡被公開的話肯定很不舒服。
「如果外面遇到麻衣小姐的話,請轉告她我暫時很平安。」
「我知道了。」
不想碰面。
不知道是針對我的真心話還是檯面話的反應,成實的姐姐露出有點困擾微笑。
我將這個笑容視為道別的訊號,沿著繩索爬下樓。
「好吧,我們也……不快點走……『那個』隨時會到……」
「所以才放走……」
雖對房間內的對話感到在意,但我沒有留下來偷聽的餘裕了,我身上並沒有繫著救生索。
海龜已經差不不多抵達地面了,這位黑白棋高手似乎連膽識也過人一等,不快一點。被發現的話的確很危險,我學海龜加快速度爬下。
我往下爬了一段距離後突然擡頭,看見老爺子正在觀賞我們。兩人視線相交,他向我揮手了,而且還拍攝我多半因恐懼而僵住的臉。那個老頭,究竟想幹什麼嘛。
我怕中途繩子斷掉或被切斷,總之趕緊爬下要緊。
不由得想起第一次使用繩梯的事件,在心中比較這兩次體驗,並祈禱著。
祈禱這次能平安抵達樓下。
也許祈禱奏效了,沒有受到清水老爺子的妨礙,我平安地下樓。海龜似乎很懷念室外的空氣,一踏上大地,立刻伸展全身,沐浴在陽光底下。我也很想享受晒太陽的感覺,但那要等逃跑之後再說。
兩人繞到大樓背後,如同老爺子所說的,找到機車了。
「嗯……」
總覺得……
事情太順利了。
「那個老爺子,實在很可疑啊。」
我甩動軟軟的食指,瞪著大樓上方。
我不相信光這樣就可使他的異能無法奏效,可是他卻很從容地放我們逃走。
甚至還提供了良好協助。
由種種跡象看來,不由得在他背後感受到我的王子的氣息。
「算了也罷,反正先逃走再說。無論如何,至少肯定倉科康一是敵人。」
「你想逃到哪裡?」
「去找巢鴨。只要能逃到她身邊,就能獲得保護。」
不太想求她幫忙,但這次我別無選擇了,要以安全為重。
「如果你沒有其他去處的話,要不要跟我一起來?」
「就這樣吧,於我正愁沒地方可以投靠呢。」
海龜老實接受我的邀請,完全忽視了該怎麼從這裡前往巢鴨家之類的小問題了。
「好,那我們再一起走個一段吧。」
我將鑰匙插進機車裡,沒考過駕照,不是很清楚該怎麼發動,但隨便弄一弄就成功了。只有一個安全帽,我讓給海龜,反正我頭上有繃帶,所以沒問題……吧?
「我騎嗎?」
「因為我連腳踏車也不會騎啊,雖然會溜冰。」
看來問了也白問。兩人都搭上機車後,驅車前進。我從來沒有騎過,一開始很緊張,過不久後很快就習慣了速度,跟腳踏車的感覺很像。
附近到處是田地,這附近應該有其他住戶吧,卻連一個稻草人也沒看見。由大樓正門離開太危險了,我直接穿過後門外的田地,一直騎下去應該能到那座山丘上吧。不知從這裡的山丘是否能見到我住的市鎮。
我回頭,好像沒有人大張旗鼓地追來。
雖然還有些難以釋懷的部分,總算是平安脫逃了。
「順利逃出了呢。」
「全都是你的功勞。」
「完全沒錯。」
海龜一點也不謙虛。但她也完全沒必要謙虛,所以我也不吐嘈她。還想趁著她心情極好的當下,試著得到她的約定。
「吶,我很中意你的異能,等這次的事件告一段落,你願不願意來幫忙我?」
「幫忙?」
「我要成為王者,你就是我的第一號同伴。」
她無需看其他傢伙臉色,又是非殺手的超能力者,而且還很方便。
能偶遇到在這麼理想的人,不拉攏她太說不過去了。
但是海龜卻只是對我冷笑。
「我呀,早過了愛做夢的年紀囉。我好歹也十七歲了耶。」
原來年紀比我大啊,這時我想起來雜誌上好像介紹過她是高中生。
「如果現在加入的話,還附贈帥氣的別名……嘔……」
突然「那個」襲來了。找把機車停在田地中央附近,連滾帶爬地趴在地上。
「等等,喂~你想幹什麼?」
「慢……等……」
我捂著嘴巴蹲下,我也很想忍耐到找個能隱藏起來的地方,但真的是極限了。
像是將胃囊翻了過來似地,嘔吐物由嘴裡飛瀉出來。
見到我突然嘔個不停,海龜感到很驚訝。這也難怪。
我自己也不是喜歡才吐的啊。好像背部隆起了似地,肚子裡鼓脹脹的,很難受。
看不下去的海龜下車,幫我拍拍背部。
「你沒事吧?」
「呃,有點……嗯,我習慣了。」
變得一有壓力累積就立刻想吐。又酸又臭的胃液滲透到齒縫中。腦袋腫脹疼痛,脈搏暫時增快,只要休息一下就會平靜下來,沒關係的。
擦拭嘴角,並將眼角的淚痕擦掉。
對這塊土地的地主很過意不去,但在這裡也沒辦法清洗嘔吐物,只能用土掩蓋起來。被土地當成養分吸收的話,說不定能長出沒看過的蔬菜。
「對了對了,現在正實施加入就附贈帥氣別名的活動,顧不顧意當我的同志呢?」
故作輕鬆地掩飾害羞,再次招募海龜。海龜這次也姑且配合我。
「……例如說怎麼樣的?」
「我想想喔……『一起生產吧,海龜☆產太郎』,你看怎樣?」
「這根本不是別名好不好。」
後頭部被人巴了一掌,但我也想不到其他別名可。
不知不覺中,我似乎也遠離了那種年齡。
雖然難為情,覺得自己似乎也開始憧憬著那段天真的過去。
「不學會這個『居合斬』就沒辦法破關嗎?」
「嗯。」
「拿就讓這傢伙學好可,來代替『催眠粉』。」
翠鳥與巢鴨依舊沉迷在遊戲之中,兩人都顯得有些疲倦,姿勢也跟著隨便起來。翠鳥用右肘撐著身體側躺,巢鴨則是正面朝上躺在綠色沙發上。有時則嫌無聊似地彈跳個不停。
邊覺得背後的聲音很吵,但翠鳥卻也覺得這個事態很有趣。
本回合遭遇的事件有著很稀奇的發展。不僅翠鳥與白羊,甚至連蚯蚓都很有可能涉入其中。這三個人同時出動的機會可說非常少見。
為處於如此大的事件中心牽動發展的,是石龍子、蛞蝓與巢鴨三人,這點就是翠鳥覺得很有趣的部分。
蛞蝓具有能殺人的資質。
巢鴨擁有的是與生俱來的地位。
而石龍子則擁有微弱的「非人之力」。
各自為了達成目的,不管是否會造成別人麻煩,到處亂跑。
「對了,我有件事一直想問。」
「是什麼~?」
答歸回答,彼此都不朝向對手方向。
「你為什麼想參加文化祭?看不出你是會參加這種活動的人的型別啊。」
與「健全」兩字徹底相反途徑的國中生巢鴨在文化祭中盡情享受的情景實在難以想象;相反地,白鷺變裝喜孜孜的捏著章魚燒拋入嘴中的模樣倒是很輕易就浮現在腦海.
「因為有個活動我很想參觀。」
說完,巢鴨左顧右盼,維持仰躺姿勢,把手伸向桌子拿起書包,像只海獺一般在肚子上將之開啟。
「你想看的活動?該不會是世界眼珠展吧?」
「我只對石龍子的眼珠子忠貞不渝啦。是這個。」
從書包裡取出的,是一張折成兩半的彩色紙張。巢鴨將之丟擲,。也許是紙很厚吧,並沒有亂飄,準確地拋到了翠鳥身邊。翠鳥接過,見到正面印刷著校照片。單色印刷而成的校舍輪廓模糊,也有點像恐怖電影的舞臺。
開啟一看,左側簡單說明了文化祭的開始時刻與活動節目表等,其他還密密麻麻地印著攤位的介紹,或不要亂丟食物垃圾的叮嚀等。
原來文化祭是這樣啊——覺得很新鮮的翠鳥繼續看下去,卻發現了一個有見過的名字,翠鳥一瞬間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特別來賓是,倉科康一?」
他將在體育館進行演講,演講內容是:「國中時期之意義」。
「喂喂,國中的文化祭居然邀請新興宗教教祖來現身說法喔?」
「大概教師之中有人是虔誠信徒,到處張羅才邀請到的吧~反正他們表面上的名稱也是生活諮詢團體。」
把書包拋到地上,巢鴨在沙發上轉了一圈,變成趴著的姿勢,眼睛朝向停滯的電視畫面。因為窗簾全都關上了,房間裡也沒有開燈,明明是大白天,室內卻很昏暗。電視畫面照亮了巢鴨的臉,產生的影子將臉頰撕裂成兩半.
「你打算去幹擾這個演講會嗎?」
「唔呼呼。」
巢鴨不明確回答,故作神祕地發出笑聲。
她天真的臉龐,跟命令翠鳥取走蛞蝓的手時一模一樣。
「原來如此。」
拋下文化祭的節目表,翠鳥理解了。
就是因為知道這件事,所以才會靜靜等待吧。
巢鴨並不是不行動。
她只是在等待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