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有誰在說話。
當天深夜——
藤岡還沒有回到房間。
敦志打算先行就寢,躺下之後——卻總是回想起依臉上的淚痕,胸口一陣陣揪緊,睡意都被吹到九霄雲外。
這時,有誰在跟他說話。
『……敦志。』
「嗯?」
『敦志……我在這邊哦……』
「出現了嗎!?」
敦志猛地從床上翻起身。
在頭腦中直接響起的聲音,毫無疑問就是白天對戰過的妖怪——海法師的聲音。
看了一眼擺放在床側的數字鐘。
深夜兩點。
選擇了丑時三刻麼。
惡靈總會選擇有利自己的時間以作準備。
敦志拿起靠在房間牆壁的退魔刀。
預想到這種情況,並沒有換上酒店提供的睡衣,而是仍然穿著便服。穿上鞋子。
從房間快步離開。
『我在這邊……敦志……快點過來……』
——不用你說,我也會馬上過去!
若要解除自己身上的咒術,必須將海法師除靈。
根據作戰,需要引誘蒼月出現——但要是他還不現身呢?
要是朧的預測失誤了呢?
到那時,就必須實行除靈了。
不能放著咒術不管。不想再讓依感到悲傷,而且承受著蒼月的咒術始終太危險了。
——不好,還必須先聯絡大家。
根據事先決定的順序,先和朧聯絡。敦志一邊操作手機,一邊從房間跑往目的地。
貳
蓮正待在酒店的休息室。
時針已經轉過了二時。平時在日期交替之前就入睡的蓮,雖然已經在不斷抵擋睡魔的陣陣侵襲,但卻由於某項任務而連打個盹都做不到。
她的身體深深陷入背靠的沙發之中,注視著桌上的西洋棋盤。
朧和藤岡正在對戰。
朧認真地說「騎士到f6」。蓮則遵循指示移動騎士。朧由於雙手都套在護手裡面,這類遊戲需要有人幫忙動手。
*「如何!?」
「呼啊~算我輸了總行了吧,不讓睡覺了嗎?」
*「這個笨蛋!我不是說過今晚一定會·發·生·什·麼了嗎!來,輪到藤岡了。」
「哈~那個會發生什麼也只是你的直覺吧?」
*「我的直覺,不會錯得太離譜的。」
「是麼……西洋棋要是也能靠直覺取勝就好了~好,將軍。」
*「呶啊啊~~~!?」
朧抱頭髮出悲鳴。
輪流盯著棋盤和藤岡的臉。
*「我竟然會輸!?」
「要是你中途留了一手,那算我輸也行哦。」
*「哼~!!」
「……好厲害。」
蓮也目瞪口呆。
這已經是幾連勝了呢。奧賽羅也好將棋也好,幾乎都是藤岡的勝利。
雖然也許是朧太弱了——不過根據她下指令的方式,應該很熟悉才對。
藤岡在手心擺弄著奪下的白棋皇后。
「我小時候身體很虛弱。連出去玩也不行。雙親都要工作,於是總是一個人待在家裡……不過,從幼稚園就認識的美穗,因為家住附近就經常過來找我玩呢。那傢伙是個笨蛋,明明是獨生女卻買了奧賽羅啊西洋象棋啊什麼的……於是就每天帶過來和我對戰。」
*「原來如此。不過論對戰次數,我也不少。看來美穗比你還要強嗎?」
「不是,她太弱了。不過又很任性,要是贏不了就會又哭又鬧。但要是輕鬆取勝又會氣我手下留情。」
*「真是頭疼的傢伙呢。」
朧笑著。
輪到讓別人陪你玩桌遊玩到深夜兩點的人來說麼——蓮沒有說出口。
相對地問起另一個問題。
「……也就是說,如果不能讓她以些許差距險勝你,美穗小姐就會哭鬧或者生氣麼?一直都是這樣嗎?每次也太難了吧?」
「嘛,雖然很艱難,不過一直這樣就會習慣了……於是對我來說,遇上‘即使贏了也不要緊的對戰’就會很享受呢!」
「這可要保密哦?」藤岡閉上一隻眼睛壓低聲音說。
朧放聲大笑。
蓮也佩服地嘆了一口氣。
突然——
朧神情一變,嚴肅地從沙發上站起。
*「有妖怪的氣息!」
「……啊,有電話。」
蓮握住夾克的衣襟。上面裝有無線式收信機。
「……是我。」
『是我。朧小姐呢!?』
「和我一起。」
由於自身體質發熱而不能攜帶手機,於是聯絡朧變成蓮的工作。
『又聽見海法師的聲音了,她在叫我!現在我正在路上。』
「……一個人太危險了。」
『是啊。不過人太多會被警戒的。大概五分鐘後過來吧。』
「……也是。我會通知朧小姐的。」
『拜託了!』
通話結束了。
蓮簡短傳達了內容。
朧點了點頭。
*「不要看丟了敦志哦?」
「……明白。」
蓮喚出了小型的式神。
飛蟲尺寸的式神追往敦志的氣息。要是不知道他的目的地,就無法增援了。這也是蓮的工作之一。
*「如何?」
「……沒問題。已經發現敦志先生離開酒店了。」
還沒有追丟。
塑料輕輕碰撞的聲音。
藤岡開始收拾棋盤。
「一切小心。敦志就拜託了。」
*「呼呼嗯,你以為我是誰?遊戲和實戰不同,我鳳凰朧會將棋子和棋盤一併燒成灰燼的。」
「我不是靈能力者,所以不太瞭解。但名為蒼月的那人應該很強吧。」
*「蒼月確實很強。他的咒術與權謀術數都不容小覷。但當正面交鋒時,我這邊有絕對的優勢。只要安心在這裡等著就好。」
「那樣就好。」
「……那個,朧小姐……要告訴菲歐娜小姐她們嗎?」
*「你決定就行。不過,要是在蒼月出現之前就將妖怪消滅了,我就把她們當成敵人。」
蓮猶豫了。
要是通知了菲歐娜她們,依和剎無視掉朧的指示時該怎麼辦?戰力上敦志和朧兩人,應該已經足夠。要在蒼月出現後才通知她們嗎?
——以前每一個細節都會和朔夜商量。
但現在與朔夜已經相互敵對了。
拒絕了她的勸誘,而遭受了槍擊。
接受鞍馬家的咒術治療而痊癒後,一旦回想起腿上曾經的痛楚,蓮仍會微微顫抖。
——已經沒有別人可以依賴了。
藤岡側著頭。
「你在幹什麼,小蓮?儘快打電話給菲歐娜小姐更好吧?」
「……別說的這麼簡單。要是依和剎先將惡靈除靈了呢?她們比起朧小姐的指示,也許更優先考慮解除敦志先生身上的咒術。」
「沒問題的。」
「……為什麼這樣說?」
「到那時,小蓮再阻止菲歐娜小姐就好。而且,要是戰鬥波及到酒店就糟了。」
「……啊。」
這樣說來,自己忽視了不通知她們的風險。
蓮拿起了手機。
叄
敦志來到室內泳池前面。
白天熱熱鬧鬧的巨型建築物,此時卻有如從黑暗中浮現的城堡,受控於敵人的恐怖要塞。
深夜的室內泳池,傳來了海法師的呼喚。
現在當然不屬營業時間,卻有一扇門敞開著。
——是讓我進去麼。
這顯然是陷阱,卻只能深入虎穴了。
踏進昏暗的龐大室內泳池。
寂靜一片。耳邊只有某處潺潺的流水聲。風聲蟲鳴皆被隔絕在外。
平常週期性掀起波浪的衝浪泳池,現在亦水平如鏡。
而泳池中央。
海法師站在水面上方。
頭披白布,身裹和服,黑髮濡溼——她就是這樣的妖怪。
『啊啊……你真的來了……我好高興。』
「又要優哉遊哉地念那段冗長咒文的話,這次我不會留情了。」
『要消滅我嗎?』
「沒錯。」
『呼呼呼呼呼……現在的你……辦得到嗎?』
「什麼?」
敦志察覺到周圍飄散出有別於海法師的靈氣。
源頭在模仿巖壁的遊樂設施附近。
靈氣使人聯想到一股異常的氣味,與鐵鏽味相似。是血的氣味,死亡的氣味。
「這是……!?」
敦志發動鬼眼凝視著那邊。
從人造巖壁的陰影裡,出現了一個男子的身影。
將法衣當成袈裟披著的老者。
光源只有設施裡的應急燈,以及從玻璃天棚灑進的月光,但不可能認錯。
「蒼月!」
「好久不見,鬼眼的少年喲。」
與上次見面相比,蒼月身上的不祥靈氣更加濃厚。
最後一次見面,是在校舍崩塌的出入口前。當時,為了救助被惡靈憑依的美穗,並沒與他交戰。
——不,要是當時與他交戰,自己也許會被殺掉。不過,現在的我不再是一無所長了!
然而蒼月銳利的眼神喚起了敦志的恐懼感。
雹一郎曾經說過‘敦志君一定贏不了他,甚至無法與他抗衡’。
但在這裡退縮就白費了。
至少有必要拖延時間等朧出現。
敦志擡高音量扼殺掉自己的恐懼感。
「蒼月!你還想奪取鬼眼嗎!?」
「當然了。」
「利用這隻眼睛,將災厄招至現世嗎!?為什麼要這樣做!?」
「現世充滿了汙穢。你也應該注意到的。只是即使察覺到,也放棄深入思考,從意識中忽略掉而已。」
「那是指什麼……」
是想說這個世界充滿了惡行麼?
確實人們所為並不都為善行。惡人遍佈,困局與苦難數之不盡。
但就算這樣——
「對存有汙穢的世界徹底失望,於是打算將其毀滅嗎!?別開玩笑了!那只是將自己的失望強加在別人身上而已!」
「就因為我並未絕望,才會採取行動的。」
「那樣的話,為什麼要招致災厄!?」
「那是因為世界需要它……呼嗯,但是,再說也是毫無意義的。若是知悉我的意圖,你一定不會協助吧。」
「意圖?」
「難道你以為我毫無考慮嗎?還是說,覺得我會愚蠢到輕易將自己的策略和盤托出?」
「咕……」
「你期待著這次交談吧。」
「誒?」
「否則,你在看見我的一瞬間,就該揮刀衝上來了。」
「確實如此呢。」
既然已經預料到了,蒼月也應該準備了相應的對策。要是莽撞地進行突擊,也許在朧到來之前,鬼眼就會被奪走。
好險。
「這個世界充滿了汙穢,所以才需要災厄的降臨。然後,你不可能協助我的意圖……聽到這裡已經足夠了吧?」
「如果我說希望你就此住手,然後贖償犯下的罪行,你也絕對不會答應對吧……?」
「當然。我並無任何罪惡感。這是我的使命。可謂授予我這份力量與意志的天啟。」
蒼月既無一絲自豪,亦無半分誇耀,只是平淡地說著。
他心意已決。
但敦志的決心也並未動搖。
因為已經約好了。
「你對小依,是怎樣想的?」
「最後一次相遇時,我說過——我們已經是敵人了。」
「就算是義理,你也是她的父親吧?小依是你的女兒吧!?再跟小依見一面吧!她一直希望能跟你再說說話的!」
「依她……?」
至今連眉頭都未曾一動的蒼月,卻突然閉上了嘴,眯細了眼睛。
敦志也深感意外。
還以為蒼月會更冷漠地拋開這個話題的。
那要是讓他與依相會的話,說不定蒼月想法上也會發生變化。
雖然也許這只是一個願望。
蒼月張開了嘴。
「女兒應該會恨我吧。」
【Y:漢字是‘依’,註音是‘むすめ’。這兩卷有過好幾處同義註音,但基本都是常見名詞註釋了英文名之類的,翻譯時不必區分,唯有這裡算特例之一】
一聲轟響。
室內泳池的入口燃起了大火。
昏暗的場地迅速被火光照亮。
受高熱融解的玻璃開出一個大洞,一名少女從洞裡踏進建築物。
金色長髮在熱流中飄拂,雙手灼燒著熊熊烈焰。
鳳凰朧。
她摘下了護手,雙手裸露在外。
*「還在囉嗦你的長篇大論麼,蒼月。你也老了呢。」
「呼嗯,來了麼。」
*「呼呼呼……嚇了一跳吧!你的企圖我已經全部看穿了!利用妖怪誘使調敦志前來,試圖奪取鬼眼,那可不行。就由我鳳凰朧,將你燒灼至死吧!」
突然就宣佈要燒死對方了。
敦志慌忙說。
「朧、朧小姐!?不是說要製造對話的機會麼……?」
*「呣,嘛,也有這麼一回事呢。我當然沒忘記。就燒個半死,然後扔到依面前吧。」
「在交手之前先給個機會吧!」
*「哈!要是不先將他五花大綁,這個滿嘴牛皮的傢伙才不會說出真心話!」
蒼月搖搖頭。
「你還是那麼目光短淺呢。我此行的目的,是朧——你自己啊。」
*「你、你說什麼!?」
「過大的隱患,必須及早摘除呢。」
*「哈哈哈!越來越像小角色了麼,蒼月。」
「人類是會成長的,朧喲。擁有悠久的壽命而已墮入仙道的傢伙,是不可能理解的。」
*「連我的一半歲數都沒活到的小鬼!裝什麼智者!」
朧單手一揮。
她身旁浮現出‘飛’的文字。
雙腳從地面輕輕浮起。
騰焰翔空。
這就是飛翔的咒術。
與之相對,蒼月也吟唱起咒文。
「十之又三的亡靈喲……[十三個亡靈呵現身吧!!我們來討伐敵人消滅他們吞噬他們!!]」
地面、池中、巖影、天棚,各處陸陸續續有巨大的妖怪現身。獨眼巨人,巨大骸骨,四肢粗長的巨猿——
共計十三隻。
還混雜有敦志曾經對戰過的牛鬼和大百足。在當時即使面對其中一隻,也一度陷入過苦戰的!
敦志因驚愕不由顫抖。
「太、太勉強了吧……要對付這麼多!?」
回想起雹一郎以前說過的話。
「蒼月最大的特徵,是他的生產力。」
這樣一來,確實敦志根本無法靠近蒼月。只要這麼多巨妖同時出手。
三年前,蒼月與眾多退魔師為敵的往事,現在可以理解了。這份強大早已超出個體的範疇。
已經可謂軍勢了。
即使是鳳凰朧,面對這種局面也太勉強了吧?敦志開始考慮撤退的可能。
朧鼻子一哼。
*「蒼月啊,只召喚這麼多就夠了嗎?呼呼呼……我也被小看了呢!」
纏繞著火炎的少女,向一隻妖怪發動突擊。
*「喝呀啊啊啊啊啊~~~!!‘燃燒吧’!!」
揮拳砸向對方。
引發了爆炸。
掀起了足以搖曳地面的轟響。
被痛擊的獨眼巨人頭部碎裂四散。而且火炎覆蓋了上半身,它像蠟像一樣開始融解崩塌。
朧在空中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燒吧!燒吧!最好全都燒掉~!!」
包裹著雙拳的火勢更為凶猛。
甚至灼焦了自己的衣服也毫不在意。
大百足揮舞著無數的利爪發起攻擊。它的每一條利爪都是一柄鋒利的鐮刃。
『嘰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哈!‘嘰呀’個啥,你腦殼都是空的麼!‘爆散吧’!!」
朧投出了熾熱的火球。
直接命中。
再次掀起了爆炸。震盪著地面。
包圍著泳池的建築物外壁,好幾片堅固的玻璃牆都承受不住衝擊而破碎。
大百足的頭部與軀體的上半部分,都消失得無影無蹤。燒焦物體的噼啪聲和焦臭味瀰漫出來。
第二隻也開始崩解。
伍
——好強!
敦志驚歎朧的壓倒性力量。
作戰似乎成功了。引誘蒼月出現——不如說朧才是被引誘出來的一方,怎樣都好,結果這邊似乎勝局已定。
——雖然擔心能否創造出對話的機會,不過也得先將蒼月召喚的巨妖軍團殲滅。
總之,兩個委託已經完成一個了。
接著只要清除掉這個室內泳池的靈障——海法師。雖然委託只要求調查,但既然惡靈已經出現就必須實施除靈。
敦志一方面避免捲入朧的戰鬥,一方面縮短與海法師的距離。嘩啦一聲,踏進了泳池。
「來速戰速決吧!」
『呼呼呼……即使這樣……你也砍得下手嗎?』
臉帶淺笑的海法師,雙手伸往自己的胸口。
將和服的衣襟掀開。
肌膚暴露出來。
——那種小伎倆!!
敦志將鬼眼的靈氣注入退魔刀,卻又一次產生頭部被鈍器撞擊的感覺。
視野被粉紅色的薄紗覆蓋。
比白天看著菲歐娜時,遠在其上的強制力。
「唔唔……!?是麼……因為丑時三刻麼……!?」
咒術的影響也增強了。
本來可以一刀消滅的對手,身體卻不聽使喚。
無法向海法師出手。
「唔、唔、咕……喝啊啊啊~!!」
『呼呼呼……乖孩子,先待在這裡別動吧……給你一點獎勵喲。』
她故意擺出強調自己胸部的姿勢。
頭腦深處陣陣劇痛。
另一方面——
朧那種連咒術都稱不上的粗暴攻擊,將巨型的妖怪逐一除靈。
*「太嫩了吧,蒼月!三年前的你,還要更有點本事吧。在四處逃竄之間連實力也變弱了麼?」
「真是一成不變呢,你的戰鬥方式。」
*「哈哈哈,才沒有改變的必要!此身於赤炎誕生,與烈火共存,伴熾焰不滅!」
「因此,亦受火炎所縛麼。」
*「胡說!你那些徒有其表的妖怪,還遠遠不夠!就由我將它們燒光祓盡吧!!」
朧一直躍升至天棚附近。
然後靜止在半空。
伸展雙臂。
流露出蔑視對手的笑意。
*「來吧……‘鳳凰炎舞’!!」
自雙手燃起的烈焰,延展化為飛鳥的雙翼。其長度幾乎抵達建築物的兩端。
然後雙翼開始拍動。
炎之雙翼所觸及的妖怪,都發出了悲鳴。灼燒,融解,崩潰。
妖怪逐一喪失了原形。
*「我的雙翼是火葬之炎,惡靈們喲,安心地接受淨化吧。」
大半的妖怪都被火焰所燒灼。
勉強還能動的妖怪,開始恐慌逃竄。
朝著設施的外側。
要是離開了這幢建築物,戰火也許會燒到酒店。在那裡還有大量住客的!
好幾只巨型妖怪,陷入恐慌狀態後往各個方向逃散。
朧應該會給它們最後一擊吧。
但她眼中並沒有那些逃亡的妖怪。
而是直衝向蒼月。
*「我們的因緣到此為止了,蒼月!就讓我將你燒成灰燼吧!」
「——[出來吧鬼燈!!]」
朧纏繞著火焰的拳頭似乎擊中了蒼月。
但實際上,有誰擋在了中間。
縈繞著火焰的車輪變成了盾牌。操縱它的是一個幼女身形的妖怪,赤紅色長髮隨氣流飄拂。
「啊哈哈哈哈!一點都不熱!這樣可沒法燒塵灰燼哦!」
*「呣!?是火屬性的妖怪麼!?」
蒼月點點頭。
「她是火車·鬼燈——朧的攻擊打不穿她的防禦。」
*「不可能!你以為我在這三百年間,就沒有除靈過火屬性的妖怪嗎!?」
「當然不會,即使是火屬性的妖怪,也只是有點棘手而已。就算火焰無法奏效,多次的重擊也最終會將她除靈吧……所以我還準備了別的妖怪。聽聞鳳凰朧就算刀刺槍擊,都能從火焰中蘇生。那麼,也應該能耐得住低溫冷卻吧?」
*「什麼!?」
「——[出來吧梔子!!]」
「來~囉~」
蒼月身邊出現了一位身穿白色和服的白髮女孩。從她伸出的手掌中,吹起了冰冷的風。
寒風呼嘯。
冰凍徹骨。
朧周圍的溫度驟然下降,白霧瀰漫。空氣中的水分一瞬間凝結成了水滴。
*「咕……盡耍些小伎倆!」
「讓惡靈力量更為強盛的丑時三刻……弱化火氣的大量池水……遮蔽飛翔路線的鋼架天棚……然後是封印大規模攻擊的酒店和鬼眼使少年……」
*「你以為我會珍惜別人的性命麼?」
「仙人可以承受為求自保,而使本該守護的同伴都葬身火海的恥辱嗎?那份恥辱將永遠地伴隨著你。」
*「呣呣呣……」
凍氣進一步加劇。
「要是將你凍住的話,那就對不起囉~」
*「別小看我!這點小風算什麼!?」
朧釋放出更多熱量。
以熾炎包裹的拳頭揮向梔子。
但卻被鬼燈的火車輪所阻擋。
「啊哈哈哈哈哈!不會讓你如願!」
「還要更冷一點喔~」
突然襲來的狂風,將朧吹飛一大段距離。
在她周圍浮現出的‘飛’字咒印也被打散。失去飛行的力量後,便往下墜落。
落入下方的泳池。
有如烤熱的石塊沉入水中嗞嗞作響,揚起了大量水蒸氣。
她從水中探出頭,朝蒼月怒目而視。
「靈力變弱了喲,朧。」
*「你這傢伙,盡耍小聰明!」
「只要戰鬥就認定自己會贏——這份驕傲正是你的弱點。」
沉入池中的朧周圍的水,正噼裡啪啦地逐漸凍結。名為梔子的妖怪,儘管外貌年幼,實際相當強大。
*「別說蠢話!想對我說教,你還早了三百年!」
她狂怒地大吼。
再次使用飛翔的咒術,身體四周浮現出文字。朧從泳池一飛沖天。
陸
敦志被逼上了絕境。
由於海法師的咒術而動作緩慢已經夠嗆——卻連蜜柑也出現了。
穿著黃色和服,外表年約六歲的女孩,長有貓耳和二叉的尾巴。她是貓又。
雙手十指,伸出了匕首般的利爪。
「呼呼呼,鬼眼由我來奪走!」
「可惡……」
「上次竟然敢把我嚇成那樣!這次我要幾倍奉還!」
「你在說哪次啊……」
敦志完全沒有印象。
蜜柑刺出利爪。
「喝呀!!」
「唔」
敦志使勁蹬開腳邊的池水,勉強迴避過去。
這邊膝蓋以下都沒入水中——對方卻能在水面上行走,這已是一個明顯劣勢。
頭腦裡響起海法師的聲音。
『不行喲……要看這邊……』
「唔唔唔!?」
敦志的視野被勉強扭往海法師的方向。
蜜柑從死角發動刺擊。
「喝呀——!!」
「咕!!」
利用鬼眼,掌握視野之外的狀況,也總算順利避開。
但這種有如矇住自己雙眼的戰鬥,很難堅持太久。
『呼呼呼……快扔掉那把危險的武器……』
——別說瞎話!即使敦志沒有這個意願,鞍馬的寶刀仍然從他的手中滑落。
沉入腳邊的池水裡。
「騙人吧!?」
海法師的咒術還在不斷增強。
這樣下去,就會連行動也被封鎖了。
敦志為了撿起刀,將手伸入池水。但在那之前,蜜柑已經撿起了退魔刀。
鞍馬的寶刀被蜜柑奪走了。
她嘴角咧開了笑意。
「你之所以那麼強,全靠有這把刀吧,呼哼。」
無法否認。
「還、還我……」
「才不要~那隻眼睛!就用這傢伙挖出來吧~~~!!」
蜜柑刺出了鞍馬的寶刀。
逼近敦志的臉頰。
柒
鳳凰朧以火炎之翼燒灼祓除大群妖怪的同時——
蓮與菲歐娜等人一起來到了室內泳池前方。當然依和剎也同行。美穗和藤岡在酒店待著。
建築物內側傳出了爆炸音。
熱風噴湧而出。
「……唔啊!?」
這也是咒術引起的嗎。
蓮感到不寒而慄。
在她印象中,靈力的攻擊,充其量也只會將人殺死,在地面和建築物留下坑洞程度的破損。將周邊一帶化為焦土的攻擊手段,根本沒想過能夠靠咒術實現。
有人啪地搭上蓮的肩膀。
是菲歐娜。
「要是害怕,之後交給我們也行哦?」
被她一說蓮才察覺到——雙膝在不住顫抖。
好可怕。
建築物中的光景已經不能再稱為戰鬥了,根本就是災害。
但是不能後退。
自從被認同為夥伴之後,就一直希望能幫上敦志他們的忙。此時不為,更待何時。
「……我沒事。」
「是麼?不過不許勉強自己。」
再次輕輕拍了拍蓮的肩膀,菲歐娜微笑著。
剎突然尖聲呼喊。
#「喂,你想幹什麼,依!?」
「敦志學長有危險!」
依奔往了建築物。完全無視從門洞中噴發的烈焰。
菲歐娜嘗試喊依回來,但她已經聽不見了。
菲歐娜砸了砸舌頭。
「我們也進……不,先等一下!」
建築物內的爆炎與黑煙變薄之後,內部的狀況變得明晰。
受到重創的大型妖怪們,開始往建築物外部逃跑。
「……菲歐娜小姐!這樣下去,受害範圍會進一步擴大的!」
「一定要擋住它們!剎,結界!」
直呼其名而下達命令。事態緊急至此。
剎痛苦地繃緊了臉。
#「敦志翰和依還在裡面啊!?」
「退魔師的話,可以劈開結界出來的!」
#「你、你都說些什麼!」
剎堅持不肯接受。
現在不是爭吵的時候。
——這種時候,她還是個小孩子嘛!
蓮從夾克的口袋裡掏出咒符。然後,從背後抽出軍用匕首架好姿勢。
「‘我宣告’虛空之器喲——由落葉蓮下令!藉天地人之靈氣,蘊須臾之靈魂,顯露汝之形體……汝之銘為,大海月!!」【大海月:也就是大水母啦……海月(クラゲ)就是水母,不過叫大水母實在太沒有式神的感覺了】
一頭巨大的水母在前方顯現。
飄飄悠悠地浮至半空。
傘蓋直徑二十公尺,傘下懸掛著好幾條觸手。
移動力低下,攻擊手段粗糙雜亂,蓮一旦被敵人靠近的話就失去作用了。
但是,卻擅長防衛據點。
上半身燒成焦黑的巨大骸骨,撞破了建築物的外牆。這樣下去,妖怪們會蜂擁而出。
蓮下了命令。
「……大海月!落雷!」
嗶哩嗶哩嗶哩,青白色的火花在觸手之間迸發四散。
水母釋放出好幾道雷擊。
正中妖怪。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本來已經削弱不少的巨大骸骨,遭受這一次重創後,跪倒在地。
但還沒有被消滅。
只是讓其麻痺而封鎖住動作而已。
後續的妖怪緊接現身。而且也有妖怪朝別的外壁移動。
「……只靠我的式神無法守住!我只能守住這一邊。」
剎看來還未能接受。
菲歐娜揪住剎的衣襟將她擰起。剎發出了小聲的呻吟。
#「嗚咕!?」
「相信他們兩個吧,剎!」
#「那不是……對他們見死不救的藉口嗎……」
「笨蛋!那是你所愛慕的男人,和你的摯友吧!如果連他們都不信,你還能相信誰!?」
#「什……」
剎臉頰頓時燙得通紅。
連在一旁聽見的蓮,也感到雙頰陣陣發熱。
還有一點點驚訝。
蓮一直以為,剎只是比較親近敦志而已。
——原來她是認真的。【Y:看看隔壁夏露就知道,誰敢肯定一個小學生是不是認真喜歡自己啊=w=】
菲歐娜鬆開了剎的衣襟。
「準備結界。」
#「我相信你們……敦志翰……依……」
幾張咒符從剎的掌心飄起。
她開始詠唱咒文。
菲歐娜雙手各握一柄**。
「在剎的結界完成之前,我們要先頂住!」
「……好、好的!」
這樣就必須再召喚一隻式神了。
而且還是能夠對抗巨型妖怪的大傢伙。
自己能夠操控好嗎?
要是暴走的話——脫離控制的式神,會襲擊施術者。這可不僅搭上蓮自己的性命。戰線崩潰的話,妖怪有可能雪崩般湧向酒店。
很害怕。
以前會有另一個人,邊開玩笑邊在背後推自己一把。
——別想了!已經不能再依賴朔夜了!她已經是敵人了!
必須由自己決定。
不能逃避。
蓮掏出第二張式紙。
「‘我宣告’——」
之前無法行動的巨大骸骨再次站起,嘗試從外牆離開。
蓮的式神釋放出雷擊。
捌
陷入徹底絕境的敦志。
蜜柑刺出的退魔刀就在眼前。
——糟了!!
頭腦裡理解到「必須進行迴避」,但身體卻只能如慢鏡頭般緩緩移動。
『呼呼呼呼……可不能……動哦?』
海法師的聲音再次在腦內迴響。而且無法抗拒她的命令。
「要被幹掉了!?」
叮鈴
清脆的鈴音。
同時射來一團靈氣。
離被擊中只有咫尺之遙時,蜜柑察覺到了攻擊而後跳避開。她瞪視著發出攻擊的方向。
「切……是誰!?」
敦志也將視線投往靈擊發出的方向。
一個幼小的女孩飛奔而來,白色長髮在腦後飄拂。儘管月色朦朧,她的頭髮仍然閃爍著白銀色的光輝。
琥珀色的眼睛盯著這邊。
「敦志學長!」
「小依……!!」
蜜柑插在兩人之間,舉起退魔刀指向依。
「鞍馬小鬼!總是來妨礙我,這次先將你千刀萬剮!」
「你是,貓又!?又來襲擊敦志學長了嗎。這次一定要將你送還黃泉路上。」
「我已經脫胎換骨了!蒼月增強了我的實力!」
「蒼月大人嗎!?」
「喝呀!!」
蜜柑揮動退魔刀。
畢竟無法直接徒手抵擋,依側身橫向迴避。
由於蜜柑容貌幼小,鞍馬的寶刀比她身高還要長——但她卻輕盈地來回揮舞。
「嘿呀!喝呀!!」
「唔、咕……是敦志學長的刀!?」
敦志已經完全被封鎖住行動。
「對不起……小依。我被咒術控制了,刀被奪走,連行動也被封鎖了……」
「是由於海法師嗎!?」
「嗯……」
根據朧在嘗試解咒時的說明,咒術本身是蒼月本人設下的。
依點了點頭。
「我會打倒這隻貓又,奪回退魔刀,然後打倒海法師,解除敦志學長身上的詛咒的。交給我吧。」
「謝謝……我相信你。」
敦志微微上下點頭。現在能做到的也只有這些了。
蜜柑繼續實施攻勢。
「就說了!我已經變強了!」
「確實速度上升了……」
以前對戰時,蜜柑的兩次攻擊之間,依能抵擋之餘發動反擊,速度差距如此明顯。
現在速度上卻已勢均力敵。
而且依由於大腿之下都泡在水裡。蜜柑作為妖怪能在水面健步如飛,還擁有鞍馬的寶刀。
——太不利了。
責任感苛壓著敦志的淚腺。
但依卻面不改色地進行反擊。
看穿了蜜柑揮下的刀刃軌跡。
在閃避同時向前踏出一步!
「太單調了!!」
在蜜柑將刀抽回之前,往她的腹部深深踹了一腳。
「呀啊!?」
蜜柑細小的身體被踹飛三米開外。
在水面上翻倒。
激起了一大片水花。
依為了追擊衝向蜜柑。
「比起靈力的碰撞,我更擅長近戰搏鬥的。」
「我也……從人類身上,學會了很多東西的!」
蜜柑將手上的退魔刀如標槍般擲出。
只是並非以依為目標——而是朝著幾乎無法動彈的敦志!
「什麼!?不行!!」
依側身用手刀劈落飛過的退魔刀。
但在這一瞬間的破綻裡,蜜柑已經拉近了距離。
「我拿下了!」
「咕!!」
依的姿勢已經失去了平衡。
蜜柑刺出了利爪。
然而,依在對手看不見的另一側手中,刻下了咒印——靈氣的彈丸射向迫近自己的蜜柑。
「擊!!」
「哇啊!?」
蜜柑臉上浮現出驚愕的神情——但這只是她的偽裝。
「騙~你的!我就知道你準備了反擊!」
「誒!?」
蜜柑已經預想到依的靈擊。
並輕易地躲過了。
她露出得意的笑容。
「說過了,我已經變強了。」
「啊……嗚……」
依的姿勢還沒恢復平衡。而且剛釋放完咒印,無法馬上進行靈能的攻防。
蜜柑的利爪已經揮下。
鮮血四濺。
「啊咕!!」
水花激盪。
依摔倒在泳池之中。
蜜柑撿起依身旁沉入水中的鞍馬寶刀。
「嘿啊!哈!啊哈哈哈哈哈!你就要死在這裡了,鞍馬小鬼。然後成為我們的同伴!」
淹沒在水裡的依上方,退魔刀緩緩舉高。
敦志睜大了眼睛。
「別、別動手……不要……下手。」
相信依會一如既往取得勝利。
卻太低估蜜柑的實力了。
總是認為無論陷入何等困境,依都能設法突破。
不對,如果無視投向敦志的退魔刀,依就不會陷入這種不利狀況。
在那之前,要是敦志沒被奪走武器的話。
總是拖她後腿。總是給依添麻煩。
蜜柑已經舉高了刀。
依仍然一動不動。
必須馬上衝出去幫忙。
現在!
再不快點行動的話!
——為什麼我在這種時候,卻只能束手無策地看著!?
身上的咒術。
遮蔽了思考,使身體不聽使喚。
無論怎樣拼命嘗試,行動的訊號都不能到達四肢。
就只有這種程度嗎!?
——我的決心、意志與思念,就只有這種程度嗎!?一點忙都幫不上!
‘拋棄吧!’
有誰在呼喊。
並不是海法師那充滿魅惑的聲線,而是野獸一般的男聲。
全身的血液沸騰般蠢動。這種感覺敦志曾經體驗過。
‘如果連這種無聊咒術都戰勝不了!那就將理性都拋棄吧!’
左眼幾近崩裂。
劇痛導致這種錯覺。要是身體能自由活動,一定會痛得蜷在地上打滾。
腦海之中,男人的聲音在怒吼。
‘將我解放出來!’
頭蓋骨快要裂開了。
似乎有一柄小刀扎入腦部,然後狠狠地翻撬摳剜,將腦殼裡面攪得亂七八糟,腦漿幾乎要從耳孔榨壓溢流。
‘拋棄你那點意志!將身體交付給我!解放你心中的憎惡吧!;
憎惡,麼。
回想起依曾經阻止自己。
——不能被憎惡控制住!
她這樣說過。
但是,她能得救嗎?
這樣下去,她還能得救嗎?
只要能救回小依,只要有這個必要——我,我的話,可以不惜一切!!
管不了那麼多了!
劇痛驟然退卻。
人聲也消失無蹤。
從左眼傳來巨大的震動。
‘終於……終於……終於……獲得解放了!’
手臂似被碾軋,雙腿如受歪折,心臟像是快要破裂一般劇烈擴張收縮。強烈的痛感奔流在全身。
身體如同要被拉扯撕裂一樣。
熱量從鬼眼湧遍全身。
肉體逐漸被其他某種東西所重構替代。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仰天狂嘯。
漆黑的靈氣,從敦志的身體噴湧而出。
拾
蜜柑緊張地喊道。
「怎、怎麼回事!?海法師!!快想點辦法!」
『唔唔……不、不行啊!消失了……他身上的咒術!』
海法師發出慘叫。
束縛著敦志的魅惑咒術,已經煙消雲散。
呼、呼,敦志反覆地粗喘。
身體不斷噴發出不祥的黑色靈氣,四肢產生了金屬扭曲的異常噪音。
「喔喔喔喔喔……」
「唔唔……至、至少,殺掉鞍馬的小鬼也好!!」
蜜柑將退魔刀對準依正要劈下——但在砍中之前,卻被什麼所撞飛。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
視野中的景象橫向飛逝。
這時蜜柑才察覺到,自己是在一瞬間被對手縮短距離並被揍飛了。
右肩捱了一記重擊。
遭受的衝擊過於突然,連痛楚都沒能感覺到。
蜜柑狠狠撞在建築物的牆壁上。
「咕、嗚……」
然後背靠牆壁癱坐倒地,蜜柑開始確認身體的傷勢。
右臂從肩膀往下的部分都消失了。
由於是靈體,不會流血。
只是單純地消失了。
——只能變回貓形態逃跑了麼。
但是連變身都無法順利實現。
由於精神上的動搖?
還是,靈體的核心本身也已經受損了。
蜜柑的左手,仍然握住鞍馬的寶刀——但即使有這個,也已經無法跟那個敦志抗衡了。
鬼眼使少年,一直給人身材纖瘦而結實的印象,但現在膨脹的肌肉卻幾乎將衣服撐破,面板還變成了深褐色。
只有左眼,閃灼著赤紅色的光芒。
口中撥出黑色煙霧。
蜜柑不由覺得。
——那副樣子,不就完全是鬼麼。
敦志再次狂吼。
「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噫!?』
視線所投向的海法師開始逃跑。
——白費力氣吧。
蜜柑已經放棄了。
海法師並非有能力戰鬥的妖怪。只是為了讓敦志鬆懈後施加咒術,才由蒼月召喚出來的。
不出所料,連三步都沒逃出便被追上,並被一擊除靈。
『呀啊啊啊啊啊啊……』
臨消滅前的慘叫聲仍在迴盪之間,她的存在已經徹底從現世消失。究竟是返回黃泉路上了呢,還是靈魂本身被徹底消滅了呢,都無從知曉。
敦志環視四周。
——不妙。
被他盯上的話,即使是蒼月也有生命危險。
「要保護他……我……一定……要、保護他……」
蜜柑以刀作為柺杖支撐身體站起。
本該沒有重量的靈體,卻如灌入鉛一般沉重。
靈力嚴重不足。
已經只能勉強維持自身存在了。
打倒海法師的敦志,也終於被蒼月等人注意到。
朧露出驚訝的神色。她也身受重創,力量源泉的火炎也幾近熄滅。
*「那是什麼?那是敦志嗎?」
「他被鬼眼支配了。」
蒼月眯細了眼睛。
鬼燈和梔子向蒼月發問。
「啊哈哈哈哈!我可以燒了那傢伙嗎!?」
「要是凍住了,那就抱歉了呢~」
「出手也沒有意義了。現在的他已經不再是普通的人類——而是鬼人。」
敦志將手掌向前伸直。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射出了四團漆黑而不祥的靈氣彈丸。這些靈擊的直徑都有蜜柑雙臂伸直那麼巨大——如果蜜柑的右臂還存在的話。
四團彈丸,分別飛往蒼月、鬼燈、梔子和朧。
完全不分敵我。
朧的怒氣再次高漲,揮起纏繞著火焰的拳頭,將瞄準自己的漆黑靈擊狠狠砸飛。
*「呶啊啊~!!敦志!你連我的臉都忘記了嗎!?」
鮮血隨著拳頭的揮動噴灑飛舞。
無法徹底防禦住。
連那位仙人——朧也。
以梔子為目標的攻擊也由鬼燈防禦。
但是迫近而來的靈氣彈丸並非火屬性。對鬼燈而言負擔太重了。
作為護盾的火車輪破碎四散。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幼女發出像是要扯破喉嚨的悲鳴。
梔子睜大了眼睛。
「鬼燈醬~!?」
還有瞄準蒼月的最後一枚靈氣彈丸。
身體上只是一名人類的蒼月,要是遭受到直擊——連性命都難保。他並沒有仙人的強韌身體。
蜜柑拔腳狂奔。
現在的她,已經沒有像朧那樣足以彈飛靈擊的靈力了。也沒有鬼燈那種能夠充當護盾的法具。沒有灌入靈力的退魔刀,也派不上用場。
——我所剩下的,也只有這個了。
蜜柑將自己輕飄飄的身體向前撲出。
為了充當蒼月的盾牌。
與他眼神交匯。
蒼月依然神色嚴厲。
一言不發。
這樣也好。
蜜柑露出了笑容。
雖然我只是一個幽靈,但或許也有一點,喜歡上你了吧。
承受漆黑彈丸的衝擊之下,蜜柑的靈體開始瓦解破碎。
飛散的碎片,如同凋零飄落的花瓣。
逐漸在這世上消失。
蒼月終於開口。
「我還,沒有失去蜜柑的打算——回到我的身邊吧。」
他遞出了手掌。
從崩解消散的靈體之中,一小片黃色的光輝,簌地落至蒼月的掌心。
他非常珍視地將之收入懷中。
緊接而至的大規模爆炸,掀起鋪天蓋地的煙塵與水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