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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折斷她的旗(第一卷)》第3章
  颯太轉學隔日。

  前一天的熱鬧宛如一場夢,除了幾乎可以說是唯一會找他講話的菊乃以外,即便到了下課時間,颯太周圍也不再有人靠近。

  在吵鬧的教室中,彷佛被屏除在時光之外、一個人坐在位子上的颯太,用一個辭彙形容就是——孤獨。

  他的背影教人感到一陣寂寥。

  「居然連看都不看一眼,還真是現實哪……大家都已經厭倦轉學生了嗎?」

  菜波側坐在椅子上,沒有惡意地對颯太直抒己見。

  不過教室內的氣氛與其說是惡意無視,比較像是同學們覺得轉學生好像喜歡一個人獨處、不擅長跟人來往,於是便刻意不去靠近……的感覺。

  颯太似乎也完全不在意地『哦,那是因為……』這麼回答:

  「旗標一度被折斷後,不會那麼輕易復活。要有些什麼特別的契機,旗標才會再度豎起,或是豎起『旗標復活旗標』……」

  「這機制還真是麻煩哪……」

  只不過,人際關係或許就是這麼回事,只是被旗幟這種東西誇大表現了而已——菜波似乎也莫名地理解了,隨著揚聲器傳來上課鐘響,她轉身面向前方。

  然而……有一雙眼睛正偷偷地注視颯太他們。

  眼睛的主人整個下課時間,幾乎一直屏息凝氣地看著沒離開座位的颯太,似乎下定決心般點了一下頭……

  午休時間。

  同學們或是跟三五好友圍著桌子開始吃便當、或是結伴前往學生餐廳,他們散發出來的熱鬧氣氛充滿了教室。

  對比之下,菜波與颯太則表現得淡定過頭,兩人各自凝視著自己的桌面,動作一致地取出早上預先買好的鹹麵包默默啃了起來。

  那份孤獨感之強烈,讓人無法靠近,因此又更添孤獨感,陷入負面螺旋迴圈。另外,並不是因為螺旋這個單字很帥所以想講講看而已。螺旋。

  要是菊乃在的話,基於她過剩的保護心態,不可能放著身處在孤獨螺旋中的颯太不管,一定會跟他一起吃中餐的;但遺憾的是,菊乃為了向今年留學志願者傳授過來人的建議,應邀參加了學生會主辦的餐會,不在教室裡。

  突然,一道影子接近了這獨特的空間。

  那是位平易近人、堪稱鄰家偶像的美少女,每個年級通常都會出現一個像這樣的人。

  如果說菜波擁有像薔薇般的華麗外表,她就是有如櫻花般動人的楚楚可憐氣質。

  及肩中長髮,兩側搖曳的大蝴蝶結,襯托出她的可愛。

  少女雙手背在腰後,她九十度地鞠躬,湊近看颯太的臉。

  「你好,我叫作魔法澤茜。」

  和和氣氣微笑的那名少女……茜突然把臉湊近——近得可以感受對方的呼吸——嚇得颯太定住不動。

  最讓颯太表情緊繃的就是……

  『旗標……竟然豎起來了……』

  在茜頭上飄揚閃爍著友情旗標。

  「啊啊,希望你不要那麼排斥!我不是可疑人物,我是神祕的同學喔?」

  「神祕嗎!?」

  可疑到爆了。

  「請問……神祕的同學找我有什麼事……?」

  「我叫小茜喔?」

  「……魔法澤,你找我——」

  「我叫小茜喔?」

  颯太說到一半,被茜打斷。

  「……茜,找我有什麼事?」

  「噢!第一次有男生直接喊我的名字。」

  颯太瞥見友情旗標稍微染上了粉紅色。

  茜本人也臉紅得與旗標不相上下,她似乎沒發覺颯太微妙的視線方向,大方地問:

  「可以一起吃便當嗎?」

  老實說,颯太不是很想跟人來往,而且最重要的是,對於在教室裡跟女生兩個人面對面吃便當的情境,他感到抗拒遠勝於開心。畢竟他是青春期多愁善感的少年,這也是當然的反應。

  「……我很困擾。」

  「被嫌困擾了!!」

  茜的友情旗標折斷,颯太放心了。

  菜波本來邊側眼看著兩人,邊吸著紙盒裝牛奶,這時探身附在颯太耳邊說:

  「颯太,是不是旗標豎起來了?」

  「對……」

  「折斷了嗎?」

  「算是……」

  「喔。」菜波儘管表現得不感興趣,但她看著颯太的眼神,卻是既鄙棄又憐憫他這個自虐的傢伙。

  「我不會造成你的困擾的,可以一起吃中飯嗎?」

  「咦!?」

  既然茜的旗標已經被折斷,本來以為她會就此黯然離開,但她不僅留在原地,還再接再厲,這帶給颯太強烈的衝擊。

  「沒折斷不是嗎?」

  菜波嘴巴放開紙盒裝牛奶的吸管,喃喃說了。

  「怎麼可能……」

  颯太確定旗標應該已經摺斷了才對,仰望茜的頭上……但是——

  「又、又豎起來了……!」

  只見友情旗標重新豎起來了。

  折斷過無數旗標的颯太,從來沒見過復活這麼快的旗標。

  見颯太說不出話來,茜偏著頭冒出問號。

  「可以嗎?」

  「天……!」

  不知道是不是以為颯太沒回答就是同意,茜放心地把空椅子拉過來並在颯太桌子旁邊。

  不自覺差點就要順其自然的颯太,看到茜放椅子時稍微彎腰而映人眼簾的友情旗標,慌忙地再度動手摺旗。

  「不、不是啦,該怎麼說呢……畢竟……跟女生一起吃午餐,會被取笑的……你懂吧?」

  「……說的也是呢,對不起。」

  看到友情旗標再次折斷消失,颯太鬆了一口氣。

  ……但那口氣還來不及吐出來,就已經又豎起新的友情旗標。

  「我會坐著等颯太同學吃完以後再吃,所以可以坐在一起嗎?」

  「居然完全聽不懂我的意思!?」

  「?」

  颯太簡直嚇壞了,茜卻露出一臉輕飄飄的笑容偏著頭表示疑惑。

  「不過不過,要我先吃也很不好意思喔?」

  「…………」

  颯太一點也不覺得對方能夠理解他的意思,這種滋味簡直就像跟房間正中央的電燈拉繩打拳擊那樣令人絕望。

  「不行嗎?」

  「也不是說……不行……不對,也就是說……」

  發現轉學生那邊不知道在吵什麼,就連一度被折斷旗標而對他失去興趣的同學們,也都開始偷看颯太的舉動。

  「你看,大家都在看吧……」

  颯太浮現苦惱至極的表情低下頭,半哭出來的茜於是環視同學一圈。

  同學們不約而同地雙手環胸,思索這種時候的最佳解決辦法,煩惱一陣後,大家一起看向教室中央附近。

  只見班上的智囊——人稱學園活字典的大長老,龍騎士原月麥正在啃飯糰。

  她的容貌與身軀,就算放寬標準,頂多是剛上國中的程度……不,這種說法還是差太多了,可以說稚氣全開,儼然就是幼女。

  儘管長相稚嫩,她身上卻甚至有早在學園建立前就已經住在這裡的傳聞,這樣的她究竟留級了幾年,完全成謎,是學園七大不可思議之一。

  她身上還有其他謎團。像是她只穿制服的襯衫與外套,再繫上和服腰帶的裝扮——這打扮每每讓路人經過時無不吃驚注目。

  要是有人問到這點,她就會嘆氣道:『連和服的穿法都不知道麼?被西化茶毒得都忘本了……』

  不過,她頭上還戴著大片的花邊髮飾,就這點來說,可以顯示她不分東西洋的愛美心理。

  在全班的凝視下,理解狀況的月麥一瞬間閃過思索的神色後,立刻站起來。

  「眾人聽著!!今天是好天氣!陽光和煦,到外面吃暝!」

  月麥嚼著飯糰,光腳穿上木屐,叩叩叩地走出教室,同學們也跟著站起來。

  「喔,真不愧是姥姥!好主意!」

  「便當果然還是要在外面吃才有意思!」

  「中庭、去中庭吧!」

  然後,大家就這麼七嘴八舌,魚貫出了教室。等到發覺時,教室裡就剩颯太、茜,和不會看氣氛的菜波。

  「……沒有人看了喔?」

  「那些傢伙的解決方式徹頭徹尾地有問題哪……」

  茜成功地排除了颯太在意的視線,笑咪咪地看著颯太;菜波則看著空蕩蕩的教室冒汗。

  「可以一起吃便當嗎?」

  「……是。」

  都做到這個地步了,颯太沒有勇氣拒絕。

  不只折斷一次的友情旗標再度豎起一事,已將颯太的心摧折得瀕臨崩潰。

  茜興奮地要在剛剛排好的椅子坐下時,菜波也正式把椅子旋轉一百八十度。

  「菜波同學也要加入我們嗎?」

  「這種情況下,只有本宮面向前方吃飯,豈不像是本宮沒朋友嗎!」

  菜波意外地在這種地方表現得很可愛。

  「哇!我好高興!!其實我也一直想找機會跟菜波同學多相處一點。可是卻都找不到機會…………啊!颯太同學倒是破綻百出呢……不如說渾身只有破綻!」

  「……是嗎?」

  表現得一派無憂無慮的茜,搞得破綻人-颯太嘴角稍微抽搐,他悄悄問菜波:

  「……我問你,菜波,這個茜是怎樣的傢伙啊?」

  「這丫頭是超級千金大小姐喔。」

  菜波堂而皇之地回答,枉費了颯太跟她咬耳朵講悄悄話的用意,讓颯太有點想揍人。

  「喔,怎麼了?調查我嗎?我哪是什麼千金小姐……只不過是我爺爺剛好擔任財團的會長罷了。」

  「財團!?」

  「魔法澤財團相當有名喔?你不知道嗎?」

  「……我對財團業界不熟。」

  財團業界……財團業界是啥鬼東西……?菜波用奇怪的眼神看颯太,但茜依然笑咪咪的。

  「我的事不重要。真要說起來,菜波才是公主殿下呢。」

  「公主!?」

  「颯太同學對公主業界也不熟嗎?」

  這是哪來的業界……?菜波用奇怪的眼神看茜,但茜依然笑咪咪。

  「菜波是佈列德費爾德公國的第十三公主喔!」

  『咦!?原來不是比喻,是真的公主嗎!?』颯太瞪大眼睛,惹得菜波露出非常嫌惡的表情。

  「說穿了不過就是個歐洲的鄉下小國。而且有十個王子、十四個公主。本宮排行倒數第二。待在國內被嫌礙眼,還被丟到這種極東島國來,只是個徒具虛名的公主罷了。」

  「…………」

  「怎、怎樣……?」

  見颯太目瞪口呆看著她,菜波稍微往後縮,同時這麼問。

  「我可沒錢喔!?」

  「誰跟汝王族詐欺啊!!」

  所謂的王族詐欺,就是假冒王族,狐假虎威行詐欺行為的犯罪。

  「菜波要錢的話我有喔?」

  「才不要!」

  颯太看到了公主殿下拒絕千金小姐出資的稀罕光景。

  「說的也是。這裡有比錢更重要的東西。那就是友青——嗚!」

  「咬到舌頭了!」

  「講到重點時咬到舌頭了!!」

  因為咬到舌頭的茜浮現快哭出來的表情,菜波和颯太不得不分別打圓場說:『友情很棒啊!』『友情萬歲!』才讓茜破涕為笑。

  「沒錯!這種互相維護的精神就是友情!是閃閃發亮的寶石!」

  茜開心地按住菜波與颯太的手,朝菜波與颯太——因為茜的肉麻臺詞搞得兩人渾身不自在——展露生澀的笑容。她要是真哭出來可就傷腦筋了。

  然後,在跟千金小姐手疊手的情況下,颯太想要在對方嫌棄『男生的手又粗又硬好惡心~』之前偷偷把手縮回來時,茜冷不防地面向他說:

  「男生的手……」

  茜稍微板起臉,說到這裡略為停頓,颯太不自覺心想果然不出所料,表情苦澀。這時的苦澀度,大約有可可純度百分之九十九的巧克力那麼苦。

  「……真壯!這或許是繼父親之後,我第一次跟男生牽手喔。」

  看到茜的友情旗標比剛剛更加有精神地飄揚,颯太表情沉痛,達到可可純度百分之百的破錶黑巧克力級。話說,純度百分百那已經不是巧克力,而是可可了。

  「颯太同學為什麼一臉糾結的表情呢?是因為跟我父親間接牽手嗎?」

  「……並不是。不過話說回來,沒想到菜波真的是公主……該怎麼說呢……雖然我本來就覺得菜波講話的方式跟平常人有點不一樣……不過……是嗎?竟然是公主殿下和財閥的千金大小姐……總覺得我好格格不入。」

  「不是財閥,是財團喔?」

  茜豎起食指糾正錯誤,不諳財閥業界的颯太問她:

  「差別是什麼?」

  「都一樣。」

  「不是說不一樣嗎!?倒是汝既然覺得一樣,剛剛為什麼要糾正!?」

  「…………不一樣。」

  被菜波吐槽後,茜沮喪起來,颯太見狀苦笑,重新問她:

  「那麼,差別是什麼?」

  「…………都一樣。」

  「鬼打牆了。」

  還是別再吐槽了,之後再自己查吧——颯太這麼想、茜也這麼想、菜波也這麼想。可以說現代年輕人不關心財經新聞的情況很嚴重。同樣的,年輕人不關心年輕人的情況也很嚴重。

  「事到如今才說這種話是晚了點,不過讓我跟公主和千金小姐平起平坐地講話,真的好嗎……?」

  颯太一表現出稍微保持距離的態度,茜就非常傷心地搖頭。

  「請你不要用敬語。因為我們是同學。」

  「汝這不就用了敬語嗎……」

  「…………大家一起用敬語吧。」

  茜發出「啊嗚……」一聲遲疑後說出的話,惹火菜波了。

  「本宮才不要!」

  「颯太同學,菜波是公主,所以不是她任性拒絕,是我強人所難。」

  「本宮會說敬語好嗎!何來強人所難之說!」

  茜弄巧成拙,反而※觸及了菜波的逆鱗。之前好像也在哪說過同樣的話,「逆鱗」寫成平假名加片假名會很可愛。(譯註:日文中的觸及逆鱗,即觸怒長輩、地位較高的人之意。)

  「那麼,希望你試著用看看。」

  「……請容本宮拒絕。」

  「「喔喔,很有公主的感覺(耶)(呢)。」」

  「少、少羅唆!絕對沒有下次了!」

  羞得白皙肌膚都漲紅的菜波,不悅地別過臉去。

  聊到這裡時,茜說她把裝紅茶的水壺留在位子上忘記拿過來了,暫時慢步退到教室略後

  方。

  颯太趁機小聲對菜波說:

  「……那女孩有點怪……不對,是相當奇怪。雖然感覺是個好女孩。」

  「……是啊。雖然本宮跟她也不熟,不過她既可愛、又溫柔、又討人喜歡、又開朗、又友善、總是朋友成群……感覺所有汝沒有的東西她都有耶。」

  菜波似乎沒發覺這句話根本就是在說她自己。

  「別講得這麼白啦……」

  為什麼那種人會自願跑來跟自己講話……?就在颯太這麼想時,剛雖然沒聽到悄悄話內容,但一直感興趣地看著兩人互動的茜回來了,她嬌羞地笑著問:

  「颯太同學跟菜波感情很好嗎?」

  「誰跟這種※趑趄不前的傢伙要好了!」(譯註:趑趄不前=ㄗㄐㄩㄅㄨˋㄑㄧˊㄢ=猶豫不決。)

  菜波搶在颯太說話前嘶吼。

  「※就算是蛆蛆,也是宇宙飛船地球號裡清理動物屍骸不可或缺的夥伴喔?」(譯註:語出美國建築師巴克明斯特-富勒提倡的概念。)

  「誰說他是蛆蛆了!本宮才沒講得那麼難聽!!」

  因為敵我不斷在善惡界線上頻繁往來,颯太漸漸搞不清楚孰是孰非了。

  「……茜為什麼會找我說話?」

  「沒錯。汝朋友那麼多,又受歡迎,不需要理會這種人吧?」

  當擔心自己繼續被人逗弄、因而產生危機感的颯太一向茜發問,菜波也加入行列,似乎也很在意。

  被這麼開門見山地一問,茜表情有點傷腦筋似地含住圓頭便當叉子,「嗯——嗯——」思索半晌後,放開叉子說:

  「……嗯——我看到孤單寂寞的人、或是被雨淋溼的小狗、或是悲傷鳴叫的小貓,就沒辦法置之不理。」

  「「貓狗等級!!」」

  菜波與颯太同時受到衝擊。

  與此同時,颯太心裡一瞬間湧起了黑暗的念頭。

  「意思是千金大小姐高高在上地施捨可憐的貓狗,是嗎?」

  颯太不屑地低聲說完後,便想要唾棄不成熟的自己。居然這樣發洩怨氣,實在可恥。

  但是,將一個人的活潑開朗摧殘得體無完膚的地獄……落入如此人間煉獄的他,往往覺得

  別人的善意對他而言是重擔。

  那麼剛才的話,就像是經歷過人生谷底的人宣洩當時的情緒渣滓吧……不對,或許他現在

  仍然在地獄深淵爬行。

  不想說出那種話,也不想讓人看到那種態度的颯太會想要疏遠他人,不如說是必然的行

  為,這是茜的想法。

  想歸想,不過……

  『那樣未免太寂寞了。太悲哀……太絕望了,不是嗎?』

  所以茜無論如何都想否定颯太那種心態。

  「不是的!不是那樣的!」

  茜不在乎自己被誤會。她唯獨無法忍受颯太不相信別人,繼續為孤獨折磨的模樣——茜討厭這樣。

  茜悲傷地拚命搖頭,反覆強調說:

  「不、不是的、不是的!颯太同學……該怎麼說呢,汪汪喵喵根本無法與你相提並論,感覺非常可憐!」

  「「貓狗不如!!」」

  被誇大悲慘程度的颯太頹然垂下肩膀,菜波把手放在颯太肩上要他別在意。

  「這不是很好嗎?像汝這種陰沉之輩就需要這種朋友。汝就跟她好好相處吧?」

  「真的嗎?只要颯太同學不嫌棄,不嫌棄的話,要不要當朋友?」

  「我不需要……」

  「馬上回絕!!」

  聽到稍微俯首的颯太這麼說,茜便大受打擊。

  同時,茜的友情旗標發出可愛的一聲折斷……但又跟剛剛一樣,新的友情旗標立刻復活。

  「為什麼?我母親說過朋友是一生的寶物。呃、呃……所以……寶物非常重要……也就是說……就是……要是沒有寶物,就會變得不再閃閃發亮、不再美麗乾淨……所以,非打掃不可……掃進畚斗以後,就會找不到地方丟。」

  「怎麼變成談垃圾桶了!!」

  茜太過拚命地設法說服,以致似乎漸漸搞不清楚該怎麼說才能使對方理解。

  「總之在茜心目中,朋友就類似垃圾桶,所以配颯太恰恰好吧。」

  「菜波你這是什麼意思!?」

  「沒那種事、沒那種事。颯太同學與其說是垃圾桶,更接近便當盒!」

  「結果我是盒子嗎……」

  並不是※溫室花朵的颯太,難以判斷茜的安慰到底算不算安慰。(譯註:日文中形容捧在手心呵護長大,是以裝在盒子裡來形容。)

  「總之我……不想給別人添麻煩。不管是茜或任何人都一樣。」

  「我想給颯太同學添麻煩!」

  「你……」

  聽到茜無理取鬧、強加痛苦於人的發言,颯太正要非難,卻被茜緊接而來的話打斷。

  「然後,我也想被颯太同學添麻煩!那樣才是朋友!而且……我不能放著眼神那麼寂寞的颯太同學不管!」

  茜補充的話讓颯太放下吐槽的念頭,他轉開臉逃避茜的筆直視線。

  「就說了別管我……」

  「慢著,颯太!」

  眼看颯太似乎快說出不能當作沒聽到的話,菜波拉住他的耳朵。

  「怎、怎樣啦……?」

  「難得人家願意當汝的朋友,不許汝折斷旗標!」

  「可是……」

  「汝想害女人蒙羞嗎?」

  「問題是出在那裡嗎……?」

  看菜波和颯太似乎吵了起來,茜再度含著叉子尖端沮喪起來。

  「當朋友也不行嗎?」

  「我認為男女之間的友誼不成立……」

  「好沮喪……」

  「就說了不許折斷!!」

  颯太被菜波用未開封的克林姆麵包打了後腦勺。(※注:這塊克林姆麵包後來被菜波津津有味地吃掉了。)

  「就算你這麼說……」

  話雖如此,為時已晚。茜頭上的友情旗標已應聲斷掉,茜眼眶含淚。

  「果然折斷了是吧,颯太……」

  「算是……」

  颯太以為這次應該不會再恢復而放心,不料茜又重整旗鼓,不給人喘息機會地說:

  「啊,那、那、那、那、那、那麼,從朋友未遂開始,你看怎樣?」

  「不是未滿嗎……?豈不是跟殺人未遂一樣了……」

  『的確。』茜深深點頭贊同菜波的話,颯太浮現難以置信的眼神注視她的頭上。

  「明明就斷了好幾次……居然還豎得起來……」

  只見才剛剛折斷、出爐的旗標還是再度升起新旗標。

  「魔法澤茜這傢伙意外地堅毅哪……不是正適合汝嗎……?不管折斷旗標幾次都會瞬間復活。就算稍微傷到她的心,她依然會憑不屈不撓的鬥志面對汝吧。」

  「哼……總覺得這還滿恐怖的耶……」

  「看得見旗標還拚命折的汝才恐怖好嗎?」

  這話說得真妙。

  菜波與颯太照例悄悄舉行朋友會議,茜不理會兩人,在一旁暗自煩惱。

  「朋友未滿也不行嗎……?嗯——既然這樣……朋友未滿更之前的階段……熟人……點頭之交……嗯——嗯——更單方面的……跟蹤狂?跟蹤狂就可以嗎?」

  「別這樣!!」

  「…………」

  雖然當初是菜波推薦兩人當朋友,她不過馬上就懷疑這個人選是否正確。

  「既然你討厭跟蹤狂,當朋友好嗎?」

  「……隨便你了。」

  「萬歲!」

  這和威脅差不多了。

  看著茜軟綿綿地舉起手臂高呼萬歲的笑容,不可思議的是自己競也漸漸覺得那很不錯。

  這或許可以說是茜的人格特質使然。

  儘管如此,這一定……

  這一定是千金小姐一時心血來潮,覺得他很好玩吧。

  等新鮮感消退之後,她肯定馬上就會失去興趣——颯太是這麼想的。

  雖然他馬上就會發覺那是天大的錯誤。

  「不過,颯太同學肯對我講些不是那麼順耳的話,我有點開心。」

  「……什麼?」

  「我覺得難過的時候,向旁人撒嬌也沒關係。而當被撒嬌的物件是我時,總有種心癢的感覺。」

  「就算會因此傷害茜也沒關係嗎?」

  「颯太同學會想到我或許會受傷而為我擔心,這點讓我很高興。」

  看茜嬌羞地笑,颯太蹙眉。

  「……你真是奇怪的傢伙。」

  颯太這句話的口氣,已經沒有先前刻意為之的敵意或惡意,茜看起來滿心歡喜。

  「不過,就算跟我這種人當朋友,也快樂不起來吧……」

  颯太一如往常地表情蒙上陰影,他頭微低,滿面憂愁——只不過,看起來好像也有一點高興。

  「汝是傻瓜嗎?颯太。那種事,是由對方決定的,豈是汝說了算的?」

  菜波嗤之以鼻,啃起克林姆麵包。

  茜大大點頭同意菜波的話。

  「嗯!菜波說得真好。我現在光是跟颯太同學講到話就非常快樂喔!這麼說或許是我自我意識過剩,不過……接近我的人很多,所以碰到疏遠我的人,令我感覺很新鮮……這是我周圍至今不曾出現過的型別,可說是未知的人類……未確認生物……對,就是未確認生命體。」

  「「※UMA!」」(譯註:UnidentifiedMysteriousAnimal〔未經確認神祕生物體〕的縮寫。

  而且菜波和颯太腦海裡同時浮現※卓柏卡布拉(Chupacabra)。※要吸血嗎?(譯註:卓柏卡布拉,據傳出現在南美州的神祕吸血動物;要吸血嗎,日本搞笑藝人間寬平的搞笑橋段。)

  「颯太同學、菜波,你們的默契好好喔。你們果然很要好嗎?」

  「才不好!不如說感情差到極點,我們感情差到只要逮到機會,本宮就會把這傢伙剩下的麵包偷走,換成本宮正在吃的這塊不怎麼好吃的麵包!」

  「我剩下的麵包,就是菜波正在吃的克林姆麵包喔?」

  本來滿懷期待地把克林姆麵包留到最後的颯太,卻得知這個壞訊息,有點哀傷了起來。

  「你們兩個果然意氣相投呢。好好喔,好羨慕喔—」

  「…………」

  菜波以非常厭惡的眼神,盯著扭動身體的茜。

  難道說,儘管價值觀天差地遠,友情還是能成立嗎?菜波與茜兩人可說是截然相反的著眼點,這反而讓颯太漸漸覺得菜波和茜說不定才是好搭檔。

  證據就是……

  「……要不了多久,汝等就會意氣相投,讓眾人羨慕了!」

  「其實我也一直很想跟菜波變要好喔。」

  聽到菜波略顯寂寞的話語,茜笑吟吟地挽起她的雙手握緊緊。不知不覺間稱呼已經從菜波同學變成『菜波』了。

  「為、為什麼是本宮!?」

  「……我看到孤單寂寞的人、或是被雨淋的小狗、或是悲傷鳴叫的小貓,就沒辦法置之不理啊!」

  「颯太等級!!」

  菜波表現得比剛剛和颯太一起驚愕貓狗等級時更加震驚。

  「菜波感覺像是很令人遺憾的傲嬌,這讓我一直很在意呢。」

  「令人遺憾是什麼意思!?」

  「就是感覺傲嬌中的嬌比例比較高呀!」

  「少羅唆!!」

  颯太看著女生脣槍舌劍,露出既不像苦笑也不像微笑的奇妙笑容,隨後開口說:

  「我倒覺得菜波和茜可以成為非常好的朋友。」

  「什麼!?這傢伙也對本宮豎旗了嗎?」

  菜波又拉颯太的耳朵,悄悄怒吼。

  「不知道……我基本上只看得到我的——應該說跟我有關的旗標而已……」

  意思是說,像早上的事故是因為波及到颯太,所以才看得見旗標嗎——這麼理解的菜波心想:『這能力看似方便卻不方便;讓人覺得有點方便,卻也不盡然哪……』

  「就是那個!就是那個讓人感覺你們很要好!肢體接觸就是感情好的證明!我也可以拉颯太同學的耳朵嗎?」

  「行啊?」

  「不許無緣無故拉耳朵!」

  「有意義的話就可以嗎?」

  「行啊?」

  「菜波,你不要幸災樂禍地批准!話說回來,拉耳朵又有什麼意思……?」

  「找麻煩……之類的意思吧?」

  「感情好差!!」

  「不是的不是的!就算找了對方麻煩,對方也會笑嘻嘻地原諒自己的那種感覺,那一定就是要好的證據啦。」

  喔,原來如此,的確有道理——颯太一微笑贊同,茜的臉頰便略微泛紅,她內心深處湧上喜悅,讓她也不自覺地笑逐顏開。

  「知己啊!看來你是懂我的!倒是颯太同學,你笑起來感覺非常非常迷人!只要常常這樣笑,寂寞的心情一定就會變少喔!」

  「啊……」

  颯太不習慣被別人當面直接誇獎,不自覺微微聳肩,臉上的笑容轉變為苦笑。茜見狀,便嘟嚷著『啊嗚,枉費剛剛笑得那麼好看說……』,手還顫抖起來。

  吃完午餐麵包,托腮吸著紙盒裝牛奶的菜波,這時露出帶有揶揄意味的淺笑說:

  「但是,如果對方不寂寞了,茜不就會喪失興趣了嗎?」

  「在我心目中,會笑的颯太比寂寞的颯太更重要。這是歷史性的瞬間喔。就算只是人類的一小步,也是我的一小步半!」

  「「差不了多少吧!!」」

  「你們果然很有默契……真好,我也想要有人和我和聲。」

  「何必羨慕別人,茜不是也有許多優點嗎?」

  菜波發揮虛弱的腕力掐扁暍光的牛奶紙盒,露出帶著些微欽羨的害羞表情,別開視線這麼說;聽到菜波的話,茜展露了如花綻放的笑容。

  「是、是嗎!?比方說、比方說呢?」

  「……這個嘛……像是會想找本宮和颯太一起吃飯不就是嗎?」

  看菜波有些自嘲,茜啊哈哈笑著像在表示「那麼做很平常」以後,「呣……」地陷入沉思。

  「個別吃比較好嗎?」

  「「這是個別面談嗎!」」

  「就只有你們兩個人感情愈來愈好,不公平、不公平!」

  但是,假使茜和颯太吃過一半午餐後,茜再和菜波吃剩下一半的午餐的話,任誰都會認為颯太與菜波的關係正在惡化破裂吧。

  就這樣,在意外顯得意氣相投的三人和樂融融地享用午餐的教室外,有一群人正在外悄悄圍觀情況。

  「……話說,是不是差不多可以進去了?」

  形同被趕出教室的班上同學,思索著回去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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