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版轉自IceKIno@輕之國度
嗚喔,超冷的!
都市特有的乾燥冷風不斷灌進裙子裡。
可惡的學校!
快點開放黑褲襪啦,什麼叫「穿黑褲襪會讓服裝感到不整」啦。區區一條黑褲襪就會覺得制服看起來有點色色的、感到不夠嚴謹的那群教師才是腦袋有問題勒。
從十月開始就老是為了同樣一件事情在憤憤不平、感到寒冷難耐的我,名字叫峰倉明日美,是一名國中女學生。
與平常同一時間、經過同一個場所、往學校走去的孤單一匹狼。雖然半年前還會與心愛的「他」一起上學,可是現在卻是孤零零一個人。
那時候的我還會不畏酷暑寒冬,每天都穿著正常的制服。但是自從開始一個人上學之後,就徹底變回原本的自己了。簡單講,就是把身為女人最起碼的穿著打扮通通捨棄,確立了以實用性為優先的上學裝備。為了防止寒風直吹臉頰所以不綁頭髮;櫬衫底下穿了兩層的UNIQRU保暖衫;脖子上還繞著一條長到不行的橘色圍巾。順道一提,橘色是南極越冬隊基於「可以讓人在心理上感到溫曖」的理由而採用的帳篷內側塗裝色呢。
另外,我身上的海軍大衣內側貼了滿滿的「貼貼暖包」。因為要撕下來也嫌麻煩,所以是一層又一層地貼上去,結果變得超級沉重。不過,也多虧這些裝有鐵粉的暖暖包,讓大衣升級成防彈樣式了,就算被Duke東鄉(注1)狙擊也可以高枕無憂呢。
還有,短裙內部的裝備是最高機密。唯一可以透露的是,當體育課要換衣服的時候,我可以省時又省力。
如此怕冷、為了防寒不惜使盡手段的我,在情人節即將到來的某一天,整個日常生活突然面臨了崩壞。
其實也不用挑這種氣象報導說今年最低溫的日子發生這種事嘛。可是事情就是發生了,這也沒辦法。
時間是八點十五分。
在上學路上最大難關的漫長斜坡上,走在大澤住宅區中滿是樹木圍繞的陰暗步道時,我在半路被人叫住了。
「汝身上有惡靈附身是也。」
注1漫畫《哥爾哥13(G。LG。13)》的主角,是一名狙擊殺手。
怎麼會突然來個怪力亂神用語的攻擊呀!
我轉頭看向聲音的來源,便看到一個和尚站在那裡。這條上學路我已經走了快要兩年,還是第一次碰到和尚呢。
這叫做所謂的虛無僧嗎?
他的頭上戴著用竹子編成的圓筒形斗笠,身上穿著黑色的衣服與紫色的袈裟,腳上套著一雙草鞋,手上還拿著一把裝有鐵環的錫杖。那一身完美的虛無僧裝備,現在就算是時代劇中也不容易見到。而且,因為竹子編的斗笠蓋住了整顆頭,讓人連長相都看不清楚。像這種時候,身為一名國中女生應該採取的行動就只有一個了。
不要理他。
八成是什麼新興宗教的傳教活動吧?我才沒有那種意願去接受勸誘、遭受洗腦、然後還只是個國中生就幫助什麼教主大人完成他的後宮美夢勒。就在我準備快步離開的時
候,身後又傳來一句話。
「峰倉明日美,十三歲,二年D班,座號二十一號。當下還不嫌太遲,儘快驅魔。」
哇,全說中了耶,原來是個跟蹤狂呀?
雖然想要打電話報警,可是我卻忘記帶一個非常重要的東西。因為今天不用去補習班,所以手機就被我丟在房間裡沒帶出來了。
「汝今日並無私塾,故無攜帶通訊機器,貧僧早已看穿是也。」
哇呀!他連我沒帶手機的事情都知道!
我只好放棄掙扎,轉身過去。現在這個時間應該還會有其他在上學途中的學生才對,所以理當不用害怕被綁架吧?可是,現實是殘酷的,現在已經是快要遲到的時間,因此四周一個學生都沒有,不要說行人了,甚至連車子都沒有。
是都會區的真空狀態呀!
「救命呀!我要被打扮可疑的和尚誘拐綁架了!」
傳達至住家的大叫聲!居民召喚!可是,和尚卻一點都不怕。
「此法衣乃受到佛陀加持之正式服裝,非可疑打扮是也。」
確實是這樣。雖然打扮很奇怪,不過對和尚來說就是很正式的服裝了。如果以上班族來比喻的話,就是穿著一身筆挺西裝的樣子。真是對不起,我這就訂正。
「我要被和尚誘拐綁架了!」
可是,和尚依然不怕。
「貧僧並非誘騙拐綁之無賴,乃幫助救濟靈魂之人。」
這麼說也對。和尚是在寺廟裡唸經敲木魚的人,仔細想想的話根本沒有綁架人的理由。於是我冷靜下來詢問他。
「那麼,請問有何貴幹呀?這位和尚。」
「貧僧再三警告,汝身上有惡靈附身是也。」
總覺得從那竹筒斗笠的縫隙間,可以看到和尚發光的眼睛正看著我的背後。
什麼?是背後靈?不過這也是新興宗教常見的傳教手段之一,於是我決定隨便敷衍過去了。
「我有親戚在寺廟工作,所以並不勞煩您賣我什麼高價的骨董壺或是念珠之類的東西了。那麼,祝您貴體安康。」
只要快點跑走,他應該就追不上來了吧?我立刻轉身用力奔跑,一口氣衝下斜坡。天氣又冷,又遇上和尚推銷,外加一場全力賓士,害我還沒到學校就快累得半死了。今天實在夠倒楣了。
全力衝剌了兩百公尺左右後,我才總算安心下來。只要來到大馬路就可以安全無慮。回頭看看也沒看到虛無僧的身影,看來是甩掉他了。
但是安心也只是一時的事情。當我轉過交叉路口時,竟看到剛剛才甩掉的虛無僧就擋在面前。怎麼可能?又沒有什麼近路可以抄,我也不記得有被追過去呀。難道最近的和尚還學會了瞬間移動之類的空間彎曲不可思議技能了嗎?我不禁感到除了寒風之外的一股寒意。
「峰倉明日美,如此下去,汝將會遭受惡靈帶來之災難是也。」
「又沒關係,就算髮生壞事,我也會靠自己的才能突破難關的。」
「此災難將會傳播予汝之心上人——高柳尚人,亦無妨乎?」
嗚喔!為什麼這個虛無僧會知道我深深愛著青梅竹馬高柳同學的事情?我因為聽到高柳同學的名字而被洗腦了,如果他會遭受什麼惡靈作怪的話,不管用上什麼手段我都要
全力制止才行。這就是我的人格價值,是宇宙誕生以來的不成文規定,是上帝賦予我的十字架呀。
「這位高僧,請救救我吧!只要不是叫我加入什麼教主大人的後宮,我什麼都願意做的。」
於是,虛無僧深深地點了點頭。
我與高柳同學的相遇,要追溯到十三年前。
我跟他是在產湯(注2)中相遇的。一點都不是在誇張,我們是在同一家醫院出生的。而且我當時為了要與高柳同學在一起,還比生產預定日提早了兩個月就從母親的肚子裡爬出來,所以我們的生日也是在同一天。再加上我們兩家人住在隔壁,兩個人的父親還彼此是朋友。因此,我們打從出生之後,就一直都像兄妹一樣被扶養長大。
不過,那樣的關係也只維持到了小學為止。在升上國中的同時,他長出喉結,而我們之間的關係也就隨之一變了。如果要簡單說明的話,就是我變成了被費洛蒙吸引的蒼蠅。但是非常遺憾的是,我只是擅自深深愛著他,而這份情感並沒有讓他知道。是個彆扭的單相思狀況。
話說回來,「喉結」這個詞還真是太妙了,佛結有緣人,他對我來說就是像佛一樣的存在。我就是個祀奉高柳佛的尼姑呀,兩年來都過著無私無慾而充滿愛慾的生活。
注2「產湯」為一種日本習俗,即是為新生兒洗的第一次澡。I
言歸正傳,祀奉正牌佛祖的虛無僧在路邊拿起毛筆,在符咒上不知道寫了些什麼東西。看來這個虛無僧並沒有打算要誘拐我,或是叫我做什麼猥褻的事情。當我明白這一點後,就突然覺得從虛無僧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讓人放鬆的神奇靈氣。好像存在在眼前,可是卻又不存在,是什麼「無我境界」之類的東西嗎?在漫畫或遊戲中,常常看到主角與這種和尚角色對戰時,總是會因為類似這樣的特殊能力而陷入苦戰。
「首先,將此護身符置入書包中隨身攜帶。雖無片刻不離身之必要,但此護符具有守護持有者並提升靈力之效果。」
虛無僧將寫完的符咒摺起來,放進一個長得很像是神社會賣的護身符袋子裡,然後遞來給我。哎呀,這樣外表看起來就跟普通的護身符是一樣的。我因為很好奇虛無僧究竟寫了些什麼東西而想要開啟來看,結果卻被罵了。
「惡靈退散前切忌開封,會使效力消散。」
好險好險,我差點就讓寶貴的佛力消散了。於是我趕緊照他所說的,將護身符放進書包。
「那麼請你快點幫我把附在我身上的惡靈趕走吧。我快要遲到了。」
可是,虛無僧卻用低沉的聲音說道。
「不成。」
喂喂喂,怎麼這樣啦!
「大師!你不是要幫我除靈的嗎!這樣下去的話,高柳同學會遇上不測的!」
「稍安勿躁,還不會有直接之傷害是也。」
「可是可是,只有這片薄薄的護身符,我心裡會不安呀。骨董壺也好念珠也好,都賣給我吧!」
我如此懇求後,虛無僧便從懷中緩緩拿出了一個包裹。這就是可以讓惡靈退散的道具嗎?那東西用紫色的布巾包裹著,雖然不知道里麵包的是什麼,可是我可以感受到它散發出一股強烈的靈氣呢。
「當然,護身符爾爾並不能解決根本之問題。因此,需要有法具防止對他人之影響。若汝願意隱蔽至出羽深山之中修行,即可無需法具。然而,汝為一介學徒,故貧僧特予汝此一法具代替修行。」
虛無僧賣了半天關子後,把那個紫色的包裹拿給我了。我擅自以為那應該是什麼金屬製的佛具,可是卻意外地很輕。
「我可以開啟來看嗎?」
「可,開封配戴之。起床梳洗後,以清潔之手配戴。就寢時即可脫除。若長時間配戴則會對身體造成強烈負擔,故配合身體狀況縮短配戴時間亦可。」
對身體造成強烈負擔?
雖然聽到一些讓人感到不安的話語,不過這一切都是為了高柳同學呀。我就忍耐到身體快要沒辦法去約會為止吧。我下定決心並開啟包裹後,看到裡面裝的是讓人意外的東西。
「那個……請教高僧,這是?」
「裝配於眼球之矯正器是也。」
也沒什麼,就是普通的隱形眼鏡罷了。外國廠牌制的每日拋鏡片。這是怎麼回事?
「高僧,請問您這是對於我沒有『眼鏡妹屬性』的一種諷剌嗎?」
沒想到,我居然會被一名虛無僧授予什麼隱形眼鏡。
我的視力可是好到連眼科醫師都感到佩服呢,擁有一雙如老鷹般銳利、可以把整排的「C」符號從上面看到下面的眼睛,通稱「島中之鷹眼」。根本不需要什麼視力矯正器具呀。
「貧僧不會給汝無用之物。」
雖然和尚這樣跟我斷言,可是他給我的卻是「隱形眼鏡」這種俗世的道具,讓我剛才開始對他抱持的信賴一口氣瓦解,就連對惡靈的恐懼也煙消雲散了。反正他剛才說的那些惡靈什麼的也一定是在騙人的。
我從錢包中掏出為了要在放學路上買零嘴用的一百二十元銅板,把我全身的財產都塞給了虛無僧。
「這是我的謝禮,謝謝你給我這個隱形眼鏡還有護身符啦,高僧。」
給完香油錢後便轉身衝剌。雖然那個虛無僧好像在我背後對著我大聲嚷嚷了些什麼,不過都沒差了啦。還是快點進到學校去吧,那樣一來,就算虛無僧會瞬間移動也應該追不上來了。我在早晨班會的鐘聲響起時總算到達了校門口,在班會結束前一刻才衝進了教室。
「峰倉明日美,遲到了!對不起!」
「給我到走廊提水桶反省!」
我明明很有朝氣地大聲自首,卻被處罰了。
教室裡傳來一陣嘲笑聲。
當中還包括我深愛的高柳同學,害我臉紅得都快噴出火來了。
臭和尚,下次再讓我遇上,我一定會把他從輪迴的圈子中狠狠踢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