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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男生與青春期妄想的她們(第三卷)》第6章
  真是清爽的早晨。

  天空彷佛在祝福我們「購物in新宿」似地一片晴朗。我為了呼吸戶外的空氣而開啟窗戶,卻因為花粉飄進來而打了一個噴嚏。我雖然身為花粉症的重度患者,但是美好的天氣還是讓我忍不住想要好好享受春天的氣息,而拒絕戴上口罩了。

  「明日美,你絕對不可以走進歌舞伎町喔。要不然你會被人灌大麻,然後賣到大陸去的。」

  「好啦好啦,孃親,我瞭解啦。話說你不快去趕稿可以嗎?後天不就是截稿日了?」

  「比起工作,我比較擔心女兒呀。對了,要是你又被活埋就不好了,絕對不可以走進地下道喔。」

  「我就誠摯接受您的擔心吧。」

  媽媽把手機跟交通寶遞給我之後,又拿起剪刀幫我剪掉襯衫上露出來的線頭。

  我已經好久沒有去新宿了。畢竟我最近要看電影都會去新百合車站,要買衣服也因為附近開了一家UNIQRU的關係,讓我可以很方便就買到平常要穿的衣服。我最後一次去新宿,應該是高柳家要買電腦時跟著去的那一次吧?

  我之所以能夠如此開心地準備去購物,全都是多虧高柳同學的功勞呀。

  「明日美,你也要提醒一下那個戴眼鏡的女孩子喔。畢竟新宿對純情的年輕人來說,是充滿各種誘惑的……」

  「我知道了啦。那麼,我出門羅。」

  我們約好十點要在瀨田穀車站集合,而現在已經是九點四十五分了。於是我趕緊走出家門。

  我今天依然戴著虛無僧給我的隱形眼鏡。之前我有算過數量,知道即使我每天配戴,也可以戴上一年份。因此我現在並沒有像以前那樣節約使用了。身為一名妄想觀察者,我希望每天都可以看到妄想少女們呀。

  『嗯?那不是明日美同學嗎?』

  『哦,真的是明日美呢。喂~』

  我走進商店街,就聽到高傲的聲音與活潑的聲音叫住了我。接著,她們的宿主們也對我打了一聲招呼:

  「嘿,這不是峰倉嗎?結業式之後就好久不見啦。」

  是金剛,也就是鄉原剛士。以及體育褲班長,也就是宮裡班長。他們帶著各自的妄想少女——唯姬與美羽,從商店街走出來了。這麼說來,金剛家經營的蔬果行就在這邊右轉之後的地方。看來他們應該是準備要一起去什麼地方吧?

  「嗨,金剛跟宮裡,原來你們平常也有在來往呀?感情熱絡是件好事。你們要去哪兒?」

  「沒什麼啦,我只是跟宮裡在準備新學期的事情。具體來說,就是準備學生會選舉的對策。」

  「沒錯,我決定要出馬參選五月的學生會選舉了。為了學弟妹們,我要反抗不合理的校規啊。」

  「哦?聽起來很不錯嘛。」

  看來班級營運已經不能滿足宮裡班長,他甚至想要插手管理學校營運的樣子。在我的感覺中,這就好像從區長選舉進一步角逐市長選舉一樣。他究竟是對權力抱有什麼期望?是女人嗎?還是虛榮心?不管怎麼說,都不是什麼好念頭就是了。

  『那你就錯了。他是為了正義而參選學生會長的呀。』

  體育褲的美羽如此說道。對宮裡來說的正義就是體育褲呀。他恐怕是想要為國中三年生活來個集大成,打算把學校規定的體育服從短褲改為體育褲的吧?看來慾望會讓男生往奇怪的方向做出行動的樣子。

  可是,唯姬卻敲了一下我的頭:

  『愚蠢的草民就是這樣才讓人受不了呀。宮裡同學是接受了達令的商量,才決定出馬參選的。雖然現在還不能透露太多詳細狀況,不過到時候,我們也會叫明日美同學來協助我們的。』

  『沒錯沒錯,你也要協助我們喔。』

  唯姬跟美羽的感情還真好呢。公主大人跟體育褲女孩的配對真是太新鮮了,不過究竟是什麼原因讓這兩個人想到要角逐學生會選舉呀?

  「喂,臭金剛!不要光站在那裡,給我前進呀!」

  正當我感到奇怪的時候,第五名人物忽然從金剛的身後出現了。嬌小的身體從金剛與宮裡之間鑽出來,是個外表很像混血兒的女孩子。這位一頭黑髮帶有波浪、肌膚看起來很細緻的女孩子,我記得是金剛的堂妹……也就是唯姬的本尊。

  「唉呀唉呀,好可愛的女孩子。」

  我伸手想要摸摸這位蘿莉唯姬的頭,可是她的表情卻忽然變得險惡起來。

  「——峰倉、明日美!」

  她竟然會知道我的名字,真是讓我感到又驚又喜。於是我忍不住想要抱抱她,卻當場被她擒抱倒地,一頭撞在人孔蓋上差點失去意識了。我忍痛抱著頭坐起身子,接著又被她用充滿敵意的眼神狠狠瞪了一下。

  「我絕對、不會、輸給你的!」

  她竟然劈頭就對我提出敵對宣言。我已經搞不清楚狀況啦。

  「喂,金剛!這個暴力蘿莉塔是在搞什麼呀!」

  「你不知道嗎?她是我的堂妹,名字叫……」

  「金剛!這個矮冬瓜的、老女人、沒必要知道我的名字!」

  竟敢說我是矮冬瓜……?明明身高就跟我差不多的說,這個自大的臭女孩到底在搞什麼!

  『明日美同學,不好意思,這邊可以請你先忍下來嗎?』

  『沒錯沒錯,就看在她那記完美擒抱的份上,好吧?』

  我忍耐著剛才那記直撞胸窩的擒抱帶來的痛處,站起身子,結果那位暴力堂妹已經快步走向商店街,接著又轉回頭,挑釁似地對我吐了一下舌頭。

  「可惡,這個臭丫頭!」

  就在我打算衝上去進行報復的時候,金剛卻用他的巨腕從背後架住了我的身體。看到這一幕的暴力堂妹,用鼻子「哼!」地笑了一聲。該死!

  「……金、金剛呀,你堂妹還真是教人頭大呢。」

  我儘可能讓自己恢復身為年長者的冷靜態度,取而代之地對金剛抗議了一下。結果他有點感到抱歉地對我說了一句「抱歉啦,她這年紀的心情是很複雜的」,而宮裡也對我說道「你就想作是新生的一點困惑表現,收起你的怒氣吧」。只深愛著體育褲的宮裡竟然會為她說好話,真是讓我感到意外。不過聽說那個暴力堂妹就是即將就讀島中的新生,看來咱們島村中學會變得很不平靜呀。

  「金剛!快走啦!快點去買、能夠贏過那個女人的、服裝啦!」

  服裝?

  『我們今天是要去幫她訂做制服啦。或許從新學期開始,我要與明日美同學敵對了呢:

  『不,搞不好金剛同學會反過來幫忙明日美也不一定喔?不到最後是不知道結果的。』

  兩個人說著,各自羞澀起來。真讓人搞不懂。

  「哼,原來是兩個大男人要去拜見暴力堂妹第一次穿制服的樣子呀。畢竟你們兩個看起來都很喜歡傲嬌系的女人呢!就不要為了一時的慾望,去偷窺試衣間呀!」

  「不,我們的目的是選舉活動啊。也就是在服裝店前配發政見白皮書給來訂做制服的新生。算是預先搶票。」

  「嗯?是那樣呀?總覺得好像是違反公職選罷法的活動呢。」

  『正義的活動是沒有什麼違法的。他的熱情讓我的心都燒起來了呢。』

  美羽推著宮裡前班長的背。雖然我不清楚宮裡究竟有什麼目的,不過看來他真的打算要參選學生會長的樣子。竟然會想要當那種職位,真是個好事的傢伙。

  「話說回來,峰倉又是為什麼會在這裡啊?是要去賞花嗎?」

  不妙!我沒時間跟這些傢伙鬼混啦。我都忘記約定的時間快到了。

  「不妙!我是要跟高柳同學去買衣服呀!那就再見啦!」

  「什麼!跟高柳?這個老女人,給我等一下!」

  暴力堂妹又準備對我使出擒抱,卻被金剛制止了。看她尖叫掙扎的樣子,真是活該。

  「話說,峰倉後天也會去澤田的演唱會嗎?」

  「我們就在Livehouse再會吧!」

  向他們一行人道別後,我快步奔向車站。

  現茌時間是十點五分。遲到五分鐘應該還可以被原諒吧?

  可是,我到了車站卻看不到那兩個人的身影。正當我呆站在刷票口前的時候,手機忽然響起來了。

  是高柳同學寄來的郵件,

  ——在朋友的重要日子竟敢遲到,真是過分的傢伙。我們先去新宿了。

  同時,仲居也寄來一封郵件。

  ——跟高柳同學兩個人坐電車會被人懷疑我出軌的。請你快點來吧。

  於是我趕緊使出大絕招,先坐上南下的普通列車,然後到成條車站轉乘北上往新宿的快速列車,追趕高柳同學他們。我好不容易在沒有損失時間的情況下搭上快速列車,最後累得全身癱在扶手上。

  啊啊……太失敗了。我竟然會因為跟金剛他們鬼混而遲到。要是我能早點出門就好了……正當我感到自我厭惡的時候,口袋中的手機忽然又震動起來。

  是利沙寄來的郵件。

  她雖然現在還是一樣每天都會寄郵件給我,不過明明以前都是在問高柳同學的事情,最近卻經常在探查我的個人情報。

  今天的郵件標題是「愚人節」。

  而內文則是寫著「我好想舔舔明日美」,大概是愚人節的花招吧?因為實在太噁心了,於是我也回了一封很噁心的「我好想吸吸你」,結果她又迴應我「感覺是很棒的接吻呢」。

  嘿嘿嘿嘿。

  那傢伙真是個變態。不知道那個變態美少女究竟是怎麼過春假的呢?想必是因為沒有辦法見到高柳同學而每天慾求不滿吧?可是為了這樣找我宣洩慾望我也很困惱。我闔上手機,等待著車門快快開啟。

  就這樣,我來到了新宿。

  其實只要利用這個大絕招,就有可能比先出發的普通列車還要早抵達目的地。

  我接著尋找樓梯,準備從快速列車靠站的地上月臺下到地下月臺,等待高柳同學跟仲居。這裡真不愧是日本首屆一指的大車站,感覺我都要被JR換乘列車的乘客們撞飛了。而且因為小羽急線沿線有很多賞櫻景點,所以今天似乎人特別多的樣子。

  就在我逆著人潮走向樓梯的時候,忽然與一名女性正面衝撞,被她的胸部撞飛了。超痛的。

  「唉呀,真是對不起。因為你的身材實在太像小孩子,讓我都沒注意到你呢。」

  接著,對方很失禮地把我當成小孩子,對我說了一句很沒常識的謝罪。真不愧是人際關係稀薄的東京沙漠,看來在新宿都是一群連道歉的話都說不好的傢伙籲。

  「你、你這傢伙!你是故意撞我的吧?這個變態美少女!」

  「因為看到你就會讓我有種想虐待的心情呀。最喜歡我的峰倉明日美,請你原諒我,然後親我吧。雖然我是開玩笑的。」

  對我伸出手來的,沒想到竟然就是河內利沙。這是我們進入春假之後第一次碰到面。讓我感到很不甘心的是,利沙看起來似乎變得更美了,從上帝賜給她的完美肉體上還散發出含有費洛蒙的甘甜香氣。黑色皮夾克搭配潮T的組合更是過分,一反利沙平時給人的印象,而醞釀出某種奇妙的魅力。感覺應該會比較喜歡公主系服裝的利沙,竟然會穿著這種像創作歌手的衣服,真是太讓人意外了。

  「難道有不成文規定說來新宿就要打扮成那樣嗎?穿破牛仔褲讓肌膚露出來是流行嗎?不穿那種衣服就不可以進入新宿嗎?」

  「只要沒有服裝規定,要怎麼穿都是個人的自由吧?不過,這套衣服對我來說,其實已經算是角色扮演的領域了。你說對吧,澤田?」

  「澤田?」

  「嗨,峰倉。接著昨天又見面啦。」

  因為我的注意力全被利沙吸走的關係,沒發現到揹著吉他的澤田竟然也站在她旁邊。因為這個人唯獨外表還不錯,所以吸引了刷票口對面一群年輕女孩子的目光。不過畢竟他身旁站著利沙,因此那群女生並沒有發出什麼尖叫聲,反而是對利沙投以充滿怨恨的視線。利沙依舊是這麼會惹同性討厭呀。雖然教人同情,不過這就是她的命運吧?

  「真是稀奇的組合呀。利沙,難道你已經放棄高柳同學,決定把目標換成難易度較低的澤田了嗎?」

  「只會做無聊猜測的明日美真是太惹人憐愛了。過度的愚蠢有時候反而會讓人很有好感喔。好可愛。」

  「峰倉啊,要攻略我可是超難的喔?嚴格來說,是必須要同時攻略祥子同學才行,根本是強人所難啊。言歸正傳,我今天之所以會跟河內一起行動的原因,是超級機密哩。」

  「沒錯。我可沒時間跟你鬼混呢。」

  「喂,是利沙先跟我說話的吧?真是個失禮的傢伙。」

  「看到朋友卻不打招呼更失禮吧?話說回來,我跟澤田走在一起的事情,要是你敢對高柳同學告狀,就休想看到明天的太陽羅?那麼,祝你貴體安康。」

  ……什麼貴體安康。

  澤田也背起吉他,對我說了一句「後天演唱會再見」之後,跟在利沙後面離開。熱鬧的人潮轉眼間就吞沒了那兩個人的身影。

  為什麼利沙跟澤田會兩個人到新宿?利沙的行動依舊是如此難以理解。雖然我知道她不是什麼壞傢伙,但是希望她不要又做出什麼怪事了……

  正當我為了朋友感到擔心的時候,我的頭忽然被人從背後用拳頭夾住了。

  「明——日——美——!你竟敢遲到!」

  「高柳同學!早安!我為了給你驚喜,特地先到新宿來等你呢!」

  是局柳同學與仲居。

  今天高柳同學用拳頭蹂躪我的腦袋之後,又捏我的臉頰,還掐住我的脖子。難道是他對我的好感上升了嗎?這份疼痛讓我好開心呀。

  「你這傢伙!在傻笑個什麼勁!你先給我向仲居道歉。我知道你是遲到之後搭快速列車來的!那個行為嚴格上來說可是違規乘車啊!為什麼你就是不能遵守時間……!」

  「請、請等一下!我有準時出門,只是在路上被鄉原跟宮裡妨礙了呀!而且還被暴力的堂妹擒抱,受到巨大損傷呢!」

  「我的意思就是要你為了預防那樣的意外,提早行動啊!再說,你會被由衣的擒抱打敗,就代表你平常鍛鏈不足啦!」

  「怎麼這樣!再說,你為什麼會對那個暴力堂妹直呼其名叫『由衣』呀?」

  「因為她是棒球社的下一任經紀人啦!她雖然是個暴力的怪女孩,不過內心其實比外表看起來還纖細,要小心溫柔地對待她啊!」

  遲到的事情就算了,被人擒抱而受到打擊的我竟然還要被罵,真是太不合理啦。而且,就只是因為這樣,我又可以看見昨天明明輪廓已經變模糊的妄想少女了。

  「兩位別這樣,我們快點出發吧。我想快點買到會讓川上同學嚇一跳的衣服,然後招待他去演唱呢。我會加油的!」

  仲居充滿幹勁地走向我們預定要前往的百貨公司。看到她那樣開心的樣子,我不禁回想起川上說「想分手」時的表情,而感到擔心起來。

  「……呃,高柳同學,請問我們應不應該告訴仲居有關川上的事情呀?」

  我小聲詢問高柳同學,沒想到他竟然回答我說:

  「我已經在電車上轉告她了。」

  「……可是仲居卻是那樣的反應嗎?」

  「仲居是說:『原來川上同學是那樣想的呀?我家並不是什麼有錢人呀。』這樣。」

  「明明住在那種豪宅,卻不是有錢人?那就是所謂千金大小姐的感覺嗎?」

  「我不知道,不過她確實也不能太在意這一點。放自然一點對待川上應該比較好吧。畢竟她似乎對她寫的那封情書很有自信的樣子。」

  正當我們小聲交談的時候,仲居忽然「兩位快一點呀!」地催促著我們。

  唉呀,至少這樣比她往負面想來得好多了。好,打起精神買衣服吧。只要讓仲居穿得漂漂亮亮地,好好跟川上對話,川上應該也會改變心意才對。畢竟川上本來就沒有討厭仲居呀。

  高柳同學說著「去買一套漂亮的衣服,讓川上嚇一大跳吧!」並且跑向仲居面前。而平常總是畏畏縮縮的仲居,也附和著高柳同學,「哦~!」地高舉拳頭。

  「明日美,我們是要去哪家店?是哪裡的百貨公司嗎?」

  「嗯!我們要去丸木女裝館。我聽說今天有在做特價。」

  「特價?那種不是要早點去比較好嗎?好,我們快走吧,仲居!」

  「是!」

  高柳同學抓著仲居的手,快步奔出。真是讓人有點吃醅……其實也還好啦。畢竟我最近都只會看到高柳同學在棒球社或學生會自我鍛鏈的樣子,因此像他現在這樣帶頭協助別人戀愛問題的樣子,看起來很新鮮呢。

  「明日美,快一點!」

  我也不能落後呀!

  自動刷票機來不及讀完車票,閘門就關上了。不過我還是輕鬆一跳,聽著背後車站人員的制止聲,追到兩人身邊了。

  ***

  丸木女裝館。

  正如其名,是一間以女性為客層的百貨公司。

  這家店的六樓有童裝品牌的直營店與複合品牌精品店的專櫃,整間百貨公司中集結了各種充滿設計感的商店。或許因為是春假的關係,店裡都是與我們差不多年紀的女孩子們,露出充滿物質慾望的眼神。

  「既然有這麼多選擇,總會找到一、兩件適合的衣服吧。怎麼樣的衣服比較好?」

  高柳同學搓著一件白色的春季連身裙說道。

  「我想想喔……雖然前提是仲居穿起來要適合,不過我希望可以改變她整體的印象,甚至讓川上會當場『啊!』一聲呢。」

  「說到底,會讓川上句啊!』一聲的衣服究竟是什麼?」

  「關於這一點,我想只要把會讓高柳同學『啊!』一聲的衣服當基準就可以了。不過,昨天讓仲居穿女僕裝似乎是失敗的樣子,所以我認為要挑選一般男生都會覺得漂亮的衣服比較好。」

  「也就是說,黑色連身裝搭配白色荷葉邊是NG的意思了。然後,我的工作就是評價仲居試穿衣服之後的感覺對吧?」

  「就是那樣。好啦,仲居,你就乖乖像個換裝娃娃……呃,她跑哪裡去了?」

  不知不覺間,仲居就雙手拿著衣服,露出認真的表情挑選著。然後,她拿著一套上衣與裙子,跑回我們面前。

  「這套!請問這套衣服怎麼樣呢?」

  她一臉得意地拿來的,是一件白色的襯衫與一條附肩帶的紅色裙子。這種穿搭與配色,完全就是「小丸子」呀。我想這應該是什麼愚人節玩笑吧?

  我默默將那套衣服放回去後,轉身面對眼前這片具有無限可能性的挑戰。

  首先,比起整體設計,「顏色」更是決定一套衣服穿起來適不適合的要素。

  正因為每個人各自的膚色都不同,所以穿在身上的衣服才會用各種染料染成各式新鮮的色彩。日本人的肌膚也有分成白或黑,根據氣色與日照也會形成各式各樣的「膚色」。因此要了解自己的膚色,選擇適合那個顏色的衣脹。這才是挑選出適合自己的衣服的捷徑……LoveCheckit上是這麼寫的。

  而仲居的狀況嘛,雖然不到利沙的程度,不過還算是膚色偏白。所以比起鮮豔的顏色,更適合稍微比較淡的暖色系……我想應該適合粉紅色之類的顏色吧?

  「我就姑且先問一下,仲居你喜歡什麼顏色?」

  「綠色!」

  回答得還真快。這麼說來,她的內褲每次都是穿淡綠色的呀。不過在這世界上,喜歡的顏色適合自己的例子是很少見的。像我喜歡的顏色以麻將舉例的話,就是「筒子的藍色」。可是因為我面板容易晒黑,所以實際上比較適合穿橘色之類的暖色系衣服。

  「仲居,粉紅色你覺得怎麼樣?」

  「……呃,川上同學說過……粉紅色是內衣的顏色,所以不要穿在外面。或許對他來說,穿粉紅色衣服的人看起來都像穿著內衣在走路吧?我覺得他真是個開玩笑的天才呢。」

  明明他們就沒怎麼在對話,卻聊過這麼勁爆的話題呀?而且我想那傢伙並不是在開玩笑,他是認真的呀。不過,配合心儀物件的興趣也是一件重要的事情,我想這邊應該也要考慮到本人的喜好吧?

  「首先就尊重你的喜好,挑選蘋果綠吧。就挑這件長身上衣……下半身配長裙怎麼樣?」

  「交給您決定了!」

  我從陳列的衣服中挑了一條白底配上花朵紋路的裙子,然後把仲居推進誡衣間中。淡綠色的衣服很適合搭配花朵紋路,尤其是在這個櫻花盛開的季節,跟周圍的氣氛應該也很相稱才對。

  「真是有趣啊。我都緊張起來了。」

  「是呀,我想一定很適合她吧。」

  高柳同學似乎對這種專賣女性衣物的賣場感到很好奇的樣子。他稍微遠離仲居正在換裝的試衣間,一下又是看著假人模特兒身上的衣服,一下又是翻開衣架上襯衫的標價牌。看到他那樣子,我不禁回想起我們幼稚園的時候,兩個人在超市二樓的婦女服飾區玩躲貓貓的經驗。當時高柳同學躲在一條長裙中,害我找得好辛苦呢。這樣酸甜的記憶湧上了我的腦海。

  「喂,明日美,這邊貼了一張有趣的東西啊。」

  「什、什麼東西?」

  高柳同學看著牆壁上的一個相框。我走近一看,就看到相框裡是一名模特兒變身前與變身後的照片。也就是所謂的Before&After。「穿上這套衣服就會變這麼可愛喔」的那個。

  「老實講,這個應該是Before比較可愛吧?」

  「……不,是After呀。」

  模特兒在變身前穿的是T恤配牛仔褲,變身後則是穿附有蝴蝶結的上衣搭配迷你裙。我覺得就是那個大腿有點肉肉的感覺很棒呀,高柳同學真是不懂。就在這時,從剛才就在觀察我們的一位女性店員走了過來:

  「那張照片,其實是Before比較受歡迎喔。」

  「你看吧。」

  店員竟然自己爆料了。我想店家應該是想要賣出「After」的服裝才封,真不知道該說她太老實,還是沒有生意頭腦。

  這位美女店員,接著就開始跟高柳同學聊起女性的服裝。

  通常在這種時候,店員應該都會說些「唉呀,你是陪女朋友一起來買衣服的嗎?感情真是好呢。」之類多管閒事的客套話才對呀。真是訓練不足的店員。

  不過,高柳同學是個好奇心旺盛的男生,是個對什麼事情都會有興趣,然後把知識吸收到自己倉庫的男人。而這位美女店員想必是發現眼前的帥氣國中生對自己擅長的領域產生了興趣,而打算對高柳同學設陷阱不會錯的。擁有受歡迎體質的高柳同學,真是教人敬畏。

  「呃,明日美同學,請問這樣怎麼樣呢?」

  仲居這時從試衣間中走了出來。充滿春天氣息的淡綠色長身上衣配上長裙……果然符合我預期中的印象。不過,總覺得好像少了點什麼。還是請教一下高柳同學的意見好了。

  「高柳同學覺得怎麼樣?」

  正在跟店員聊天的高柳同學,從頭到腳觀察了一下仲居後,歪頭說道:

  「是不賴啦,只是好像還差一步的感覺。例如說,像這位店員小姐身上穿的文靜衣服怎麼樣?我覺得這樣很漂亮啊。」

  哦?原來高柳同學喜歡看起來文靜的衣服呀?話說,那位美女店員一聽到高柳同學說自己漂亮,竟然就開始認真計算起年齡差距了。敵性店員認定。

  「如果是這位店員小姐的衣服,倉不會看起來年紀太大,不適合仲居呀?」

  店員瞪了我一下。

  「不,既然這次的目的是改變印象,我覺得可以嘗試一下。你說是吧,店員小姐?」

  店員小姐聽到高柳同學的話,立刻對他露出職業笑容以上的笑臉,然後拿了幾套衣服過來。仲居一套接著一套試穿,但總是覺得好像還差一步,只有時間不斷流逝著。

  「……果、果然世界上並不存在什麼適合我穿的衣服吧?」

  「不,不是那樣啦。像現在你穿的衣服,看起來也很適合呢。我們之所以會感到煩惱,是因為我們的目的是要讓川上對你刮目相看呀。你說對吧,高柳同學?」

  「是、是啊。」

  雖然我說的話並不是在騙人,不過再怎麼好意解釋,都難免會覺得仲居是反過來被衣服穿的。即使我們因為她是千金大小姐,所以挑了一套絕對會超出預算的衣服,結果還是一樣。或許她本人也有自覺吧?臉上的表情看起來相當僵硬。話說回來,要挑一套適合自己的衣服還真是困難呀。而且還是決定愛情命運的決勝服裝,就更困難了。

  不過,我們也不能因為這樣,就沒買到符合原本期望的衣服呀。畢竟接下來,仲居要到川上家去遞情書才行。更何況,如果我沒辦法在這邊選出一套讓高柳同學刮目相看的衣服,就會讓他當場對我失去信任,讓妄想少女身影變濃、完全現身的。

  我不經意地環起手臂,看向高柳同學,就見到「那傢伙」坐在假人模特兒的展示臺上,看著我們的方向。

  而且她的身影變得比過去都還清楚了。

  大概是高柳同學對遲遲選不出好衣服的我感到失望了吧……這是個凶兆呀。

  我不禁感到焦躁地瞪著妄想少女,忽然發現她身上的水手服變成了另一套服裝。

  充滿成熟感的豹紋連帽外套,配上附有鏈條的短褲。看來是高柳同學把他挑選出來喜歡的衣服穿在那傢伙身上了……真是漂亮到讓我覺得很不甘心。那樣子看起來就像上流社會的大小姐一樣,甚至飄散出高貴的氣息。

  「話說回來,該怎麼說呢?雖然我在腦中可以想像出適合的衣服,可是很難用言語形容啊。我又不能用畫圖的方式表示。」

  高柳同學小聲呢喃著。都已經是這種狀況了,我就乾脆模仿一下他理想中的那套妄想少女身上的衣服吧。雖然我覺得那衣服絕對不適合仲居,可是我也很想親眼看看高柳同學喜歡的服裝搭配。於是我一邊偷瞄著浮現在高柳同學背後的那傢伙,一邊挑選風格相似的衣服。甚至還找到了頭上的帽子與腳上的襪子,全部遞給了仲居。

  「你穿穿看這個吧。雖然跟剛才穿過的衣服風格不同,但你就當作是冒險一下吧。」

  雖然仲居因為換穿了好幾套衣服而感到疲憊,不過還是拿了衣服,拉上試衣間的布簾。接著沒過多久,裡面就忽然傳來「啊!」地一聲。

  「怎麼了,仲居!」

  「仲居!」

  仲居遲遲沒有迴應我們。我不禁感到疑惑,而把頭探進布簾中,就看到有個女孩全身僵硬地站在鏡子前面。

  「你是誰呀!」

  當然,她就是仲居了。

  不過,轉回身子的她,看起來簡直就像換了一個人一樣。光是穿上那傢伙身上穿的衣服,就讓仲居有了驚人的變化。我原本覺得一定不適合她的豹紋連帽外套,竟然讓她變成了一隻肉食獸;長度在危險邊緣的熱褲,醞釀出讓人無法想像她是個國中生的性感氛圍。

  「對,就是這個啊。看起來超適合。這絕對可以讓川上大吃一驚的。」

  「不、不會很奇怪嗎?把大腿露出來,不會讓人覺得是變態嗎?」

  「讓大腿露出來就叫變態的話,地球上都是變態啦。你放心,很可愛的。不,真要說的話,不是可愛,而是漂亮啊。超漂亮的。」

  竟然能讓高柳同學誇獎到這種地步,看來是毫無疑問了。我們剛才一直讓仲居試穿文靜系的衣服,但沒想到她其實隱藏著適合穿成熟系衣服的屬性呀。這個仲居加奈,真不愧是有錢人家的千金小姐,竟然潛藏著這樣的資質。

  「……可是、這個……好像有點貴呢……」

  仲居從衣領中拉出標價牌一看,連帽外套六千八、熱褲五千八、帽子五千,襪子一雙甚至要一千,簡直太誇張了。

  「你帶了多少錢來?」

  「十四年份的壓歲錢,總共一萬二……」

  明明住在那種豪宅,總資產卻很平凡呢。不過這樣一來,就超出預算六千元以上了,實在不是我能借她的金額呀。

  「這種時候就要進行交涉啦。仲居,你過來一下。」

  在百貨公司殺價嗎?那也太丟臉了吧!可是我還來不及制止,高柳同學就拉著仲居,跑到收銀臺前了。接著,他不知道在收銀臺說了些什麼話,剛才那位店員竟然看著仲居嚇了一大跳。然後,店員小姐就從後臺拿出了一臺單眼相機,開始對仲居拍起照來。

  「……請問那是在做什麼呀?」

  「哦哦,剛才我們不是有看到那個Before&After的照片嗎?我就是推薦店員讓仲居當那個的模特兒啊。畢竟一個人的印象會變這麼多也很稀奇,所以我就以這個為報酬,做了一下殺價的交涉。最後雙方同意,讓那套衣服打六折了。」

  超、超強的。「啪唰啪唰」地被店員照著相的仲居,看起來就好像真的模特兒一樣。

  後來在付錢時,美女店員還遞了一張名片與卡片給仲居:

  「我認為你的臉應該很適合化妝喔。這張員工打折券給你,你就到一樓去買個口紅之類的怎麼樣?」

  就這樣,在熱心推薦的店員目送之下,我們離開了六樓。當然,仲居身上依然穿著那套新衣服。經過身邊的男人們,都紛紛轉回頭來看著仲居呢。

  然後,當人遇到順利的時候,好事總是會接二連三。

  我們在衣服賣場得到的那張員工打折券,原來可以在化妝品賣場享有打七折的優惠。

  於是我們興高采烈地來到飄散著香水氣昧的化妝品賣場,結果那裡的店員小姐就讓仲居坐到一張排列著各式粉底與眼妝的椅子上,開始為她化起妝來了。或許店員小姐是看出了仲居適合化妝的素質,而點燃了身為彩妝師的熱情吧?

  我本身只有從雜誌上或是朋友間的對話學過一點化妝技巧而已,因此想說這是個好機會,於是站到一邊學習。而店員小姐也乘興地開始對我解說像仲居這樣的膚色適合什麼顏色的妝、在什麼樣的場合適合什麼樣的口紅以及肌膚的保養方式等等。不知不覺間,在我們的周圍也聚集了許多跟我差不多年紀的女孩子們,跟著旁聽起來。

  「好,這樣就完成啦。」

  照著鏡子的仲居本人,似乎比我還要感到驚訝的樣子:

  「這是……我嗎?」

  在鏡子中,已經不是過去公認最不起眼的女孩,而是不論任何人看到都會覺得漂亮、像個模特兒一樣的女生。不僅如此,那美貌甚至超越了妄想少女的佳奈。這已經不是Before&After的程度而已,根本就是完全變身。宛如蝴蝶羽化般,仲居徹底改變了。

  「……女人還真是厲害啊,光是換個衣服、化個妝,就可以產生如此大的變化……或許仲居『適合化妝』是真的,但她本身的素材其實就已經很棒了。或者應該說,仲居的潛力本來就很高。現在這樣一看就可以知道,她的臉型本來就很端整,身材也不差。我想以前應該是因為我們學校的制服不適合她,而且尺寸也穿太大的關係。換句話說,仲居之前都太吃虧了。」

  高柳同學對仲居的變化讚不絕口,圍觀的女生們也紛紛點頭同意。

  「你看那個嘴脣,看起來充滿彈性,又塗了鮮豔的口紅。這麼可愛的嘴脣,不管是哪個男人看到都會想親一下啊。」

  「嗯嗯。」

  「還有那對眼睛。我從來都不知道原來單眼皮的眼睛會如此充滿東方魅力。睫毛也很翹,讓仲居的雙眼看起來就像一對寶石一樣。」

  「嗯嗯。」

  「我猜,現在仲居的樣子,應該就是她三年後的長相吧?我想這並不只是靠化妝改變的而已。仲居,你放心吧。你確實是個美女。我想你以後會變得越來越美麗的。」

  「你、你說我嗎?」

  「沒錯,你要抱著自信。你的美貌是世界級的啊。」

  聽到高柳同學的大力稱讚,店員小姐也露出笑容:

  「在你們這樣的年紀,每天都會不斷地產生變化。雖然現在是靠化妝提升了自己原本不足的地方,不過你很快就會成長為自己期望的外表的。我想只要一年之後,你一定就會成為現在這個樣子,到時候再化一點妝,就會變得更漂亮了。所以未來也請多多支援我們公司的產品喔。」

  雖然最後變得有點像是在宣傳,不過店員小姐還是露出不只是職業笑容的笑臉,把化妝品的試用品也裝進了紙袋中。

  ***

  準備就緒了。

  仲居加奈順利達成了出乎原本預料的變化。

  我們接著提前預定計劃,回到瀨田穀車站,為了做好萬全的準備,而把仲居推入美容院中。

  事情既然發展到這個地步,我很想看看仲居的潛力究竟可以發揮到什麼程度。因此我跟高柳同學商量後,決定一起投資零用錢,讓仲居上美容院了。而在這邊,仲居的好運氣依然持續著。店長看到我們在商量費用的事情,就決定讓仲居當髮型模特兒,免費幫她造型了。而且才華洋溢的年輕美容師還完成了無可挑剔的好成果。

  最後的結果就是,仲居變成了一位充滿成熟魅力的女孩,甚至讓我覺得不能再繼續叫她「仲居」,而是應該叫「仲居小姐」了。現在的她與半天前比較起來,簡直就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讓我跟高柳同學都變得啞口無言了。這種幸福與滿足的感覺,用賽馬比喻的話就是買到了萬馬券,用麻將比喻的話就是四槓子自摸了一樣呀。

  高柳同學在我們前往川上家的途中,到便利商店買了三罐飲料,分別遞給我和仲居。

  「仲居,你聽好。川上似乎對於你家很有錢的事情感到很退縮,但是仲居你喜歡川上,而川上也很喜歡仲居。你們是兩情相悅,所以才會交往的。沒錯吧?」

  「是的!我很喜歡川上同學。」

  「然而,愚蠢的川上卻拿自己家與你家比較,而感到害怕起來。但是隻要仲居親口對他說,你不在意那種事情,你依然喜歡川上,我想那傢伙好歹也是個男人,一定會打破阻礙自己的高牆,繼續跟仲居交往不會錯的。」

  「是!」

  「現在,川上家只有他自己一個人。你就去把自己心中的想法全都說給那傢伙聽吧。就算你沒辦法完全表達,你還有自己拚命努力寫出來的情書。你就放心去得出成果吧!」

  「是!」

  「你很漂亮,不管看在誰的眼中,都非常漂亮!」

  「是!」

  「你是世界第一可愛的人!」

  「是!」

  「仲居呀,萬一你到了晚上都沒回來,我會幫你跟家人說你住在我家的。」

  「就拜託明日美同學了!」

  「你、你、你們兩個是在說什麼啦!那種事情不重要,總之你快去吧。要加油啊。」

  我們三個人高舉飲料罐乾杯,預視仲居成功。

  成功華麗蛻變的仲居,身上衣服的總價一萬八千六百元。輕柔微卷的髮梢在她胸口前微微畫出曲線,香水淡淡的氣味給人恰到好處的緊張感。雙手拿著情書兼招待信的仲居輕輕對我們鞠躬後,用宛如別人的聲音說道:

  「多虧兩位的幫忙,讓我有生以來第一次對自己的臉有自信了。這樣一來,我就算站在川上同學的面前也不會覺得丟臉。真是感謝兩位了。」

  仲居不貝是外表而已,內在也已經產生了變化。這就是仲居加奈發揮出潛能之後的姿態。轉身走向川上家公寓的她,美麗得就像降臨廢墟的天使一樣。

  「……希望一切都能順利。」

  「是呀。」

  一定可以很順利的。

  川上一定會稱讚仲居變美的姿態,然後兩個人愉快地交談,仲居再把情書交給川上,表達自己的心意。川上也會因此找回自信,讓一切都順利發展。一定會是這樣的。我與高柳同學躲在郵筒後面:心中如此祈求著。踏在油漆斑駁的樓梯上、一步步走上去的仲居,腳步看起來充滿自信:心情上也非常積極。擁有自信就能變美,變美了就會擁有自信呀。

  我看著仲居走上階梯的同時,也看見一個人影從二樓走了下來。是穿著黑色裙子的妄想女僕——妄想少女佳奈。佳奈與加奈擦身而過。仲居的容貌甚至超越了妄想少女。我在內心不禁為超越了男友妄想的仲居加奈感到讚歎。

  被這樣的美女說「我喜歡你」的話,我想川上一定也會接受吧?然後,那兩個人未來不管遇到什麼逆境,都一定可以攜手跨越難關的。

  仲居爬上樓梯,來到201號房門前,深呼吸一口。相對地,佳奈則是走下樓梯,來到我面前。我在心中對佳奈說道:「怎麼樣?你的少夫人很漂亮吧?」

  佳奈對我鞠躬後,將「妄想信」投入郵筒中。拜託你不要光是寄信,也稍微開心一下吧?還是說,那是因為她身為一名女性的心情,讓她沒辦法老實感到開心呢?我雖然沒辦法理解妄想少女複雜的心思,不過佳奈看著仲居的表情似乎覺得相當耀眼。

  「我說呀,你既然穿著裙子,就代表現在是休息時間吧?你就稍微在這邊等一下吧。我希望可以讓那兩個人獨處呀。」

  佳奈雖然是妄想少女,不過這也是一種人情呀。而且,她是個忠誠的女僕,於是她接受了來賓的要求,默默站在門旁了。

  「明日美。」

  「什麼事呢,高柳同學?」

  高柳同學把身體靠在郵筒上說道:

  「真虧你可以找到那麼適合仲居的衣服啊。」

  我不禁當場緊張了一下。他雖然言下之意是「我真是對你刮目相看了」,可是我卻沒辦法好好跟他對上視線。那件事其實並不是我的功勞,而是我模仿了妄想少女身上穿的衣服罷了。而那位妄想少女現在似乎因為高柳同學的「好感度」傾向我的關係,不知道消失到哪裡去了。高柳同學繼續說道:

  「或許講這種話很像是在開玩笑,不過當我在猜想『這樣的衣服或許很適合仲居』的時候,明日美就拿了那樣的衣服過來。你該不會是接收到我送出的電波吧?」

  「怎麼可能嘛。」

  我其實並不是接收到電波,而是看到妄想而已啦。當時那個妄想少女之所以會穿著適合仲居的衣服,應該就是因為高柳同學在心中想像著那樣的衣服,可是難以用言語形容的關係吧?

  高柳同學苦笑著,對我說了一句「說得也是」。

  不過,如果那其實並不是高柳同學的意思,而是那傢伙自己思考,然後自己換上那套衣服的話……畢竟那對妄想少女來說是很簡單的一件事。然而這樣一來的話,就會變成我是「被她幫忙」的了。在剛才買東西的過程中,我確實並沒有幫上仲居什麼忙。這一點讓我感到相當不甘心。

  可是,高柳同學的話似乎還沒有說完的樣子。他轉身移動到郵筒正面後,在「普通訊件」的投入口旁露出認真的表情看向我:

  「又在看右下方了。」

  「咦?」

  「從以前開始,你每次說謊的時候都會把視線移向右下方。另外,當你在隱瞞什麼事情的時候,就會習慣用手撥動胸口第一顆鈕釦的位置。你今天是第一次同時做出這兩個動作,這到底代表什麼意思?」

  高柳同學的眼神並沒有在笑。而我則是一邊看著右下方,一邊撥動著衣服的第一顆鈕釦。這件事以前利沙就提醒過我了,可是為什麼高柳同學要說這件事呢?

  我在隱瞞的,是我看得見妄想少女的事情。而我說的謊,就是有關衣服的提示是妄想少女告訴我的事情。

  這樣非現實的事情,我根本說不出口,而且也應該不會被發現才對呀。

  「我、我那樣恰巧地找到那套衣服,有那麼稀奇嗎?」

  「是很稀奇。」

  「或許是因為我們是青梅竹馬,所以想的事情是一樣的呀?」

  「不,你跟我的喜好完全不同。你該不會……」

  高柳同學彷佛在整理思緒似地仰望天空,接著唐突地說道:

  「你該不會是看得見什麼東西吧?」

  我頓時停住了呼吸。

  接著,我與高柳同學對上了視線。「看得見什麼東西」。高柳同學是這麼說的。

  他該不會是知道隱形眼鏡的祕密吧?不,那是不可能的。那麼,他是把行動不可思議的我當作是什麼「電波女」了嗎?不管怎麼說,我絕不可以讓他知道這副神奇的隱形眼鏡,也不可以告訴他妄想少女的存在。要是讓他知道了這些事,我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麼反應來呀。毫無掩飾地呈現出男生喜好與想法的妄想少女如果被別人看到,就好像是自己的心中被人偷窺了一樣。要是讓高柳同學發現我是個偷窺狂,他一定不會再像過去那樣對待我的。

  「呃,你的意思是我看得見幽靈之類的東西嗎?你應該知道我是個膽小到連鬼屋都不敢踏進去的人吧?」

  我為了不要無意識地撥動鈕釦,而把於握在身後,並且看著高柳同學的眼睛,說謊了。

  「我是知道啦。」

  「你會覺得我注意力散漫,大概是因為青春期造成的吧?不過或許就是因為這樣,讓我的直覺變靈敏了也不一定。剛才選衣服的時候,或許也是因為我跟高柳同學相處很久了,所以才看穿了你的想法。沒錯,我可以看穿高柳同學的想法呀。」

  「你可以看穿我的想法?那你就說說看啊。」

  咦?

  我原本是打算開開玩笑,讓話題打住的。可是高柳同學卻把臉靠近我面前,凝視著我的眼睛。

  這麼近的距離下看到他的眼睛,讓我不禁感到退縮起來。高柳同學究竟是在想什麼?不過,他的樣子看起來並不是想要揭穿我的祕密,可是卻露出相當認真的眼神。

  就在這時,我忽然想到他或許是在講別的意思。

  例如說,告白。凝視著對方的眼睛,要對方猜猜看自己的心情。怎麼想都應該是告白呀。

  而且,如果我現在說「你對我很喜歡」的話,就算猜錯了他正在想的事情,也算是正確的答案吧?我的腦海中不禁如此思考著。畢竟現在他身邊看不到妄想少女,而且他的眼神在等待著我的答案。

  「你對我……」

  「到這邊都還正確。接著呢?」

  我的心跳開始加快起來。這應該是個好機會吧?虛無僧說,他給我的那個騙人明信片只要寫上對方的心願,就能實現。不過就算不靠明信片,現在這個狀況也是一樣吧?只要我說我喜歡他,願望或許就能實現了。

  「接著呢?」

  我的心跳快得好難受。短短一句話,只要我說出口,或許就……

  就在這時。

  公寓的門忽然被開啟,接著,一陣跑下樓梯的聲音傳了過來。我趕緊看向公寓的方向,發現女僕竟然倒在我的眼前。佳奈露出蒼白的表情,呆望著虛空。而仲居加奈則是快步奔過她的身邊。我剎那間看到仲居的側臉流著眼淚,還用手搗著自己的嘴巴。

  「明日美!」

  高柳同學對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而動彈不得的我大叫了一聲。

  「高柳同學,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

  「我不知道,不過你快點去追仲居!我去川上那邊把事情問出來!」

  高柳同學說著,推開我的肩膀,往公寓的方向快步奔出。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就算我對佳奈呼喚著,她也不迴應我。她握著門把的手無力地垂下,最後全身癱在地面上了。

  「佳奈,你沒事吧!」

  「明日美!你在做什麼!快去追仲居啊!」

  佳奈也對我做出手勢,要我去追仲居。雖然我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不過最後還是照著高柳同學的指示,拔腿追向仲居了。

  難道仲居都那麼努力了,川上還是跟她提分手了嗎?前後只有經過五分鐘,這麼短的時間內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呀!我奔過橋,來到大街上。看不到仲居的身影。她跑哪裡去了?如果她要回家的話,應該就會往左轉才對。可是如果是選擇搭公車的話,就要右轉到都道上了。到底哪邊才對?要是我繼續猶豫不決,就會追丟了呀。

  最後我決定往左轉了。然而,就算我跑到便利商店前面,也遲遲追不上仲居。難道她是往都道的方向跑的嗎?還是在途中轉到別的路上去了?

  「明日美?你那麼喘是在做什麼呀?」

  忽然,從便利商店的自動門中,出現了提著購物袋的小鶴與小龜。

  「小鶴!小龜!你們有沒有看到仲居……看到女孩子跑過這裡?」

  那兩個人互看一眼後,查覺到事不尋常,而馬上回答我:

  「剛才我們有看到一個美女跑向那個方向去羅。她跑得好快。而且怎麼看都不像是仲居呀……」

  那就對了!

  「是往這個方向對吧!」

  我拔腿奔出,結果那兩個人也追了上來·

  「那個女孩是仲居嗎?明日美,到底發生什麼事情啦?為什麼仲居要哭?」

  「就是不知道才要找她呀。她似乎跟川上之間發生什麼事了。」

  「那可不好!我們幫忙找左右兩邊吧。往環狀線的方向交給小龜,我去找水道道路的方向。要是找到了,我們就打電話給你。」

  說著,她們兩人就在交叉路口各自轉彎了。真是謝謝你們。我則是繼續往前方奔跑,同時拿起手機撥打仲居的號碼。可是,她卻沒有接電話。

  難道川上拒絕了仲居嗎?還是他單方面提出了分手的要求?我不清楚在公寓發生了什麼事,但不管怎麼說,那麼努力希望川上喜歡自己的仲居,竟然哭著奪門而出,可見事情絕不尋常。仲居甚至說過自己願意為川上付出一生。她該不會是突發性地打算自殺……

  「那是不可能的!」

  我趕緊搖搖頭,甩掉不好的想法。

  然而,我也不能斷定不會發生那種事。畢竟換作是我,也無法預測自己會做出什麼事呀。因為失戀而對人生絕望的例子實在太多了。更何況,仲居是個滿腦子都只想著川上的女孩。我的腦海中不斷浮現出仲居準備上吊的身影,或是在高處脫下自己的鞋子準備跳樓的畫面,遲遲無法揮去。我的身體開始顫抖起來。要是仲居有了什麼萬一……

  小鶴與小龜依舊沒有打電話過來。

  「你到底是跑哪裡去了呀,仲居!」

  就在這時,手機傳來收到郵件的鈴聲。我趕緊開啟一看,是利沙寄來的。

  ——明日美的朋友在九丁目公園哭喔。

  是利沙偶然看到仲居,所以聯絡我的嗎?

  那種疑問不重要。現在我的朋友當中會在哭的,除了仲居以外別無可能呀。

  於是我趕緊跑向九丁目公園了。

  當我抵達公園的時候,我的肺與雙腳都已經到了極限,而且全身都流著是像冷汗一樣不舒服的汗水。在黃昏的公園中,我看不到什麼人影,只有一棵櫻花樹隨風搖曳著。散落的櫻花瓣飄飄落下,在沙土上點綴出斑駁的紋路。

  我找不到仲居的身影……也看不到寄郵件給我的利沙。我再次環顧公園內,總算髮現在櫻花樹後面的鞦韆在擺動了。於是我繞到正面,發現仲居就在那裡。

  「仲居,我到處在找你呀!」

  然而,仲居並沒有迴應我的呼喚。我接著跑到低下頭的她面前,蹲下身子: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川上對你說了什麼嗎?」

  我探頭看了一下仲居的臉,發現她臉上的妝因為淚水而花掉了。臉頰的粉底上留著好幾道淚痕,原本漂漂亮亮的髮型也被抓得亂七八糟,實在讓人看不下去。

  情書依然握在她的手上,想必她是在跟川上見到面後沒多久就發生了什麼事。然而,仲居什麼話都不願意說。在她的臉頰上又出現了一道淚痕。

  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話。如果是麗莎的話,會怎麼安恩她呢?如果是裕香小姐的話呢?利沙的話呢?愚笨的我遲遲想不出什麼安慰的話語,只能坐到一旁的鞦韆上,等待她對我開口。

  口袋中的手機忽然響起。是高柳同學嗎?還是幫忙去找仲居的小鶴與小龜呢?我並沒有接起電話,只是默默等待著鈴聲結束。不管對方是誰,應該都能察覺到我現在不接電話的理由才對。

  不知道過了多久,太陽下山,街燈一閃一閃地亮了起來。白色的燈光照亮櫻花樹,腳下吹起寒冷的風。看來開始要起風了。

  於是我脫下外套,披在看起來很冷的仲居屑上。結果她忽然發出哽咽的聲音:

  「川上同學……」

  混雜在哭泣聲中,脫口而出的名字。

  我從背後抱住了仲居的身體。現在的我只能做到這種事情。不過,當我感到難過的時候,麗莎也是對我這麼做的。她用溫暖的身子告訴過我,當朋友露出難過的表情時,自己也會感到很難過呀。

  「你就說出來吧。我全部都會聽的。」

  仲居頓時泣不成聲。鞦韆不安定地搖動著,我趕緊用力抱住了她的身子。

  接著,仲居斷斷續續地開始描述起來。當川上看到仲居的時候,似乎劈頭就嘀咕了一句「一點都不適合」的樣子。而且還是看著仲居的臉、仲居的全身上下,露出一如往常的冷淡表情,說出了這句話。而仲居聽到這句話,頓時覺得自己的努力,以及至今為止對川上的心意,都全盤遭到否定的感黌,而當場奪門而出了。

  怎麼可能不適合?那種事情是絕對不可能的。不論是臉上化的妝、身上穿的衣服、還是髮型,全都是發揮出仲居原本就擁有的魅力而展現出的成果。要是這樣都被說「不適合」,等於就是完全否定了「仲居加奈」這個人。「不適合」這句話,聽起來實在慘忍到不行呀。

  我遲遲想不出什麼話,可以安慰仲居。她臉上的淚痕看起來就像龜裂一樣,而從裂縫中,彷佛可以看到她變得空虛的心靈。不管我說出什麼安慰的話語,想必都無法傳到她的心中。這樣一想,就讓我什麼話也說不出口了。

  從如此沒用的我手中,仲居的觸感忽然消失了。她搖搖晃晃地從鞦韆上站起身子,接著看到手中的情書,露出緊咬牙根的笑容。

  「……真是白寫了呢。」

  仲居把手中的信撕成兩半,於是那封沒有被人讀過的情書,就好像分手的兩人一樣,隨風飛向不同的方向了。

  「……仲居。」

  「謝謝你的外套。明日美同學能聽我說話,讓我感覺好多了。」

  仲居把披在屑上的外套還給我之後,伸手擦乾眼淚,轉身走了出去。我覺得現在不能放她一個人獨處,而追在她的後面,卻被她說了一句「我已經沒事了」。接著,她又流出眼淚,快步奔出公園。

  我無法再追上去了。

  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是川上說出二點都不適合」這句話不對嗎?還是就結果來說,讓仲居打扮得「一點都不適合」的我不對呢?還是說,今天的事情打從一開始就沒有意義呢?我頓時感到一種難以書喻的虛脫感,離開了鞦韆。路燈的光線在我眼前照出一道黑色的人影,看起來就像愚蠢的我自己。

  害仲居哭泣的人是我。

  最後會得出這種結果,全都是我害的。

  如果昨天晚上就讓仲居跟川上對話,搞不好結果就有所不同了也不一定。

  我看著自己的影子,感覺那就像無底深洞一樣,讓我頓時恐懼起來。仲居對自己的變化是感到如此開心。仲居總算髮現了自己的魅力。然而今天的事情或許會在她心中留下陰影,讓她從此以後每次化妝都會流淚也不一定。搞不好她永遠都不會再想打扮自己了。我真是做出了一件嚴重的事情。

  仲居原本在坐的鞦韆緩緩靜止下來,公園中頓時變得一片死寂,讓我不禁感到害怕起來。就在我準備逃出公園的時候,從出口的方向忽然傳來聲音:

  「真是辛苦你了。」

  「利沙……」

  利沙不知道為什麼揹著一把吉他,蹲在公園的出入口。她剛才偶然看到仲居,而寄了一封郵件給我。或許她從剛才就一直在這邊觀望情況吧?

  「……不要露出那麼難過的表情嘛。明日美並沒有做什麼壞事呀。」

  利沙如此對我說著。

  她大概是從我跟仲居的互動中,查覺到現在發生的狀況了吧?而我聽到她這句話,隱約感覺心中的罪惡感減輕了一些。

  「謝謝你的郵件……」

  利沙的嘴脣輕輕笑了一下:

  「畢竟今天是愚人節,我總要救一下笨蛋才行呀。」

  確實,她拯救了身為笨蛋的我。要是我今晚就這樣回家,一定會變得什麼事情都無法思考,陷入沮喪失望的深淵中。利沙會在這裡真是太好了。

  「那麼被拯救的笨蛋,又應該怎麼做才好呀?」

  「明日美並沒有打算讓事情就這樣結束吧?你就照你想做的去做吧。畢竟明日美唯一的優點,就是那份行動力呀。」

  「笨蛋只會反覆同一招,是嗎?」

  「沒錯。」

  對,我不能讓事情就這麼結束。

  畢竟高柳同學說過他會跟川上溝通了,而且佳奈的樣子看起來也很難受。妄想少女象徵男生的真心。也就是說,川上本人也因為傷了仲居的心而感到難受呀。從這一點可以知道,川上並沒有確實接收到仲居的心意。

  利沙看著我的臉,站起身子,重新背起吉他,走進公園裡:

  「看你的表情,你應該已經知道該怎麼做了吧?好啦,看你是要再去安慰你朋友一次,還是要去找她的男朋友,總之快點離開這裡吧。都是因為你們,害我原本想在公園做的事情都做不到,讓我很困擾呢。」

  她說著,就走向我們剛剛在坐的鞦韆。她坐下來後,鞦韆開始搖擺起來。我不能讓那兩個人的關係就這樣落幕,不能讓仲居在傷心的狀況下結束一切。沒想到,是利沙推了我最後一把。

  於是,我在心中默默對利沙道謝:

  「謝謝你。」

  接著,腳步很自然地奔跑起來。

  開啟手機一看,剛才打電話來的人是高柳同學。我一邊奔跑,一邊回撥電話。可是他卻沒有接聽。難道他還在跟川上說話嗎?我闔起手機,快步趕往川上的家。

  位於四丁目的公寓。

  當我再度來到公寓前,就看到佳奈依舊蹲在門前。

  「佳奈!川上呢?」

  然而,這位女僕似乎正在「工作中」,只對我輕輕點頭示意,並沒有回答我。不過,她的表情就跟仲居一樣,不,甚至看起來比仲居還要難以承受失戀的心痛。

  高柳同學還在201號房裡嗎?就在我準備進門的時候,忽然聽到有人從背後叫住了我:

  「唉呀,你是峰倉同學吧?」

  我轉頭一看,發現川上的媽媽站在那裡。她大概是剛工作回來吧?臉色看起來此昨天晚上更差的樣子。

  「阿姨,請問川上同學在家嗎?」

  「我想他應該在家吧……話說,峰倉同學,最近我們家的昌治看起來好像不太對勁。請問你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嗎?」

  看來阿姨也發現自己的兒子正在煩惱什麼事情的樣子。不過,我沒辦法對這位母親說,川上因為「家庭的地位」,決定結束感情的事情呀。

  「……他好像、跟女朋友不太順利的樣子。」

  「唉呀……你是說他跟加奈同學嗎?明明他之前還那麼開心的說……」

  川上的媽媽宛如自己的事情一樣沮喪起來。現在那兩人的關係正處於危險邊緣。如果我把這件事情告訴這位母親的話,她會不會當場倒下呀?

  「峰倉同學知道原因嗎?」

  「……不,我不太方便說……」

  我只能含糊帶過了。然而,川上的媽媽似乎非常理解自己的兒子:

  「他該不會是因為家裡經濟不充裕,而胡思亂想吧?會不會是因為零用錢不夠,沒辦法跟加奈同學去約會之類的……」

  「就算真的是那樣,仲居加奈也不是會在意那種事情的女孩子呀。她只要能跟川上在一起,就會很開心了。」

  「唉呀唉呀,真是一位對昌治來說太浪費的女孩子呢。如果可以的話,真希望他們能和好……話說回來,原來加奈同學的姓氏是仲居呀?跟我公司的名字一樣呢。」

  「名字一樣……是嗎?」

  「就是仲居不動產。雖然是一間好公司,但可惜的就是薪水很少呢。」

  原來是這樣。

  自己母親就職的公司是女朋友家開的。川上不只是因為對方是有錢人,也因為知道了對方是自己母親公司的大小姐,所以才忽然決定拉開距離的呀。害母親經常加班到很晚的公司的大小姐竟然就是自己的女朋友。我能明白那個心情一定很複雜。

  可是,可是,那並不是仲居的錯呀。是這個社會的制度比較奇怪而已。我想仲居不動產應該也不是故意要把薪水壓低,或是故意勉強員工加班才對。

  川上的媽媽露出寂寞的表情說道:

  「身為一名母親,我真希望他們的關係能順利呢。那孩子交了女朋友之後,就變得非常認真。之前甚至還說,等到加奈同學十六歲,就要跟她結婚呢。」

  「……結婚嗎?」

  「聽起來很好笑吧?他的意思似乎是希望快點結婚,讓我可以輕鬆一點的樣子。他是說,以後煮飯洗衣之類的家事都要交給老婆去做。身為母親的我這樣講或訐很奇怪,不過他的觀念真不知道該說是太古板,還是跟不上時代……他該不會是把妻子誤以為是什麼女僕了吧?唉呀討厭,我怎麼跟你說這些奇怪的話呢。」

  女僕?

  川上是為了媽媽,所以才期望有一位女僕的嗎?川上的媽媽或許是因為搞壞了身體,臉色看起來相當差。原來對那傢伙而言,所謂的女僕是「妻子」的代名詞呀。我現在才總算知道川上之所以讓妄想少女穿上女僕裝的理由了。

  為了體貼母親,自動自發做家事的川上,真是個好傢伙。他確實是個配得上仲居的男人呀。

  「峰倉同學?」

  川上的媽媽歪著頭,疑惑地看向我:

  「呃,你要不要到我們家來——」

  「明日美。」

  就在川上的媽媽打算邀我到家中坐坐時,忽然傳來有人走下樓梯的腳步聲,以及高柳同學的聲音。高柳同學發現川上的媽媽,便對她打了一聲招呼後,催促我一起回家。他的態度讓我無法拒絕,只能聽從他的指示了。

  回頭一看,彷佛在牽著媽媽的手走上樓梯的佳奈,表情看起來似乎在哭泣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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