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一到學校,八重樫太一併沒有經過教室,直接前往位於社辦大樓四樓的文研社社辦,這是因為在上學途中,從桐山唯那傳來了「一到學校,立刻到社辦集合!(強制)」的簡訊。
畢竟昨天自己跟永瀨才剛發生過人格交換,要是沒有討厭的預感才奇怪。
一進到室內,便發現眼神一片茫然、彷彿沒有定焦的永瀨伊織正靠在沙發上。平常彷彿要洋溢位來般的光芒,現在看起來稍微蒙上了陰影。不知是否因為全身太過無力的緣故,感覺永瀨就連存在都有些虛幻。
「早安,你是永瀨……沒錯吧?」
太一不禁做出了平常絕不可能會有的疑問系招呼。
「早啊,太一!太一也是太一……沒錯吧?」
是場奇怪的對話。
其餘社員也在大約一分鐘內到達社辦。
「早啊,青……」永瀨話說到一半便中斷了。
因為進到社辦的青木義文,看來彷彿快倒下的貧血患者一般。
簡直像是在回放前天發生過的光景。
「沒、沒事吧……?」太一戰戰兢兢地問道。
「OK……沒~事……怎麼可能沒事呀~~!」
當然青木(扣除他露出異常疲憊的表情這件事之外)跟往常一樣,是個看來輕佻的高瘦文藝青年,但不知為何,他的語調——
「該不會,那個……你是……唯~?不會這麼巧吧!」
永瀨刻意用比較明朗的聲音問道。
三天前,桐山唯據說跟青木互相交換過。
莫非「靈魂交換」又再次發生了嗎?
「對啦!我是桐山唯!啊啊,我受夠了……我無法再忍耐了……」
可以說是【青木】也可以說是桐山的存在,激動地顫抖著。
無論對方怎麼大喊「我是桐山唯」,由於那副外表看起來完全是【青木】,實在很難當成桐山來看,感覺有點像是故意用人妖語調講話的【青木】。不過從對方身上散發出來的迫切感,可以得知這絕非在說笑。
「總之你先冷靜下來,桐山,我們知道你跟青木交換了。」
但不知是否面臨了忍耐的極限,太一的安慰毫無作用,桐山【青木】情緒瞬間爆發。
「搞什麼呀!為什麼是跟青木?為什麼我必須變成這種【不可愛的身體】?為什麼不讓我跟伊織交換呢!」
「發飆的重點有點奇怪吧……?」
不如說……確實很怪。
「早~~」
然後,跟著進來的人物那散漫的打招呼聲,讓在社辦裡的三人都凍結了起來。
「唉呀,一早就遇到這種事,看來今天也是前途堪慮啊……嗯?什麼?怎麼啦?幹麼露出一副像是看到幽靈的表情?」
用以女性而言略微低沉的聲音,吊兒郎當地這麼說著的人——是【稻葉姬子】。那是至今為止不曾從稻葉口中聽過、「彷彿青木一般」的說話方式。
砰!最後一名社員發出巨大聲響,到達了社辦,只見她肩膀上下晃動地喘著氣。
在咕嚕一聲地吞下口水之後,那名人物——有著【桐山唯外表】的人物大叫了。
「你、你們所說的話,確實是真的耶……!我、我……我變成【唯】了!」
「這種——」太一起頭,
「狀況也——」永瀨接著說,
「會發生啊……」太一做了結尾。
眼下這種桐山的人格跑到【青木的身體】、青木的人格跑到【稻葉的身體】、稻葉的人格跑到【桐山的身體】的意外緊急狀況,讓文研社全體一致決議集體蹺掉第一堂課。
□■□■□
當天午休,太一、永瀨跟稻葉三人被導師叫到職員室。
因為導師得知文研社五名社員全都擅自蹺掉了第一、二堂課,從第三堂才開始來上課。
「嗯,怎麼說呢,就是那個啦……雖然我覺得沒什麼必要,但也是要顧一下顏面,所以還是讓我擺一下偵訊的樣子……啊,我會邊吃飯邊問喔——因為是蕎麥麵、蕎麥麵喔。放太久會軟掉的。」
負責帶領一年三班的物理教師,後藤龍善(通稱阿後),讓三名學生站在周圍,興沖沖地剝開從學生餐廳叫來的外送丼碗的保鮮膜。
「我肚子也餓了呢……」站在太一旁邊的永瀨小聲低喃著。
「畢竟你們平時都滿認真的,所以我其實也挺在意發生了什麼事……啊哈!咳咳、咳咳!……啊~嗆到了。話說在吃燙的東西時,第一口一定會嗆到對吧?咦?你們不會嗎?」
「快把該問的話問一問,後藤。」
「稻葉,我再重複一次,因為我希望能成為不拘小節又容易親近的教師,所以會讓學生們稱呼我為『阿後』什麼的,但我可不記得有說過可以直呼我的名字。」
實際上,後藤就如他所說的,貫徹著像朋友一樣來對待學生的作風,在學生之間相當受歡迎。畢竟他才二十五歲左右,感性跟學生相當接近的這點應該也有影響吧。
「等你能夠確實履行自己的工作之後,再來高談闊論吧!在文化祭時,處理班上會計事務的結果是誰啊,後藤?」
「啊,那時真是承蒙您照顧了,稻葉同學,哈哈哈……另外可以的話,請你儘量別在其他老師面前提到那件事。」
雖然總覺得他的態度有點太像朋友,以教育者而言大有問題就是了。
後藤吸著麵條,將麵條含在嘴裡並喝了口湯。
永瀨的肚子發出了咕嚕的可愛聲響。太一側眼看了她一下,只見她不知是否為了掩飾羞怯,正俏皮地吐著舌頭,一舉一動都非常可愛,讓人拿她沒辦法。
「那麼,是要說什麼來著……啊,對了對了,結果你們是逃課去做什麼了?青木跟桐山他們好像也蹺掉了一、二堂課,到第三堂才去上課啊……你們都是文研社社員,身為文研社顧問,這也是相當嚴重的狀況喔!總之我先像這樣說些為人師表該說的話。」
後藤也是文化研究社的顧問。應該說,今年剛誕生的文化研究社創設者正是後藤。
「原因沒什麼大不了的。昨天我們五人分食的一袋五個裝的迷你巧克力麵包壞掉了,結果所有人都吃壞肚子並遲到……只是這樣罷了。」
稻葉用官腔語調斬釘截鐵地回答。附帶一提,她對太一、永瀨兩人下了緘口令,要他們別多嘴。
「問青木跟桐山也會得到同樣的答案嗎?他們現在好像被一班的平田老師叫去問話囉!」
「當然。」
關於這一點已經事先串通好了。
「嗯嗯~」後藤一邊咀嚼著蕎麥麵,一邊像是在思索什麼似的,讓視線在空中徘徊了好一陣子。
「反正也沒辦法證明那是騙人的,而且你們都這麼說了,就當成是那麼一回事吧。你們可以走囉!」
後藤用手上拿的筷子比了比出口的方向。
「那我們就先離開了,走囉。」稻葉這麼起頭,太一跟永瀨也在行了個禮之後,前往出口。
就在他們要離開時,背對著他們的後藤說了句話。
「下次要集體逃課的時候,記得別弄得太引人注目啊。」
應該將這解釋成體貼學生,或者單純只是隨便敷衍?旁觀者似乎會有不同意見。
打擾了——雖然沒人在聽,但三人還是在形式上打了聲招呼之後,才離開職員室。
一到走廊上,、永瀨便立刻開口說道:
「真不愧是稻葉兒,真虧你能那麼光明正大地說謊呢。」
「而且還是一邊扯著彌天大謊,一邊擺出那種傲視的態度……」
「感覺你將來應該會成為詐欺師,或是那種故意製造假車禍來求償的人呢。」
「你們要是不想稱讚我的話,就閉上嘴!」
就在永瀨跟太一評論著稻葉時,身為當事人的稻葉從旁插嘴制止。
「咦,我們是想要稱讚你呀?」永瀨答道。
「……語調還挺認真的,不是嗎?」
不過像這樣一看,明明今天早上才體驗過「三個人之間的【身體】跟人格的洗牌」這種倘若被公開(當然前提是別人願意相信)、恐怕不是引起一陣大騷動就能了事的狀況,太一等人之間卻似乎沒有產生任何變化……但很明顯的,只不過是「似乎」,在表面上看不見的地方,現在大概有某種東西正在變化當中吧。
不過,只要沒有造成實際傷害的話
——就在宛如眨眼的一瞬間,黑暗降臨了。
重見光明時,太一的眼前冒出了陌生女孩子的面孔。雖然自己似乎坐著,但感覺視線高度比平常矮。
「你怎麼了,【唯】?怎麼突然發起呆?欸,你的蘆筍掉到桌上了喔。」
或許實際傷害差不多要出現了也說不定。
——「我、我去一下廁所。」
——「嗯?你怎麼了,還在吃飯耶?有哪裡覺得不舒服嗎?」
——「不……並不是那樣……但是……」
——「我陪你一起去吧?」
——「不用、不用了!我一個人去就好!」
人格交換突然又發生在太一跟桐山之間。太一【桐山】以上廁所為由,緊急迴避了這場危機。接著,桐山的手機立刻響起稻葉打來的電話,正當太一打算接起電話時——便恢復原狀了。
以時間來看,大約是三分鐘多一點。
雖然這次的事件宛如疾風般……不,應該說正因為是宛如疾風般的事件,才會具備壓倒性的破壞力,改變了太一等人的某些地方。
□■□■□
時間到了下午,今天最後一課堂結束了。
雖說是理所當然的,但無論太一等人身上發生什麼事,只要那些問題不會對學校等外界造成影響,世界上的日常仍然會彷彿什麼事也沒發生般地進行下去。
跟坐在附近的朋友一邊閒聊,一邊收拾準備回家,接著導師後藤進來,開始短暫的班會,告知一些聯絡事項並確認輪到打掃的值日生後,今天的行程便結束了。
今天的例行公事依然沒有異常。
即使在包括太一在內的極少數成員之間,颳起了有史以來最強烈的暴風雨,但光是那樣,世界仍舊不會改變。
太一跟同組的朋友為了前去打掃廁所,一起走出教室。
這時的他忽然感到一股寒意。
就在太一要離開時,他察覺到旁邊有強烈的視線而回頭一看。
眼前見到的,是昨天跟內在交換的太一、永瀨兩人發展出詭異牽連的班長,藤島麻衣子。永瀨在她身旁,露出一臉為難的表情,慌張地比著要太一「趕快離開」的手勢。
今天的例行公事依然沒有異常……?
「抱歉我來晚——唔哇!」
在太一到達社辦並開啟門的瞬間,永瀨從旁冒了出來。
「太一……!你這傢伙……我有事情要問你~~!」
站在眼前擋住去路的永瀨,像是在壓抑即將爆發出來的情緒般全身顫抖著,並露出夾雜著困惑跟不安的急迫表情。
「你、你怎麼啦,永瀨?」
「昨天在我衝進教室之前……你跟藤島同學之間發生了什麼事啊啊啊!」
該說不出所料嗎,事情似乎變麻煩了。
「呃,那並沒什麼大不了的——」
「有沒有什麼大不了是由我決定的~~!」
像這樣發火的伊織還真是罕見呢——青木這麼說道的雜音似乎傳入了太一的耳裡,但太一併沒有餘力去在乎那些,因為現在的永瀨散發出咄咄逼人的壓迫感。
要是隨便敷衍過去,只會讓狀況惡化而已!太一這麼判斷,於是決定將一切毫不保留地說出來。換言之,他說出了藤島目睹自己正在搓揉胸部一事。
「嗚哇~!我被襲胸了~!我嫁不出去了啦~!」
永瀨淚眼盈眶。
「為、為了確認自己的狀況,這也是沒辦法的啊!這是為了確認自己是否變成女的——」
「不……倒不如說,就連那種事都無關緊要……總、總之,藤、藤、藤、藤、藤島同學她……啊啊啊啊啊啊!」
永瀨非比尋常地渾身顫抖著,或許可以說是正處於恐慌狀態。
「你、你沒事吧,永瀨?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才會變成那種狀態?最重要的是,藤島究竟是何方神聖?」
太一感受到一般怪談根本無法相提並論的恐怖感……竟然能將即使人格交換也照樣傻笑著的永瀨逼到這種地步,實在讓人難以置信。
「且慢且慢!先不提這些,我有問題要問太一!」青木高聲說道。「伊織的胸部大約是多大——咕哇!」
稻葉揍了青木一拳。看到都升上高中生還會挨拳頭的人,總覺得十分淒涼。
「現在沒空把時間用在那種無意義的事情上!想知道的話我就告訴你吧!伊織是C罩杯!順便告訴你,我是B而唯是A!」
「你、你竟然『順便』把我的也爆出來!」
桐山站起身並踢開摺疊椅,高聲尖叫。
「抱歉,一時停不下來。」
「爆出伊織的也就算了,哪會因為氣勢正旺就『順便』啊!此舉很明顯可以看出惡意!」
羞紅了臉的桐山,激動地拍打桌子控訴著;稻葉則看似愉快地咯咯輕笑,並眺望著那樣的桐山。
「沒問題的,唯,雖然胸部或許只能請你don-tmind,但唯還是具備許多其他魅力的!」
只見青木浮現爽朗的笑容,並露出潔白的牙齒。
「Don-tmind是什麼意思啊?什麼don-tmind!有時候反而是小巧可愛的評價比較高喔!」
「原來如此,我以前不是很懂胸部罩杯這種表現大小的方式,稻葉是B……桐山是A……」
「太一~~!你還有心情那麼冷靜地觀察咳、咳……咳、咳……」
桐山因為嘶吼過頭而嗆到了。
雖然已經發生了很多事,而且今後大概也會發生許多事,不過唯有「文研社喧鬧吵雜」的這點,看來暫時是不會改變的。
儘管太一等人嬉鬧了好一陣子,但事情的嚴重程度實在不容他們一直這樣下去,所以他們總算開始認真地進行討論了。
「那麼,暫且歸納一下狀況吧!首先是三天前的晚上……正確來說算是前天發生的事?當時就寢中的唯跟青木之間發生了人格交換的現象。」
擔任書記的稻葉一邊注視著黑板,一邊繼續說道。
「然後是昨天的放學後,社團活動開始後沒多久,發生伊織跟太一的人格交換現象;接著是今天早上,在大部分學生正前往學校上課的時間帶,發生我變成【唯】、唯變成【青木】、青木變成【我】這種類似洗牌的交換現象;此外,今天中午也發生了唯跟太一的交換現象——大致上是這樣吧。」
「像這樣回顧的話,會發現是很驚人的狀況呢……人格交換之後恢復原狀,然後又跟其他人交換……感覺快麻痺了。」
永瀨像是感到很複雜似地皺起眉頭低喃道。
「接著來歸納關於人格交換這件事本身吧!不過這些全都得加上『截至目前為止』這個前提就是了……那麼,第一,會突然發生。目前並未發現交換前的規則性,就連我們自己也完全不曉得何時會發生。第二,交換的時間毫無規律。目前最短紀錄是今天中午的三分多鐘,最長紀錄則是今天早上的一個半小時,合計四次的平均時間大約是四十分鐘。第三,人格交換是在文研社五名社員之間發生的……這一點也還不確定就是了,畢竟只有我們會發生這種現象也很怪,今後很有可能會逐漸蔓延開來。還有,雖說是交換,但並非一對一的交換,有時也會發生牽扯到三人以上的狀況,這點讓我們再確認一次。還有其他要補充的嗎?」
「啊,那個,我有個地方很在意……」桐山戰戰兢兢地開口說道。
「反正幾乎都沒有根據,你儘管說吧。」
稻葉用不曉得是否有在顧慮桐山心情的語調,催促著她說下去。
「或許是因為我……被捲入了好幾次,才會在意也說不定。在伊織跟太一交換時,【太一的身體】忽然彎了下去,有一瞬間完全失去了意識對吧?然後隔天,我跟稻葉還有青木交換時——當我變成【青木】的時候,雖然我坐倒在地,卻沒有整個人倒落在地上。然後……」
由於桐山的視線看了過來,因此太一接著說道。
「的確,我跟永瀨交換時雖然趴倒在桌上,跟桐山交換時卻坐得好好的,而且也握著筷子……雖然弄掉了蘆筍。」
「沒錯,我這次甚至只有腳彎了一下,並沒有坐倒在地……」
「這表示……身體逐漸習慣了?」永瀨感到疑惑。
「原來如此,這麼說來,的確是那樣沒錯!Nice,唯……不過能夠習慣這種交換現象,對我們而言,應該說是值得慶幸的狀況嗎?」
稻葉話中的含意,沉重地壓在太一等人身上。
這種現象會持續到何時?
假設會持續下去,終點究竟在哪裡呢?
「那麼,如果沒有其他要補充的事項,接著就來探討具體的對策吧。」
雖然一開始感覺有點承受不住這種現象,但稻葉現在已經完全找回自己的步調了。
徹底掌握狀況——這似乎是稻葉的信條,至於「收集並分析為了掌握狀況所需要的情報」則是她的生涯志業。
「首先需要查明的重點是『為何會變成這樣』。這麼不尋常的現象,一定有明確的原因存在才對……應該說,要是沒有就麻煩了。你們有人心裡有數嗎?我可不記得自己做過什麼會被捲入這種非現實展開的事情喔!」
「話說,人跟人的靈魂會這樣不停交換的原因,到底是什麼啊?既然要追究造成這種異常現象的原因,那麼當形成原因的狀況發生時,應該會察覺到有哪裡不對勁才對?」
「蠢蛋太一!就是因為不曉得原因是什麼,我們才會在這邊探討啊。」
雖然她說得沒錯,但也用不著說我是蠢蛋吧……太一在內心這麼想著。
「嗯……總之漫畫裡的人格交換,基本上都是在奔跑時狠狠撞上對方的情況下發生吧?」
「蠢蛋青木——簡稱為蠢木——你這是什麼愚蠢的意見……不,這狀況本身就是個愚蠢到離奇的現象,所以也不能斷言與你說的內容毫不相干吧……」
不過也有人明明提出似乎並非毫不相干的意見,卻遭受到更悲慘的對待。
「可惡,一旦承認了一件不正常的事,就有可能也需要承認其他不正常的事嗎?」
稻葉看似煩躁地咬著右手食指的指甲。
「認真地想一想,當中應該有什麼原因才對——」
就在這時——
門從外面打開了。
基本上,除了文研社的成員之外,沒有人會造訪社辦大樓四〇一號室,因為根本沒有什麼事情需要對方專程前來。倘若有事情,到目前為止一直都是由文研社這邊登門造訪的。
至少就太一所知的範圍內,從這間房間在今年春天變成文化研究社的社辦以來,造訪過這裡的人只有文研社的五名成員而已。
就某種意義而言,社辦算是五人專用的聖域,然而那扇前往聖域的門,被五人之外的某人打開了。
室內瞬間充滿緊張的氣氛。
現在即將降臨到自己等人身上的事情。
在這個時機即將發生的、「平常」不曾有過的狀況。
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了嗎?
自門後露臉的人物是——
——一年三班的導師兼文化研究社顧問,後藤龍善。
「……嗨~……各位好啊……」
他的聲音聽來非常地沒有幹勁。
「~~你這傢伙~~我說後藤!你別挑這種奇怪的時機來這種地方!害我有點嚇到啦!」
就連膽量應該相當大的的稻葉,似乎也被剛才的狀況嚇到了;不過很顯然的,後藤並沒有要被怒吼的理由。
「唉呀唉呀,這不關我的事吧……」
後藤的樣子有點奇怪,整體而言感覺不到霸氣,眼睛也只張開平常的一半。
「……你怎麼啦?是身體不舒服嗎?」
由於他的臉色實在太難看了,連稻葉都擔心地問道。
「沒事沒事,健康得很呢……畢竟【這個人】的身體異常健壯……主要應該是因為我沒有幹勁、毅力、勇氣、活力等等的關係吧……」
【後藤】的說話方式很明顯地跟平常不同,所說的內容也相當奇妙。
難以置信的想象緩緩地滲透在太一等人之間。
「你是誰?」
永瀨用有點冰冷透徹的眼神,開門見山地這麼說道。
對無論怎麼看,【外表都是後藤龍善的存在】這麼說道。
「……還好永瀨同學理解得快,真是幫了我大忙啊……因為要一一說明實在太麻煩了……」
「喂……你在胡扯什麼……啊?」
稻葉像是想抓住僅有的可能性似地擠出這些話。
「唉呀唉呀,這不是正處於最胡扯狀態的各位該說的話吧……」
「慢點,阿後,你怎麼了……?」
不知是否跟不上狀況,這次換桐山戰戰兢兢地問。
「你問『怎麼了』?當然是因為各位為了『人格交換』感到驚慌的樣子相當有趣,我才專程前來的啊……其實我也很不想來這種地方……啊,還有可以不要叫我後藤還是阿後嗎?畢竟我又不是那個人……雖然這點或許沒什麼好在意的啦……」
作為太—等人的「日常」崩壞宣言——【有著後藤外表的存在】所說的話,深深地烙印在五人的胸口。
雖然也有人(主要是稻葉)主張後藤或許只是偷聽了剛才的對話,才會故意開這種玩笑,但他們隨即便不得不承認似乎並非那麼回事。畢竟對方甚至逐一描述出太一他們在「人格交換」發生時的行動——包括社員之間還沒有討論過的細節——實在叫人不得不相信。
況且,自己的人格跟【身體】實際上確實是交換了,沒道理在別人身上不會發生。
「……我知道『你並非一般人』,以及『你不是我們所認識的後藤』了……那麼,你究竟是什麼人?」
對於稻葉的質問,【後藤】擺出稍微在思考的樣子。
「什麼人……該說是什麼人呢……雖然這個稱呼,算是類似我的名字……」
「……為什麼會冒出那種少見的植物名稱啊?」
稻葉不滿地低喃。
「……呃……天曉得……嗯,以立場來說,我就像是『觀察各位的存在』……啊啊……還是算了。那麼,就當我只是株不值一提的……」
「觀察我們的存在……?那麼……那個……正牌的阿後怎麼了?難道是跑到【其他身體】那邊了嗎?」
「啊啊……八重樫同學也吸收得很快,真是幫了我大忙啊……嗯,是那樣沒錯,雖然正確來說,我並沒有做出『人格交換』這麼麻煩的事情就是了……應該說類似於『暫借一下身體』這種概念……?不過沒必要請各位理解這一點就是了……啊,那我為什麼會說出這些事呢……可以開始進入正題了嗎?應該說,請讓我開始吧,然後讓我回家……拜託了。」
有著【後藤外表】的,看起來非常慵懶,而且根本不在乎對方意願,只是照著自己的步調持續敘述。
「呃……這表示您願意替我們詳細說明關於目前的狀況,是嗎?」
不曉得為什麼,青木的用詞變得相當客氣。
「哎……算是吧……但可能不是各位所期待的說明喔,畢竟響應你們的期待也沒什麼意義……那麼……立刻來……啊,不做筆記沒關係嗎?啊,有記憶力超群的稻葉同學在,所以沒關係呢……」
「為什麼你連那種事都知道……」有著【後藤外表】的無視稻葉的低喃,開始擅自說了起來。
「呃……總之從現在開始有好一段時間,在你們五人之間……有時會隨機地進行人格交換。我姑且先慰勞一下各位,你們辛苦了……雖然其實我根本不那麼認為……唉呀?我剛剛在最後說了些多餘的話呢……?啊啊……又搞砸了,是因為我平時太常自言自語了嗎?雖然我很想改正這毛病不反正我也沒多認真在想,還是別再試圖改正了吧……」
「無論是『誰跟誰交換』,或是『什麼時候會交換』,這些都是隨機決定的?」
從剛才開始就十分安靜,而且意外地保持著平靜態度的永瀨這麼問道。倒不如說,她比平時更加冷靜,聲色甚至讓人感覺有些冷酷。
「啊啊……真不愧是永瀨同學,你說得沒錯。然後我會觀察處於隨機交換人格狀態的各位……只是這樣罷了。啊……雖說是觀察,也不至於一天到晚都在偷窺各位的隱私,請放心吧,我只會在特定條件發生的時候觀察……畢竟我也不是很想看……何況又很麻煩……總之,各位可以掌握狀況了嗎?就算你們說辦不到,我也不打算特別多做解釋就是了。」
「這樣的說明根本不夠吧……」
太一低喃著最直接的感想。然後,這次換稻葉開口。
「呼~……要是平常,我這時大概會說『你在講什麼不知所云的話啊!』不過,我們實際上的確陷入了不知所云的狀況,所以就先順著你的話發問吧。『為什麼找上我們?』『這種狀況是在你的控制之下嗎?』『要怎麼結束這種狀況?』『你的目的是?』……雖然實際上有更多問題,但暫時先問這些就好。」
有著【後藤外表】的先是露出呆滯的表情看向稻葉,僵硬了好一陣子。
「稻葉同學還真是會挑問題呢……尤其是不會過問『怎麼辦到這種事的』這一點……雖然那是碰到不知所云的狀況時會忍不住想提出的問題,然而仔細一想,其實根本無關緊要呢……啊……沒有意義的閒聊拖太久了……」
仍然維持著他一貫慵懶且緩慢的步調。
「說得也是呢……首先關於第一個問題,只能說是『偶然』了吧。啊……正確來說,應該說是因為各位碰巧『相當有趣』的關係吧。」
「『相當有趣』是什麼意思啊……」太一低聲說道。
「唉呀唉呀,各位都比平常人稍微有趣一點不是嗎……啊,不過也有分成有自覺跟沒自覺的人呢……」
的話似乎是對太一、永瀨、稻葉、桐山以及青木五人所說的。
這意味著什麼呢?
「還有其他問題是什麼來著?是否在我控制之下、怎麼結束,還有目的……是嗎?那按順序來說……奇怪……?話說我有回答這些問題的必要跟意義嗎……?啊……完全沒有呢,差點不自覺地順著事情發展說出來了……好險、好險呼總之,暫時請你們適當地交換一下人格,一旦我覺得『啊,還挺有趣的嘛』,狀況就會結束了,期間並不會很長……雖然我不曉得各位對於『漫長』的定義,也不打算知道就是了……」
「當你覺得『還挺有趣』的時候……根本都是站在你的角度看嘛!這表示至少『何時結束』這點是在你的控制之下嗎……這也就表示,可以當作是你引起這種狀況的吧。」
稻葉以肯定的語調斬釘截鐵地說道。
「啊啊……漏餡了嗎…………應該說我剛剛那句『漏餡了嗎』讓事情正式漏餡了吧……總之,請各位不要太在意,像平常一樣生活就好,因為在意也沒用的。請想成是『反正船到橋頭自然直,這也沒辦法啊』會比較好吧……不用擔心,這件事不會造成生命危險的……還有,別去想『人格交換』是在什麼原理下成立的,或是相關的問題比較好……反正各位也不會懂;可以的話,最好也能忘記有關我的事……畢竟各位該進行的主題並非這些事喔……要是有那種時間,不如思考一下關於自己本身的事,那樣也有助於讓這場人格交換早點結束……各位會很開心,我也很開心,啊……真是美好。」
他的意思是要我們「將目前的狀況照單全收」嗎?接受這種異常的狀況?
「還有什麼忘了說嗎……啊,對了,在各位之間發生的人格交換現象,儘量對周圍保密比較好喔……不管怎麼說,各位應該都瞭解,要是說出去的話,與其說我將會怎麼樣,不如說各位會變得比較麻煩喔……?我就擅自當作各位都能瞭解這點了。」
似乎是附身到【後藤身體】上的搔了搔頭,像是要想起什麼似地讓視線在半空中飄移。
「那麼……我覺得應該沒有什麼事情忘了說……不如說,我決定當作沒有什麼事情而走人了……請各位加油吧,我會在內心的表面稍微替各位加油……啊……平常的話,即使是說謊,也應該說是『打從心底』才對啊……」
【後藤】轉過身——應該說是逐漸走向社辦門口。
他真的絲毫沒有考慮太一等人的狀況,只是照自己的步調說了想說的話,接著擅自離開——
「喂,等一下。」
——以「徹底掌握狀況」為信條的稻葉,當然不可能容許他就這樣離開。
稻葉快步地走近對方身邊,抓住的肩膀。
「雖然姑且先安靜地聽你說了,但我可是還有一堆事情想問,而且你也還沒回答我剛才提出的問題啊!」
她說話的態度絲毫沒有感到畏懼的樣子。
「被牽扯進這種不知所云的事情,怎麼可能就這樣讓你離開?」
只見永瀨在稻葉的背後摩拳擦掌,讓手指骨頭咯咯作響地接著說道。
平常就十分好戰的稻葉,以及順著現場的氣氛跟氣勢,會不知節制地失控的永瀨……當兩人的節拍一旦對上,便沒有人能夠阻止她們了。
「那個……所以說,各位該做的並不是這些事……我並不打算跟各位敵對喔……這是真心話……不過也並非想當朋友就是了……啊,這不要說比較好呢。」
稍微回過頭,用與其說是感到為難,不如說純粹只是覺得麻煩的態度,向稻葉說道。
「別以為事情都會順著你的意思進行!」
稻葉更用力地試圖讓轉過頭來。
瞬間,的眼睛銳利地發亮了。
咚鏘!
耳邊響起肉跟肉、還有體內骨頭跟骨頭互相撞擊的聲音。
稻葉的身體同時飄到了半空中。
彷彿在拍動作片一樣,她撞飛了站在後面的永瀨,並將站在行進路線上的青木也捲了進去。
摺疊椅跟桌子都倒了下來。
哀號紛紛響起。
倒落的稻葉壓在青木身上,按住胸口咳了好幾聲並開始嘔吐,似乎是胸口附近狠狠地捱了—記肘擊。
「咿呀呀呀呀……」
永瀨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搓揉著腰部;雖然表現方式有點怪,但似乎還沒什麼大礙。
「雖然我也不願意,但像這樣讓你們稍微知道我的厲害,事情會比較快解決吧……唉呀,我是真的不想這麼做喔……畢竟很麻煩。」
將剛才一瞬間顯露出來、宛如刀子般銳利的氣氛,同樣在一瞬間鬆弛下來,再度恢復到原本慵懶的模樣說道。
那是壓倒性的震撼感。
假如有人問是哪邊或是什麼令人感到震撼……雖然太一也答不出來,但總之他就是那麼認為。
在這之中,似乎就連呼吸都感到痛苦的稻葉,拼命擠出沙啞的聲音。
「你們……咳、咳咳……別讓那傢伙……給溜了……!」
「稻葉,你還是先別逞強比較好啦!」
青木一邊照料著稻葉,一邊這麼說道。
「……雖然我基本上反對暴力,但在這時動粗也是逼不得已的吧。」
太一這麼說道,同時走向前方。忽然將視線朝向太一,就這樣靜止不動。
外表明明是【後藤】,卻可以在他身上看到會讓人不自覺停下腳步、深不可測的某種存在。
然而如同稻葉所言,他們實在不該放過這個有著【後藤外表】、名叫的某人,不該放過這個推測跟自己陷入的不明狀況有著重大關連的某人離開。假設就這樣讓他走掉,也無法保證可以再次見到,而且看來無法與對方用口頭商量,必須動用武力阻止才行。
——然後,太一覺得這件事必須由自己來承擔。
因為外表是【後藤】的緣故,雖說有點難以下手,但這也是沒辦法的吧。
太一這麼心想並走向前,卻有隻手臂伸到他的胸口附近。
「等等,太一,這裡交給我吧。」
伸出被雪白上衣包住的手臂,阻擋太一前進的人是——桐山。
「但是,我不做的話——」
「太一,這件事沒有非要你做不可的理由呀。」
桐山雖然稍微皺起了眉頭,卻仍溫柔地露出微笑,表情簡直像在面對說著任性要求的小孩一般。
「而且我的實力比你強,對吧?沒事的,我會立刻擺平他的!」
雖然太一開口想要反駁,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緊咬嘴脣,因為桐山確實比較強。假如只是比力氣,應該是身為男生的太一比較強;但若要實際跟人對戰,恐怕是到國中時代為止,在「女子全接觸空手道FullContactKarate)」中以壓倒性的強悍聞名,甚至被稱為「神童」的桐山比較強。
但是她的聲音有些顫抖。
所以……
「那麼,我們一起——」
「會礙事。」
在話全部說完之前,太一的提議便被駁回了。
「唯!那就由我來支援——」
「快給我消失!」
無論何時,她對青木都毫不留情。
輕輕地墊了一步,桐山壓低腰部、擺出戰鬥態勢,往上飛舞的栗色長髮在慢了零點幾秒之後,才被重力吸引並緩緩飄落。
桐山所散發出來的氣氛,很明顯有了猛烈的轉變。
身高只有一百五十公分多一點的嬌小桐山,製造出讓人覺得只要稍微動一下,就會在那瞬間飛撲而上的氛圍。
房間裡有一隻猛禽——她的姿態讓人聯想到那樣的場景。
但是〈風船葛〉絲毫沒有露出動搖的樣子,只是面無表情地注視桐山。
「讓你久等了……應該說,為什麼你願意等我呢?剛剛你似乎完全沒有露出想要逃走的行動呢?」桐山一邊緩緩地拉近兩人的距離,一邊這麼問道。
「……啊,真的耶……啊……要是那麼做就好了……但是似乎能看到有一丁點有趣的東西,所以就……雖然真的是讓人驚訝到『只有這樣嗎?』的一丁點啦……」
「……我會讓你沒辦法繼續從容下去。」
桐山在說話的同時又往前踏了一步。
然後在接下來的第二步用力踢了一下地面,跳躍起來。
「阿後,抱歉了——!」
她使出一記宛如老鷹捕捉獵物般的飛踢。
無視相差二十公分以上的身高差距,那記飛踢直接擊向有著【後藤外表】的〈風船葛〉臉部——卻在快要踢中時被〈風船葛〉的手臂給擋了下來。
無視壓倒性的身高差距,對準顏面使出了高速飛踢的桐山。
彷佛理所當然似地擋住速度快到甚至來不及眨眼的踢擊的〈風船葛〉。
對於像太一這樣的普通人而言,眼前的狀況已經很令人吃驚,兩人的勝負卻更超越了太一的想象範圍,甚至不允許等著地之後再戰。
桐山一邊朝地面落下,一邊向下揮出拳頭。
長髮飄逸並舞動著的姿態,真的宛如鳥類一般。
但是……
〈風船葛〉若無其事地用跟剛才擋住攻擊不同邊的另一隻手,抓住桐山的右手腕。
雖然〈風船葛〉看來很輕易地辦到這點,然而即使是太一,也知道那其實是接近超人般的舉動。
桐山在雙腳到達地面的同時,彷佛全身無力似地坐倒在地。明明只是右手被抓住,而且看起來並沒有很用力的樣子,她卻已經徹底喪失鬥志。
她低頭不停顫抖的模樣,彷佛剛出生且什麼也辦不到的小鹿一般,剛才顯現出來的強者印象在瞬間煙消雲散。
「唯!」「桐山!」
永瀨跟稍微慢了半拍的太一,飛奔到桐山跟〈風船葛〉的身旁。
正好就在這一瞬間——
——太一的視野扭曲、消失了。
在下個瞬間,他已經跪下、扶著稻葉的身體。
他一瞬間陷入混亂。
然後便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既然攙扶著稻葉,就表示——自己變成【青木】了嗎?
【稻葉】在太一【青木】的手腕中,再度激烈地咳了起來。
「喂,沒事吧?」
「咳、咳咳……稻葉兒,這實在……好、好難受……」
眼前的【稻葉】說了「稻葉兒」這個詞,在太一等人當中……不,在整個學校當中,會這麼稱呼稻葉的——大概只有永瀨而已。
太一擡頭想確認周圍的狀況。
在視野一角,可以看到變成【太一外表】的某人正虛脫無力地倒落在地板上。倘若考慮到剛才所發生的狀況,那應該是——桐山嗎?
被〈風船葛〉抓住手腕、仍然坐倒在地的【桐山】還是一樣動彈不得,只能僵在原地,太一看到她的側臉一片蒼白。
然後有著【永瀨外表】的某人正盤著雙手,表情嚴肅地站著。
「唉呀……該不會……在這種時候人格交換了?這或許有一點……有趣也說不定。」
〈風船葛〉俯視陷入混亂狀態的太一等人,露出和臺詞相反、感覺並不怎麼有趣的表情這麼說道。
「啊啊……那麼,看來時機正好,我這次真的要回去了……」
〈風船葛〉放開【桐山】的手,將手伸向門扉。
「喂,先回答我一個問題再走!」
這麼叫住〈風船葛〉的,是有著【永瀨外表】的某人。
「我們大概無法阻止你吧,所以才想問——我們有機會再見到你……見到〈風船葛〉嗎?」
「……這很難說呢,等『這個狀況』結束時,應該能再碰面一次吧……不過我無法保證就是了……啊,所以說這位……是【後藤先生】嗎?請你們不要苛責他囉……而且我也不希望你們浪費時間在那種事情上。」
「這樣啊……那麼要對你進行反擊也很困難了……嗎?哼!看來其實並非那麼回事就是了……〈風船葛〉,雖然我很想徹底打垮你,不過可惜無法達成……實在讓人遺憾,所以我可以在最後說一下察覺到的事情吧?」
【永瀨】一邊大膽無畏地笑著,一邊用異常親近的語調這麼說;至於她的內在人格——能在這種場面說出這種話的人,應該只有稻葉了。
「你在一開始的時候,曾說過是因為我們為了『人格交換』感到驚慌的樣子相當有趣,才會來到這裡的吧?換言之,也就是假如我們交換的結果並不有趣的話,你就不會來了。還有,考慮到你對我提問的方式異常佩服這一點,代表你曾經做過好幾次這種事——這麼想應該很恰當吧?另外再補充一點,既然你還特別有個〈風船葛〉的名字,表示你們應該有複數存在,對吧?」
即使處於這種混亂的狀況,稻葉仍然會從被給予的極少數情報中,揭發出對方的陰謀。儘管外表是感覺很適合「純粹無瑕」這種形容詞的【永瀨】,她的側臉仍然露出了看來很壞心眼的笑容,這點也令人畏懼。
聽完稻葉的話之後,〈風船葛〉只是簡單地回了一句話。
「……天曉得?」
〈風船葛〉在這時首次稍微上揚了嘴角,那是平常的【後藤】臉上不曾浮現過、帶著陰影……甚至可說是詭異的笑容。
稻葉【永瀨】跟有著【後藤外表】的〈風船葛〉之間,迸出了看不見的火花。
但〈風船葛〉隨即恢復成原本想睡的氣氛,緩緩地說道。
「那……祝各位旗開得勝……啊……我明明沒有鬥志也沒有要讓你們戰鬥的意思,卻順著氣氛講出來了……不如說我很想講一次看看呢……」
〈風船葛〉留下這些話,單方面地將不合理的事情全數推銷給太一等人之後,離開社辦。
然後事到如今,太一才用消去法察覺到變成【桐山外表】的是青木。
附帶一提——
因為還是得確認一下狀況才行,所以太一等人在過了一陣子之後前往職員室,只見和平常沒兩樣的一年三班導師兼文化研究社顧問——後藤龍善正在那裡。問他「剛才都在做些什麼」,他便回答:「在做什麼?我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努力想要完成這份檔案……奇怪?喂,為什麼時間都過了這麼久,卻根本沒有進展……真是神祕啊……你們把這當成學校的七不可思議,刊登在下次的《文研報》上吧!」這時稻葉似乎已經快無法忍受,結果接下來的「……嗯?左手怎麼有點痛……喔喔?好像紅腫起來了耶?……等等,要是將這兩個要素組合起來推論的話……我懂了!是我用會對左手造成負擔的姿勢打瞌睡吧!什麼啊~是這麼回事啊!唉呀~真傷腦筋、傷腦筋啊……」這番悠哉到不行的發言,讓稻葉徹底抓狂,無視於自己正身處於職員室,對後藤(二十五歲-職業「教師」)使出鎖頭功(headlock),並轉動拳頭、推壓他的頭頂。
「痛痛痛痛很痛耶,稻葉!再怎麼說,我也是教師喔!」
「既然是教師,就該有點教師的樣子,至少要會深思熟慮!我已經沒力氣跟你追求線索了,因為感覺只會浪費時間而已!」
雖然只能推測對方是否將這點也列入因素之一,但〈風船葛〉之所以會利用【後藤的身體】的理由,太一似乎能夠了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