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春景/於巫女頭上飛舞的那片風景」“Welcome,cherry-blossomutop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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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了升上二年級的第一天上課後,錐霞返回自己的公寓,放下書包,打算先換套衣服而走進臥室後——當床鋪一進入視野,忽然一股衝動襲來。她無法抵抗那股衝動,就這麼穿著制服撲向床鋪。
「咕……唔……咕喔喔喔……!錯…錯不了……!」
錐霞將臉埋在枕頭裡,用掌心砰砰砰地拍打床墊。就像一名抗議判決太過不人道的律師。事實上,她確實想向很多事情抗議。審判長,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審判長,怎麼會有這麼誇張的事情啊!
二月十四日之後的整整一個月,她一顆心都快要迸出胸口。留下不祥預感的白色情人節、鬱鬱寡歡地不停打滾的春假,再加上今天的反應,一切都確定了。
那個男人……那個男人!錯不了!
「他……他誤會是友情巧克力那類的意思了……真…真是蠢斃了……!」
不對。雖然她說不是人情巧克力,但不是那個意思。更直接一點解讀她的意思啦!是說,友情巧克力的意思是指女生送給女生的巧克力吧?他應該會考慮到,她是基於比人情更加深層的意思送巧克力給他吧?實際上正是如此沒錯。為什麼會以為是「朋友」而就此打住?為什麼不再思考更加深入的含意?果然綜合來說,只能判定在那傢伙的腦海裡,並不存在著將她列為「那種物件」的概念也說不定——
「嗚…嗚嗚……」
她心知肚明,但他的遲鈍還是遠遠超過了她的預期。既然「有可能是本命」,再多在意她一點不是很好嗎?這樣一來,她就能以此為契機,展開更多行動了啊……!
那麼,要現在重新向他宣告一次嗎?重新向他宣告巧克力的含意?蠢斃了。她已經錯過時機太久了。既然如此,再一次向他表白比較好吧。可是就算那麼做,依照現在的狀況,只會讓他不知所措而已吧。她不認為會得到滿意的答覆。
「……因為我已經決定好要戰鬥了……」
就算結果是戰敗,就算戰敗的可能性很高……
只要有萬分之一獲勝的可能性——她就想賭一把。她會竭盡所能地努力提高獲勝的可能性,等待時機,將自己渺小的力量發揮至極限,再上場參加戰鬥。若不這麼做的話,這就稱不上是戰鬥。單純是消化比賽。(注:採用迴圈戰的運動比賽中,當賽季出現了優勝隊伍,仍將剩餘日程的比賽打完。那些比賽即為消化比賽)
大概是多虧了在床上打滾扭動了好一陣子,她的心情漸趨平靜。
錐霞霍然起身,做了個深呼吸。
別再管情人節巧克力了。
原本那就像是和自己心中的迷惘做了結的儀式。也只是一種個人的宣戰佈告。況且——就算沒有得到任何明顯的反應,儘管相當微小,她仍覺得自己在他的心裡造成了些許漣漪。
這是自己攻勢的第一步。之後再積極一點行動就好了。
「話說回來……沒想到大家都同班呢。也就是說條件都一樣囉……」
錐霞回想起二年一班的同學們。既是朋友也是強敵的她們。對了,班會期間也沒兩三下地就投票表決了自己是班長。
「都怪渦奈他們隨便推舉我……真是的。但沒有其他人願意當的話,只能我當了吧。反正當上班長後,也能幫上那傢伙的忙,婉拒也會留下不好的印象……嗯……?」
她仰頭看著天花板自言自語後,忽然有一個疑問浮現至腦海。
——如果,假設,自己不再是班長的話……
他會怎麼稱呼自己呢?
「!……唔……啊……」
她對自己的想像感到愕然。
一年級一開始的時候,他應該本想稱呼自己為「上野班長」吧,但因為舌頭會打結,就變成了「班長」。伯途還調侃他,他就笑著辯解說是因為那樣子太難唸了。自那之後,他就一直稱呼她為班長,不過——
這點也曾有改變的可能性,不是嗎?
如果她不是班長,說不定他就會改變稱呼方式。那會叫她什麼呢?上野同學?那未免太客套了。菲雅她們就像家人一樣,所以算是例外吧,但好比說渦奈,他也是直接稱呼為渦奈,由此判斷的話,那麼自己就是——
「錐…錐霞……之類的?」
……
…………
「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臉頰的熱度在一瞬間到達沸點。猛然自體內深處湧出的熱意將腦髓燒成一團漿糊。她再一次倒向床鋪,轉著臉龐將臉壓進枕頭裡,不停向棉被使出手刀攻擊。
原…原本曾有過他會直接叫她名字的未來嗎?她失敗了嗎?不,這不能一概而論,反正她也已經繼續當班長了,事到如今也無法婉拒。雖說如此,但如果……只是假設——
「……錐霞……唔……呵呵……唔呵呵呵!」
啊啊,不行了。這樣子不行。
光是想像,她就變得如此奇怪。
如果他真的那麼叫,她根本不曉得自己會做出什麼反應。
所以……一定……這樣子就好了——至少現在是。
可是,她希望總有一天……
有朝一日——
錐霞一直一直將自己的臉埋在枕頭裡。
因此只有那個枕頭知道她滿心沉醉在幸福裡的表情。
*
隔天開始就恢復了正常上課。升上二年級後,課業當然不可能突然就變得有趣,充其量只是教室裡的同班同學和任課老師的成員改變,讓人多少覺得新鮮。
接著到了午休時間。可以看到白穗手撐在桌上托腮,一邊吃著麵包。視線雖然朝向窗外,但頭顱偶爾會附和似地搖晃一下。坐在她對面的那名少女,是去年文化祭上打過照面的宙城日向,她正神采奕奕地向白穗攀談。在春亮的想像當中,他一直以為白穗每天都會拿著麵包衝進理事長室,但看來是因為莎弗蘭緹主張道:「至少午休要和班上同學多多接觸才行!」自一年級時起就是這種情況。
春亮感覺到視線後回過頭,目光與坐在附近的女孩子對上。
「我說啊……你也過來這邊吧?你一直緊盯著我們瞧,讓人很在意耶。」
「你在說什麼啊?詢問這樣的詢問。請各位不用在意,嚼嚼……我這樣就可以了,這是毫無虛假的主張……嚼嚼嚼……」
恩·尹柔依邊津津有味地吃著肉包,邊用小孩子的握筆方式拿著筆在掛於脖子上的筆記本上寫字。接著她心滿意足地點了一下頭,又興沖沖地自桌子抽屜裡拿出下一個肉包——春亮放棄再對她說些什麼,重新轉回眼前的桌子大合併。
「耶嘿嘿~往後就能和大家一起吃午餐了呢,我好開心。」
「我…我…我也非常開心喔!這一定是神明聽到了我的請求!呀喝~!不曉得什麼時候會出現交換小菜活動,老媽,我要永久封印咖哩便當啦——!」
此葉加入了一如既往的午餐團隊當中。疑似是此葉迷的泰造情緒過於激動,導致場面變得有些奇怪,但漸漸地也會習慣吧……春亮希望是這樣。
「喂,泰造,你今天格外地聒噪耶——嗯?」
菲雅忽然扭過頭。春亮追著她的視線望去後,只見教室的門口出現了好幾名陌生的學生。他們頻頻覦向這裡,互相笑了起來,不久就離開了。雖然一頭霧水,但至少從他們的笑容中感受不到惡意。
「嗯……休息時間也出現過好幾次這種情形呢。究竟是什麼情形?」
「看起來應該是一年級生呢。感覺上像是聽說了二年級裡有學姊是外國人,就好奇地跑過來看看吧。」
「我又不是供人觀賞的物品。算了,我就當作這是以『超級美女』為開頭的傳聞吧。既然如此那也沒辦法,呵呵呵。」
在全新的午餐風景當中,也存在著與一年級時一樣的畫面。那就是——
「唔!為什麼味道會這麼濃郁?究竟放了什麼獨家祕方……!」
「呀哈哈~就算升上了二年級,王者與挑戰者的立場還是沒變呢~不過啊,我渦奈可以斷言,小錐霞你煮的也很好吃喔。」
「蠢斃了。如果這句話就能滿足我的話,我很久以前就放棄了……!」
即便加入了新的成員,便當對決仍是一如既往地進行,同時也出現了一如既往的結果。雖然對錐霞很過意不去。
「二年級第一場勝負也輸了嗎……這還真是出師不利呢。不,我可是不會放棄的喔,我一定要報仇。」
「還…還請你手下留情。不過那個……我真的覺得差距只有一點點而已。」
「問題就在於那個一點點差距到底是什麼。」
「哎呀~我們也有可能是被既定印象影響了吧。畢竟比賽持續了一整年,腦海裡也許早就被灌輸了『阿亮煮的好像比較好吃』這種想法,所以味蕾也自行做了修正吧。」
「那也就是說,身為裁判的你們的舌頭,可能已經下意識地加上了過濾器吧。既然如此……對了,說不定該試著改變環境。我們老是在教室裡進行決鬥,說不定只要改變戰場,就會出現其他變化喔。」
「改變戰場……像是在頂樓吃午餐嗎?」
這時錐霞像是憶起了什麼般瞪大眼睛。接著她連連眨眼,視線遊移,不知為何頻頻覦向春亮,然後開口說:
「不……那個……夜知,反正機會難得……要不要去賞花呢?我只是剛才正好想到,反正季節也剛好,說不定也能舉辦與在教室不同風情的便當對決。」
「是嗎?今年也到了賞花季節呢。每一年的時間都在提前呢。」
春亮有些吃驚。錐霞竟然會主動邀約,真是難得。
錐霞臉頰微紅,等著他的回覆,散發出的感覺和以往有些不同。
「賞花?我有聽過喔,就是一邊賞櫻花一邊喝酒吃東西吧!嗯……在櫻花樹下吃仙貝,感覺會格外好吃呢。好,我們走吧!什麼時候賞花?今天還是明天?交給我吧,我現在立刻傳簡訊給黑繪!」
「哈哈,那也太趕了吧……不過,再不快點行動的話,櫻花可能就會謝光呢。訂在接下來的星期天如何?」
「呀哈~大家一起賞花,感覺會很好玩呢……不過,很遺憾,我可能沒辦法去。星期天我有點事情。」
「嗚嗚嗚,我也是。星期天有社團活動啦。平常的話,中午過後也能去……可是隻有這星期,平常的社團活動結束後還有事情得做!神明真是太殘忍了!」
「果然棒球社也是嗎~?我也是我也是,要準備新歡祭吧~」
渦奈與泰造無比惋惜地互相點頭。
「新歡祭?這項活動我還是第一次聽到。」
「對了,小菲雅是在第二學期才轉學過來的吧。」
「新歡祭就是新生歡迎祭的簡稱喔~秋天的祭典稱作文化祭的話,這個就是春祭!學長姊會歡迎並款待進來就讀的一年級新生,告訴他們這間學校很棒喔!就是這個活動的主旨之一。而對於已加入社團的學生而言——這就像一種拉攏新社員的重要招生機會喔!」
當然,春亮去年也體驗過了這項活動。簡而言之,就像「社團聯合招生大會」一樣。體育館裡有戲劇社的活動,外頭有熱舞社表演舞蹈,料理社則擺攤位販賣可麗餅,還有不知為何應援團卻是擺出只有男性工作人員的炒麵攤位來一決高下——追根究柢,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儘可能展現自己,讓新生知道自己社團的存在,再引起新生的興趣。
菲雅像在說聽不懂般地歪過頭,於是春亮又補充說明。
「新歡祭不像文化祭一樣是以班級為單位,基本上是以社團為單位來擺攤喔。聽說只要申請,也可以隨自己高興組成團體參加啦——另外,雖然不明白為什麼,但最後的壓軸是召集全校學生舉辦校園美女選拔。這似乎已經是一種傳統了。」
「校園美女選拔這個字眼我也是第一次聽到。」
「呃,是校園美女選拔大會的簡稱吧……嗯,就像是選美比賽吧。」
「還有這種活動啊,但跟社團招生一點關係也沒有嘛。」
「也不盡然喔。雖然只限女生參加,但若穿著社團制服參賽,也能當作是最後的招生宣傳啊。不過,校園美女選拔不論自薦他薦,也不管是不是回家社,誰都能參加就是了。」
根據春亮自己不負責任的猜想,一開始企畫這個活動的人其實很敷衍了事吧——「最後收尾的活動……我想不到!難得辦了祭典,只要能炒熱氣氛,什麼都可以吧。那就辦校園美女選拔吧!」但對方肯定作夢也想不到這會變成傳統。
「就是這樣,星期天社團必須準備新歡祭呢~但要是錯開時間,說不定到時櫻花就謝了,而且社團也肯定會一起去賞花吧……所以,你們就別在意我們兩個了,儘管去吧!」
「可惡,我倒是有點在意,但要是翹掉社團活動,不曉得會被學長姊們怎樣修理。雖然升上了二年級,畢竟仍算是中間管理職。距離盡情耍大牌的日子還非常遙遠啊……!」
就這樣,渦奈與泰造兩人很可惜地無法參加。雖然感到抱歉,但如果是社團活動的關係,也不能勉強他們。
「真不好意思,我突然想到後才約你們。」
「不不不,小錐霞,我都說了,用不著在意啦~對了,你們決定好去哪裡賞花了嗎?星期天賞花地盤的爭奪戰肯定會非常激烈喔。」
「呣。經你這麼一說,的確還有地點這個問題呢。難得一起賞櫻,真想去漂亮的地方,可是地點愈好,人就愈多吧……該怎麼辦呢?」
錐霞表情凝重地歪過頭。春亮也搜尋腦中的記憶,卻想不到好地點。如果夜知家的庭院或後方樹林種的是櫻花,那就什麼問題也沒有了。
此葉也偏過腦袋,似乎正思索著同樣的問題。菲雅也是——但她對這座城市並不熟悉,應該只是裝裝樣子吧。她像在說「我可不能輸給乳牛女」般,慌忙交叉手臂閉目沉思。一面發出「呣呣呣」的呻吟聲,一面左右搖頭晃腦——
就在這一瞬間,發生了出人意表的事態。
「咕啊啊啊!真是霹靂無敵可愛到讓人忍不住發出下流的叫聲!雖然非常唐突,但我再也受不了了!Loveyou!」
「嘟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坐在椅子上的菲雅突然間被某個人從後頭一把抱起。正笑容滿面,不停用臉頰蹭向菲雅一頭銀髮的是——一名陌生的少女。
儘管少女彎著腰緊緊抱住菲雅,但一眼看去也能看出她個子很高。臉上則帶著毫無惡意、開朗又天真爛漫的燦爛笑容。頭髮整體而言長度及肩,自鬢角處往下垂落的髮束中,只有一邊留得比較長。
「怎麼回事,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你幹什麼!」
「呼喔喔喔喔!太感激了,總之我真是太感激了——!」
「等——等一下————!你也一馬當先地衝太快了吧!」
一行人又聽見了另一道聲音,轉頭望去後,這回是眼熟的一年級生衝進教室裡。也就是千早。她原本跨著大步往一行人走去,但中途停下腳步。
「啊!白穗……學姊。您…您好……!」
「真是稀客呢。怎麼啦?這裡可是二年級的教室喔。」
「啊嗚……那…那個……對了。因為正月時受您照顧了,我還沒有當面向您好好道謝過,所以想過來說一聲——」
「坦白說,事到如今也不必了。況且我又沒做什麼,你沒有道理再向我道謝吧。」
「啊……是。打擾您了,真是抱歉……」
「並沒有打擾到我啊。反正現在也很閒。」
「認識的人嗎?和你什麼關係?」日向興致勃勃地詢問白穗,但白穗多半是懶得說明,繼續在桌子上以手托腮,僅是嘟噥了一句:「只是見過面的學妹啦。」
「比起這件事……那是怎麼回事?」
白穗神色無奈地飛快轉動目光,視線的前方當然是——
「喂,快點放開我!你到底想為所欲為摸我到什麼時候!」
「好軟喔~好小喔~肌膚真是光滑~!既如同預期又超過預期呢!」
「……不好意思。她是我的同班同學,總之……就是一直吵著要我介紹那個給她。我心想過來向白穗學姊道謝時,順便帶她過來一次也沒關係,結果——」
「就變成那樣子了嗎……這世上有病的人還真多呢。」
白穗也嘆了口氣。這時千早似乎終於回想起了自己的職責所在。
「你也該適可而止了吧!快點給我放開!」
「啊噗!毫不手下留情的腦門手刀,再加上行雲流水般的捏臉頰動作——早早,你很習慣了吧?很習慣這一類的暴力調教了吧?真是可怕的孩子……!」
千早付諸武力,將神祕的少女拉離菲雅身邊。儘管少女只是磨蹭臉頰,但菲雅仍是像只警戒的貓咪般,以椅背作為盾牌躲在後頭。
「唔唔,這女人到底是怎麼回事?你的目的是什麼……?」
「啊,不好意思,我太慢自我介紹了!敝人是紼渡夕銘!以後請多指教!」
少女俐落地舉手行禮,臉上帶著極度燦爛的笑容,說出奇怪的招呼語。
「我事先宣告,可別問我問題喔,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因為我也是昨天才第一次見到這傢伙。是說,我根本也不想認識她。」
「早早,你真是太冷漠了~!啊,早早就是早川千早的簡稱喔!這是我自創的綽號,大家如果想用也完全沒問題唷!」
「不要推廣出去!是說,光是你一個人這樣叫我,我就覺得很丟臉了,快點住手!嗚嗚,果然超級無敵煩人……外表也過分必要地大隻。」
「這個綽號明明就很可愛~而且早早你竟然說我煩人,我太受打擊了!這種時候希望你能再多加幾個字,轉變成最近的新概念『煩人的可愛』!」
「唔!竟然能自己臉不紅氣不喘地這麼說,這點更是煩人……!」
「不過說到可愛,能夠體現這個概念的人現在就在我眼前呢。呣呵!」
少女——夕銘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菲雅又心驚地往後退。
「我…我知道了。原來這傢伙是變態!說白一點就只是一個變態吧!」
「我想這個形容詞大致上很符合她。更正確地說是煩人的變態。」
「才不是呢~!敝人我不過只是對這位菲雅小姐一見鍾情而已……啊,當然,不是性方面的意思喔!單純只是想好好疼愛你的意思!」
……啥?菲雅怔怔地張著嘴。夕銘輕咳一聲。
「昨天見到菲雅小姐之後,我受到了霹靂無敵強烈的衝擊呢。沒想到這世上竟有如此可愛的人,所以我到處廣為宣傳喔。如今一年級的新生中,已經沒有人不知道菲雅小姐了……應該吧,但也可能還有人不認識啦。」
春亮回想起了剛才的情況。自走廊探頭窺看教室內部的一團團低年級生。原來是因為他們都心想:「我們去看看那個可愛到每個人都議論紛紛的菲雅小姐,到底長什麼樣子吧。」看來謎團就此解開了。
「可是,我認為這樣子還不夠!我想讓大家看到更多菲雅小姐可愛的一面,為了讓大家一起欣賞、一起品嚐、一同擁有——敝人決定了!」
夕銘用力握拳,毫無一絲雜質的雙瞳閃閃發亮。
然後強而有力地宣告:
「——我要成立菲雅小姐的粉絲俱樂部!所以我今天是來拜託你的!我想辦很多很多的活動,像是俱樂部的會志、以菲雅小姐為中心的同樂會、各自帶喜歡的服裝來參加的攝影大賽。然後還有——」
「到…到此為止!停!閉嘴!我不要!我拒絕!堅決拒絕!雖然我還一頭霧水,但我不喜歡被人當成珍禽異獸喔,你去找其他人啦!」
菲雅邊大吼邊威嚇性地奮力甩動雙手,夕銘偏頭笑道:
「你不用這麼客氣嘛~……真是個容易害羞的人呢!」
「才不是~!你這女人,好好聽別人說話!」
該怎麼處理她呢——菲雅如此老大不高興地瞪著夕銘時,教室裡響起了告知午休時間結束的預備鈴聲。千早像在說「太剛好了!」般靠近夕銘。
「我·說·過·了——我會帶你到教室來,但事情不一定會如你所願吧。本人都說她不要了,你也不能強求啊。好了,回去吧!」
「這樣太不講理了啦~啊,好痛好痛!」
千早接連往夕銘的腦門劈去手刀,接著一把揪住她的後領。
「基本上我已經為你帶過路了,記得遵守那個約定喔……呃,那麼就這樣。」
「你也真是辛苦呢。快點回自己的教室吧——如果嫌包袱礙事的話,半路上把拋丟在路邊不就得了。」
「我也很想那麼做。那麼……我們先告辭了。」
千早有禮地向白穗低頭致意後,直接拖著夕銘走出教室。
「包袱是什麼意思呀?是說,這樣子被早早拖著走雖然很難為情,但可以不用走路,真是樂得輕鬆呢~到達教室之前就有勞你了——咕哈!竟然才剛說完就把我給丟到一旁!就像在丟包袱一樣!」
好一會兒走廊上不停傳來吵吵鬧鬧的說話聲,但很快地也歸於靜寂。終於恢復平靜後,一行人面面相覷。
「唔唔唔唔,關於內容我算是有同感吧。如果真的成立了粉絲俱樂部,要渦奈我加入也完全不成問題喔,但這種事情果然需要本人的同意呢~」
「這世上果真有一些人的興趣非常偏激呢。嗯,反正我是覺得隨她高興啦。」
「唔,因為不是自己的事情,就說得一副事不關己……!可惡的乳牛女,你最好也被那種莫名其妙的小丫頭抓住,再被亂揉亂捏吧。我雖然喜歡大把大把地摸毛茸茸的東西,但不喜歡被別人亂摸!」
「終於可以瞭解小貓小狗們的心情,這不是很好嗎?」
「傷腦筋,真是蠢斃了的騷動。不過——」
「啊,班長你也察覺到了嗎?就這方面而言,也許稱得上是好時機呢。」
春亮與錐霞互相頷首。菲雅不高興地鼓起腮幫子說:
「哪裡是好時機了!被莫名其妙的小丫頭纏上,在我看來根本是不幸!」
「就是在她們來之前,我們談論的那件事啊。好,放學後再問問她吧。」
由於名為夕銘的新生造成了太大的衝擊,那件事情已經自菲雅的腦海裡頭煙消雲散了吧,「……?」她只是納悶地歪過小腦袋瓜。
於是到了放學後——
「也就是說,想問你家的神社裡頭,是否有什麼不需要爭奪場地的私房賞花景點!有的話希望你能告訴我們!」
「呀啊!等……不要嚇我啦!」
出現在校舍出入口的千早被嚇得往後退。是因為整個人躲在鞋櫃後頭的菲雅突然出聲叫住她吧。千早出現後,菲雅依然維持著潛入敵營般的姿態,繼續躲在鞋櫃後頭,絲毫不敢大意地東張西望著。
「啊……你是在提防那傢伙?」
「看樣子是呢。但我覺得你用不著這麼害怕啊。」
「我有同感。有什麼關係呢,不過是稍微被抱被摸一下而已。」
「我…我才沒有害怕呢,詛咒你們喔!沒錯,我才不害怕——該怎麼說呢,是因為太莫名其妙了,所以我很不知所措;又不曉得該做什麼反應才好,才會整個人坐立難安——總而言之,就是我不太會應付她。可以的話,我不想遇見她。」
「那傢伙今天已經回去了喔。那麼,你們在說什麼?賞花景點……?」
菲雅聽了,安心地吁了口氣。春亮邊側眼看向她,邊向千早說明。也就是他們打算在接下來的週日賞花,為此正在尋找地點。
「當然,為了表達我們的謝意,地點又在你家附近,我們也打算邀請你和伍鈴她們來參加。至於便當,就由我們使出渾身解數做出美食——」
「……我先問一個問題,賞花有誰會來?」
這說不定是個大好機會。所有人都知道了千早的弱點。此葉她們朝春亮送去像在說「快點祭出那句必殺臺詞!」的視線後,春亮也使了個眼色表示收到。
「喔……嗯,基本上就是正月時的成員。當然,我們也會邀請白穗——」
「要邀我是你的自由,但請不要擅自決定我的答案,人類。我才沒有興趣參加害蟲主辦的害蟲派對。一個骨子裡滿是漆黑變態慾望的害蟲賞了櫻花之後,一定會刺激他心裡好想侵犯、好想玷汙那種潔白無瑕東西的強姦慾望,然後鐵定會付諸實行。那邊那個學妹,如果要報警的話就趁現在喔。」
此時白穗正好從旁經過,一如往常僅留下了句句帶刺的話語後,頭也不回地離開。她應該是正要去接莎弗蘭緹吧。時機真是太不剛好了。
不過,大勢還是不會改變。他們也打算邀請莎弗蘭緹。只要她答應了,儘管嘴上那麼說,結果白穗也一定會跟過來。就在春亮準備開口時——
「……可以啊,我就告訴你們吧。但讓我確認一下,是接下來的星期天對吧?如果是其他日子,就恕我拒絕。」
千早乾脆地說。眾人有些意外。
「嗯,我們預計是接下來的星期天,可是……千早,真的可以嗎?」
見千早這麼爽快地答應,錐霞也深感意外吧,邊眨著眼睛邊詢問。
「可以啊。不過我有條件。那天你們一大早就要過來,因為要做很多準備。」
「準備?」
「總…總之準備就是準備啦。明白了嗎?詳細的地點就等你們來了之後,我再告訴你們。那我先走了。」
千早莫名語速很快地說完,就火速換上鞋子走出大門。
「要我們早點過去準備——是要進行打掃工作之類嗎?可能是那裡現在雜草叢生,根本沒辦法坐在地上吧。」
「如果是私房景點,這點很有可能喔。總之,最重要的是地點已經有眉目了。之後就只剩下……為了那一天磨練廚藝了吧……!」
「唔!我感覺到了非常強烈的氣勢喔。錐霞,加油,我會支援你!順便說一聲,如果你願意為我準備手工特製仙貝,我就無條件地把我這一票投給你!」
「等等,這麼說來,平常擔任裁判的泰造他們這回不在。之前是因為如果由吃習慣夜知料理的菲雅她們擔任裁判可能不公平,才會一直拜託他們兩個人……這下子傷腦筋了。」
「……關於這點呢,我想只要委託其他平常並未吃我煮的料理的人就好了吧。所以我至今都一直忍耐,但現在終於能吐嘈了呢——那就是你在幹嘛?」
春亮轉過腦袋,問向其實在來到鞋櫃之前,就一直存在於眼角餘光裡、特徵十分鮮明的那個人——也就是紋風不動地面向牆壁公佈欄而立的小麥色肌膚少女。春亮開口搭話後,少女一副終於發現到他們存在般地轉過身子。
「哎呀,真巧呢。寒暄這樣的寒暄。」
「還要裝傻嗎?我反而很佩服你那粗神經咧。你明明就一直豎起耳朵偷聽。」
「吾之回答,予以你在說什麼啊的疑問。呃……這張海報上頭寫著:『來吧!年輕人!為了成立油脂摔角社,人才招募中!讓我們一起全身油膩膩吧!』由於內容非常地未知,我只是非常感興趣罷了,主張這樣的主張。尤其是最後一句話太過未知,讓我非常想親身體驗看看——讓我們一起全身油膩膩吧!這樣。」
「那到底是什麼社團啊?雖然不懂,但被你一說,我只覺得很無恥。」
「都已經露出馬腳了,不用這麼拚命掩飾吧……是說,既然你聽到了剛才的對話,你星期天一定也打算偷偷地研究觀察我們吧?要是賞花期間,一直有人躲在櫻花樹後頭目不轉睛地盯著我們,實在讓人坐立難安。反正人愈多愈熱鬧,機會也難得,不如你一起參加吧?」
春亮臨時起意地詢問後,恩·尹柔依眨了眨那雙毫無感情波動的雙眼。
「吾之疑問……予以可以嗎?的確認。」
「嗯,因為如果放著你不管,你搞不好會爬上神聖的櫻花樹折斷樹枝呢。既然如此,讓你待在我們看得見的地方也比較放心。」
「班長呢?」
錐霞蹙起眉,凝視著恩·尹柔依好一會兒後,結果吁了一大口氣。
「……沒辦法。剛好我也有事情要對這個女人說。正巧是個好機會。」
「那就這麼決定了。土包子女,好好感謝我們吧!」
就這樣——在錐霞提議賞花之後不過一天的時間,他們很快就決定好了賞花地點與大致上的參加成員。
*
在這班新幹線的一節車廂內,眼下約有四分之一的乘客是外國人。身體的特徵沒有多少共通點,服裝也形形色色。若要論及共通點,就是他們的口袋裡都放著同一間公司的職員證。一行人是總公司設立在國外的古美術管理暨販賣公司的社員,目前正在日本進行員工旅遊——表面上是這樣。
莉莉海爾·姬魯米絲妲穿著正式的女用套裝。理由有好幾個。一是她判定在這個國家裡,穿套裝應該最容易融入周遭的環境。另外也是基於私人的怠惰,懶得再想另一套套裝以外的樸素服裝。至於第二點——身為率領這幫人的領導者,她認為至少打扮上要比其他人正式一點,以保持自己的威嚴。
以正式的打扮保持威嚴。也許這種想法本身一點意義也沒有——她輕輕轉動視線。坐在她身旁的男子很快地就眼尖發現,爽朗地向她攀談——坦白說,直至剛才的那幾分鐘他竟然能暫時閉上嘴巴,已是一項奇蹟。
「嘻哈!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喔——!你在看這個對吧?想問我用這副耳機在聽什麼Fuckingmusic吧?本大爺全都看穿了喔!嘻哈~哈哈~」
真要說的話,當時浮現在她腦海裡的疑問就是:他是怎麼清洗那顆黑人雷鬼頭的?不覺得癢嗎?但是這種誤會對她而言完全不痛不癢。她也沒有感受到必須解開誤會的必要性,為了建立起今後和諧的合作關係,於是她說:
「是啊,納特,你在聽什麼音樂?」
「喔,太Fucking了,我先宣告一件事,別人經常因為本大爺的外表,就隨便評斷我。成見是不好的喔,真的不好。真是太Fuckingasshole了。只因為我是個留雷鬼頭的黑人,就覺得我只會聽嘻哈音樂的人真是腦袋有洞。老實說,我完全不懂雷鬼是什麼意思。卡波耶拉?我才不會跳那種舞蹈咧。」
「說得真有道理。只因外表就斷定一個人的興趣嗜好,是個非常嚴重的問題呢。那麼,你在聽什麼歌?」
納特咧嘴露出白皙的皓齒,燦爛地笑著。摘下頭上的耳機後,輕壓向她的耳朵。只聽見裡頭傳出了——
「——是這個國家的民族性音樂嗎?獨特的發音和發聲方式真有趣。」
「這是日本演歌!本人爺喜歡東方的事物。壽司、空手道、忍者……不,這時就會有人提出一個Fuckingquestion喔。也就是問本大爺為什麼不是留小發髻?那傢伙真是個超級Asshole白痴!就算再怎麼喜歡東方的事物,本大爺穿上和服之後,根本一點也不適合啊。要懂得看時機場合吧!」
「真是用心良苦。」
莉莉海爾以指頭輕推起僅有看書時才會戴的眼鏡,收回視線後再投向一直放在大腿上的、尺寸雖小卻相當厚的冊子上。她的意思是會話就此告一段落。方才的對話是以英語交談,也不是很重要,但還是要儘可能別將情報洩露給他人。少說點廢話是最好不過。但——
「嘻哈。喂喂,我一直想問你,那本書好看嗎?」
「還不錯。」
「不不,因為……那單純只是手機的說明書吧?」
「正是。但是,這本說明書能夠充分滿足我的求知慾。上頭鉅細靡遺地寫了所有資訊這一點非常地棒。僅出於必要而書寫必要資訊的這類書籍,意外地並不存在——再加上這個國家的手機功能非常多,效能也高,所以讀起來相當有趣。」
納特不作聲地聳聳肩。這時莉莉海爾想起來了。「為了這回方便聯絡。」而準備了這支手機的人並不在新幹線上。現在應該已在現場開始工作了。
「對了,她有任何聯絡嗎?名字是……蘿莉卡·薛格札吧?」
「叫那傢伙廢物就夠啦。蘿莉卡·『廢物(trash)』·薛格札!是本大爺最心愛的『廢物』喔!她還沒有聯絡我,可能就跟個廢物一樣故障了吧。嘻哈!」
「她是這回作戰的關鍵。我認為不該太過惡意辱罵她吧。」
「要是誇大其詞地說她是關鍵,她可會得意忘形喔。反正她做的事情,還是跟無聊的小花招集大成沒兩樣。那傢伙終究是個只能成為無用廢物的女人。她可是被虐狂喔,辱罵她的話,她反而更開心吧。嘻哈!」
這回輪到莉莉海爾聳了聳肩。
這是因為,說別人是被虐狂的納特,自己反倒有著有過之而無不及的特殊癖好,這點已是眾所周知的事實。
*
決定去賞花的星期天早晨,春亮一行人出現在早川神社的佔地內。非常幸運地,天空萬里無雲,正是適合賞花的絕佳好天氣。佔地內有一整排的櫻花樹,草地上已無一絲空隙地鋪滿了塑膠帆布,也已經有人開起了宴會。若不是千早願意告訴他們私房賞花景點,為了爭奪場地,他們必定會歷經一番苦戰吧。
走在院落裡頭的,除了訂定此次賞花計劃的春亮四人,還有不出所料報名參加的黑繪:「大家一起賞花?這種時候不應該工作,當然要加入這場大潮流啊!」以及收到菲雅的簡訊後,二話不說就答應的莎弗蘭緹。還有在莎弗蘭緹的邀約下,果不其然無法拒絕的白穗。最後是一如往常穿著露肚臍醫師袍的恩·尹柔依。
「可是……還真熱鬧呢。明明現在還是一大早。」
「而且還有攤販,感覺很像是祭典呢。這裡星期天都是這樣嗎……?」
一行人邊聊天,邊繞過正殿繼續前進。目的地不是神社院落,而是位在佔地深處的一棟和風住宅。也是千早她們作為平日住居的建築物。
走到與夜知家不分軒輊、同樣古色古香的玄關前方後,他們按下門鈴。
「來~了~哎呀呀呀,歡迎大家過來~」
一名巫女出來迎接,似乎是變回了基本角色伍鈴。緊接著伴隨著沉重的腳步聲,千早自屋子裡現身——見到她的模樣,春亮有些吃驚。因為千早不知為何穿著工作服,也就是那套大腿兩側空了大洞的巫女服。
「你們來了啊。那就馬上開始吧……參鈴、拾壹鈴,隨便拿幾件過來。」
千早朝走廊盡頭說完後,同樣笑容可掬的兩名巫女就捧著一團像是布的東西走近,然後放在玄關。千早瞥去一眼後,說:
「那麼,我還是說明一下吧,接下來要請你們工作一陣子。今天我們神社會舉辦『花祭』——總之,這就像春祭一樣。」
「……咦?」
面帶微笑的伍鈴輕偏過腦袋,說:
「千早殿下的父親大人說了:因為人手不足,希望千早殿下能儘量在學校裡邀請到對此有興趣的學生~雖然找到了一個人,但人數還是愈多愈好。這時候剛好大家提出了請求,我們也是求之不得~」
「原本我也可以不理會你們的請求啦,但既然可以施與受互相打平,有人願意免費替我們工作,就能省下一筆經費,這間破爛神社也多少能賺一點錢,間接地也能確保我的零用錢,所以不得已之下也不是不能幫你們啦——給我等一下——————!」
「咕哇!怎麼回事?」
千早冷不防地揪起了春亮的領口。她在極近距離下擡起充滿怒氣和慌張的眼神瞪向春亮,悄聲耳語道:
「她…她不是說不會來嗎……!為什麼那個人在這裡!」
「你現在才注意到嗎!呃,就算那傢伙說她不來,但結果還是要看莎弗蘭緹的意願啊,我們倒是不太在意啦。但就你而言,她來了反而比較好吧?你不也想和她多說說話嗎?」
「是……沒錯啦……但現在不行啊!我就是因為那個人不會來,才會放下心來騙你們,讓你們做白工啊!怎麼辦啊,這下子不就變成我在騙那個人了嗎!」
「講白一點,這根本就是你自作自受吧!」
總而言之,此葉率先嘟噥說:「畢竟是我們先拜託她的,這也沒辦法呢。」而關於幫忙這件事本身,菲雅她們似乎也沒有異議。
「喔喔~巫女服嗎!也有我可以穿的尺寸嗎?」
「請容我誠惶誠恐地說一句,當然有喔!因為舉辦過讓小孩子穿巫女服的活動~」
「好可愛喔!我可以穿嗎?哇喔,其實我一直很想穿一次看看呢!」
參鈴她們拿至玄關的是數套巫女服。與一臉興致勃勃地拿起巫女服的莎弗蘭緹相比,白穗的眼神中充滿了疲憊。
「一大早就拖我來這種地方,現在又要我穿上這種東西工作嗎?」
「啊……呃,那個……白穗學姊您的話,呃……」
正當千早支吾其詞,想發行白穗一人限定的免罪符時——
「有什麼關係嘛!我好想白穗穿上巫女服的樣子喔!一定很可愛!難得有機會可以一起打扮成巫女,當然要穿穿看啊!噯,白穗……不行嗎?」
莎弗蘭緹抱著巫女服,偏過小臉擡眼看向白穗。總覺得可以聽到一聲怦通的效果音。白穗的身體踉蹌了一下,接著將視線轉向其他方向。
「既…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也沒辦法。但我只是穿而已。別指望我會幫忙。」
「嗯!白穗,謝謝你!相對地,我會幫忙努力工作!專業女僕的技能,應該也能運用在同是服務性質的巫女吧!大概!」
「啊……唔……對不起,那個……我真的很抱歉。」
對於非常惶恐地低頭致歉的千早,白穗垂下肩膀無奈地說:
「好了,沒關係啦。因為這一切都是那個計劃這種活動、將我們帶來這裡的人類不對。真希望他會死得非常難看,甚至到了後世還廣為流傳受盡嘲笑。好比說因為太過喜歡巫女而試圖吃下紅色褲裙,結果堵住了氣管窒息而死。」
於是事情就這樣決定了,在千早的號令下,一行人開始幫忙春祭。但是隻有一件主要對菲雅來說非常不幸的事——他們漏聽了某件事。也就是伍鈴說過「儘量在學校裡邀請到對此有興趣的學生」以及「找到了一個人」。
總之為了換上工作服,菲雅一行人正要移動進早川家裡時——
身後的玄關赫然開啟,在場的巫女人數又多了一人。
「我回來了~!我剛才在正殿遇到了早早的叔叔喔,他要我轉告你一聲,差不多該過去了——啊哇哇哇哇嘿咻!嘿咻!這真是不得了,我的情緒正因為不可置信的邂逅全速往上狂飆,最後演變成了一邊跳著奇怪的舞蹈一邊逼近啦!」
「咿,出現啦——!」
抱著巫女服的菲雅臉色大變地逃向走廊。至於帶著滿面笑容(而且還用奇怪的動作扭動自己的雙手),追在菲雅身後的人——
當然,正是那位個子高大又有著可愛臉蛋,(自稱)煩人的可愛的學妹。
春祭的總部帳篷,就設定在神社院落與聚集了許多賞花民眾的櫻花樹大道的正中央。春亮一行人就在帳篷附近勤奮地做著各自分配到的工作。
「……就是這樣,因為早早帶我去了菲雅小姐的教室,算是有恩吧,所以我是為了回報她的恩情~雖然也邀請了我們的另一個朋友,叫作姬乃的女生,但她因為有事,所以不能來,我本來還覺得好寂寞呢。我之前都不曉得菲雅小姐也會過來,所以這真是讓人霹靂無敵開心的驚喜呢,咈咈咈!」
「你的笑容變成了像邪惡的怪人一樣喔。總之,千早是先邀你過來打工的吧……嗯,但對千早來說,你會不會碰到菲雅,她根本無所謂吧。」
春亮與夕銘正拿著竹掃帚清掃帳篷附近的地面。夕銘當然穿著借來的巫女服,無謂地做些多餘的動作可能是她的習慣吧,只見她一下子用力揮舞掃帚,一下子擦拭口水。至少可以確定她是個活潑開朗的孩子。至於是煩人還是煩人的可愛,春亮決定不予置評。
附帶說一聲,春亮現在也借穿了平時神官穿在身上的白色裝束。他不曉得這身打扮是否適合自己,但總之菲雅的反應是哈哈大笑,黑繪是不發一語地拿出照相機,錐霞是手足無措地別開視線,此葉則是露出讓人毛骨悚然的陶醉笑容,緊盯著他瞧說:「是和平常不一樣的春亮……太棒了……!」看大家的反應,他還是不知道自己穿起來好不好看。
「您好,歡迎光臨。這個商品要兩個對吧?我知道了。」
此葉正在販售處的帳篷擔任收銀員。當然,她也穿著巫女服。帶有著清純形象的白色與紅色,與外表恬靜的此葉非常相稱。但是,被白色上衣包覆住的上半身因為衣服構造單純,也單純地強調出了她身材的起伏。啊啊,真的,遠比穿著洋裝那類的衣服還要帶有著厚實鮮明的重量感,搖啊搖晃啊晃——
不行不行,春亮將意識抽離此葉的胸部。帳篷裡坐在桌前記帳的則是錐霞。由於沒有收銀機,她似乎正逐一確認賣出去的商品。
錐霞也穿著巫女服,與她予人一本正經又高尚聖潔的形象十分契合。大概是低頭看帳本時很礙事吧,她會輕輕撩起頭髮,然後像是在腦海裡進行計算,邊「嗯~」地輕將鉛筆壓在脣瓣上邊偏過頭。這個動作又使得黑髮滑下頸項——導致春亮的心跳沒來由地快了起來。明明只是穿著與平時不同的服裝,不知為何卻令他覺得非常新鮮。
坐在錐霞旁邊的人是白穗。她一臉百般無聊地將手支在桌上托腮,是個有如神明附身般美若天仙的巫女。她的目光焦點永遠都是拿著放有甜酒的托盤、四處跑來跑去的迷糊巫女。雖然發生了很多危險狀況,但穿著童裝巫女服的黑繪都會及時伸出援手。黑繪正和莎弗蘭緹一同分送甜酒。由於黑繪的外表看來就像小孩子在幫忙,所有客人都笑咪咪地自她手中接過甜酒。「真是了不起呢。」還被年長民眾摸頭的黑繪,看起來也是相當新鮮。
甜酒的供應源頭是一個圓筒狀的大鐵鍋。一名有著小麥色肌膚和灰色頭髮的外國巫女正用湯勺來回攪拌鍋裡的甜酒。不知是規定還是執著,即便穿上了巫女服,她依然要露肚臍。恩·尹柔依強行將原本該塞入褲裙裡的白衣下襬部分拉出來,在腰際旁邊打結。問題在於由於白衣未塞進褲裙,她就變得和千早一樣,自褲裙的開衩就能直接看到大腿的肌膚。順帶一提,由於她堅決不肯穿日式短布襪,好不容易才讓她稍做讓步,在赤裸的雙腳上僅穿上了木屐。
(姑且不論外觀……至少那傢伙看起來也在認真工作,這才是最重要的。)
就在此時,春亮忽然看見帳篷後方有一名巫女就地蹲下。
「呣呣!喔喔……原來如此……瞭解~」
那名巫女將雙手貼在耳後,似乎正與同伴進行心電感應。在旁人看來依然只是一種莫名其妙的舉動,而且彷彿還能聽到「嗶嗶~喀喀~嗶~」的擬聲效果。不久大概是通話完畢了吧,神樂鈴之一的巫女倏然起身,往這邊走近。
「啊!雖然從外表完全看不出來是和我說過話的那一個,還是沉默寡言的那一個,但總之先打招呼就對了!巫女長,您辛苦了!我有好好在工作喔!」
察覺到巫女走近的夕銘精神十足地舉手行禮。雖不曉得是哪一個鈴,但她似乎是現在擁有聲音的巫女。她咯咯輕笑說:
「那真是太好了唷~那麼,夕銘殿下,請容我誠惶誠恐地說一句,我妹妹在正殿那裡發現有小孩子迷路~想請你過去幫忙一下~」
「當然!也就是要我代替媽媽,消除那孩子的不安吧!是想仰賴我充滿女人味的一面吧!平常別人頂多只會拜託我幫忙換燈泡呢……呵呵呵,看來我的存在意義果然不只有身高而已!明白的人就是會明白!」
「那麼抵達那裡之後,請你讓那孩子坐在你肩膀上,然後站在原地等候~這是為了讓家人能更容易找到他~就這點而言,這是隻有你能做到的重責大任~」
「果然還是仰賴我的身高嗎——!」
就這樣,神樂鈴(結果還是不知道是誰)領著垂頭喪氣的夕銘前往正殿。總之,希望那個迷路的孩子能早點與家人會合。
大家都很努力呢,我也得工作才行——就在春亮再次提起掃帚時——
「唔,時機剛剛好。省了我等那傢伙走開的時間。」
穿著巫女服的菲雅邊朝夕銘的背影投去警戒的視線,還自反方向走近。閃亮亮的一頭銀髮與紅白服裝意外地相得益彰,東西方的美好完全合併。
「千早想搬點東西,所以需要男生幫忙,要我過來叫你。」
「原來如此。幫忙當然沒問題,快帶我過去吧。」
菲雅抵達了一處位在神社後方、像是老舊倉庫的建築物前方。門閂已被拉起,倉庫的門口大開。當中傳來了砰砰咚咚的碰撞聲。
「喂~我帶無恥小鬼來了喔。」
「那就快點進來吧。真是的,都是因為之前亂收,現在拿不出來了啦……!」
春亮與菲雅互相對望後,一起走進倉庫。大概是不常開吧,裡頭滿是帶有溼氣的塵埃與黴臭味。似乎也沒有照明裝置,當中相當昏暗,僅能倚賴自大門照進來的微弱外界光芒。
千早就在倉庫深處的一個架子前。她微微彎腰,搬起架上的東西后就粗魯地放在旁邊——穿著那件大膽巫女服的臀部往他們這邊挺出,而且身體一往前傾,褲裙就會往旁邊歪,幾乎能自開衩之間看見雙腿間的深處。太危險了,若不是這裡很昏暗,說不定真的會看見。
「你們來啦。我本來想請你們幫忙搬運這個架子裡的東西,但前面塞了一大堆東西,必須先把它們移開——」
「等等。」
開口的人不是春亮,而是菲雅。由於昏暗,看不太清楚,但菲雅的臉色沒來由地變得慘白,身體似乎也在瑟瑟發抖。
「啊…啊啊——我…我真是……來到了不得了的地方。這下不妙,真的很不妙……我太大意了。有那種氣息。錯不了,有那種氣息喔!」
「嗯?對了,菲雅,你——」
菲雅全身僵硬繃緊,慢慢地向後退。
「有…有話之後再說。這裡完全是它們長年來實際統治的勢力範圍。它們何時發動攻擊都不奇怪,踏進這裡根本是種愚行,必須刻不容緩地逃離這裡,否則會有生命危險……」
嘶——……咚。
「呼哇!哈哈哈!呼哇啊啊啊啊啊啊!」
「呀啊!你…你幹嘛突然大叫啦!是高興還是在搞笑啊?」
「呃,抱歉,她一定只是陷入混亂了。其實她很討厭蜘蛛。我剛才也差點忘了。」
「呼呵嘻~!剛…剛才的……咚一聲……難不成是……嗚哈啊啊,脖子後面有東西在動來動去啊——!」
「啊,果然。我剛才還覺得有什麼東西從天花板上掉下來,原來如此。」
「現在不是冷靜說那種話的時候……快…快點把它拿開……快……咿咿咿,它在動!又想向我吐絲,還是想製造巢穴嗎?啊啊啊啊啊啊啊!」
菲雅不停跳上跳下,又用力地轉來轉去,邊仰過後背邊厲聲尖叫。
「喂,你太激動了吧,不過是蜘蛛而已。我幫你拿掉,你安分點——啊,喂!」
千早受不了地走向菲雅,但菲雅仍然處在混亂狀態。大概是一心想要排除鑽進衣服底下的蜘蛛吧——她一把拉開自己巫女服的衣領。胸前的交疊處完全敞開,又由於太過用力,連褲裙的帶子也被解開了。菲雅也因此被褲裙絆到腳往前踉蹌,走近的千早慌忙抱住她,卻承受不住菲雅的重量。春亮也連忙伸長手防止兩人跌倒,結果卻適得其反、自身難保。
磅咚——三個人糾纏在一起後跌倒在地。大量塵埃往上翻飛瀰漫。
「啊嗚……拿掉了嗎?它跑去哪裡了?死了嗎?不在了嗎?喂,春亮,快幫我看一下、確認一下,拜託你了。它在哪裡,不在了嗎?」
眼前是菲雅泛淚的雙眼。春亮的呼吸險些停止。
(就…就算叫我確認,這也太難了吧!)
現在的狀況根本無法進行確認——裸露的肩膀,好不容易才掛在菲雅身上的巫女服,褲裙也幾乎往下脫落,白皙的大腿甚至勾住了春亮的身體。
「喂……你……這混帳……」
而且春亮的手穿過菲雅的腋下後,不知為何牢牢握住了千早的胸部。另一隻手則滑進了千早褲裙的開衩之間,指尖可以感受到大腿的觸感。
半裸狀態的巫女仍腦袋一片混亂地要求。千早則全身發抖地罵人。
「喂喂,怎麼樣?怎麼樣?春亮,你看仔細一點!」
「你……膽子很大嘛……!」
「你…你們兩個等一下,總之先冷靜下來。聽好了,這只是接連發生了不幸的意外。讓我們冷靜下來,一一解決問題吧。首先讓我移開這隻手……唔,菲雅的身體太礙事了,幾乎無法移開!不,這邊的話,倒是勉強能動喔。嗯?我好像勾到了什麼東西。」
「你…你在幹什麼啊!動那邊的話,褲裙……會被……脫掉啦……!你光是把手塞進褲裙裡還不滿足嗎!」
「等一下,你誤會了!因為我們很奇怪地纏在一起,現在就像是在解開打結一樣!首先是菲雅,你先起來吧,不不,這樣就起來的話很不妙,先穿衣服……等等,你這樣子沒辦法穿衣服,總之先起來——」
就在這時,倉庫入口出現了人的氣息。轉頭一看,只見那裡站著一名巫女。
春亮的腦袋頓時蒙上寒意。不對,這是意外。但就算是意外,若這種情況被此葉撞見,她說不定會一刀劈了自己。錐霞的話,不曉得會有什麼後果。至於黑繪,多半會瘋狂拍照。
然而,站在那裡的都不是她們。
「呃……捌鈴,你是捌鈴吧?太剛好了!快點來幫忙——」
「……(微笑~)」
捌鈴見到倉庫裡的景象後,僅一瞬間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但馬上就變回平常的吟吟笑容。接著她心領神會般地點了點頭,卻沒有過來幫助他們,忽然在入口旁就地蹲下——
再將雙手貼在兩耳後,嗶嗶嗶地向同伴傳達某些訊息。
「啊啊啊啊啊啊!喂,給我等一下!你幹嘛向所有人報告啊!快住手,現在馬上住手!否則的話,我之後會祭出所有手段讓你付出慘痛的代價喔!不是,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啊,你幹嘛一臉得意啊!」
捌鈴僅是面帶無比燦爛的笑容,朝他們豎起大拇指。
意思似乎是說:「我很明白喔!我已經向大家轉達過了,要她們別靠近這裡,打擾到三位的歡樂時光!」
*
看著說明書,與納特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後,新幹線抵達了目的地。
「現在起分成數人各自行動。直到接到下一道命令前,各自待在藏匿地點待命。」
向其他人下達指示後,莉莉海爾將行李放進後車廂,與納特一同坐進計程車裡。簡短地向司機宣告目的地後,車輛很快開始移動。
「嘻嘻,喂喂,你看,座位上頭還裝著液晶熒幕耶,真是高科技。果然這個國家既東方又Fuckingcool咧。但只有一件事情本大爺從之前起就看不順眼,就是這個國家對於情色的東西,會加上偏執狂般的Fucking馬賽克——」
車輛行駛期間雖有對話,卻不怎麼有趣,但也逐漸逼近尾聲。計程車駛入目的地所在的城市,某種程度上算是都市,也留有某種程度的綠意,是非常平凡普通的日本城市。正巧計程車賓士在綠意較多的街道上。納特忽然吹起口哨。
「嘻哈~有座很東方的神社咧!而且感覺上似乎在舉辦某種祭典!」
「聽說這個國家有一邊賞櫻一邊在野外吃吃喝喝的習俗。正好是這個時期。」
「實際上真的是祭典啊,嘻嘻。喂,我想確認一件事——目的地快到了吧?」
「正是。」
「反正現階段時間也不緊迫,再說現在又是午餐時間,目前為止我們一直在搭車,我肚子也餓了……那麼,既然有祭典,應該會賣一兩樣吃的東西吧。所以說啊,不如我們吃個飯,順便過去瞧瞧吧?這個提議不算糟吧?畢竟至今都無緣來這種地方,那個『廢物』現在應該也正執行任務,順便放鬆地玩樂吧。本大爺我們也在執行任務期間稍微玩樂一下,應該沒什麼關係吧。讓日本的神社、山和祭典景色洗滌我們的心靈吧,嘻哈!」
老實說,莉莉海爾根本無所謂。但是,納特說的也沒錯。況且,如果只是答應他這小小的提案,就能讓他的心情變好,愉快地完成之後的工作的話,作為自己提不起勁的補償,可說是非常足夠吧。
「好啊。我也有點興趣。」
「真是通情達理呢,老大!好~司機,在那間神社前面停車吧!就是那裡!」
納特連連拍了好幾下司機的肩膀。即將步入晚年的司機面帶討好的笑容答:
「OK~OK~Stop對吧?OK~Thankyouverymuch~」
莉莉海爾這時皺起眉頭。
「納特,你會說日語了吧?」
「喔,還可以啦。因為我喜歡日本,這是當然的吧,嘻嘻。」
「既然如此,今後就用日語交談吧。」
納特歪過頭,於是莉莉海爾湊近他的耳邊,小聲說:
「我太大意了。我一直以為懂英語的人不多,但連這個明顯沒受過正統英語教育的司機也會說英語。那種『他不懂英語吧』的想法會讓我們鬆懈大意,洩露機密的可能性也會增加——反過來想,只要我們刻意用日語交談,保住機密的緊張意識也會提升吧。」
她說得一本正經,納特不知為何卻用忍笑的表情說:
「呃~本大爺覺得這司機也只是看場合隨便說幾句而已,不用放在心上啦……不過,我總不能違逆老大的指令。我瞭解了。這就是所謂的入境隨俗吧。我不會再說Fuckingasshole了。呃……用日語說的話……就是侵犯屁眼?總覺得有點怪怪的,但算了。好,最棒的侵犯屁眼時間開始啦!」
莉莉海爾早在很久以前就放棄糾正他的遣詞用字。大概是突然聽到日語嚇到了吧,他們將車資遞給一臉驚訝的司機後,走下計程車。
「那麼我們走吧,老大……喔,所謂入境以下略。有老大感覺的說法是……啊,是這麼說的吧?嘻嘻,莉莉海爾團長。」
「為了避免不慎說出這種發言,我才會更改語言啊……算了,現在的話還無妨。身為副團長,希望你以後謹慎小心一點,『復仇者納特』。」
「嘻嘻哈~瞭解!」
——在這個組織中——
一般而言,並不存在團長這個職位。儘管一般都是有團長,才算是自然又理所當然的組織,但在這個組織裡並不存在。主要的存在是以其他名字稱呼。
反過來說,即是「團長」是在狀況不同一般的時候存在。
也就是組成一個「團」的時候。單純僅限於這種狀況下。
僅在接到了不同於以往、內容特殊的任務,他們必須組成一個具組織性的團體展開行動時——才會在首領的命令下,暫時性地組成團隊。
組成後,當任務結束,團隊就會解散。這是隻為了完成任務而存在的特例團體。
按照慣例,團名就由至今組團的順序號碼、受命負責統率的團長名字,以及輔佐團長的副團長名字所組成。
所以現在,抵達這個城市的他們被如此稱呼。
第八十七騎士團「莉莉海爾·納特」。
*
「喔——!太驚人了,全部都輕飄飄又閃閃發光耶!」
「啊,真的耶。好漂亮的櫻花喔……努力工作總算有了回報呢。」
「好,阿春,就是現在!緊接在『這裡就交給我,你先走吧!』之後,我認為男孩子一生中都想說一次的臺詞:『可是,我覺得你更美喔。』現在就是說它的好機會,上吧!」
「黑…黑繪!真是的,你在說什麼啊!咳咳……盯~」
「但此葉你好像用一種非常期待的眼神看著我耶!」
四周是繽紛盛開的櫻花。千早領著他們抵達的這處地方,四下不見其他人的蹤影。由於這裡位在繞過千早家後,再稍微走進森林深處的地點,一般人不會深入到這裡吧。是說——
「……就是正月我們來過的地方呢。那個池塘和廟祠真是眼熟。」
聽錐霞這麼說,千早不悅地蹙眉。
「什…什麼啊,聽你的語氣,好像在說如果我早一點告訴你們,就用不著我帶路了一樣。是沒有發現到這裡的你們理虧吧。」
「不,我並不是想抱怨,反而很感激你喔。」
「這裡——吾之感想,依身體的感受可知是個充滿清淨大地拉瑪的地方。真沒想到竟有如此棒的地方,真是未知。可以的話,我想集中精神冥想,盡情與大自然融合為一——」
「等一下……你要脫衣服吧?打算脫掉對吧?只要我還活著,我就絕對不允許!」
時間是中午時分。由於便當一開始就帶來了,現在是吃午餐,順便依照約定讓他們賞花的時間。但千早要求的幫忙似乎還包括收拾善後,因此他們得一路工作到傍晚,所以一行人仍是穿著巫女服。
春亮坐在塑料帆布上,仰頭看向上方一望無際的白桃兩色交織的天花板,然後發出讚歎。每當宜人的涼風吹來,兩種淡淡的色澤便會飄呀飄地飛向青空。呼吸時也能聞到淡淡的甘甜香氣。耳畔演奏著花瓣的摩擦聲響,眼前的世界如夢似幻。
「吃飯了吃飯了,快點吃飯吧!喂,春亮,你怎麼啦?現在不是發呆的時候了。如果真有再不快點開啟便當盒,世界就會毀滅的情況,那一定就是現在!啊~毀滅了!依眼下的情況,都是你害的,現在世界才會毀滅!你要怎麼負責!」
「唔!如此符合『比起賞花更愛糰子』這句老套格言的人也真少見……!嗯,算啦,我也一樣工作之後肚子餓了。我煮了很多喔,大家儘管吃吧。」
就在春亮準備開啟便當盒時,錐霞也慌忙擺上自己的便當盒,說:
「等一下,可別忘了我們本來的目的就是要嘗試改變地點再比一場喔。」
「這麼說來的確是呢。我、乳牛女和黑繪平常就已經吃習慣春亮煮的飯了,所以有失公平,身為裁判,我們就不發表評論了。」
「嗯,那就麻煩菲雅她們以外的你們擔任裁判了。請好好品嚐吧……!」
「雖然搞不太懂狀況,但交給我吧!那麼,我的位置是~」
「好,你給我站住!就維持在這個對角線上,至少讓我悠悠哉哉地吃飯啦!」
「啊~嗚~真是太冷淡了……不過,一直坐在對面的話,我就能從正面緊緊盯著你的可愛了呢!呼…呼……果然巫女打扮也是霹靂無敵的完美……!」
白穗與莎弗蘭緹理所當然地坐在一起,千早則若無其事地坐在白穗另一邊。黑繪也坐在莎弗蘭緹附近,兩人為某件事情笑了起來。春亮兩邊是錐霞與此葉,菲雅則在意著夕銘的動靜,恩·尹柔依神情茫然地舉目望向飛舞的櫻花——
春亮開啟便當蓋子的同時,想起了伍鈴她們,於是轉過腦袋。至少剛才還有其中一個人在這裡才對。接著春亮在不遠處見到了一名巫女將某樣東西交給另一名巫女。然後其中一人返回神社,接過東西的那名巫女這才走上帆布。
「怎麼了?那傢伙不一起來嗎?」
「是的,請容我誠惶誠恐地說一句,不僅拾壹鈴,伍鈴我也不需要吃便當喔!雖然看來很好吃,的確很讓人食指大動,但我們也加入的話,份量會不夠吧!請各位不用在意,因為平日我們也常只是隨便吃點東西或是不吃~」
「總覺得很不好意思呢。那如果還有剩的話,就請你不要客氣喔。對了,剛才你拿了什麼東西——唔!」
春亮終於察覺到伍鈴手上的東西究竟是什麼,霎時啞口無言。那是……那個瓶子是……難不成是——
「唔呵呵,這是方才附近商店街的老闆為了表示慰勞送來的~既然要在如此美麗的櫻花樹下吃飯,果然有賞花酒會更加別具風味——」
「嗯?我好像聽到了一個讓我內心發癢的字眼……」
「啊!菲雅、黑繪!發生了緊急事態!」
「乳牛女啊,我絕對不會讓你變成完全體喔!那個液體是惡魔之水!」
「防禦!防禦!」
菲雅與黑繪撲向此葉,以物理力量壓制住此葉的動作。大概是順便吧,或是身為淑乳同盟的本能,兩人明明沒有事先說好,就極其自然地聯手展開攻勢,偏執地攻擊巫女服的隆起。「你們做什麼!嗯……喂!不行……啦……!」此葉邊發出引人遐想的聲音邊扭動身軀掙扎,巫女服的衣領交疊處十分危險。
「……?呃,那邊幾位似乎十分忙碌呢~那你要喝嗎~?」
伍鈴遞出清酒瓶子的物件是——錐霞。她豎起眉毛,以強硬的口吻說:
「我們還未成年!而且……那個,我不得不說酒精是……是一種無法靠自己控制,有可能會情不自禁做出平常絕不會做的事情的危險酩酊物質!我以前發過誓絕不會再喝第二次……真的是……蠢斃了!」
錐霞不知是回想起了什麼,說的時候滿臉通紅。
*
「那麼,你們覺得怎麼樣……?莎弗蘭緹、白穗。」
「嗯,好吃!兩邊都很好吃喔!無法決定到底哪邊好吃呢!」
「既然莎弗蘭緹都這麼說了,我也投平手一票吧。坦白說,人類煮的這個便當似乎更引人食指大動,但基於我其實根本完全無所謂的關係,所以我投平手。」
「我也吃不出來味道里的細微差異……所以我和白穗學姊一樣,平手。」
「由敝人判定的話——唔唔,這根本不是平手!而是兩邊都霹靂無敵的好吃,兩邊都贏!做這些便當的究竟是誰——!」
戰況並不樂觀。錐霞不禁咬牙切齒。雖說平手,但這只是因為大家都對細微的味道差異不感興趣。而且白穗的發言幾乎等同於投了一票給春亮。依眼下的情況,如果渦奈和泰造在場,即使早就宣佈是她敗北也不奇怪。
不,還沒。錐霞移動視線。還有一個人,還有一個足以擔任裁判的人。
「……你覺得怎麼樣?哪一邊的便當比較好吃?」
恩·尹柔依正巧像個小孩子一樣握住叉子,叉起錐霞煮的肉丸子送進口中。她咀嚼了幾下肉丸子後,說:
「吾之回答,予以我比較喜歡這邊的感想。補充這不是客套話也不是恭維的補充。」
「什麼!真…真的嗎!」
「吾之回答,是。因為——」
這真是出乎意料的發展。是什麼擄獲了這傢伙的心?是那個肉丸子嗎?還是那盤仔細濾掉渣滓的燉物?還是加入自創獨家祕方的——
「因為這一邊的便當裡,圓圓的食物比較多。說明這是再當然不過的道理的說明。就連這個握飯糰,他捏的是三角形,但這邊的比較圓一點。」
錐霞頓時渾身無力。因為料理的形狀而得到的勝利有什麼意義嘛。蠢斃了。
「哈哈哈,好了好了,有什麼關係,就當作是平手吧。我也開動囉,班長的便當……嗯,真好吃!也難怪會平手呢。」
神色從容悠哉地坐在旁邊的他(因為自己不露聲色地保留了旁邊的位置,這是當然)一面笑著,一面伸長筷子吃她做的便當。看來是那般的絕對謙遜、太過溫柔、又讓人有些火大……但見他笑著吃著自己的料理,她還是很高興。
也覺得有點卑鄙。
「哼。這回最大的問題在於裁判團一點幹勁也沒有。平手這種結果才無法讓我滿意。我認為這是一場無效比賽。真是的,蠢斃了……」
嘀咕之後,錐霞也朝便當盒伸長筷子試吃比較味道。依個人的味覺加以判定的話,果然還有一步……還差了一步。她輸了。必須再更加精進自己才行。
「對了,班長,之前約大家賞花的時候,你不是說過有話對她說嗎?」
經春亮一說,錐霞也回想起來了。她看向咀嚼著肉丸子的恩·尹柔依,說:
「嗯。但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啦……不對,這件事確實很重要。我只是在想,間隔好一段時間了,有機會的話我想確認一下。關於阿曼妲的狀況。」
「吾之理解,予以原來是這一件事的理解。回答剛剛好的回答。正好為了向各位報告,我昨天才儲存了她的影片。」
情人節前那起事件發生之後,阿曼妲·卡羅特交給了研究室長國負責保護。雖然提出了無論何時都能讓他們見她一面的條件,但蠢斃了的是,自那之後他們還未直接見過她。研究室長國的說法是,若要給予阿曼妲強烈的刺激,希望能再多等一段時間。起先錐霞還非常懷疑對方是否打算毀約,但似乎是真的,研究室長國是考慮到了阿曼妲的身體狀況。他們無法直接見她一面,但相對地,隨時能透過恩·尹柔依確認阿曼妲是否平安。
恩·尹柔依將手伸向腰際後方,自紅色褲裙的帶子底下抽出手機。這麼說來,她將手機夾在帶子和臀部之間嗎……蠢斃了。絕不能讓他碰到那支手機。
那支手機是恩·尹柔依的上司(叫作來的女人?還是那傢伙?)給他的,如今她似乎還不習慣使用手機。明明至今已好幾次利用手機確認阿曼妲的近況,還是毫無進步。
恩·尹柔依遞出手機,「我看我看。」菲雅一行人也探頭看向熒幕。顯示在畫面裡的是某間病房。白髮少女正按壓著自己睡翹的頭髮。
『希望……可以稍等我一下。我才剛睡醒。』
『當然可以。我也正在回想如何拍攝。』
畫面搖來晃去。拍攝者本人似乎沒有注意到手機已經開始錄影。白髮少女的臉龐出現了一秒後就跑出鏡頭。接著出現的是雪白病床的床單和敞開的窗戶。
『……我快要可以出院了嗎?』
『就快了。你的復健也很順利,肌肉也差不多都長回來了。』
『太好了,我好高興……你那邊呢?』
『大家都在同一班。報告十分熱鬧的報告——吾之斷定,予以完全回想起來了的把握。那麼我要拍了。可以了嗎?那麼,先是按下這顆按鈕——』
噗滋——
影片就此中斷。恩·尹柔依納悶地歪過腦袋瓜。
「……哎呀?」
「完全是拍攝失誤嘛!根本就沒有回想起來!」
「感覺上像是準備完成之後,結果就關掉了碰巧開成攝影模式的開關呢!反而讓人想稱讚一句,竟然能在如此不可思議的時機點拍到影片。」
「嗯~之前也莫名其妙地上下顛倒,究竟何時才能看到正常的影片啊?」
「……吾之謝罪,予以真是非常抱歉的反省……」
「算啦,那傢伙的模樣和聲音似乎也都沒問題。很快就能出院是真的嗎?」
「報告這是事實的報告。」
鬆了口氣的氛圍在眾人間傳播開來。錐霞也輕吐口氣。
其實阿曼妲·卡羅特這個人的立場十分奇妙。她對他們而言,究竟是什麼樣的關係?又是什麼樣的存在?沒有一個人有辦法明確回答吧。儘管如此,至少可以肯定阿曼妲確實是他們想再見一面的人。
「唔唔唔,竟然將我們摒除在外!是稀有影片嗎?不,是色色的成人影片嗎!咕哈!脖子被勒住了,我無法站起來!早早——!」
「偷看別人的手機也太齷齪了吧。呃,白穗學姊你不用看嗎?」
「我沒興趣。是說,我也不太認識那個小麥色肌膚的女孩。反正和我無關。」
「你可以和她說說話呀。我偶爾會在澡堂遇見她,基本上也算是朋友了唷!」
就這樣,無論是料理比賽,還是確認阿曼妲的近況,這兩件事都結束了。之後就是尋常地賞花、尋常地吃便當,同時待在他身邊。
(嗯……)
頭上的櫻花非常美麗。既清麗又夢幻,看著看著,虛幻的白桃色彷彿會讓夢境與現實的界線變得模糊。
就在這時,錐霞注意到了一件事。她還以為自己在作夢。現實中有可能發生這種事情嗎?不,一定有。如果是在這片櫻花下,一定就有可能。
自己——決定站上戰場的上野錐霞,要錯過這個機會嗎?
答案已經決定好了。真是……蠢斃了。
「喂,夜知。」
她強忍下緊張得快要顫抖的聲音,開口呼喚春亮。冷靜一點。其實這種事情並沒有什麼大不了。很常見。
「嗯?怎麼了嗎?」
他將總是悠然自得的臉龐轉向她。多半是吃完午飯後覺得心滿意足吧,現在他正用雙手捧著保溫瓶,喝著裡頭的熱茶。也就是說,他兩隻手都很忙,所以絕對不會不自然。她再一次說服自己。這種事很常見。
沒錯,如果是情侶,這種事很常見——
「那個……你黏到飯粒了……我幫你拿下來。」
「咦?——啊。」
她用手指捏起黏在他嘴角上的飯粒。總覺得指尖輕觸到了他的嘴脣。接著當然——錐霞將那顆飯粒塞入自己口中,吃了它。
「~~~~!」
怎麼辦,好難為情。可是她做了。沒錯,她做了。那又怎麼樣?這是她為了前進的主動出擊。她不需要對任何人感到羞愧。
錐霞佯裝平靜,轉回視線,自己也啜起茶水。希望臉頰沒有變紅才好。但就算變紅了也沒關係。如果能讓他察覺到什麼。如果能讓他在意起自己。
「啊……那個,謝…謝謝你……」
「不…不客氣。」
但是,她還是不敢再看他的臉。只能先低著頭忍一陣子了。
她仰起杯子,藏起自己的臉。
不知什麼時候——
茶水上停留著一片帶著微弱香甜氣味的花瓣。
同一時間,菲雅沒來由地心浮氣躁。
唔!她鼓起臉頰。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就只是非常想鼓起腮幫子。很想將焦躁的心情塞進臉頰裡處理掉。
剛才見到的光景,就只是錐霞捏起黏在春亮嘴邊的飯粒再吃掉而已。為什麼她會這麼地火冒三丈?這麼地心浮氣躁呢?
(嗯,等等。試著模擬一下吧。)
假設自己那麼做的話——
究竟春亮是否會露出那種表情呢?既恍惚,又像嚇了一跳,又彷彿正心跳加速般的那種表情——他會嗎?
多半……不會。
「正面一決勝負……已經開始了嗎?太失策了。我竟然沒有先發現到……」
只見坐在身旁的此葉邊眯起雙眼喝茶,邊嘟嘟噥噥地低聲說著。雖然不明白她在說什麼,但當中感受不到怒氣,純粹只像在斥責自己的疏忽大意。
總而言之,單純看起來,就是現在春亮正對錐霞小鹿亂撞吧。菲雅可以理解。因為就連身為女人的自己,也覺得錐霞是個好女人。可是,姑且不論這件事——
(為什麼就算我做了同樣的事情,無恥小鬼卻不會有那種反應呢……?)
或許會也說不定。但是,這是她主觀願望下的推測。更冷靜客觀地運用所有想像力,再認真地模擬那個畫面的話——她還是會得出這個結論:不會。就算物件是自己,春亮肯定也不會心頭小鹿亂撞。
他不將自己當作是女人看待嗎——菲雅心想。但下一秒,她又猛然驚覺。
(不不不,我並不是希望那傢伙將我當成女人看待,單純只是在談論自己的能力和魅力!嗯!那傢伙覺得我還是個小孩子吧,肯定認為我不知人間疾苦,並沒有正確地瞭解到,我是個擁有稀世美貌、人氣高到甚至可能有人會成立粉絲俱樂部的淑女。就是這點讓我很不高興。沒錯,我是對無恥小鬼那不足的理解能力感到火冒三丈!)
臉頰為什麼會逕自鼓起來,這下子終於說得通了。菲雅邊「嗯嗯」頷首,邊為了更加冷靜一點思考,走出帆布,在安靜的櫻花樹根上坐了下來。
(嗯……那麼,既然無恥小鬼的認知有誤,真該想辦法糾正他呢。那傢伙不只是錐霞,當我為他拿掉飯粒的時候,他也該露出無恥的表情才對。並不是我希望他有那種反應,而是這就像櫻花花瓣遵循著重力往下掉一樣,該有那種反應可說是天經地義,嗯!)
菲雅思索著辦法。有沒有什麼辦法呢?確實地讓春亮知道,她這個女人是個客觀上具有著美好魅力的存在的方法——
「……對了,渦奈他們說過吧。新歡祭的最後壓軸是校園美女選拔。」
如果自己在那場比賽上獲勝……春亮也會察覺到她這個存在其實非常完美、無可挑剔,任誰看了都知道她是個「女人」這件事嗎——?
「你要參加校園美女選拔嗎?那我會聲援你喔!而且是大力聲援!」
自言自語似乎被人聽見了。出現在菲雅眼前的是那個身材高大的低年級學生。大概是多少學乖了吧,這次她沒有突然衝上來抱住菲雅,或是磨蹭她的臉頰。菲雅也不想剛吃飽就到處亂跑,只要少女不做出奇怪的舉動,她也用不著刻意逃跑吧。
「呃……我可以坐你旁邊嗎?」
「只要你別做些奇怪的事就可以。我也逃膩了,這點小事就做個讓步吧。」
「太好了!」
夕銘輕彎下膝蓋,疊起偌大身軀坐到菲雅身旁,笑容滿面,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瞧。總覺得有些難為情,因此菲雅掏出魔術方塊喀嚓喀嚓地轉動。
「喔,是魔術方塊。好懷念!你解得開嗎?」
「只解得開一面而已。我只是拿出來隨便轉轉罷了。要全部解開的話,需要技巧吧……這就像思考事情時的消遣道具,不一定非得解開。」
「嗯~想事情嗎?那回歸正題,菲雅小姐要參加校園美女選拔嗎?」
菲雅搖頭。她只是一時想到而已,並未決定要參加。
「啊~是嗎,真可惜……菲雅小姐絕對穩贏呢!大家一定會臣服在菲雅小姐的可愛之前,距離成立粉絲俱樂部也又更近一步了!」
「你…你還沒放棄嗎……」
「那當然,只要你一點頭,我馬上就去辦!」
夕銘猛力地握緊拳頭對菲雅說。菲雅提出事到如今才想到的疑問。
「你為什麼這麼……那個……喜歡我呢?呃,當然,對於我自己,我也是相當有自信啦,但話雖如此,我還是不明白你這樣的傢伙為何會想成立粉絲俱樂部。」
「就像是人都會憧憬自己所沒有的東西、追求已經失去的事物吧。你看,因為我是個手長腳長的高大女生,所以像菲雅小姐這樣個子嬌小,長得又霹靂無敵可愛,又有一頭漂亮的銀色柔順長髮,在我看來你全身上下都是凶器喔!」
「我倒是希望自己可以再長高一點呢。你到底是吃了什麼東西才長這麼高啊?是狂喝牛奶嗎?還是狂吃某種食物?」
「呵呵,這個其實是最高機密!況且菲雅小姐的嬌小正是你的可愛之處,告訴你的話,這反而是一種背叛全人類的行為。不過,我也不想無視菲雅小姐的問題而降低你的好感度,所以取中間值,我只說提示吧——就是某種萬能食物!」
「萬能食物?納豆之類的嗎……?基本上我不挑食,但只有納豆我不敢吃。」
「猜錯了~其實啊,我直到小學的時候個頭都很矮小,個性也害羞內向,國中轉學之後,環境跟著改變,我才開始大吃特吃之前從未吃過的那樣東西,身高也跟著一股作氣抽長喔。對了對了,就形狀而言,感覺上也像是充滿了希望能往上長高的祈禱含意喔。」
「愈來愈像在猜謎了呢。比起這件事,我比較在意你以前其實個頭矮小,個性還很害羞內向的事……嗯~真是讓人不敢相信。」
菲雅瞥向夕銘說。於是夕銘耶嘿嘿地笑了。
「幹…幹嘛?很噁心耶。」
「不不~我只是覺得,可以正常地和菲雅小姐說話,真是太感激了!」
「哼,我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啊。一見面就把我當成玩偶一樣抱著我磨蹭,我還是無法接受,但只要你冷靜地與我面對面,我也不會逃跑,可以稍微和你聊聊天啦。因為基本上你也算是我的——學妹嘛。」
喀嚓——菲雅停止旋轉魔術方塊。這麼說來——
「喂……你叫作夕銘對吧?我再說一次,只要你能保持冷靜,我倒是可以和你聊天無妨。嗯……還有,真的真的只是有時候喔,讓你摸一下也不是不行啦。」
「真的嗎!」
「不過……我有一件事情很不滿意。一定要消除這份不滿才行。我在此之前都不曾在學校這種地方上過學——不,是不曾就讀這個國家的學校,所以至今都沒有那種關係的人。千早雖然算是,但從她的樣子看來,她一點也不打算對我表現出敬意,所以不可能吧。也就是說呢,你可以試著用其他稱呼叫我——」
「我知道了!也就是這麼一回事吧……你要我叫你菲雅學姊!」
學姊。學姊!
「喔…喔喔……雖然是第一次有人這樣叫我,但還真是不賴……」
「呀喝~!縮短距離的答案原來就在這種地方嗎!我還以為加上小姐之後才能變親近,其實正確解答恰恰相反……真是簡單過頭的盲點!菲雅學姊!為了當作是我們變親近的證明,能請你告訴我手機號碼嗎!我絕不會打惡作劇電話或是傳惡作劇簡訊,請務必告訴我!」
菲雅先裝模作樣了好一會兒後,才挺胸不可一世地答:
「呵呵呵,真拿你沒辦法……我就答應你吧!學妹!」
坦白說——
生平頭一遭被人稱作為學姊,這種感覺非常地新鮮又愉快,甚至讓菲雅覺得不過是手機號碼,和她交換一下也沒關係啦。
差不多該開始收拾了吧……正當春亮恍惚出神地仰望著櫻花時——
「鈴——」他總覺得好像聽見了鈴聲。
他稍微轉動視線。擡頭看著天空的伍鈴忽然定住不動。接著春亮看見兩名神樂鈴自神社往這裡跑了過來。兩名神樂鈴看向原本就在這裡的伍鈴後,伍鈴頷首迴應。而後她一臉傷腦筋地環顧著四周。
「呃~……果然該這麼做才對呢。也沒有時間了~那麼,夕銘殿下,請容我誠惶誠恐地說一句,我有一件事情想拜託你~」
「咦?我嗎?」
夕銘正探頭看向菲雅的手機,兩人嚷著:「好可愛的貓咪喔~!」「對吧對吧!」(什麼時候互相敞開心胸的啊?)聞言,夕銘愣愣地擡起頭來。
「是的~其實啊,是現在突然必須儘快進入這座森林裡頭,大量收集某種樹木的樹葉才行!請你務必助我們一臂之力。我不會讓你一個人,妹妹們也會一起幫忙喔,所以請你放心~但這兩個妹妹不愛說話,還請你別太介意:」
「喔……是可以啦。不過,真是突然呢……用不著拉我,我也會去喔!」
兩名神樂鈴分別捉住夕銘的左右手,強行讓她站起來後,就這麼拖著她走進森林深處。儘管臉上帶著平時的溫和笑容,卻又散發著不容分說的魄力。
三人的身影消失在森林深處後,千早環抱手臂走向目送三人離開的伍鈴。
「發生什麼事了?你該不會要告訴我,真的有事情得收集樹葉吧?」
「因為無論如何,那一位都是一般人呀~關於說明,其實是……」
轉頭面向千早的伍鈴倏地臉色僵硬。
「——千早殿下!請小心!」
「咦?」
除了呆若木雞的千早以外,在場眾人都察覺到了理由。
千早與伍鈴正站在森林旁邊。所以,自森林裡出現的某個人會最先接觸到千早。只是僅此而已,又理所當然的事情。
「喂喂喂!這裡是怎麼回事啊!也開得太大洞了吧,太Fucking……更正一下,也太侵犯的色情了吧!」
一名留著雷鬼頭的黑人男子突然自森林現身。
並且從後方將手伸進千早的紅色褲裙裡——也就是大為敞開的開衩,手指肆無忌憚地撫摸著她的大腿。
*
除了那個黑人男子,所有人都如遭雷擊,或者該說目瞪口呆,時間停了下來。
第一個時間又開始走動的人,那當然是——
「你……在做什麼啊——!」
憤怒得漲紅臉蛋的千早用力轉身,使出全身的力量高舉起手臂。「唔喔,真的假的啊,太侵犯的厲害了!這個巫女沒穿內……」然後揮拳直接揍向如此低喃的黑人男子臉頰。不是耳光,是拳頭。轟地響起了令人心驚膽顫的聲音。
「痛——痛死我了————!真的痛死我了,太·侵犯·屁眼了吧!」
微彎著腰摩挲千早大腿的男子正面接下了那記拳頭後,咚地往後倒地,然後在地面上痛苦打滾。千早的臉龐因羞恥和憤怒而變得火紅。
「我…我我我……就是要弄痛你!這是當然吧,你這人渣!變態、色狼!去死!」
「啊~……痛死我了,真的很痛耶。痛的人可是我耶。還片面地罵我是人渣嗎?穿著那種開高衩的衣服,是你的不對吧。要是你穿得正經八百的話,本大爺也不會突然摸你啊。對吧?明白了嗎?本大爺很痛,但是你卻不痛,這樣很不公平吧?這樣子很不公平啊。單方面都是本大爺的錯嗎?」
痛得打滾的男子邊咕咕噥噥抱怨,邊慢慢起身,臉頰上出現了偌大的淤青。雖說是女孩子的力道,但畢竟是正面捱了這記毫不手下留情的直拳。
「你…你還想做什麼嗎!殺了你喔,我這次真的要殺了你喔!」
「你要殺了本大爺?嘻哈,真是既痛,又說些好笑的話咧,我的心情可以說是屁眼最高潮啦!嘻哈!」
男子撫著看來很痛的淤青,正如他所言,心情非常愉悅地笑了。春亮皺眉觀察這個黑人男子。年紀大約三十歲左右,戴著時髦的太陽眼鏡,頭髮是編成許多細小辮子的雷鬼頭。服裝非常寬鬆舒適,脖子上掛著老舊的拍立得相機。是觀光客嗎?但不見他提著行李,隨身物品就只有裝吉他的硬殼提箱——但現在已因為剛才被千早揍了一拳,滾落在地。也就是說,這個男子給人的印象,就是正四處觀光又有些過於忠實自我慾望的雷鬼音樂家。就在這時——
「納特!才一會兒沒盯著你而已——你在做什麼!」
另一名穿著套裝的年輕白人女性跟著自森林裡走出。她將金髮綁在腦後系成一束,眼神堅定銳利,容貌秀麗,但表情比起可愛,更讓人覺得凜然。如果被稱作納特的男子是音樂家,這名女性就是個能幹的經紀人或是事務所女社長吧——但無論是哪一種,都難以解釋她背在身上的高爾夫球袋。
「問我在做什麼,真難以回答呢~本大爺問你能不能在森林裡散步一會兒,是你說可以的吧?然後本大爺就遇到了命中註定的邂逅,於是心想這真是大好機會,就更深入屁眼地想了解一下巫女。」
「我明白了。可是——這個情況是怎麼回事?他們是——」
女性察覺到了什麼似地發出呻吟。期間,納特已拿起脖子上的照相機。
「啊啊……啊啊啊……好痛……好痛好痛……啪嚓。」
「什麼!」
春亮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看見的光景。
男子臉頰上的淤青消失了。就在他拿起照相機拍自己臉上的傷的時候。
相機發出了微弱的運作聲,很快地就吐出了一張照片。納特邊抽出照片,邊一腳踢開地面上的吉他箱。
「嘖……納特!等一下!」
「我知道,我知道啦,嘻哈哈哈!有什麼關係,就讓我做吧,因為很痛,我還被揍了耶!有什麼關係呢,就回敬一下吧!否則的話我無法忍受!」
就在說話的同時——由於一切發生得太過突然,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納特繼續用腳一勾,讓吉他箱裡的某樣東西彈跳至半空中。
是槍。不是**,而是具有一定長度的步槍。木材與金屬組成的殺人道具。
納特在半空中捉住步槍,以行雲流水般的動作將方才拍下的照片捲成筒狀,塞進那把步槍的彈匣裡。接著就像西部片的神槍手一樣,用單手將步槍轉了數圈後,將槍口貼在呆站在原地的千早胸口上——
然後扣下扳機。
喀嚓扳下擊鐵的聲音,某種東西燒焦般的臭味。春亮僅能感知到這些。這是當然,因為塞在彈匣裡的只是照片,並不是鉛製子彈。
儘管如此——
「啊……咿……嘎……啊啊啊啊!」
頃刻間,千早按著胸口倒在地上。她瞪大雙眼,瞬間全身爆出冷汗,發出了像要擠出肺裡所有空氣的慘叫聲,搔抓著被「某種東西」擊中了的T恤胸口。布料被扯開,底下的隆起幾乎要溢位領口。
「嘻~哈!這真是太讓人愉悅了!被本大爺侵犯了屁眼的感覺如何啊?」
納特抖動著身軀,顯得非常興奮。他沒有再對千早做些什麼,在吉他箱前方蹲下。
「喂,你放心吧,那點程度的『疼痛』死不了人。幸好你剛才是用拳頭揍本大爺呢。如果是刀子,現在的你早就成了再也不會說話的屁眼了——是說,其實基本上是用這個東西刺人而得到快感喔。因為開槍只是一瞬間嘛!舒服好玩的事情,當然要儘可能玩久一點啊!」
納特邊說,邊在步槍的下方裝上——刀子。換言之,那是刺槍。如果剛才先裝上了那把刀的話——一思及此,春亮就打了個冷顫。
無論如何,在千早倒下的那一瞬間,所有人都進入了完全的備戰態勢。菲雅自巫女服底下掏出魔術方塊,說:
「那臺照相機和步槍……都是受詛咒的道具吧!」
「嘻哈,你只說對了一半!這個『痛苦所在點(ThePaingrapher)』的確是該死的禍具。用這個朝受傷的地方拍照後,肉體的傷勢就會消失,那張照片就成了『痛苦的情報本身』。然後只要將那張『疼痛』的照片貼在他人身上再撕破,就能夠直接讓對方感受到那個傷勢數倍以上的『痛苦』。尤其如果是回敬給造成那個傷口的本人,效果更是顯著。可是啊,如果要特地在戰鬥期間將照片貼在敵人身體上再撕破,那也太麻煩了吧。所以本大爺就做了這個。」
納特邊轉著刺槍,邊滿不在乎地接著說:
「當然這把槍無法射中好幾公尺遠的地方,但只要扣下扳機就能發射出照片子彈的『痛苦』,真是方便呢。如果將照片裝在彈匣裡,那份『痛苦』就會傳達至刺槍上,這個功能也很不錯。也就是說,這是為了方便使用『痛苦所在點』的近距離用刺槍——只是單純的道具罷了。並不是屁眼般的爛禍具。」
「還真是一個大嘴巴的人呢。不過多虧如此,我也明白了一件事。」
「沒錯。光看你的態度……就能充分猜出你是什麼人。」
錐霞自巫女服的袖口中緩緩伸出「黑河可憐」,紅白雙色又加上了異質的黑。
「嘻嘻,那本大爺我們是什麼人呢?」
就在納特瞧不起人似地歪過頭說話的時候——
「如若以炙燒淬火之利鐮,割盡彼方繁木之根,一切罪惡終將祓除!」
「喔喔——?」
風量十分驚人,可以看見空氣陣陣扭曲,化作了刀刃般帶有利度的無形真空刃。落在地面上的櫻花花瓣一齊向上飛舞,狂風更冷酷無情地扯下了仍盛開在枝頭上的花瓣,花瓣之雨在空中疾速起舞。淡桃色染上了整個世界,瞬間納特的身影自春亮的視野裡消失。
「請容我誠惶誠恐地說一句,你是什麼人與我無關。傷害千早殿下的人就是我們的敵人。收到神諭,得知既不快又有害的某人即將到來後,直到先帶開毫無關係的夕銘殿下之前都還很順利——然而,察覺你們目的地的聲音卻沒有傳過來,讓我非常悔恨。假使知道你的目的地,伍鈴一見到你的臉,一定會這麼做吧。」
當然,放出無形利鐮的正是伍鈴。臉上消失了笑容的她,維持著伸長手臂放出真空刃的姿勢,目不轉睛地注視飛舞花瓣的彼端。可以看到她身後,千早正一面微弱呻吟一面試圖起身。看樣子沒有大礙。春亮稍稍鬆一口氣。
循著伍鈴的視線,春亮看向納特所在的地點。再怎麼說,那把小刺槍也抵禦不了現在的利鐮狂風。應該會對他造成不小的傷害吧——
「嘻哈哈哈,真是嚇了我一跳!屁眼都縮起來啦!」
「真是出乎意料的事態。究竟該怎麼修正才好呢。」
那名金髮女性人在納特面前。她單膝跪地,將手伸進高爾夫球袋裡,用雙手握著當中的某樣東西打橫舉高——她就是藉此擋下了伍鈴的真空刃攻擊吧。變得破破爛爛的高爾夫球袋纏繞在那樣東西上頭,是一個細長的巨大鐵塊——一把大劍。然而劍的形狀非比尋常。其中一邊刀刃是銳利的直線,另一邊卻像梳子般呈現鋸齒狀,或是尖起成倒三角形。
「是說,莉莉海爾團長!讓我受到攻擊啦!被你擋下的話,本大爺就沒辦法爽快了耶!有什麼關係呢,喂,我們上吧!」
「納特,你冷靜一點。現在還太早了。別忘了任務。」
金髮女性揮起形狀奇異的巨劍,插進自己正前方的地面上。然後她雙手置於劍上,雙腳張開與肩膀同寬,擡頭挺胸——整個人顯得威風凜凜。
「哼,當然你也是那傢伙的同夥吧。好吧。竟然以為兩個人就能贏過我們……!」
「站住,箱形的恐禍(FearInCube)!」
金髮女性維持著那個站姿,朗聲大喊。不知是驚訝於她的音量,還是在她絲毫不採取防禦的態度中察覺到了什麼,手上拿著魔術方塊、正準備往前衝的菲雅停下腳步。此葉她們似乎也決定暫且觀察對方的動靜。
不曉得金髮女性是否知道納特正在她背後聳肩。
她以直率無畏……甚至直率無畏到過了頭的視線睥睨眾人——
然後彷彿是真正的騎士般,用毫無虛假和虛與委蛇的語氣宣告:
「我是蒐集戰線騎士領的一級正道騎士——莉莉海爾·姬魯米絲妲!我先宣告——我們並沒有戰意!」
好一段時間——
耳中只傳來了櫻花花瓣互相摩擦的沙沙聲響。
「……?」她——莉莉海爾對於這陣沉默,納悶地輕歪過頭,然後像是「啊,原來如此」想起了什麼般,點點頭後又補充道:
「另外這個男人是一級報應騎士,復仇者納特。如今這裡只有我們兩人。」
這種事情一看就知道了。問題不在於此。
「不…不對不對,你剛才的發言好像怪怪的耶。」
「沒——沒錯。你們騎士領這個組織,應該不容許我們這樣的受詛咒道具存在吧。就算你說你們沒有戰意,我們怎麼可能輕易就相信你們!」
「正是。第一,我們是破壞禍具的組織。第二,你們是禍具。既然如此,可以得出我們總有一天定會刀鋒相向的結論。但是,目前我們沒有打算與你們交手。」
莉莉海爾又一次重複,此葉蹙起眉心。
「你在說什麼啊。明明突然間就襲擊了千早。」
「——那是這個男人在開玩笑。仔細一看,她雖是禍具的持有人,但是個人類。綜合考慮之後,關於這件事是我們有錯在先。在此向各位謝罪。」
莉莉海爾將手置於劍柄上,挺起胸膛,朝他們低頭致歉。感覺她很正經,但太正經了,反而予人一種天然呆的印象。
「請容我誠惶誠恐地說一句,就算謝罪,要不要原諒你們還是另當別論喔。」
「真難得,手下竟然完美地代替主人說出了想說的話呢……!」
千早起身後,邊說邊撥開伍鈴攙扶著她肩膀的手。雖然腳步還有些不穩,但雙瞳裡燃燒著熊熊的怒火。
「嗯~……黑繪我完全聽不懂呢。結果,你們到底為什麼會來到這裡?」
「若是問為何在這裡,我的回答是偶然。我們單純只是來參觀神社的祭典。」
「真是蠢斃了呢。那麼我重新再問一次吧,你們為什麼來到這個國家?」
對於錐霞的提問,莉莉海爾瞟向身後的納特。剎那間,不知為何納特原本還用刺槍咚咚咚地敲著自己的肩膀,此刻身上的氛圍忽然丕變。至今狂人般的笑容消失了,轉而變成了帶有殘忍氣息的面無表情。他用硬擠出來般的低沉嗓音說:
「……真不好笑。但是,看來不得不告訴他們那個女人的事情吧。」
「那我就說吧。我們第八十七騎士團結團的目的,就在於殲滅『騎士殺手』。」
「騎士殺手……?那是什麼?」
「正如字面所示,是殘殺騎士的人。隸屬我們蒐集戰線騎士領的騎士,至今已有數十人被一個人類殺害。我們組織的存在意義就是破壞禍具,但也有義務為被殘殺的同伴報仇。」
「僅僅一個人……嗎?看樣子是個很強的人呢。」
「正是。然而關於對方,我們掌握到的訊息只有兩個——一,她自稱為妮露夏琪。二,這個『戰鬼妮露夏琪』在龍島/龍頭師團中排名第二。以上,不多。」
春亮一行人倒抽了一口氣。龍島/龍頭師團。一味追求力量的組織。排名第二的話,當然就是指在組織當中第二強吧。比那個可可蘿·蓓妲潔莉還強。
「……原來如此。那你們就別在這種地方浪費時間,快點去消滅那個叫作妮露夏琪的傢伙吧。你們是敵人,龍島/龍頭師團也是敵人。我不會阻止你們。」
「我們也很想這麼做,但有辦不到的苦衷。」
「沒錯,真是一點也不好笑。辦得到的話,我們早就動手了。但那傢伙無時無刻都戴著面具,沒有人看過她的真面目。也幾乎沒有人聽過她的聲音。頂多能從體型知道她是個年輕女子。除此之外,可以說是沒有其他情報。」
納特依然用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口吻喃喃說道。無法看穿他太陽眼鏡底下的雙眼正看著哪裡,只有冷冽的殺氣透了出來。
突然改變氛圍的納特說完後,「還有一個問題。」莉莉海爾接著開口。
「問題就是——據說那傢伙脫離了龍島/龍頭師團。」
「……你說什麼?」
「她脫離了組織。原本那傢伙的行動就反覆無常,只是強悍、神出鬼沒且無意義地出現又消失,是個天災般的戰鬼——這就是名為妮露夏琪的存在。所以會突然脫離龍島/龍頭師團,我想也不是不無可能。雖然也伴隨著『為什麼』這個疑惑。」
「脫離了龍島/龍頭師團嗎……然後你們出現在這裡……難不成?」
錐霞似乎察覺到了什麼,驚覺地擰起眉。莉莉海爾頷首。
「你的推測恐怕沒錯。脫離了龍島/龍頭師團的人,已經接近了同樣脫離龍島/龍頭師團的人。換言之,聽說她進入了你們就讀的大秋高中。」
「喂……等一下!真有這種事情的話,理事長不可能什麼也沒告訴我們吧!」
「不,夜知。理事長有可能自己也還不知道那傢伙的存在。如果對方考慮到理事長他們的現況,只當他們是備用戰力,真有必要時再借助理事長的力量的話,說不定暫時會當個普通的新生,躲在學校裡頭。」
「呣……也就是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真是個腦袋不靈光的禍具呢。真不好笑——啊,糟糕,一想起那個臭女人,不由得就認真起來了。聽好了,那個『騎士殺手』呢……是截至目前為止唯一一個傷害了本大爺的身體,本大爺卻無法找她報仇的屁眼混蛋!由於太想殺了她、太想侵犯她,光是回想起那個混帳,我腦海裡就滿是這件事,連怎麼笑都忘了!就像個滿腦子都是第一次與女人做愛那晚情景的小鬼頭,真是個壞習慣吶!」
說到一半,納特忽然恢復成了一開始的語調,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後,哈哈大笑——真是個躁鬱落差極大的男人。看來確實如他所言,是因為對那個「騎士殺手」的怨恨非同小可吧。納特用恢復原樣的毛毛躁躁語氣說:
「總之,那個本大爺傾注了所有心力想要報仇、好讓我能屁眼高潮的屁眼混蛋就在你們學校裡。雖然不知道她的長相和聲音,但總之侵犯那傢伙的屁眼,就是本大爺們的目的!嘻哈,很簡單吧?」
「重複一次。我們的目的是殲滅『騎士殺手』。但是當然,上級並未禁止我們破壞你們。單純只是並非主要目的。如果妨礙我們,就會無異議地與你們開戰……考慮到這個可能性,最好不要小看我們結團之後總計十六人的戰力。」
就心情上,老實說,他們這麼說春亮很傷腦筋。別說妨不妨礙了,他還不曉得自己一行人該做什麼才好。也不知道對方具體而言打算做什麼。
「喂,那個……我明白我們學校裡可能存在著你們想尋仇的物件了。可是,你們不知道那傢伙長什麼模樣吧。那打算用什麼方法找到她?」
「真是個好問題呢!我有方法喔。先前戰鬥時,那傢伙對我造成的傷害的『痛苦』——也就是用『痛苦所在點』拍下的照片,我一直妥善收藏起來。那麼,本大爺剛才說過嗎?如果將照片上的『痛苦』回敬給造成那個傷勢的當事人,造成的『痛苦』就會倍數增加。而且在那個當下,其實本大爺的快感也會倍數增加,也就是產生了附加效果!因為被那傢伙肏了屁眼的照片只有一張,只能放進彈匣裡,再用刺槍刺看看了。只能一個個試你們學校的女高中生啦!所以計劃就是呢,當下讓本大爺的心情最為亢奮的物件,就是可愛的屁眼混蛋啦!」
「你…你這混帳……!這也就是說……!」
「用刺槍刺每一位學生後,再依快樂程度去判斷嗎?真是蠢斃了的方法!」
「嘻哈哈,蠢斃了的方法嗎……我也有同感喔。要本大爺躲在回家的路上埋伏,再一一在乳臭未乾的女高中生身上製造屁眼,真是麻煩得可以——」
抵在他脖子旁的刀刃制止了納特繼續說下去。但那不是菲雅的拷問道具,也不是此葉的手刀。八成是收到指示,面對騎士領時須保持中立吧,恩·尹柔依只是站在原地不動,所以也不是她的小刀。
而是應為同伴的莉莉海爾的巨劍。
「——納特,我可不允許不必要的殘暴行為。」
盯著那把巨大的刀刃,納特下流地嘻嘻笑了。
「但我們莉莉海爾團長,並不喜歡這種屁眼般的做法呢。那該怎麼辦呢?」
「……說來真是慚愧,但這也是非不得已。因此我決定和你們進行交涉。」
莉莉海爾顯得很不高興,再次沙一聲將那柄巨劍插進地面。接著她轉向春亮等人。
「一,不問過程找到『騎士殺手』。二,儘速殺了她。以上是我們的目的。但是,基於個人的信念,我希望過程中能將受到波及的一般民眾壓到最少。」
「別開玩笑了。那男人不是才剛說過,你們想得到的方法就只有連累一般民眾,再一一進行確認嗎!」
「正是——但那是對我們而言。」
莉莉海爾繼續微蹙起眉,像將不快壓進胸口深處般眯起雙眼,接著說:
「但就讀同一所學校,立場上能夠得到遠比我們更多情報的你們,也許會有其他辦法。所以我提議做個交易——只要你們找到『騎士殺手』妮露夏琪再交給我們,我們就會不加害其他人,返回騎士領。」
「我還是先問一聲吧……對菲雅她們也是嗎?」
「正是。總有一天我們也會破壞箱形的恐禍吧,但不是現在。如今首要之務是為被『騎士殺手』殺害的人們報仇雪恨。暫時對你們不予追究。」
「嘻哈哈哈!哎呀,這方法真不錯咧。也就是將麻煩的部分全交給別人處理吧。快答應、快答應。答應的話,本大爺們就能在逮到人之前輕鬆一番,反之不答應的話,我就得進行屁眼麻煩極了的辨別工作,一一拿女學生們來試刀了。再加上如果你們又跑來礙事,逮到人之前又得無謂地先打一場。嘻哈,真是麻煩到了一種極致呢——嗯,雖然光是摧毀禍具,就是一種心情極佳的屁眼遊戲啦!」
納特哈哈大笑。莉莉海爾眼神真摯。春亮一行人面面相覷。
「真是蠢斃了的交易。可是……」
「答應的話,一般學生就會得救。不答應的話,也許就會有人受害呢。」
「傷腦筋,這根本不是交易,幾乎算是威脅嘛……真教人火大。」
答應之後會如何?具體而言又該怎麼做?當然,他們全然沒有頭緒。但他們只明白一件事——那就是為了暫且保護無辜學生們的安全,有必要現在就在這裡答應對方。
「這個態度是瞭解嗎?很好的判斷。那麼,期限是今天起一個星期。」
「請等一下。這樣有點太短了吧……!我們還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找到她耶!」
「嘻~哈~哈!這可就不關我們的事囉!」
「我知道夜知家位在何處。我們將會在一週後的週日半夜造訪。在那之前請務必找到妮露夏琪。不用擔心,我不會讓貴宅門口馬上就染上鮮血。」
混著櫻花花瓣的泥土輕飛至空中。莉莉海爾拔起插在地面上的巨劍,扛在肩上,接著掉頭走回來時方向。納特也一把扔開似地將刺槍丟進吉他箱裡,提起吉他箱追上莉莉海爾。
兩人的身影消失在森林裡數秒後,後頭傳來了聲響。眾人吃驚地回頭。
「噹噹噹~!收集樹葉的高手回來了~!嗯~雖然一開始只覺得很麻煩,但收集了這麼多樹葉以後,還是有種霹靂無敵的成就感呢!」
眼前是兩個巫女,和雙手上捧著一大堆樹葉的夕銘。這麼說來,為了不牽連到身為平凡人類的夕銘,伍鈴她們機警細心地將她帶離了現場。
總之,起碼這個目的達成了呢——伍鈴像在這麼說般,吐了一口氣。
「請容我誠惶誠恐地說一句,辛苦你了,哎呀呀呀,竟然撿了這麼多呢~」
「呣呵呵,再多稱讚一點我也完全不介意喔~是說,我也很希望菲雅學姊可以稱讚我呢!那麼,雖然現在問有點晚,但收集這些樹葉要做什麼用啊?難道要像神祕的巫女一樣,丟進鍋子裡煮成自古流傳的祕藥嗎?」
「啊,這個呢~呃~那個……那是~」
伍鈴眼神遊移,最後像是想到了什麼般擊掌合十。
「那個葉子的尾端有點尖尖的對吧~?」
「是啊,有點刺刺的呢!難道這裡頭含有神祕的能量?」
「其實剛才葉子刺到了手指頭,好痛喔,為了洩恨我打算全部燒了它們喔~」
「咦?」
*
自神社返回夜知家的路上。春亮擡頭看向變得昏暗的天空,喃喃道:
「事態變得很嚴重呢。」
「真是的,可惡的騎士領。如果只是單純的襲擊那還好得多嘛!」
菲雅老大不高興地交叉手臂附和。
賞花結束後,兩名騎士領的人也離開了,幫忙完神社的工作之後——為了儘速召開作戰會議,春亮一行人踏上歸途。除了夜知家的居民,另外還有錐霞一人。
恩·尹柔依身為研究室長國的一員,似乎果真接到了這樣的指示:「面對其他組織,儘可能保持中立。」於是她說:「吾之說明,我想我應該無法幫上什麼忙……」便莫名落寞地告辭了。至於白穗與莎弗蘭緹——「呃,有沒有什麼我能幫上忙的——」「沒有喔。」後者就被前者強行拖走帶回家了。
不露聲色地讓夕銘先回家後,他們與千早及伍鈴討論了一陣子。關於有好幾個組織都以詛咒道具為目標這件事,自正月相遇以來至今,他們都是輕描淡寫地帶過。但如今實際上出現在眼前之後,就必須再一次重新說明清楚。
結果——應該不是以敬愛的白穗為榜樣吧,千早選擇了不特別採取行動。至於論及春亮的真心話,他認為既然騎士領這種危險存在出現了,基於安全層面的考量,他很希望她們比起先前能待在距離他們近一點的地方。但既然千早已決定不干涉,也不能強迫她,況且伍鈴在「保護自己」這方面上有著傑出能力。只能叮囑她們,一有任何情況就要儘速聯絡他們了。
「騎士領來了。他們的目標是現在進入我們學校就讀的前龍島/龍頭師團成員。那麼,我們該怎麼辦呢?雖然當時不得不答應這筆交易啦。」
「呣嗯~脫離了的話,就表示那個人現在也算是個普通人了吧。把她交給那兩個人,這樣真的好嗎……?」
這就是癥結所在。騎士領說:「只要交出她一個人,我們就不會危害其他學生。」但那個叫作「騎士殺手」的人——他們可以犧牲她嗎?可以將她當成是保全其他學生的棄子嗎?
「唔~早知如此就別聽他們說明,當場隨便地將他們打到再也站不起來就好了。都是因為那女的一臉認真地說他們沒有戰意,幹勁才會被澆熄。這說不定就是他們狡詐的策略!」
「老實說,我也這麼覺得呢……如果當初那麼做,事情就簡單多了。」
「別說這麼駭人的話啦。打打殺殺這種事情,不動手終究還是比動手好吧。」
就在如此討論的期間,一行人抵達了家門前,接著他們停下腳步。並不是因為在等春亮開啟大門門鎖。連春亮本人也停住了步伐。
是因為大門前有兩道太過出人意表的人影。
其中一人是頭髮偏短的少女。她一發現到他們,不知為何身體就惴惴不安地猛烈發抖,縮起絕不算矮的身子躲在另一個人的背後。雙頰紼紅,淚水還在眼眶裡打轉。而另一個人,身高遠比躲在自己身後縮成一團的短髮少女還矮,身形嬌小纖細,頭上綁了兩顆包子,腰上繫著大腰包,身上穿著水手服——
「——大家,好久不見了。最近過得都還好嗎?」
穩天崎切子帶著和以往沒有兩樣的天真無邪笑容,如此寒暄。